只房租是老太太定下的,谢悠然不好少,但她对叶唯安的印象很好,表明并不需要她交太多的押金。
叶唯安很满意,正好也是快下班的时候了,当下就打电话喊她家的那位过来看房子。
谢悠然就一边陪着等着一边跟她聊天:“你住这里会不会有些远?”
她那个律师事务所离这边,要绕大半个城。
叶唯安说:“我没关系,主要是离他上班的地方近,他上班累,要是还要坐太久车,太辛苦了。”
工薪阶层为家打拼的辛苦,由她嘴里说出来,也并没有太辛酸,反而透出点点甜蜜。
那样的生活,谢悠然也曾有过。
她不由得垂下头,想当年如果她和宛南平不辞职出来会怎样?是不是他们也会像他们一样,辛辛苦苦地工作,或许在这种辛苦里会磨灭了所有的激情与爱,但到底还是能够平平淡淡地相守着过完这一生?
她已经无法去想象了。
看她情绪有些黯然,叶唯安岔开话题:“你的孩子们还好吧?”
“嗯,挺好的。”谢悠然打起了点精神。
说到孩子,她们的情绪明显就很不一样。
不由得就提到婷婷那个小问题同学宋仁轩,还有她自己的苦恼。
叶唯安闻言拍了拍大腿,说:“那哪能任由着他欺负嘛,你这样教肯定是不行的,以后婷婷性子得多弱啊!你应该告诉她,他要是再欺负他,就要把他打服,然后强迫他,做她的好朋友,最后感化他!”
叶唯安觉得她的话实在有些不可思议:“婷婷不是个能跟人打架的人。”
“你不让她试又怎么知道?”叶唯安不以为然地道,“这种小男孩,其实就是特缺爱的那一种,你比他弱,他会欺负你,你要是表现得比他还强势,他就不得不服了你,哪怕表面不服,心里也要服了,就像他对他爸爸一样。所以你要告诉婷婷,要敢于反抗他,打赢了回来你奖励,打不赢,嗯,下回多加油吧!”
谢悠然:“……以后我应该让婷婷她们多来找你玩儿。”
“嘿,没问题,我最爱孩子了。”
“那你们……”
她本来想问她有没有孩子,电话响了,叶唯安一边接电话一边跑到阳台上,没多久,门铃响起。
谢悠然打开门,门外面站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个子不是很高,板寸头,模样帅气,微微一笑的时候,有种很阳光的感觉。
他应该从某个工地直接过来的,虽然一身淡蓝的工装,可由他穿起来,倒有种特别有型的感觉。
他们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叶唯安就跳到她身后,喊他的名字:“赵忱,这是悠然家的房子哦,还可以吧?”
谢悠然避开,回头,发现叶唯安站在那,整个人都越加清甜了,那笑容像是带了蜜,甜得周围的人都能闻到那香气。
而那个叫赵忱的眼里,也只有她,如果不是有她在,她想,他可能会直接抱起她,转个圈,或者,拥个吻什么的。
他们眼里的感情,那么浓蜜,一点也不像叶唯安说的,已经是在一起五年的恋人了。
她看着他们两个,忽然羡慕得无以复加。
这世上,怎么还有这么甜蜜的爱情,以及,幸福的恋人?
即使是她和宛南平最好的时光里,她似乎,也没有闻到过他们之间,那种属于爱人的,芬芳的香气。
作者有话要说:端午节快乐。
☆、发泄之后
房子才挂牌就租了出去,谢悠然回到家里,总算没有再挨钟君的白眼。
家里倒是已经被整理得差不多了,重新粉刷的墙面,衬着被收拾的地砖特别光鲜明亮。
就连宛婷都说:“妈妈,家里感觉好干净呀。”
她喜欢整洁的家,但是也喜欢在家里捣乱,没两下就带着妹妹,满地丢的都是她们制造的垃圾:剪纸剩下的纸屑,玩具的某个零部件,还有各种各样她看过的书本,画过的水彩。
宛妤小一些,但造垃圾的能力和她姐姐比,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她打小就是个吃货,一回家就开始翻厢倒柜寻东西吃,屋里摆得满满的,一不小心一脚就会踩到她的某样零吃。
钟君只是回房里让谢岚山帮她做了会修复按摩,等到谢悠然喊她出来吃饭的时候,家里已经乱得不成样子了。
谢悠然和谢岚山孰视无睹地从各色物品当中跨过去,钟君则抚着额,看着这一地狼籍,问:“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谢悠然没觉得这有什么大事情,这样的情形,她已经很习惯了,因此回答说:“等她们睡了我会收拾的,先吃饭吧。”
钟君瞪眼睛:“你以前就是这样带孩子的?看看家里都成什么样了,她们也不小了,该学着收拾整理了,我以前带你,可没这样没规矩。”
宛婷已经知道怕了,闻言偷偷捞起自己身边的小东小西。倒是宛妤听到外婆又开始骂妈妈的,跑过去抱着她外婆的腿,往她外婆手里塞棒棒糖:“外婆你吃,妤妤今天在幼儿园老师奖的哟。”
钟君看着小外孙女天真无邪的脸,顿时一股邪火发不出。
谢岚山这才笑着上前:“好了,先吃饭吧。”
谢悠然看着小女儿,偷偷跟她竖大拇指。
宛妤不明白妈妈的意思,可仍然得意地冲她笑。
家里人口多了,争吵纷争难免会有。
钟君又是个出了名的强势爱挑剔的人。
晚上谢悠然陪女儿睡的时候跟她们说:“你们要听话,外婆年纪大了,要让着她一点。”
宛婷在看书,听到她这样说就笑:“妈妈,不是说妹妹小才要我让着她吗?为什么外婆那么大了,也要我们让着她?”
宛妤窝在妈妈怀里,闻言重重地点头,奶声奶气地说:“外婆总是爱生气,我不喜欢她。”
谢悠然不由得有片刻哑然。
孩子们的爱憎喜怒,总是那么分明而且直接,有时候,令她倍感词穷。
不过她们也很容易忘记伤害,爸爸将她们强行带走那么久,可几天没见到他了,她们还是会念叨,像去上学的时候,宛婷会问她:“妈妈,爸爸什么时候会回来呢?”
宛婷不像宛妤,后者年纪小,对爸爸的感情没有那么深。宛婷对她爸爸,还是很有好感的,毕竟她最初的那四年里,他们一家三口,常常在一起。
谢悠然问女儿:“你想他了吗?”
宛婷说:“是啊,爸爸在家多好,他可以开车送我去上学。”
原来是她厌烦了上学走这一段路,她和宛妤的学校离家都不远,所以更多的时候,谢悠然都喜欢带她们走路来回。
但有时候,她们也会犯赖。
谢悠然试图告诉女儿,走路是锻炼身体的一种很好的方式。但是,大道理是这样说,内心里,她还是忍不住会忧虑,她试探性地问宛婷:“如果爸爸和妈妈不能生活在一起了,你会跟爸爸还是跟妈妈呢?”
八岁的孩子,有一种超乎她年龄的敏感,她非常直接地问她:“你是要跟爸爸离婚了吗?”
谢悠然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她本来是打算等她们大了,能理解的时候,很自然地告诉她们这些事的。
好在宛婷也真不在乎这些,她只是随意地耸了耸肩,问:“那妹妹她跟谁?”
谢悠然说:“妹妹还小,她不能离开妈妈。”
“那我也跟着妈妈吧,你一个人照顾妹妹,很辛苦的。”
谢悠然听着女儿这话,差一点点泪崩落而下。
她忽然很想很想把这话录下来,放给钟君听,她想让她知道,有这样的女儿,谁会舍得不要她,谁又舍得离开她?
钟君总说孩子会是她的负累,尤其还是两个。谢悠然每每听得都很难过,还好钟君有分寸,从没有在孩子们面前说过或者流露过这上面的心思,该怎么样的时候还是会怎么样,只有孩子们不在时,她才会如此“教育”她。
否则谢悠然想,哪怕窝囊了一辈子,只怕她也会跟自己母亲翻脸的。
谢岚山虽说退了休,但他还是有自己的事做的,他书法写得好,在外面跟人一起办了个书法培训班,白天的时候,家里常常只有谢悠然和钟君两个人。
这个时候,就是谢悠然的酷刑体验期。
她从来就不知道,一个人言语的杀伤力会有那么强,强到能令人崩溃。
尽管能理性地要求孩子“听外婆的话”,然而真轮到她自己,才发现,要忍受钟君的言语轰炸也是很难的一件事情。
她甚至都有些后悔让他们住过来。
钟君对她总是各种嫌弃,她穿得随便一些,她说她:“你也要收拾一下,难怪宛南平不要你。”
她真的打扮一下了,她还有话说:“穿这么花里胡哨的,你以为你还是十六岁么?庄重一点。”
要不,就和外头的人天天打听,哪里有合适的二婚男。谢悠然稍微流露点不愿意的意思,她就数落她:“我还不是为你做打算?你真当你还能年轻多少年啊?现在没结过婚的肯定是不会要你的,所以你也只能找二婚的,要不是慢慢找,你以为姻缘能够从天上掉下来?好男人是随随便便就碰得到的吗?”说着说着就诉起了苦,“我这是作的什么孽?一把年纪了,还要给你操心!早晓得是这样,当年我就不应该生下你,不生下你我现在多自在,指不定病也不会犯,跟着你爸爸两个人,不晓得有多逍遥。”
谢悠然听得只有抱头鼠窜的份。
为此,除了必须的时候,谢悠然也很少在家。
家里的卫生有人打扫,甚至孩子的接送也有了人负责,谢悠然突然觉得生活一下子空洞得令人发慌。
她不想按照钟君说的那样,将以后全副的精力都放在再找个男人结婚身上。那有什么意思呢?她才从男人那里受够了教训出来,又不是自虐狂,这么快就急着进入另一场婚姻当中去。
再说了,她不是木头娃娃,不是随便摆在哪里,不用思不用想就可以生活得很好。
她的伤心绝望委屈难过甚至一点减轻的迹象都没有。
有时候一觉睡醒,她甚至都还是觉得,离婚的事情不过是她做过的一场恶梦,终有一天,宛南平还是会回来的。
可是钟君却一次又一次地提醒着她那不是梦,宛南平不可能回来了,她被抛弃了。
每每这时,谢悠然都觉得心像被人打了一个洞,风呼呼地吹进来,灌得她生疼生疼,但她除了张嘴承受,无力闭合或者反抗。
最后只得疯狂地购物,拿着宛南平留给她的副卡,疯狂地进出高档的服饰店消费,买她的买女儿的,去做各种各样的美容跟按摩,往常舍不得花的钱,舍不得做的投资,她全部都砸进去,不计成本,近乎疯狂。
半个月后,却收到银行的电话,她的副卡被停了。
是宛南平。
他发现了她的恶意透支,甚至连个责问的电话都不屑得给。
抱着一堆的衣服和鞋子,谢悠然在路边肆意地哭。
最后还得抹干了泪去接女儿。
宛婷却是高兴得很,把手里的奖状迫不及待地跟也分享:“妈妈,我书法比赛得第一了哦。”
谢悠然笑:“真棒,回家记得要谢谢外公,他那么用心地教你。”
宛婷点点头,回到家后打电话报喜讯,第一个要告诉的却是她爸爸。
谢悠然要阻拦的手伸在半空,最后在女儿欢喜的笑靥前无力地垂下来。
宛婷和她爸爸聊得很开心。看得出,宛南平也不想让女儿失望,还答应了周末的时候,要带她和妹妹出去吃好吃的。
宛婷高兴得在床上翻了好几个斤斗:“妈妈,我们已经有好久没出去玩过啦,这个周末一定要玩个痛快的。”
谢悠然只是笑。
到晚间,却接到另一个陌生的电话。
一个声音清亮的女人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告诉她说:“宛南平以后就是我的老公了,我希望,你不要再借用孩子的名义来纠缠他。”
谢悠然一下有些蒙,她呆呆地听完,好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发现之后(第一更)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从床上跳起来了,穿着睡衣拖鞋就往外头跑,家里人怎么喊都喊不住,就跟魔怔了似的。
宛婷还好,宛妤却是被她铁青的脸色吓得大哭。
钟君手脚倒是快,不过她毕竟病才刚好,谢悠然大力推送之下,她撑不住,摔倒在地。
谢悠然却顾不得,头也不回地从楼梯间往下窜,最后还是谢岚山追出来拖住了她,问:“这好好的,又是怎么啦?”
谢悠然挣脱不得,流着泪咬牙切齿地说:“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
她全身发抖,显见是气得狠了。
谢岚山那会正在厨房里洗碗,发生什么事根本就不晓得,这会听到这话只觉得好是没头脑,不过他也猜得出女儿嘴里的“他”是哪个,只觉无奈得很:“你们都离婚了,还找他干什么啊还找?”
钟军这时候也出来了,站在上一层骂她:“你去找,去找,你也不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了,好好的,看你被个男人折腾成什么样了。”
两口子费了好一番力才把谢悠然拉回家,钟君把女儿按到客厅的大穿衣镜前,强迫着她看着面前衣裳不整泪流满面已经陷入疯狂的自己:“你看看你这个德行,你看看你这个德行,你这样子跑出去,丢的是哪个的人啊?你以为宛南平还看得上你啊?”
谢悠然大哭:“我不是!我不是!他欺人太甚,妈,他欺人太甚了啊!”
太无耻了,自己有外遇还污蔑她!
“什么性生活不和谐,什么我出轨有外遇,什么感情已经完全破裂,都他妈的是放屁!才一离婚就有女人打电话上门宣布所有权,原来是他自己有外遇,不想离婚分割了财产,所以搞了那么一出来害我!”这个时候,如果之前所有的所有只是猜测的话,那现在她基本上可以确定了。
听到那个女人用那种居高临下得意洋洋的语气告诉她,谢悠然拿刀砍死宛南平的心都有了。
钟君和谢岚山都听得一愣。
然后钟君也暴了:“怎么样,怎么样?我就说出问题的肯定是他,就是他!你还好好的就那么跟他离了,什么都没要,还净身出户,还拖着两个娃,世界上有你这么笨的吗?你现在去找他还有什么用?婚都离了,手续都办完了,你去找他除了丢人还有什么用啊?!”
钟君是真恨不得把女儿塞进肚子里去回炉再造,真是没见过这么笨的,该强硬的时候强硬不起来,不该强硬的时候,又疯了一样地乱来一通!
她上辈子是做的什么孽啊,这辈子才生了这么个跟她来讨债的货。
谢悠然听不到钟君的叫骂,她跪在那儿,挣脱不得,视线一遍又一遍被泪水弄得模糊一片。
她可以接受他不再爱她,她也可以接受他离开她,但她实在无法忍受,在过去她以为自己还很幸福的时候,那条婚姻的船上,已挤上了另外的陌生人。
他们都在看她的笑话。
亏她还以为,放弃一切至少也能换来他的怜惜,亏她还以为,她的退让,至少能让他感受到她对他爱,然后有一天,或者他就会回头,回头就会发现,她还有他不知道的好!
可现在,这一切,都算什么?
她的退让,除了成全别人心满意足的双宿双飞,她又得到什么?
她跪在地上,把头埋地手心里,泪流干了,终于也哭得累了。
三个大人都坐在地上,各想着各人的心事,各有不同悲伤的表情。
宛婷抱着宛妤,站在边上傻了一样地看着她们的妈妈,在她们的印象里,谢悠然一直是温和的,温柔的,她给她们的感觉,就像是睡前轻轻的抚摸,静默,但是温暖。
可现在,这样的妈妈,让她们感到陌生和可怕。
最后还是谢岚山先站起来,把两个小外孙女劝回了床上:“你们乖,先睡觉啊,妈妈等会就来陪你们了。”
宛妤怯怯的,眼里还含了一泡泪:“妈妈那怎么了?”
宛婷问:“是爸爸不要我们了吗?那妈妈还要我们吗?”
谢岚山被这个问题问得心下一抽,这真是大人作孽,小孩子跟着可怜!
他先帮宛妤擦干净眼泪,再安抚地摸了摸宛婷的头:“妈妈怎么会不要你们?妈妈只是遇到了难事,伤心。可别多想了,先睡啊。”
别的违心的像宛南平并没有抛弃她们的话,他是怎么也说不出来。
宛婷乖巧地应了,转过身去搂着妹妹,说:“好了宛妤,我们先睡觉,不要惹得妈妈再伤心了。”
她小小的手,伸过去搂着妹妹的肩膀,小大人似的。
谢岚山看得都想哭。
出来就和谢悠然说:“你去看看你女儿吧,你去看看,她们两个有多乖。”然后又劝钟君,“以后在孩子们面前,好歹还是留点话,她们都懂的。”
钟君回过头来怒目:“我说什么了我没留话?这世上就你会说话,就你是好人是吧?那你是好人,你看看你培养出来的都是什么人,这是女儿啊,不是讨债的啊,到老了我们还要替她操心!”
谢岚山这也是撞到枪口上,跟钟君比起来,他这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被骂得毫无还手之力。
在老公身上把火气发完了,到底还是怕谢悠然想不开,不得不耐着性子将谢悠然拉起来,苦口婆心地劝了她大半夜。
钟君脾气是不好,但她务实,也算是看得清现实,给谢悠然指了一条明路:“你要是还这样糊里糊涂下去,我跟你讲,迟早你毁的不光是你自己,还有你女儿……你这时候去找他,有什么用?要真是气不过,就去抓了宛南平的把柄,然后问问你那律师,看看有没有什么补救的法子。”
谢悠然情绪还是很差,但冲动过后,哭过了发泄过了,她好歹是听进去了。
第二日起来,眼睛肿得老高老高。
宛婷从冰箱里敲了一大块冰拿布包了给她敷眼睛。
宛妤则趴在她身上,心疼地给她吹吹:“妈妈,你痛吗?”
谢悠然看着面前的两个,觉得心里又酸又痛得厉害。
这一刻,她终于觉得,或许那场婚姻到最后她败得一塌糊涂,但到底,并不是一无是处。
作者有话要说:一开始就说了,女主就是个糟糠之妻,被弃也是活该的那种。她是独生女,从小就宠惯了,妈妈又强势,这一辈子除了结婚扭过一回,其他时间就是个乖乖女,逆来顺受的。但是,我总觉得,这样的女人,也有许多成长的空间,尤其是,当生活的压力扑面而来的时候。PS:最近很倒霉啊,颈椎才好,口腔又溃疡了,疼得我,咽稀饭都疼,呜呜~~
☆、遗弃之后
钟君他们走的时候,是带着愤怒与失望离开的。
谢悠然刚开始的时候还觉得很委屈,她受了这么大的屈辱和打击,自己父母却不能够跟她坚定地站在一边,甚至都容不下她有多一点伤心的表示。
她也愤怒,觉得不被人理解。
而后也感到恐慌,因为钟君他们拒绝接她的电话,钟君最后一次打电话给她是告诉她说:“如果你不能自己站起来,那我们也就当没生过你了。”
他们是真狠心。
谢悠然一个人在家里茫然失措地打转转。
她再无法安然,因为宛婷和宛妤必须由她来照顾,她要接送,要为她们准备吃的用的穿的,还要给女儿答题解惑,打起精神来面对她们在学校里遇到的种种事情和问题。
父母走后谢悠然才发现,她根本就没有郁闷伤感的空间和时间。
没有人听她倾诉,也没有人愿意让她来倾诉。
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当想要的平静如愿到来时,她痛苦地发现,房间到处都有那个人的影子,任何一件东西都能触动她的回忆,让她想起自己和他曾经经历过的点点滴滴。
女儿开心不开心的点点滴滴,她甚至都习惯性地摸起电话想打给宛南平,想跟他分享。
不是她喜欢躺在床上无所事事,而是她喜欢,睡一觉刚醒来时的那种状态——睁开眼睛的最初,她总觉得离婚什么的不过是一场梦,现在梦醒了,宛南平还是会回来的。
她都不愿意想起那个陌生的女人的来电。
可现实,总是令人如此难堪。
周末的时候,宛南平说话算话,真的来接女儿们出去玩。
谢悠然难得把自己打扮得很漂亮,欢欢喜喜地送女儿下楼。她用自以为最完美和贤淑的微笑对着他,那个男人却对她无视到底,坐在驾驶座上,面无表情地告诉她说:“晚上再送她们回来。”
然后不等她说话,车子扬长而去。
谢悠然甚至能听到宛妤的叫喊声,她在叫着:“妈妈,为什么你不去?”
谢悠然觉得自己的心,被那快速驶远的车轮,轧得碎成了一粒一粒的渣。
她总算是明白了那句话,当一个人不爱你的时候,哭闹是错、沉默是错、连呼吸都是错的。
他已经对她不屑一顾到,连看她一眼都是多余了。
谢悠然不知道自己怎么上的楼,她坐在家里想了很久很久,她想自己到底什么地方做错了。以前刚结婚的时候,外人都觉得是他高攀了她,后来做生意成了,也被人说是借了她娘家的势,宛南平很好强,他接受不了这样的言论,所以,谢悠然一直以来,她如此听话如此乖顺,他要做个么,她都答应,他想要她给什么,她都毫无怨言地付出。
结果呢?他还是要离开她。
他甚至都不屑再看她一眼。
这一次,在悲凉恐慌无助失望难过之外,谢悠然难得地有了一点怨恨的情绪。
而这种怨恨,在女儿们被送回来的时候到达了又一个顶点。
宛婷和宛妤回来的时候,连头发尖尖上都是汗水,小脸颊红通通的,显见是玩得很开心。
宛妤像往常一样扑到她怀里。
谢悠然又酸又涩地问女儿好不好玩。
宛妤脆生生地说:“好玩,我们还去了游乐场哦,坐了那么高那么高的飞机。”
说着,她还比了个手势,告诉她,真的很高很高。
宛婷在一边耻笑妹妹:“你还吓哭了。”
宛妤就呵呵呵呵不好意思地笑。
谢悠然听着两个女儿互相攀比着吃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最后,宛婷说:“我们还见到了一个漂亮的阿姨,真的很漂亮哦,妈妈,她戴的项链,是绿宝石的哦,好漂亮好漂亮。”
谢悠然一滞,不由自主地抓紧了女儿的手:“一个漂亮的阿姨?”
宛妤痛呼一声,去掰扯她的手。
谢悠然无意识地放开了,她的神情吓到了女儿们,宛婷本来要说的话就没说出口,结果宛妤嘟着嘴一边摸着自己被妈妈抓痛的手一边委屈地说:“她还要我告诉她,她肚子里的宝宝是弟弟还是妹妹呢。”
“轰”一下,谢悠然只觉得,她的人生一下全部崩塌。
宛南平居然带着两个女儿去见他的新欢,并且还毫不避讳地透过女儿的嘴告诉她,她怀孕了。
如果是钟君还在话,她大概会骂一句:“谢悠然你还不醒醒吗?人家根本就当你是死人啊!”
谢悠然只觉得气冲头顶,她回头抓起电话就给宛南平打电话。
可惜他只问了她一句话:“宛婷她们还没回来?”
谢悠然说:“她们是回来了,但是……”
话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她气愤地再拨过去,就是一直占线占线,最后直接关机了。
打不通电话,她就给宛南平发信息,她的短信里,仍有着某种根深蒂固般的委曲求全,她说:“宛南平,你告诉我,白荣的事,是不是你故意的?”
“宛南平你告诉我,是不是‘她’很早就存在了?”
“宛南平,你怎么能带着我们的孩子去见她。”
“宛南平,我恨死你了。”
……
“宛南平,你会付出代价的。”
大概是最后一句话,让宛南平觉得可笑了,他回了她一句:“笑死人了,就你,能让别人付出什么代价?”
□裸的蔑视,比直接的耳光更让人难以接受。
谢悠然真的从来没觉得自己窝囊过,然而这一刻,看到这条短信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大概是全天下最大最大的那个傻瓜。
——————————————————我是第二更的分隔线——————————————
人生如果真有早知道,大概,宛南平不会在这个时候发这句话给谢悠然。
他只是被她骚扰得烦了。
在宛南平眼里,谢悠然就是个没骨头逆来顺受的软货,没自己的主意,没自己的人生,更没有自己的想法。
她的一切都不晓得是为谁在活。
总是负担着一个人在活着,在宛南平看来,是神仙都会累。
他不是神仙,他只是个普通的男人。当站的位置越高,他就越需要也越向往着另一种女人,那种女人,独立、高贵、优雅、精致,像是极品的尼古丁,散发着神秘的魅力与魅惑。
而不是傻瓜兮兮地每天只问他:“你吃了吗?”“你穿了吗?”“孩子们有演出你会来吗?”“我穿成这样好不好啊?”,甚至,连买套内衣都要问过他款式如何才决定。
如果说,曾经他还爱过那个女人的话,那那些感情,也在日复一日她的鸡毛蒜皮里,被消磨得一干二净,让他觉得,她和他的人生,是这样的格格不入。
有时候,他看着谢悠然也会感叹,就是这个女人,就是这个在他们老家里,像个公主般的城市里长大连猪长什么样都不晓得的女人,活到最后。婆婆妈妈的让他心生厌烦。
他是真心觉得,谢悠然就像是一节脱了轨的老式火车,陈旧,破败,没有一点昔日的光鲜与光亮了。
所以,他真是被她那句“宛南平你会付出代价”给气笑了。
就她?谢悠然?
不是他看不起她,而是事实上,她这朵温室里的花,除了等着枯萎外,实在没多大的作为。
当然,有一点他还是不能否认的。
这朵看着要枯了花,其实还有些颜色的。
像现在,她气冲冲地站到他面前的时候,鼓着双颊睁大了双眼,努力掩饰着自己眼里的脆弱与羞耻时,还是有些娇艳的感觉的。
谢悠然是来兴师问罪的:“宛南平,你无耻,你凭什么带婷婷和妤妤去见她?你太无耻了,自己出轨还栽脏到头上!”
宛南平神色很轻松地看着自己的前妻,甚至连头都没抬,只问了她一句:“你有证据吗?”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个受惊的兔子般往后面躲,他的声音越发温柔了,“可是我有证据哦,你和白荣私通的证据,那些照片,你不会忘了吧,嗯?”
“那根本就不是真的,是你诬陷!你无耻!”
啧啧,连骂人都不会,不得不说,他那教书先生出生的岳父岳母教养还真是太好了一些。
宛南平笑了一下,将谢悠然堵得无路可退时,他伸手撩了撩她耳边的头发:“你乖一点,好好把婷婷和妤妤养大,哪怕离婚了,这辈子,我养着你们,都没什么所谓。前提是,悠然啊,你要乖。”
谢悠然惊悚地看着他。
这语气,她曾经是多么熟悉,当她缠着他,要跟他说这说那时,他都会说:“悠然啊,你要乖。”
以前,她觉得这就是宠溺的滋味。
然而现在,她明白,这其实,就是他对她的嘲讽,嘲讽她的无知、懦弱还有天真!
门“呯”地被推开,一个妆容跟着装一样精致的女人走了进来。
看到这状况,她明显一怔,而后脸色沉了下来。
宛南平倒是很无所谓得很,他直起腰迎向她:“就晓得你会误会。”他刮了刮她挺翘的小鼻子,强制性地半搂着她,转过来对着谢悠然说:“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前妻是什么样么?来,容我现在介绍一下,我前妻,谢悠然。”
高高在上的语气。
而那个女人,则用胜利者的目光居高临下地看了谢悠然一眼,回过头去扫了宛南平一个百媚千娇的眼风:“是要我跟你的前妻握手言和吗?”
宛南平哈哈大笑。
谢悠然只觉得自己心在滴血。
他们如此地蔑视她,肆无忌惮地践踏她,无所顾忌他们对她的嘲讽。
其实,她自己很清楚,被抛弃不可怕,被背叛也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在这些抛弃自己背弃自己蔑视自己的人眼里,生生沦为疯子和泼妇,失去尊严地请求和胡闹。
她用了很大很大的力气,才收拾好自己恨不能冲上去抓花那一对狗男女脸闹一场轰天动地的大丑闻的冲动,沉默而僵硬地转身离开。
出门的时候,她头也不回地对宛南平说:“宛南平,你一定会后悔的,一定会的。”
不是誓言,也不像是宣告,只是很平静地,像在讲一个事实。
宛南平和那个女人都在笑。
宛南平说:“悠然,我等你让我后悔。”
门,决绝关上。
☆、更新之后
说是那样说,其实谢悠然并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
她只是想让他后悔,想让他痛不欲生,想让他生不如死。
她活得这么痛苦,而他却已经娇花美眷在抱。
她不想当傻瓜,也不想成为别人眼里的笑话。
所以,她又去了白荣曾经工作的健身馆,里面的工作人员都不耐烦接待她。还是一位小姑娘看她可怜,告诉她说:“你去找阿胜吧,阿胜以前跟白荣关系挺好的,他晓得白荣的下落也说不定。”
谢悠然走后,小姑娘旁边的同事笑话她:“你把阿胜兜出来,小心他跟你急。”
小姑娘叹息着说:“唉,这也是个傻的,就算阿胜告诉她白荣在哪里又怎么样?这种事人家傻了才会站出来替她证明。骗情而已,谁知道他们是不是两情相悦最后翻脸不认人了?所以说,还不如讲是骗财或者骗色,这样还可以报警找警察叔叔帮忙嘛。”
“嘿,白荣长那么帅,她又不是第一个,不过倒是第一个找上门来要说法的。”
“听讲她老公很有钱,离婚的时候就是拿的她和白荣的私情说事,净身出户呢,所以肯定不甘心。”
“这样看倒是个情痴啊!现在的小姑娘都巴着有钱的去,哪怕爷爷辈的都不嫌弃,她倒好,嘿,估计是有钱没地花了,养小白脸找刺激呢……”
后面的话,越说越难听。
谢悠然倚在墙角处,听得身上一阵阵发冷。她以为自己这次也只会默默地咬着牙离开,任这些话将自己的心撕扯得粉碎。因为她从来就不是一个会跟人吵架的主,人家欺到头上了,做的最多的事就是默默离开。
惹不起,她能躲得起。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这一切是如此地让人无法忍受。
她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将自己暴露在那些人的视线前。
小姑娘跟她的同事发现她后都讪讪地停了话头,其中倒有一个,很是不屑地看了她一眼,十分看她不起的模样。
谢悠然站在那儿,觉得自己像一个孤独的木偶,要很艰难才可以发出自己的声音:“你们怎么能这样,什么都不知道讲这些话不晓得很伤人吗?谁告诉你们我和白荣有见不得光的事?我只不过是在你们这健身罢了,难道就因为找的是白荣,因为他帅,所以我就活该惹一身臊?你们怎么能这样?!你们怎么能这样?!”
越说越激动,终于忍不住,还是泪流满面。
她其实很想坚强一点,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即便被所有人都踩到泥地里,爬起来,还能挺直了腰杆从那些人面前昂头走过。
她做不到,她是如此伤心,如此委屈,如此难过。她只想大哭,大叫,心里郁结的东西冲击着她的心脏,只想要爆发出来。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在一众陌生人面前表演大哭大闹的戏码。
或者真像是别人说的,在陌生的地方,才能堕落,才能放开做一些自己想做但从来不敢去做的事情。
健身馆里的人对她避之不及,最后她终于闹到他们的负责人出来了,他亲自将阿胜叫过来,颇有些头疼地看着谢悠然说:“哎,我说女士,人我也给你叫过来了,有什么你先问,好不好?”
然后像打发什么似的,强迫阿胜将她带离出来。
谢悠然还在哭,抽抽噎噎的。
她今日终于理解了什么叫破罐子破摔,尽管这让她感到了羞耻与难堪,可奇异地,心里却很平静,就像是沸腾的湖面,在泄洪之后,终于恢复到了如水一样的镜面,不起微澜。
她有些恨恨地想,自己是发泄得太晚了。
那个叫阿胜的健身教练跟白荣完全不一样,肌肉外露,四肢尤其发达,眉毛粗立,五官粗豪,又留着一头板寸,怎么看怎么像是刚刚越狱出来的逃犯。
这样的男人,一直是谢悠然的噩梦,看到她就觉得可怕。
这时候看清人家的长相,她忍不住倒退了一大步,目露惊恐。
阿胜倒被她这反应弄得一乐,本来要说的话也不说了。从兜里慢条斯里地抽出一支烟,半倚在路边的柱子旁,一边吞云吐雾一边看着谢悠然笑:“怎么了,怕我?”
谢悠然抿紧了唇看着他,半晌才鼓起通气摇了摇头。
阿胜笑,也不揭穿她,问:“说吧,你到底找我干什么?”末了还十分粗鄙地加了一句,“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谢悠然尽力让自己无视他的流氓态度和气息,直接问:“你知道白荣在哪里吗?”
阿胜耸耸肩:“天南海北吧,哪个晓得。我又不是他爹,谁管他那么多。”说完,他似又觉得好笑,“你就问我这个?切,你要是想知道他过有多少女人我倒还是知道。他去哪了,那真是抱歉得很了。”
谢悠然刚擦干的眼泪又吧嗒吧嗒掉下来:“他们说你跟他关系比较好,他去哪了,肯定会跟你联系的。”
阿胜笑:“联系又怎么样,你觉得,他还会回来?跟你这样说吧,你不是第一次在找他的,当然喽,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只是人家是前赴后继地想找到他跟他好,你呢,是要他给你作证。哈,笑死人了,姐姐喂,就算白荣在这里,你觉得他会给你作证?这种事,又怎么作证?”
他毫无顾忌地嘲笑她的天真。
谢悠然觉得心里凉得厉害,心口处如果是漏风的,那现在,吹出来的肯定是寒冬腊月的冷风呼嚎。
她强自嘴硬:“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他不肯为我证明?事实上我们本来就没什么。”
阿胜轻蔑地掀了掀嘴角,将烟头弹出去老远,显然他认为这个问题没有丝毫回应的必要。
谢悠然说:“你如果知道,只要告诉我他在哪里就行了,至于他肯不肯,是我和他的事情。”
阿胜哈地笑了一声:“拿钱收买他?”
谢悠然没说话,但这种时候,沉默其实就等于是默认了。
阿胜问:“那我又凭什么要告诉你?”
谢悠然松了一口气,心里想着,只要他肯告诉她白荣的下落,给点钱也没什么。
结果,他很快又说:“我不要钱。”上下左右打量了她一眼,有些嫌弃地皱了皱鼻子,问,“那要不你陪我睡一晚?”
谢悠然一口气没升上来。
“可惜你形象太差了,又老了点,就算你肯,我还真啃不下口。”
他以为这个玩笑实在是很幽默很好玩,说完,大笑着走了。
谢悠然气得面色通红,几乎是想也没想,她脱了鞋子就往他身上砸过去。命中率还挺高,直接扔中了他的后脑勺。
阿胜恼羞成怒地转过头来。
“你混蛋!”谢悠然也不怕他了,几乎是用尽了全力在骂,“你无耻,信不信我告你欺诈、威胁还有□勒索?全世界就是有了你们这样的王八蛋、二百五、人渣,所以女人才越来越没了活路……你想打我吗?你打啊,你打啊,有本事你就打,今日我还不怕你了,我跟你说,你要是敢动手,我就敢告到你身败名裂!”
或者是谢悠然的表情太过决绝,那个叫阿胜的终于还是愤愤地放下了他扬起的手,他往旁边吐了口口水,冲她比了个十分下流的手势,骂了句:“垃圾婆,泼妇,活该被抛弃!”
然后,他扬长去了。
谢悠然所有的话都被这一句堵了回去,那两个词,比两个耳光,更让她难过和难堪。
作者有话要说:表喷我啊,不经历阵痛怎么会成长?包子女主,一般要痛死了,才会醒悟回头才会彻底绝望进而自立。这是我的理解。
☆、更新之后
谢悠然捡起鞋,慢慢往家里走。
尽管如此茫然,然而她更清楚,她不能这么活下去,这么活下去,她只会把自己的生活弄得更糟,甚至于失去更多。
就像那个阿胜说的一样,她找到白荣又怎么样?如果是他跟宛南平一起设的局,怎么也不可能站出来帮他作证的。
可是,现在除了这个她能做什么?
证明宛南平有在婚前出轨?他那么谨慎的人,怎么可能留下这样的把柄。尤其是,在他提出离婚时,钟君就已经找过私家侦探查过他了,他的行为一切正常,根本没有半点异样。
可是,心里有个小声音一直在告诉他,他不可能做到那么滴水不漏,一定有什么,是她忽略了,无视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