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要陪墙索卫去和都镇和海平县巡视,也因怕面对曾雨佳,所以莫默今天上午破例八点就到了记者站。
一进办公室大门,原本嘻嘻哈哈的同事们一下安静了下来,各自心惊胆战地溜回座位,老老实实地工作、看书或者查索资料。就连茹滢颖也忐忑不安的,不敢与莫默多说话。起先莫默没有察觉,后来发现平时热闹非常的记者站里居然安静得只有电话铃声,不禁有些奇怪,忍不住把茹滢颖叫来问:“今天怎么啦?一个个都不说话?”
哪知茹滢颖一下吓呆了,心慌意乱地乞求道:“秘、秘书长,请,请再给我一次、一次机会。我、我一定会做好的。”
莫默莫名其妙,道:“茹滢颖,你怎么啦?什么再给你一次机会?”
茹滢颖更急了,眼圈一下红起来,哀求道:“秘书长,我、我、我真的保证做好工作,请你再给、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不会出错,求求你了!”
莫默越发不解,看着茹滢颖泫然欲滴的样子,想笑又不敢笑,深怕她真的哭出声来,不敢再问,只好向她挥了挥手,柔声道:“好了,你先出去吧。”
茹滢颖低着头出去了。莫默便寻思着等下到和都应该注意的细节问题。正想着,响起了嗒嗒嗒的敲门声,叫了声进来。门迟迟疑疑地开了,谢斐纭探头探脑不知道该不该进的样子。莫默看了他一眼,问:“有什么事?”
“没事,没事!”谢斐纭说着就要关门退出。
“谢斐纭,进来一下。”莫默叫道。
谢斐纭应声而进。
莫默道:“昨天派谁去和都了?我一时忘了,是刘杰宙和……”
“刘杰宙跟萧敏敏”谢斐纭回答。
“哦。”莫默点点头,随即叮嘱道,“特别报道稿的组织尽量快点。”
“保证及时完成任务。”谢斐纭摆出一副下属的样子,不像以往那样跟莫默嘻嘻哈哈的。
莫默没有注意到这些反常迹象,又道:“如不出意外的话,我等下要跟墙书记一起去和都,站里的事情你多操些心。”
“好的。”谢斐纭应道,然后看着莫默小心翼翼地道:“秘书长,茹滢颖她……”
莫默以为他是说茹滢颖情绪不好的事,笑道:“你安慰安慰她。”说完便忙起手头上的事来。谢斐纭不敢再说什么,悄悄退出。走到茹滢颖面前,无奈地把双手左右一摊。茹滢颖期盼的眼神刹时黯淡,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其他同事只是同情地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其实,这是大家误会了。
不过也难怪,别看莫默平时对属下都很好,没什么架子,但认真起来的时候,谁都知道他是说一不二的。当然,这种说一不二的有效性来源于莫默本身的威望,倘若威望不足,想说一不二也做不到,因为没人听你的。记得记者站刚成立以及刚接管联谊中心的时候,年轻的莫默并不服众。后来,莫默冥思苦想,想出了一个独特的管理方法,叫什么“述职松散管理制度”。就是对每个工作人员定职定责分配任务,先一个月,每天只需下午五点半回单位述职,对自己当天的任务完成情况和表现做出自我评价,其余时间不做约束,自由安排。刚开始时大家都像脱缰的野马,到处乱跑,根本没把正事放在心上,每回述职,都尽情地找着借口和理由。莫默也不生气,只要你说得出口,他都相信你。只是在半个月过后,把成绩最差的两个人给开除了,这下大家稍稍老实了些。但事不关己,开除的是别人,只老实了一天,又开始偷工减料。莫默冷眼旁观,等半个月过后,照例把最差的两名给开除出去。第二个月,改成每三天述一次职,前半个月大家又乱套了,整天忙着干自己的事,莫默也不理会,只要你在述职的时候说得出口的理由,不管是否重复,他都相信,只是在半个月过后又坚定不移地开除了表现最差的两名员工,这一下大家才开始真正老实了,再也无需约束,每天都自觉地八点到单位上班。因为大家都怕了找借口和理由,过去的日子该找的借口和理由都说遍了,老是重复也没多大意思,更是自欺欺人,都开始勤快起来。从第三个月开始,莫默把述职改成每星期一次。这时没人动什么私心,大家都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至此,任何一个员工都变得对莫默敬畏无比,谁也不愿意欺骗于他,因为大家都明白,欺骗莫默不如说是欺骗自己。这,便是莫默威望的由来,也是他可以对手下放任自由的原因。只是他的这些方法别人轻易也学不去,秦思成和叶莞心当初就照样施行了一段时间,结果却弄得很惨。因为秦思成和叶莞心都缺少莫默的耐心和自信。
今年年初开年度计划会的时候,为了鞭策职员们,莫默曾这样严厉地说过:“哪一天大家看到我八点就到了办公室,那你们就要小心点,说明站里和联谊中心的工作让我非常不满意,谁先被我叫进办公室,谁就自动走人,不要说什么屁话,也不要问为什么,否则,别怪我不给面子。”
这一番话莫默自己是忘了,可站里和联谊中心早被驯服的属下们却一个字也不敢忘。今天,莫默刚刚八点就到了办公室,大家一下想了起来,自然都胆战心惊的。偏偏莫默因为好奇,把茹滢颖给叫了进去,害得茹滢颖以为自己被炒了鱿鱼。试想一下,一份好好的工作就这样没了,你说她能不伤心吗?
莫默当然不知道这些。
在办公室里一边等着郑秘书的电话,一边在网上查些资料。大约八点四十分的时候,电话终于来了,郑秘书问莫默是不是在站里。莫默说是。郑秘书说你过十分钟在楼下等,我们顺路过去接你。末了问了一句,你站里有没有人会本地话的记者,有的话不妨带上一个。莫默说好,挂断电话后,立即就想到了茹滢颖,便按了3号内线,跟她说稍稍收拾一下,准备跟着出去办事。茹滢颖听了,以为是莫默亲自督促她进行工作移交,放下电话忍不住便痛哭了起来。过了几分钟,莫默开门出来,见茹滢颖伤心欲绝的样子,以为她遇到了什么大事,忙问:“茹滢颖,你怎么啦?什么事这么伤心,是不是谁欺负你了?说出来我替你出头。”
这番话听在茹滢颖耳里自然成了反话,哭得更伤心了。莫默见茹滢颖如此,忙问周围的同事怎么回事?大家面面相觑,都不敢说话,却把眼睛看着谢斐纭。谢斐纭无奈,鼓了鼓勇气,道:“您开除了她,她当然要伤心了。”
莫默莫名其妙,道:“谁说我要开除茹滢颖了?她一向表现出色,我怎么会开除她?”
谢斐纭疑惑地道:“那您今天为什么八点就到?”
莫默越发奇怪了,诧异地道:“虽然你们都很自觉,但难道我不可以早点来吗?”
谢斐纭这时已经豁出去了,大声道:“秘书长,年初计划会的时候,您不是说,哪一天您早上八点就来上班,谁被你叫进办公室谁就自动走人?”
莫默这终于想起来了,原想解释是个误会,转念一想,好久没参加述职了,不如趁机考验一下他们,遂道:“哦,难为你们还记得,我还以为大家早就忘了。”
众人纷纷说没忘、没敢忘、不会忘。
莫默威严地扫了大家一眼,道:“那好,民意表决一下,认为不该开除茹滢颖的举手!可不许乱举啊!”
谢斐纭最先举起手来,其他人犹豫了一会,最终也都举起了手。莫默一看大家并没有盲从自己,心里大为高兴,脸上却淡淡地道:“你们都同意茹滢颖留下来,我也同意,但你们别指望我以后会重演此事,有意见没有?”
众人赶忙回答说没有。
茹滢颖想不到会峰回路转,高兴得破涕为笑。大家跟着都欢呼起来,真心为茹滢颖高兴。看来她平时为人处世挺不错的,否则不会这么多人支持她。
茹滢颖喜滋滋地看着莫默道:“秘书长,现在我不用收拾东西了吧?”
莫默笑道:“收拾还是要收拾的,只不过是要你跟我一起去和都镇。”
茹滢颖听了前半句话,刚刚要变脸色,到听明白是要自己跟着去和都,这才放下心来,高兴地问:“秘书长,是现在就走吗?”
莫默点了一下头。茹滢颖立即动起手来,没两分钟,就准备好,跟莫默说可以走了。两人便动身,刚刚到得楼下,三辆高级轿车便直开到面前倏忽停下。第一(你浏览的小说来自非凡TXTXZ.com ,更多精彩热门电子书下载,请访问非凡TXTXZ.com)辆车下出郑秘书半个身子来,冲莫默招手道:“莫默,你上第二辆,墙书记要跟你说话,茹滢颖坐我这辆。”
莫默跟第三辆车上探出头来微笑的王武桂和赵双剑打了个招呼,快步向第二辆车走去,一上车,心突地一跳,郦筱黛居然就坐在墙索卫身边,稍稍一愣,便向郦筱黛点了一下头,然后若无其事地跟墙索卫说着话。
郦筱黛是上了车才知道还要去接莫默的,也曾想改变主意不去,但一想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就没有开口。一颗心忐忑着,不知等下跟莫默见面的时候会怎样。倘若是叶天心或者唐峰峙或者是别人,那郦筱黛一下便可断定对方应有的反应,可对莫默,她真的是揣摩不透他的心思。正因为揣摩不透,所以才对自己缺乏信心,所以才会心慌。此时见莫默居然跟自己同一辆车,心中更是百味杂呈,脸色一变再变,幸好墙索卫和前座的陈述红都没注意到。
车速很快,没多久便到了海平县。郑秘书打电话问是进还是不进。墙索卫略略一想,说直奔和都镇。和都镇离海平县县城很近,最多不超过十五分钟的车程。三辆高级轿车一下便出现在气派非凡的和都镇镇委镇政府大楼,一鸣喇叭,门卫一见是市里头头的车,慌忙按下电钮,自动门便缓缓开了,轿车直冲了进去,一直开到电梯门口前面的空地才停下。和都镇在家的大大小小的领导们反应还真快,墙索卫等人下车还没一分钟,就全都诚惶诚恐地迎了出来。
墙索卫不理会他们谄媚的笑脸,扫了一眼不见镇委书记迟杜归和镇长武朴珂,冷冷地问:“你们大当家二当家呢?”却见平时飞扬跋扈、口沫横飞的副书记副镇长们一个个面面相觑,好像白痴似的,不懂得回答,不由怒从心起,喝道:“到哪里去了?给我把他们找来!”
副书记和副镇长们吓得便如惊弓之鸟四处乱飞,大呼小叫地叫着工作人员赶快拨打书记镇长的手机传呼。一名年纪较大圆头大肚的副书记壮着胆,点头哈腰地请墙索卫等人到会客室稍坐。墙索卫心想:“也不知这两个混蛋现在在哪里,滚回来要多久,还是上去坐坐吧。”就点了一下头。大肚书记大喜,慌忙在前引路。墙索卫招呼了一下大家,迈步跟上。这时,赵双剑忽然快步赶上,对墙索卫耳语道:“墙书记,刚刚接到电话,那两个混账现在居然在豪圣桑拿里鬼混。”墙索卫一听勃然大怒,掉头就走。大肚书记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挺着大肚跟在后面。一行人又上了车,大肚书记被赵双剑拽了上去。于是车便直奔豪圣桑拿娱乐城。
到达豪圣时,已有赵双剑安排的七八个便衣紧紧监控住了大楼。刘杰宙和萧敏敏居然也在,不知他们从哪得来的消息。
众人下了车,赵双剑当先领路。一名便衣上前报告说迟杜归和武朴珂还在里面。赵双剑点了一下头,转身向墙索卫汇报。墙索卫一听,把手向前一挥,道:“走,到里面看看去。”
众人跟在赵双剑和便衣后面,直往里闯。娱乐城保安上前阻拦,便衣出示了一下证件便一把将保安推开。保安大怒,正欲发作,随后跟上的两个便衣一下把他拽住拉到一边盘问。很快,众人在便衣的带领下到了四楼的桑拿包厢,远远的,便听见有隐隐的歌声和男女调笑的声音从里面飘了出来,也不知是哪一间。便衣显然早已侦察清楚,毫不迟疑地直冲回廊后面的包厢而去,走到尽头的一间,一抬脚,便踹门而进。里面的人勃然大怒,大骂:“哪个兔崽子找死?”
众人一拥而进,正见武朴珂全身赤裸搂着一名一丝不挂的女人倒在沙发上。便衣飞快地左右扫了一眼,喝问:“迟杜归在哪一间?”武朴珂看见市委书记、纪委书记、公安局局长还有恨之入骨的莫默等人像天兵天将一下出现在面前,吓得魂飞魄散,呆呆的连衣服也不懂得穿。便衣忍不住踹了他一脚,又高声喝问:“迟杜归在哪一间?”武朴珂浑身一震,这才如梦惊醒,下意识道:“左边第三间。”话一出口,意识到自己彻底完了,一下瘫坐在地上。跟上来的刘杰宙,以及莫默特地叫郑秘书安排的两位汕蒙日报记者,也不需吩咐,早就举着相机把眼前丑陋的一切咔嚓咔嚓全拍了下来。莫默自己也拿出袖珍数码相机拍个不停。
墙索卫这时已经气不出来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和都镇的领导们被人揭发之后,不但不进行自我反省,还变本加厉、大白天便泡在桑拿里寻欢作乐,简直是嚣张到无以复加的地步。这时,便衣把迟杜归和女伴带了进来。墙索卫鄙夷地瞧了一眼只裹着浴巾的狗男女,手一挥,转身便走。到得楼下,却见海平县县委书记游巅焘和县长黎史斐焦急地走来走去,旁边有几个下属正跟守候在大门的便衣交涉,哀求让他们进去。墙索卫看也不看他们一眼,一头钻进车里,吩咐到任老大娘家去。游巅焘和黎史斐见状赶忙钻进车叫司机跟上。
车开了一段路,陈述红耐不住好奇回过头来问:“怎么样了?”
莫默看了墙索卫一眼,回答道:“正在寻欢作乐,当场抓获。可惜刚刚你们没上去,那两个狗官的表演可真让人叹为观止。”
陈述红恨恨地骂道:“这些人渣!”。
郦筱黛好奇地问:“真的?”
莫默微笑点了一下头,然后低声跟墙索卫商量着新闻报道的事,问他是不是可以照实而写。墙索卫冷峻地点了一下头,说可以。莫默生怕墙索卫冷静之后后悔,忙掏出手机给刘杰宙打了个电话,叫他立即带萧敏敏赶到任老大娘家。刘杰宙和萧敏敏不愧是反应迅速的记者,莫默才下车他们俩也到了。莫默赞赏地向他们点点头,拉着他们稍稍走开一些,低声对刘杰宙和萧敏敏吩咐道:“你们俩立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把刚才娱乐城发生的事情写一两篇千把字的新闻稿,发到我的电子信箱。发出后给茹滢颖打个手机。哦,对了,任老大娘家去看过了吗?”刘杰宙悄声道:“早上那些人在砸的时候我们就赶来了,装作看热闹的样子,偷偷拍了许多相片,也录下了当时嘈杂的说话声。而且,我们还记住了几个名字。”莫默大喜,赞赏地拍拍刘杰宙的肩膀,低声交待:“别张扬出去,注意安全。把任老大娘家被砸的事也写一篇,快去。”刘杰宙和萧敏敏领命而去。
此时墙索卫他们已快到了任老大娘家的大门口,莫默赶忙跑步跟上。
一走进任老大娘的家,众人立即被眼前的断壁残垣惊得呆了,整整五六分钟,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声音。在来之前,大家都知道任老大娘的家被歹徒给砸了,二媳妇童枯还被砸伤了脑袋,哪知现在亲临其境,才知道远比想象的严重几十倍。门没了,窗户没了,隔墙没了,屋顶也破了好几个大洞,虽然已经草草修理过了,但无处不在的伤痕,掩不住被人欺凌的凄凉景象。这样的事情,居然还是发生在大白天!到底是什么人胆敢猖狂到无法无天的地步?大家心里都在怒问。同一时间,都把愤怒的眼光冷冷地射在迟杜归、武朴珂以及海平县县委书记游巅焘、县长黎史斐的身上。空气凝结得像千年沉淀的冰,紧张得几乎爆裂。
看着眼前的一切,莫默心痛得心寒,对现实的心寒,对政府的心寒!不知不觉间,便泪流满面。他颤抖着手,掏出微型数码相机,一言不发,认真地把一切用真实的图片记录下来。他要把这一切公诸于众,让广大的老百姓来看看,看看这是何等的残忍!
墙索卫终于说话了,盯着游巅焘和黎史斐一字一句地问:“你们用自己的良心看看,这里写着的是什么?难道仅仅是一座被砸烂了的房子吗?你们有没有看见里面写着的东西?”
游巅焘和黎史斐冷汗直流,缩头缩脑地四处看了会,两股战战地回答:“里面、里面没写什么东西。”
墙索卫大怒,眼睛几乎冒出火来,厉声道:“真的没写什么?!”
平日里趾高气扬、横行霸道的如游巅焘和黎史斐之流,此时无可奈何地暴露出他们可悲而又愚蠢的本质,只见游巅焘和黎史斐又四处观望了一遍,依然回答:“书记、书、书记,真的没写什么。就是有写也被人擦掉了!”
墙索卫不知道他们是弱智到如此地步,还是故意装糊涂。一双眼睛几乎凑到他们的鼻子上,锐利的眼芒,直刺他们闪烁的眼睛,像要把他们的灵魂看透。嘿嘿嘿冷笑几声,低沉地道:“那我告诉你们好了,房子里写的是心寒、绝望、控诉和诅咒这刺骨的八个大字。”接着故意关切地问:“这八个字你们会写吗?我亲自教你们写好不好?不收学费,学好了我还可以发给你们奖金!”
游巅焘和黎史斐吓得几乎尿了裤子,满头大汗地道:“谢谢墙书记,谢谢墙书记!”
墙索卫不再理会他们,向陈述红招了招手。陈述红赶忙走了过来,轻声问:“有什么事?”
墙索卫叹了一口气,道:“原以为再怎么砸也可以对付着住一阵子,现在看来我实在太乐观了。你争取今天之内就把任老大娘她们接进城去。”
陈述红点头应了。这时,一个便衣跟赵双剑耳语了几句,赵双剑听了走到墙索卫的跟前,低声道:“任老大娘一家也失踪了,医院里也没人,周围的老百姓都说不知道。”
墙索卫双眉紧锁,一个箭步冲到迟杜归和武朴珂跟前,厉声喝道:“你们把任老大娘弄到哪里去了?快把她们交出来!否则你们该枪毙!”
迟杜归急切道:“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昨天她们还在的。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我一直跟小莲在一起。”说着连连指着一同被带来的妓女,“小莲可以作证,我真的不知道她们去哪了!”
武朴珂接着道:“小英也可以做证!”说着还把跟他在一起鬼混的妓女小英拉到墙索卫面前。
墙索卫气呆了,怒极反笑,哈哈哈了几声,道:“好啊,好极了!”然后向赵双剑一挥手。赵双剑会意,立即吩咐便衣把迟杜归、武朴珂和两位妓女带走。
接着众人又到隋能哉、周亦、冷复洲的家去看。他们家的境况之差,比任老大娘的有过之而无不及。也许是刚才在任老大娘家愤怒过头了,随之一连串下来反而冷静非常。大家都没有了最初的感触和愤慨。只是一路上冷寂得可怕,好像每个人都失去了说话的功能。
墙索卫也是一样,每到一家什么话也不说,什么事也不问,看完了就走,片刻也不肯多作停留。每上车就闭起了眼睛养神,只是一张脸阴沉得恐怖。坐在他身边的郦筱黛见干爹如此严肃,每每想问莫默些什么,最终都把话吞回了肚里。
而这一路上,莫默也安静了起来。只是大脑在高速运转着,清理今天早上以来张弛无度的思绪。隋能哉、周亦和冷复洲他们三家的去处莫默心里清楚,并不替他们的安全担忧。他真正揪心的是任老大娘和她的两个儿媳妇。他一直揣测着她们会去了哪里,不时用手机给手下们发着短信息,安排他们去调动所有可靠的力量,全面调查任老大娘的去向。他对赵双剑委实不太放心,担心他们的调查只会走走过场,以至错过帮助任老大娘的时机。这样的事,在莫默近十年的记者生涯中,早已多得见怪不怪。
巡视终于结束。
在警车开道下,游巅焘和黎史斐“率领”着墙索卫等一干人直奔海平县县委县政府大楼。经过一段车程的密谋,两人已经镇静了下来。其实,他们两个心里都很清楚,刚才在墙索卫面前的种种不堪入目的窝囊像,有一大半是故意装出来的。在首长面前装孬,特别是在事情极度糟糕的情况下在暴跳如雷的首长面前装孬,是解决问题的最佳良策,其它的辩解、推脱什么的都是愚蠢之极的办法。倘若再摆出什么镇静自若、胸有成竹的形象,那根本就是自寻死路。而且,他们也明白,碰到这些的确是无法无天的行为,墙索卫不发发脾气,不暴跳如雷也是不行的。倘若当时墙索卫一如既往地摆出气度不凡的领导风范,那他怎么面对在场的人?怎么面对人民大众?那时,人们就会以为,你墙索卫也是狼心狗肺的东西,至少是没有同情心的冷血动物,由此便大失民心。因此,大凡当官的,除了会在首长面前装孬装瘪之外,还得学会在适当的时机发发脾气、暴跳如雷,甚至如丧考妣地声泪俱下伤心欲绝,哪怕你心里其实是高兴得快发疯!我们游巅焘和黎史斐如此,你墙索卫也不见得例外,都是官字两个口嘛,你的官和我们的官再过五百年也还是一个写法。更何况我们还有坚市长罩着,坚市长上面还有省委书记省长罩着,你墙索卫算什么东东?!
游巅焘和黎史斐早就深谙此道,心中笃定,根本不怕墙索卫。果然,墙索卫发了一大通脾气之后,便偃旗息鼓了。游巅焘和黎史斐得意地想:“你墙书记大人,还不是乖乖地被我们牵着鼻子走。待会到贵宾接待室请你讲讲话、摆摆威风,叫多些人来慷慨激扬地附和,中午呢,再用美酒佳肴替你润润喉暖暖胃,伺候得你屁颠屁颠的,保证一切搞定。至于迟杜归和武朴珂,只好怪他们自己了,老子保了你们半天,你们居然管不了自己的鸟鸡巴,一整天都泡在桑拿里面撬地洞,还给市委书记、纪委书记、公安局局长当场抓获,不灭你们灭谁?平时跟你们提醒的时候,总是听不进去,老说什么最危险的时刻就是最安全的时刻,简直比猪脑还猪脑。现在让你们安全安全,到公安局里呆上一段时间,让事实告诉你们什么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轿车一溜地开进县委县政府的大楼,在县委的这一边停下。
游巅焘和黎史斐又装出点头哈腰、忠厚老实、蠢笨如牛的样子,亲自给墙索卫、王武桂、赵双剑等人开门,还殷勤地用手遮着他们的官脑,嘴里叫着小心小小心车门。待大家都下了车,又赶忙毕恭毕敬地先头带路。脚步不快不慢,声音不大不小,脸上的微笑不多不少,一切都恰到好处地表现着。
到了五楼豪华贵宾接待室。游巅焘和黎史斐伺候墙索卫坐了一把手的位置,又伺候王武桂和赵双剑坐了老二老三的位置,把郑秘书、莫默和陈述红等人也都排在了前面,自己两个则跑到了老幺的位置上,可谓谦卑之极。座位排定之后,便威严喝斥工作人员手脚快点,把水果饮料什么的都端上来。搞得工作人员紧张兮兮的。还好没出什么乱子,否则等着轮番挨剋吧。
喝了几口饮料,吃了几片水果,墙索卫开始讲话,苦口婆心、引经据典、高屋建瓴地把为官做人的道理细细分析了一通,“害”得在座的每一个人都不得不暂时高尚起来,完全忘了人性卑劣和丑陋残忍的一面。
轮到游巅焘汇报工作。
游巅焘摆出一副忠诚于党,忠诚于人民,忠诚于墙索卫的崇高姿态,深刻剖析了墙索卫即兴讲话的巨大意义,指出墙索卫的讲话精神,就是海平县县委县政府以及各级党委和政府的工作纲领,号召全县人民和党员,紧紧地团结在墙索卫的周围,把海平县建设成为更加文明、更加富有的全国十强县。同时指出海平县目前阶段所犯的错误,是海平县坚持墙索卫的正确领导下所犯的革命者的错误,是为了人民的幸福生活而犯的错误。对于绝大多数人民来说,是美丽的错误。因为这些错误的深刻教训和经验总结,才使得海平县的公仆们少犯了许多错误,少走了许多弯路,从而为海平县的经济腾飞立下了汗马功劳。因此,从革命的角度来说,这些错误犯得是必须的,是有魄力的,是革命家才能犯得出的……
莫默在下面听得大为叹服,心想:“造物主实在是太奇妙了,居然造得出这样的人。照他这么说,任老大娘的冤枉完全是一种奉献,是为了让比‘主人’还嚣张十倍百倍的‘公仆’少犯错误、而做出的必要的牺牲。至于那些责任者所做的禽兽行为,则是必须的、有魄力的、是革命家才能犯得出的。真真是一篇咄咄怪论。”但莫默没有反驳。像现在这样冠冕堂皇的场合,不论你有多大的理由,不顾身份就突兀地跳出来,不但没用,还会招来等级森严、纪律严明的领导者们的无情唾弃。莫默深知其中厉害,当然不会蠢得直撄其锋,便睁大眼睛看着游巅焘的激情表演,手底下早就偷偷伸进公文包,按下了微型录音机的按钮,把一切都一一不漏地录了下来。
接下来是县长黎史斐针对迟杜归和武朴珂的事做报告。
黎史斐说:“按照历史唯物主义观点,围绕墙书记的讲话精神,我建议将胡作非为的和都镇镇委书记迟杜归、镇长武朴珂就地免职,隔离审查。但是,我们必须本着实事求是的精神,一分为二地分析问题。迟杜归和武朴珂的错误是他们个人本身的错误,是他们辜负了党和人民对他们的期望。作为他们的领导,我和游巅焘同志当然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但必须指出的是,我们的责任跟他们的责任有本质上的区别。在这以后,我们将吸取教训,严格管束各级各地官员,督促他们成为真正为人民服务的公仆!”
这时,门口有位年轻貌美的姑娘抱着一堆资料在轻声叫唤黎史斐。黎史斐一见面露喜色,大声对大家道:“我们组织力量对任衽琪、隋能哉他们的调查资料终于送上来了,相信一定有重大发现。请各位领导稍稍等候。”然后悬着笑容问墙索卫,“墙书记,我出去拿一下可以吗?”墙索卫一挥手。黎史斐赶忙三步两步窜到门口,一把抢过一本资料,粗粗地翻了一遍,喜气洋洋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向大家一挥手中的资料,按捺不住激动地道:“同志们,我这里有一份翔实的资料,它向我们反映了基层干部工作的困难,以及老百姓素质亟待提高的严峻现实。现在我把资料发给各位领导,请领导们审阅。”说完向门口的那位姑娘打了个手势。姑娘轻盈地走了进来,把手上的资料一一分给大家。
见众人都拿到了资料,黎史斐激动非常地道:“墙书记,各位尊敬的领导,真是想象不到啊,我原本敬爱的任老大娘,居然是一个如此刁蛮如此黑心的人。他丈夫林透伙开的砖坯厂哪有什么质量保证?用他们制造出来的砖头盖的房子,十家倒塌了四家,要不是这资料上写得清清楚楚,有证人有事例,我还真不敢相信啊。施楚盛和卢琴绶的家就是用他们的砖头盖的房子。三下两下就全倒了,还把施楚盛的女儿、卢琴绶的父亲压伤。施楚盛和卢琴绶上门理论,他们不但不反省不道歉,任老大娘,不,她不配做老大娘。任衽琪带着两个媳妇把施楚盛和卢琴绶骂了个狗血喷头不说,还居然说什么,没压死你们算好了,敢找老娘来算账,简直是白痴。”说到这,黎史斐愤怒地挥舞了一下手中的资料,喘了几口粗气,接着道,“墙书记,各位领导,请你们翻开第十页看看,那都是周围邻居对他们泯灭人性的控诉啊。喏、喏,这里还有几十位邻居的联名揭发资料。据调查,任衽琪一家历来如此。尤其是任衽琪的丈夫林透伙,长期怂恿两个儿子欺凌弱小,隔壁陈姓寡妇的腿就是被他的两个儿子打断的。要不是平日里太过狠毒,他们的家又怎会被人砸得稀巴烂?而且,任衽琪年轻的时候就是个不正经的女人,跟好几个男人都有不清不楚的关系。她的两个媳妇也是个不知羞耻的破烂货。这些,都不需要我多说,资料上都写得清清楚楚。”
墙索卫认真翻了一遍手中的资料,不由得也有些疑惑,心想:“难道真的是自己误信人言?从这里面的材料看来,任老大娘一家的确不是什么好人,这么多的街坊邻居都亲自签名画押指证她们,可见已经触犯了众怒,难怪周围邻居对他们的去向一问三不知。资料里面说,隋能哉他们也是因为偷盗厂里的财物才被开除下岗的。可是,匿名材料和那晚现场直播收集的资料都很翔实呀,不可能是假的吧?难道自己以前派人调查的资料有出入?”
郑秘书见墙索卫举棋不定的左右为难,赶忙插话道:“黎史斐,你有没有把那晚的资料认真核实一下?”
黎史斐愣都不打一下,振振有词地道:“有啊,现场直播完回来,第二天一大早我就专门派人到电视台要了一份资料,请示游巅焘书记同意后,派了八个人组成核实调查小组,拿着资料一一下去落实。原先,游巅焘书记和我都以为,那晚电视台收集的资料应该绝大多数是真实的,至少大部分是真实的,哪知一经核实,居然大多数都是人们刻意编造捏造的。”说着黎史斐又抖了抖手中的资料,“这本资料的第十五页开始,有详细的对照表,里面一一列明了核对情况。每个核对后面都有相关当事人或者证人的签名。”说着翻开第十五页给大家看,边道:“有的人,我们去核对的时候,矢口否认打过电话、发过传真、电子邮件什么的,直到我们出示了电话拨出记录他们才不得不承认,但却说只是一时冲动,想凑凑热闹搞个恶作剧。墙书记、各位领导,为什么当晚所谓的正义人士那么慷慨激扬?会不会是这些人也像隋能哉他们一样,因为受到了应有的惩罚而心怀不忿,故意诬蔑好人?他们那时拨一个电话就可以泄愤,又不要花什么时间、金钱,所以人性丑陋的一面就跳了出来!倘若事先申明要他们承担说话的责任直至追究诬蔑罪,他们还会那么兴奋踊跃吗?我看不会。我们以为,这是普遍的心理。但却从中却说明了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那就是绝大多数老百姓的素质实在太差,觉悟实在太低了,而且存在着自私自利的小民意识。”
郑秘书见黎史斐咄咄逼人,气焰嚣张,满口胡言,毫不顾忌墙索卫的面子,气得吼道:“那当晚你们为什么都哑巴啦?!”
黎史斐反问:“我们区区几张嘴,说得过那么多巴不得天下大乱的刁民吗?
墙索卫听黎史斐口口声声把老百姓说得如此不堪,居然还说是刁民,不由火冒三丈,也不管手里翔实的资料,用力一拍桌子,厉声道:“黎史斐,谁给你的权力这样诬蔑我们善良的百姓?你忘了自己是从哪里站起来的吗?你给我记住,正是你所说的卑劣的老百姓托起了你们的光环!你说,你敢对你说的话负责吗?”
这时的黎史斐居然胆粗气壮,两眼毫不畏惧地迎住墙索卫冷峻的目光,正气凛然地道:“墙书记,我敢对我说的话负责,我所说的这些,是根据游巅焘书记和我亲自指挥落实的资料。”
墙索卫眼光射向游巅焘,道:“是吗?”
游巅焘霍地站起,大声道:“是的,墙书记,我用党性向您保证!”可怜的党性,居然沦落为游巅焘一类人手中的挡箭牌、护心镜。
黎史斐道:“墙书记,后来赵双剑局长也派人下去核实,他们得出的结论和我们的一样。”
墙索卫把眼光移向赵双剑,赵双剑点头道:“我派人下来之前,他们已经核实过一遍。知道我们派人下来,主动又配合复核了一遍,结果正像他们所说的一样。”
墙索卫想不到同一件事会有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更想不到自己的苦心操作居然有可能是“胡作非为”,心中极是烦躁。想了一想,敲敲桌子,却有些中气不足地道:“这么说,任衽琪的冤案也是假的了?!”
黎史斐视死如归地把头一扬,大声道:“墙书记,不怕您生气,任衽琪的事情根本不能算是冤案。根据我们的调查,换牌子的事情根本就是林透伙父子和隋能哉他们三个联手干的。而且,对于林透伙父子的遭遇,从事情发生到现在,我们都没有放松处理。只是他们一向刁蛮惯了,根本不讲道理,老是撒泼耍赖。不错,她丈夫林透伙的确是死了,也的确是被打死的,但不是像她说的那样,是被施楚盛、卢琴绶等十一名警察活活打死的。墙书记,各位领导,我必须提醒大家一句,现在是新中国新时代,是法制社会,我们的警察都受过严格的训练和教育,想想看,他们有那么残忍吗?何况还是整整一个中队?”黎史斐扫视了大家一圈,咽了口口水,继续道,“根据我们的调查,事实上是,林透伙和他的两个儿子无法无天,在公安局里对干警大打出手,还动手抢枪。干警们见情势危机,迫不得已下了重手,结果造成了林透伙的死亡,这应该说是误杀,至于林萌元和林启亮的重伤依我看是咎由自取,警察完全是正当防卫。况且,动手的警察并没有十一位,而是三个,卢琴绶同志当时还在外面执勤,根本不在,他怎么可能参与呢?请大家看看第十九页到第二十六页的调查资料和各方面的证明。”
大家都哗啦哗啦地翻着,上面果真记录着各方面的证据和证人材料,把新闻专题上的资料都批驳了一通,看起来还真是细致入微,让人无法怀疑。有些人已经开始相信了,开始后悔自己不该偏听偏信。陈述红则是半信半疑,稍微想了一下,低声对身旁的郦筱黛说:“接任老、任那个人的事就此算了,回去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
莫默看得冷汗直冒。
凭借着近十年的记者经验,他当然没那么容易被蒙骗。可是,虽然他对捏造证据、收买和威胁证人的事调查得多了,却从来没看到过编造得如此周详的资料。倘若自己不是已经经过精心的调查,还真的会被手上的资料所欺蒙。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极度狡猾和残忍的豺狼。而且,这些豺狼还披着满脸正气的人皮。莫默又一页一页地翻着手中的资料,发现上面有相当多公安系统和各个党政管理部门的认证,以及人证物证记录。这样的一份资料如果先行递到法官面前,任随你有千百张嘴也说不清,只能是乖乖地认账。
“如果是送到省委书记和省长面前呢?”莫默扪心自问,“就是换了自己是书记或者省长,恐怕也会因此而被蒙蔽。坏人总是善于伪装自己的,让人实在难以分辨谁好谁坏。咳!”又想,“不知墙索卫能不能撑得住?看来很难。说不定他已经开始怀疑原先认为的事实真相了。”不由抬头看了墙索卫几眼,只见他脸上阴沉不定的,不时翻看着手中的资料。
莫默不愿就此认输,拼命开动脑筋。
这时,坐在旁边的茹滢颖轻轻地碰了碰莫默,然后把轻巧的手提电脑推到莫默面前。莫默赶忙细看,见是刘杰宙和萧敏敏写的几篇新闻稿,第一(你浏览的小说来自非凡TXTXZ.com ,更多精彩热门电子书下载,请访问非凡TXTXZ.com)篇标题是:《人民的呐喊系列报道之十三:是谁的黑手把任衽琪老大娘的家砸得破壁残垣?》,第二篇是:《人民的呐喊系列报道之十四:色胆包天,和都镇镇委书记镇长依然日夜嫖娼;巡视工作,市委书记和公安局长率队当场抓获!》,一目十行地看了一遍,大体满意,稍稍改动了一些,调出自己写好备用的评论《罪恶的力量》,快速浏览了一遍,修改了几个字,就在电子签名栏签上自己的大名。想了一下,又在备注栏上写道:“即刻发给省内各大媒体,要求最快的时间见报。”看了一下时间还没十点半,心想,上今天的晚报应该还来得及,又写:“给汕门晚报陆总编直接发稿,可说是墙书记亲自点题要求报道的,若需求证,请打电话或手机询问墙书记秘书郑浩然。”写毕,立即点发给刘杰宙和萧敏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