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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十六章 暗流

作者:风语无痕 当前章节:1406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6:51

莫默发来的三篇新闻甫一见报,市民们顿觉耳目一新,自从三年前被汕蒙日报抢去主导地位之后,汕蒙晚报还从来没有这么及时发过吸引人心的新闻,一时间汕蒙晚报就洛阳纸贵,害得报社还得通知印刷厂紧急加印十万份,以应各界的需求。

汕蒙晚报总编陆昭智笑得合不拢嘴,不时打电话表扬编辑部和发行部的同志们,说今天是我们晚报的历史性时刻,希望大家以后再接再厉,多抓好新闻,为我们晚报打个漂亮的翻身战。别老以为我们晚报是爹妈不爱,后娘不疼的报纸。我们全体同仁应该齐心协力,重新打出一番新天地,让市委书记看看,我们晚报也是值得他重视的,不要眼睛老盯着日报。

其实,汕蒙晚报本是属于汕蒙日报报业集团的,却不甘心臣服于日报,历任晚报的总编总是暗暗跟日报较着劲,试图把日报踩在脚下。陆昭智自然也秉承了这个传统。如果在他手上重现晚报凌驾于日报的情景,那是何等的风光。

陆昭智兴奋地给莫默拨电话,却总是忙音。想了一下,发出这样一个短信息:“莫老弟,谢谢你的关照。本报希聘请你为特约副总编,望答应,请尽快回复。陆昭智即日。”

发完短信息,还想再做些什么,却一时想不出来,只好又拿出今天的报纸自个儿欣赏起来。认真读着莫默发来的三篇文章,越读越觉得篇篇经典,特别是评论《罪恶的力量》。文章写道:“精神信仰的泯灭和道德良心的渐次沦丧,孕育了罪恶更大的力量,成了罪恶滋生的母体。而在这母体寄生罪恶的那一瞬,堕落和灭亡的边缘已在。不信吗?那便再往前迈一步吧,迎接着的,就是万丈深渊。倘,想决绝回头,唯一的方法,便是炼铸自己的思想,只有用壮士断腕的精神,才能换取灵魂上的康健。别以为这是危言耸听,请看看千年之前蔡桓公的结局吧。他,正在成为我们的榜样……”看着看着,不由又击掌赞叹起来:“老实说,这样的文章,报社里还真没人能写得出来。如果报社有这样一个人才,就不愁没有吸引力,一个专门的小板块,就可以让发行量大增。”

“不知莫默会不会答应自己的请求?”陆昭智猜想,“也许会也许不会。”心中无法把握。对于莫默,应该说还是挺熟悉的,彼此之间来往也相当密切,只是平时彼此工作都太忙,没有更多的时间在一起。很久以前,陆昭智就打过莫默的主意,跟他说,只要他肯来晚报,一进来便有房子车子,职务是第一(你浏览的小说来自非凡TXTXZ.com ,更多精彩热门电子书下载,请访问非凡TXTXZ.com)副总编。可惜莫默不受诱惑,始终不肯答应,几次三番之后,害得陆昭智终于失去了信心。这段时间,眼看着莫默又风风火火地掀起汕蒙有史以来最大的新闻高潮,而且把市里的头头和各界的首脑都一网打尽,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不禁又动了心思,不过也明白要莫默到报社来任职是不太可能的,但想:“退而求其次,挂个特约副总编总可以吧?相信莫默会给这个面子的。”

陆昭智正独自盘算着,桌上的手机叫了起来,嘀铃铃的,清脆悦耳,心想:“是莫默。”赶忙拿过来看,却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便不客气地按掉不听。可没几秒手机又响了起来,一看还是刚才的那个号码,心里骂了一句:“烦死了!”又按断。本想索性把手机关掉,免得老是被人骚扰,可一想说不定莫默很快就会回电,只好作罢。可恨的是那个人又打了进来,陆昭智火了,一按接听键,开口便骂:“是哪个混账,知不知道我正忙着?”

“哎哟,陆总编好大的脾气呀。是我这个混账,我是坚叠歆。”一个底气十足的声音道。

“坚叠歆?”陆昭智心里一惊,只觉这名字很是熟悉,却一时想不出是什么人,脑筋急转,豁然醒悟,不就是市长大人吗?慌忙道:“是坚市长,对不起,对不起!我还以为是哪个登广告的。”心里着实惊喜,市长大人居然会给自己这个江河日下的报社总编打电话,打破脑壳也想不到。可是,市长大人有什么事呢?他一向都很讨厌搞新闻的。情急之下傻乎乎问:“请问您是不是要登广告?免费免费!”

坚叠歆哈哈笑了,和蔼地道:“你别紧张。我看了你们今天的晚报,编得实在好啊。几篇新闻都非常精彩,都有很强的警醒力量,还有莫默的那篇评论《罪恶的力量》真是针砭时弊,一针见血。看来你这个总编当得蛮不错的嘛。”

陆昭智一听,激动得手脚都颤抖了,不知不觉站了起来,道:“市长,您的褒奖是对我工作的最大肯定。我们一定会加倍努力,争取把晚报办成我们汕蒙最重要的新闻阵地之一。”

“好啊,志气可嘉!”坚叠歆爽朗笑道:“看来我今天的电话没打错,以前我太忽视你们的工作了,这里,我给你道歉。”

“市长,别,别……”听得市长如此虚怀若谷地自我批评,陆昭智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陆总编,以后你们要坚持今天的办报方向,要敢于说真话,敢于揭发现实中潜伏的坏人和罪恶,要用你手中的舆论权力,紧密监督关键的人物,帮他们一如既往地走向正确的道路。”坚叠歆开始高屋建瓴地做指示。陆昭智当然只有说是是的份了。顿了口气,坚叠歆接着信任有加地道:“你或许知道,莫默同志是我和墙书记都很关心的人,是我的好朋友,是对我们汕蒙有贡献的人。但我要告诉你,就是因为我们对他关心,才更要严格地要求他。作为他的同行和老大哥,希望你替我们认真地监督他。不论是什么情况,也不管是反面正面,特别是不该有的反面,凡是关于他的,都给我一一揭发出来,公诸于世,让社会的熔炉来炼铸他,这样才能防范于未然,让他走得更好更远。现在,我把这个重任交给你,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重托。”

陆昭智感动不已,心想:“多好的领导啊,这么保护有贡献的人,莫默可真是幸福。”嘴里忙不迭地道:“市长,您放心,我一定紧密监督莫默同志,把他的缺点毛病都找出来,揭发出来,达到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目的。让他走得更远更好!”

“那好啊,陆总编,太感谢你了。”坚叠歆道,接着口气一转,“不过,这只是你我之间的小秘密,别让莫默知道,免得他知道我关照他尾巴更翘上了天。”

“我明白!”陆昭智大声回答,心里一下就感受到市长大人的良苦用心。

“以后呀,我们市里对新闻监督的作用会更加重视,对你们的工作也更加支持。大体上现在有这样的分工,墙书记重点抓日报,我嘛,就抓你陆总编的晚报。从今往后,你有什么困难都可以直接来找我或者我的秘书黄沫臻。你要借我这个东风,充分发挥你的非凡才智,把晚报办好,逐步跟日报分庭抗礼,然后再超越它,这是我对你的期望。”坚叠歆推心置腹地道

陆昭智大喜过望,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懂得重复着道:“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我一定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然后忍不住嘿嘿嘿地笑出声来,一颗心真的是乐开了花。

坚叠歆却一下严肃了起来,警告道:“昭智啊,你也别高兴得太早。既然我把你当作了自己人,就会像要求莫默一样要求你,不会胡乱宠你的。还有,不许拿我的名字到处招摇,我们的事只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特别是我和墙书记分工的事,更是要守口如瓶,不要让人以为我和墙书记在搞分裂,老老实实注意一点组织纪律。这些话,你给我记清楚了。”

陆昭智不敢再笑了,响亮地回答:“是!”心中刹时做出效忠市长的决定,哪怕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否则便辜负了市长大人的信任和“自己人”三个字。

挂断电话都快一个小时了,陆昭智还是兴奋不已。

他觉得自己大展才华的机会已经完全成熟,今天就是这样一个重要的转折点,以后再也不会抱怨接了个人人不要的烂摊子。现在看起来,这反而是个绝好的机会,如果晚报一向都办得红红火火的,又怎轮得到自己当总编?又怎会有今天的双喜临门?

“真得感谢莫默。”陆昭智满怀感激,“要不是他的几篇文章,恐怕坚市长还不想支持自己。咦,奇怪,他怎么都不给自己回电话?”无心再等,拿起电话就拨了莫默的手机,可手机依旧关机,想了一下,拨了莫默记者站办公室的电话,响了一会,听得有人接听,问:“莫默在吗?”

“您是哪一位找秘书长?他出去办事了。”一个男生回答。

“我是汕蒙晚报总编陆昭智。莫默去哪里了?”陆昭智道。

“秘书长一大早就跟市委墙书记去和都。现在应该还在那。”男生回答。

陆昭智谢谢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心想:“莫默能量还真大,市里的头头都跟他那么的好,也不知他用了什么绝招,改天一定得好好向他讨教讨教。”想着,又给莫默发了条约时间见面的短信息。

此时,莫默正在陈述红的别墅里。

从海平县回来,打发走王武桂和赵双剑等人,墙索卫、莫默、郦筱黛就跟着陈述红直奔她的别墅。本来莫默是不想去的,在海平的时候,谢斐纭就好几次打电话给茹滢颖、让她转告莫默说霞海有两个女士急着找他,一个姓陈,一个姓卓。莫默一听便知道是陈妮星和卓廖婧。心里担心她们有什么急事,可就是找不到机会回复。从游巅焘和黎史斐的汇报之后,墙索卫就一直不许莫默离开半步,好像担心莫默会像任老大娘的冤案一样,突然变出另外一副脸孔。其时墙索卫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莫默自然不敢在这时候拂逆于他。因为莫默认为,这时的墙索卫最是多疑,只要自己的一言一行稍稍让他觉得反常觉得放心不下,恐怕立即就会衍生出众多对莫默不利的想法,从而对莫默失去信任,那别说是任老大娘的事,以后就是想在汕蒙日报等报纸发一篇文章新闻什么的都不太容易。更何况这样一来,墙索卫还会跟束毓含讲,这不是连带束毓含也对莫默产生怀疑了吗?那莫默即使有再大的本事恐怕也帮不了陈妮星。所以莫默只好强自忍耐,举止言行都特别的小心,就连手机的信息都不敢去看。幸好诸如调查任老大娘行踪、发新闻稿、揭发游巅焘和黎史斐虚假资料这些大事都已及时布置下去,否则一定会误了大事。

莫默一声不吭地坐着,运转脑子想着大大小小的事。自走进陈述红的别墅开始他就这样。墙索卫也没有理他,只是一个劲地打电话,安排些事情。郑秘书打了好几次电话要他去接待北京来的经贸委副主任他也不耐烦地推了。直到他认为一切都安排妥当,才渐渐舒展开眉头。

陈述红则一直和郦筱黛在小声说着话。她们两此时的心事没有墙索卫和莫默的多。海平县的事跟她们也没切身的关系,正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当然,这不是说她们就不关心墙索卫和莫默,只是因为墙索卫之于陈述红,莫默之于郦筱黛,都是信服有加,根本没想到要操心。

“莫老弟,你说任老大娘会到哪里去了?”墙索卫忽然问。

莫默正自想得入神,没有听清,不解地问:“你说什么?”

墙索卫重复道:“我是说,任老大娘会到哪里去。”

莫默这回听明白了,听墙索卫用了“任老大娘”这样尊敬的字眼,知道他想通了事情的关键,不再相信游巅焘和黎史斐派人搞的所谓的翔实资料,遂轻松地道:“根据他们早上所表现出来的策略,可见他们已下定了决心顽抗到底。任老大娘是关键性的人物,我觉得,极有可能被他们囚禁了起来。”

墙索卫一听笑了,高兴地道:“英雄所见略同,我们想到一块去了。刚才我已经安排得力的人去海平秘密调查。”

“我算什么英雄呀,”莫默看着墙索卫笑道,“像你这样足智多谋,运筹帷幄的人物才称得上是英雄。倘若今天是我换了你这个位置,早被游巅焘和黎史斐搞得糊里糊涂、七零八落,东南西北都搞不清了,那还不被他们牵着鼻子走呀。但你却任他们对你风吹浪打,依然悠哉悠哉胜似闲庭信步,真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还不止。”莫默说的一半是真心话,一半是恭维话,真心话是因为墙索卫没有被狡诈至极的游巅焘和黎史斐等人所蒙蔽,恭维话是为了要巩固墙索卫对他自己的信心,使他能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英雄?我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英雄。”墙索卫笑道,“我只要能实实在在地当个老百姓满意的市委书记就心满意足了。”

莫默连连挥手道:“不行,不行!像你这样才智盖世的人物,怎么能要求这么低呢?照我看呀,最少最少,你也得当个省委书记什么的,而且我相信你一定能当得上!”

墙索卫虽不喜欢奉承,却也笑得眯起了眼,上下打量着莫默,道:“莫老弟呀,我发觉你现在说起恭维话,简直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听得我舒服极了。”

“我不信,堂堂的市委书记也喜欢听人拍马屁!”郦筱黛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莫默只顾着和墙索卫说话,没有注意到有人走到了自己背后,这时听见郦筱黛悦耳的说话声,忍不住转头看向她,正迎上她含情脉脉的眼神,心里忽地热了,一下忘了那晚的事。

墙索卫哈哈笑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自古皆然。”

郦筱黛娇声道:“干爹,可你跟别人不一样啊。”

莫默被郦筱黛“干爹”两个字吓了一跳,温柔的眼光刹时变成惊奇,忍不住道:“你什么时候认了墙书记做干爹?真是好眼光好福气呀。”

郦筱黛嫣然一笑,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说电话的陈述红,有些娇羞地道:“是红红姐的面子,要不然我哪高攀得上。”

墙索卫赶忙道:“黛黛呀,你可不能这么说话。你干爹我可是真心真意地认你做女儿,亲生女儿。”说着慈祥无限地看着郦筱黛,眼睛里真的满是真心,这,不能不说是一桩怪事。看来他们两个还真有父女缘分。

这时,陈述红接完电话走了过来,笑盈盈问:“你们三个什么事这么开心呀?”

墙索卫道:“在说我们的干女儿。”

“干爹,你又搞错了,我只是你的干女儿,可不是红红姐的。”郦筱黛纠正道,说着瞥了陈述红一眼,“红红姐想升级也没门,她是当定我的姐姐了。”接着忽地雀跃起来,对墙索卫道:“干爹,你是我的干爹,红红姐是我的姐姐,那你不是占便宜了么?红红姐也要叫你干爹了。”

墙索卫呵呵大乐,不时以怪异的眼光去看陈述红。

陈述红白了墙索卫一眼,重重地呸了一声,道:“凭他也配做我的干爹?干儿子还差不多。”话一说完,自己倒忍不住先笑了起来。

大家相对笑了一会。陈述红突然想起了什么,瞪着墙索卫道:“哦,对了,石曹凌刚才来电话说要请你吃晚饭,去不去呀?”

墙索卫听而不闻,没有回答,见叶子拿着报纸经过大厅,叫道:“叶子,把报纸给我翻翻。”

叶子赶忙拿着报纸走了过来,递给墙索卫,然后自行退下。

墙索卫原先只想看看关于市民共建卫生城市的报道,没想到一翻开,“色胆包天,和都镇镇委书记镇长依然日夜嫖娼;巡视工作,市委书记和公安局长率队当场抓获!”这些醒目的大字便率先冲进眼帘。心想,这不是早上的事吗?起了兴趣,便认真看了起来。接着一篇是《是谁的黑手把任衽琪老大娘的家砸得破壁残垣?》这一看,不可遏止,连带把向来不屑的评论性文章《罪恶的力量》也都看了一遍。然后闭上眼睛,把文章内容细细品味了一会,觉得《罪恶的力量》写得辛辣有味,发人深醒。忍不住又看了起来。

陈述红奇怪了,大声问:“索卫,你不是从不看晚报的吗?怎么今天这么兴趣?问你话也不回答。”

墙索卫头也不抬,道:“让我先看完,让我先看完。”

文章毕竟不长,很快,墙索卫看毕。深深地看了一眼莫默,若有所思地道:“莫老弟,看来我以前还真有些小看了你。”

“我早就说你小看莫默了,你就是不信,怎么,现在自己也觉察到了?”陈述红道。

莫默却莫名其妙,搞不懂墙索卫怎么会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来,继而心念一动:“莫非文章都见报了?”忙靠近过去看,果真,早上的文章都被陆总编给登了出来,高兴非常,庆幸自己的目的如愿达到,嘴里却谦虚地道:“墙书记,我必须申明,前两篇文章可不是我写的,是我的两个同事。只不过他们为了尊重我,在名字前面又署上了我的名字。”

墙索卫用手指弹弹报纸,笑道:“我不光是指文章,我指的是你行事的果断和魄力,敢作敢为,决不拖泥带水,这很难得呀,我赞赏的是你这个。”接着,又是赞赏又是感激地道,“而且,你很懂得造势,明明是不利的局面,让你抓住时机这么一搞,游巅焘和黎史斐的诡计恐怕至少要落空一半。现在对于我们来说,时间就是力量,而人们的支持更是坚不可摧的力量。我相信市民们看到你的新闻和评论,一定会清醒地睁大眼睛。之后他们就是组织发个几十几百篇新闻也敌不过你这三篇。你呀,真的帮了我的大忙。”

陈述红和郦筱黛听墙索卫这么一说,感兴趣了,抢过报纸就看,边看边赞叹不已。特别是郦筱黛,更是惊叹连连,那样子,实在是有些太夸张了。其实,郦筱黛并没有夸张这个意思,她是真的惊叹莫默犀利的文笔,一切感触均是自然而发。

陈述红看完文章后,又疑惑了,忍不住问:“照文章这么说,那游巅焘和黎史斐的资料不是大有可疑?”说着眼睛看着莫默。

“这个墙书记最清楚了。”莫默道。

陈述红把眼光移向墙索卫。

墙索卫微微一笑,轻蔑地道:“那些人自以为编得天衣无缝,其实是漏洞百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欲盖弥彰。当时要不是为了不想打草惊蛇,早就不客气地批驳他们了。”沉吟了一会,又道,“不过这样也好,让他们以为我糊涂,最好让他们以为我相信了那份资料,这样接下来的事倒容易办得多。”

陈述红一听有些傻了,迟疑了一下问:“那任、任老大娘的事要不要办?”

“要,当然要!而且更要大张旗鼓地办。”墙索卫不容置疑地道。

莫默一听赶忙附和:“对,就是应该这样。他们自说自话告黑状,我们就用群众的眼睛来盯着他们,用媒体的力量来告明状。这叫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莫默,你说错成语了,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郦筱黛故意装傻瓜,想逗莫默开心。不知怎的,一跟莫默在一起,便没有了昨天的决绝,反而时不时总想跟莫默说话,总想让莫默开心,总想讨好莫默。这时逮着机会,便来了这么一下。

墙索卫“哈”了一声,笑眯眯地看着郦筱黛:“黛黛,你怎么要干爹做魔呢?那我们不是成了群魔乱舞吗?”

陈述红听墙索卫说得有趣,扑哧笑了起来,爱怜横溢地看了一眼郦筱黛,道:“你的干女儿呀,有时候就是童心未泯,天真得可爱,哪个男孩能娶到她呀,绝对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郦筱黛嗔道:“红红姐,你说什么呀!谁说我要嫁人了!”

墙索卫亦怜爱地看着郦筱黛,悠悠道:“你迟早是要嫁人的。”蓦地转头盯着莫默,似乎别有用心地道:“我看,就嫁给莫默算了!莫老弟你说怎么样?”

这一下,不但郦筱黛羞不可抑,连莫默都心虚地红了脸,赶忙道:“你们开玩笑,可别搭上我,不然我可要走了。”说着站了起来。

墙索卫一把拉住,取笑道:“怎么,你也会害羞?那晚在宾馆怎么不害羞?”

“在宾馆干什么?为什么要害羞?是跟女孩幽会吗?”郦筱黛紧张得一连问了三个问题。

陈述红“呸”了一声,道:“还能干什么!臭男人!”

莫默只好苦笑,也不辩解,免得越描越黑。

墙索卫不知怎么想的,没理会莫默的难堪,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笑眯眯地问:“现在跟曹婷婷怎么样啦?好像你们合不来,还是你根本不满意?如果这样,不如求求我,我就把干女儿许配给你,让你做我的乖女婿。”

墙索卫这番话原是开玩笑的成分居多,哪知听在莫默耳里却加深了对他的误解,更确定他跟束毓含是一丘之貉。

“有没有搞错,莫默刚刚订婚没多久,你就想拆散人家瞎介绍!”陈述红埋怨道,极其不满墙索卫拿郦筱黛来胡说八道。

墙索卫哈哈大笑,道:“开开玩笑都不行啊?”

“不行!”陈述红断然道。虽说她千方百计想与莫默和解,却决不愿意郦筱黛嫁给莫默,哪怕是开玩笑也不行。因为她心里根本没有把莫默当作朋友,更没有当作自己人。她心中早已决定,倘若实在和解不成,危及到事业和生命的时候,宁肯破釜沉舟,冒一次大险,找人干掉莫默。

却不知墙索卫的一句玩笑已然拨动了郦筱黛的心弦,原本埋下的对莫默的爱慕又如火山喷发般滋长起来。她痴痴地偷看了莫默一眼,又赶快把眼光收藏起来,心里却甜蜜地想:“现在自己有钱了,可以实现以往的梦想,可是,如果没有自己深爱的人来陪,又有什么意义呢?红红姐不是希望自己嫁个如意郎君吗?希望自己找个好男人相夫教子,享受天伦之乐。那,自己为什么不可以去爱莫默?错过他,也许就再也找不到像他这样的男人了。”

墙索卫当然不知道自己的一句玩笑话搅乱了一池春水。见陈述红那么紧张,不禁有些奇怪,略略一想,岔开话题,问:“你刚才好像跟我说什么,谁请我们吃饭?”

“除了石曹凌还有谁?”陈述红忿忿地道,以为墙索卫刚才是故意装作没听见。

“哦,是他啊,已经好久没跟他聚聚了。”墙索卫一下想起了石曹凌,这几个月来他几次三番地盛情邀请,却总是抽不出时间来跟他吃一餐饭,实在是对不起人家,人家毕竟是自己辖区内最著名的民营企业家。再说,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像他这样白手起家的非凡人物晾着不用实在是太糟蹋人才了!问陈述红:“约什么时间?”

“就晚上。去还是不去?”陈述红看着墙索卫道。

“去,当然去,能人相邀怎能不去!”墙索卫干脆地道。

陈述红没想到墙索卫这么干脆,大喜道:“真的去?那我给他回复。”说完喜滋滋打电话去了。

莫默听他们说起石曹凌,拉长了耳朵来听,可惜只是约吃饭的事,一时还不知道其中的名堂。正想着怎样去挖掘,手机又震动了起来。这时气氛良好,当然不妨碍接听电话。看了一下号码,是明南大酒店总经理隋铭楠的,稍稍坐开,离墙索卫远些,这才按了接听键,道:“哎哟,大老板,你还记得我呀,都几年没给我打电话了。”

“莫默,你能不能马上到我这?有要事找你商量。”隋铭楠颇为急切地道。

“你有什么事那么重要呀,急得过市委书记的事吗?”莫默话中有话,暗示隋铭楠自己正跟墙索卫在一起,说话要小心些。

隋铭楠一听是跟墙索卫在一起,吓得立马压低声音,道:“莫默,我这事拖不得,处理不好会害人命的。跟毛湃湃有关。”

莫默一听,立时感到事情的严重性,又想,我正要找你问话呢。嘴上欢天喜地地道:“真的吗?那我这边的事情一办完就尽快赶过去,你等着啊。”说完便挂断了电话,堆起笑脸对墙索卫道:“书记大人,我有一个朋友找我有点事,我想先走。”

墙索卫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没跟莫默说,一下又想不起来,迟疑不决。

陈述红道:“你已经把莫默占了一天,现在他有事还不让他去忙呀。再说,石曹凌说六点在天之娇大堂等我们,现在都快五点,再坐一会也该出发了。”

墙索卫一想也是,遂道:“那好,你先走吧。有事我会找你。”

郦筱黛似有话要说,却欲言又止,终于只是看了莫默一眼,便转过头去。莫默见郦筱黛欲语还休的娇羞模样,心泛涟漪,却不敢多想,向墙索卫、陈述红说了声再见,便迈步走向门口。

陈述红道:“要不要叫司机送你?”

“不要麻烦,我出去打的好了。”莫默道。

一出别墅,莫默便加快了脚步,一路小跑着,很快就到了大路口,挥手拦下一部空车,吩咐司机往明南大酒店开去。别墅离明南大酒店还真有些远,足足开了半个小时才到。这时莫默才发现自己今天匆匆忙忙的居然忘了去刷卡,口袋一分现金也没有,左右看了一下,索性打手机给隋铭楠,叫他立即下来付车费。

隋铭楠动作挺快的,没几分钟就出了来,一眼看见站在记程车旁的莫默,讥笑道:“怎么,你坐车不带钱?想坐霸王车呀。”

“少废话,快付钱。”莫默不客气地道。等隋铭楠付了钱,一搭他的肩膀,喝道:“快说,急巴巴的把我叫来有什么鸟事?把我的好事都破坏了知不知道?知道那事情有多重要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服墙索卫答应的,这回看你的把戏,若让我不满意,你看着办吧。”莫默故意危言耸听,存心想讹诈隋铭楠。

隋铭楠还真上当了,赔着笑脸道:“我是不得不找你呀。”说着紧张地左右张望了一下,放低声音道,“走,到我办公室再说。”

两人快步走进大堂,大步穿过,往右一拐,便到了电梯边。按了上升键,便站着等着,一边开口瞎聊。忽然有一个人冲了过来,一拍莫默的肩膀,兴奋地道:“莫默,我终于逮着你了!怎么不给我回电话!”

莫默回头去看,是陆昭智,笑道:“怎么你也在这里!”

陆昭智笑道:“怪道刚才进来的时候总感觉有什么事情,原来是碰见你了!有缘,有缘啊!”

隋铭楠也认识陆昭智,只是不大熟而已,闻言道:“可惜你们都是男的,否则有缘就有戏了。”

陆昭智哈哈一笑,亲热地揽住莫默的肩膀道:“哎呀,你的文章写得太精彩了。托你的福,我的报纸发行量直线上升。哦,对了,聘请你做特约副总编的事怎么样?无论如何你都得答应。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陆昭智找莫默找了一个下午都找不着,现在居然无意中在这酒店碰见,高兴得语无伦次,想一句话就把所有的事都说完。

“拜托你说慢点,嗒嗒嗒的说那么快我一句也没听清楚。”莫默摇头笑道。

陆昭智一听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心想自己也真是的,年纪一大把了做事还沉不住气。不由嘿嘿嘿地干笑了几声,以示自我解嘲。其实,这并不是陆昭智沉不住气,而是他为人一向直爽,没有心机。

对于他这样的个性,莫默是非常喜欢的。这时见他不好意思的样子,觉得自己说话太没大没小了,忙歉意地道:“陆总编,有什么事你就吩咐吧,能做得到的我一定照办。”

话未说完,电梯来了,隋铭楠一把把莫默拉了进去。

陆昭智急忙道:“莫默,聘请你做特约副总编的事到底怎么样?”见电梯要关门,一下用脚踩住,两眼迫切地看着莫默。

莫默一时也不知道他的意图,便道:“我现在有急事,这样吧,明天早上我给你电话。咱们到时再行商量。”

陆昭智一听这挺好的,嘱咐了声别忘了,便放开了脚,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

隋铭楠又把莫默带到了密室,一关好门就大叫特叫糟糕,好似大难临头的样子。

莫默皱眉道:“到底有什么事那么严重?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先找起我来了。先告诉我,为什么跟他们合伙带一个冒牌货来骗我?有什么诡计?”

“不是骗你,是骗墙索卫和陈述红那班家伙!是骗你就好了,就用不着整日提心吊胆的!”隋铭楠叽哩呱啦地大叫,“陈述红突然找到我头上,要我帮忙这件事,还抬出墙书记来压人,你说,我能不帮吗?再说,那件事可是发生在我的酒店里,真被你捅出去我酒店还开不开呀!”

“哼,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话!老是不尽不实的。”莫默不满地道,“你老实告诉我,那天我走后,你怎么跟陈述红说的?”

“还是那句话,说不认识那女孩,可能是来找人的。”隋铭楠振振有词,“我不会傻到告诉他们宇琳泠是我正要聘请的员工,所有关于宇琳泠的资料都销毁了。”忽然涎脸笑道,“再说老哥我还不是为了你,要不也不会发生那件事。”

莫默一时无话可说。的确,隋铭楠是为了他。

大前年三月人才春交会,隋铭楠无意中聘用到有闭月羞花之貌的宇琳泠,立即想到了单身的莫默,当天下午便撒了个谎,把莫默骗到了明南大酒店,在秘密的监控室里给他介绍着蹁跹而来复试的宇琳泠。从大堂到电梯到十楼,莫默在屏幕里可是把她看得一清二楚,连脖子上的项链,手上的手镯都没漏掉。当宇琳泠快到十楼隋铭楠专为莫默特设的复试地点的时候,隋铭楠硬拉着莫默一起去面试。莫默拗不过,再说,宇琳泠秀美绝伦的相貌,婀娜多姿的体态也的确让莫默惊叹,说不想多看几眼那绝对是谎话。两人也不乘电梯,嘻嘻哈哈下楼,刚到十楼隋铭楠便接到电话说旅游局的领导来了,隋铭楠只好叫莫默单独去找宇琳泠,带她一起到总经理室,交待完便匆匆走了。莫默正犹豫间,便听到了一声沉闷的呼喊,好像非常愤怒的样子,纳闷地走过去看个究竟,走过走廊,往里拐了一个弯,看见一间套房虚掩着门,就偷偷推开往里探看,一下便看见陈述红正惨无人道地凌辱宇琳泠,愤怒之下便闯了进去,救下了她。宇琳泠悲痛之余,哭着跑了。后来找也找不到,以致莫默无计可施。这一幕幕莫默记得清清楚楚,清楚得成了他心里的隐痛。

隋铭楠见莫默面色不善,知道是自己的话勾起了莫默的记忆,赶忙道:“我这乌鸦嘴,你别见怪。”

莫默叹了一口气,过了许久,抬头道:“快说,到底什么事?”

隋铭楠沉吟半晌,然后惨着脸道:“昨天毛湃湃把那箱钱放在了门口!”

一句话把莫默吓了一跳,惊问:“你说什么?”

“我不是先走吗?出了门口,就看见放着那个箱子,当时我来不及多想,也有点贪心就顺手拿走了。”隋铭楠惭愧地道。

“你怎么这么糊涂?这钱是你能拿的吗?”莫默生气地道,“那个毛湃湃也是个糊涂鬼,是不是想找死啊,居然把自己的买命钱乱丢。”心下恨不得给毛湃湃一巴掌。

“我回来之后越想越不对,就去找毛湃湃,可怎么也找不到。我担心她傻乎乎地说出去她没拿那笔钱,那我不是害了她吗?”隋铭楠后悔不已,“我想找到她,叫她把钱收起来,这样才会安全些!”

莫默认真思索着,忽然吁了口气,拍拍隋铭楠的肩膀,安慰道:“其实,你倒帮了毛湃湃的大忙,要不是你拿走了钱,陈述红出门一看,就知道毛湃湃不可靠,那毛湃湃恐怕就死定了。现在找不到她,估计是到哪里去玩了,应该还没有出事。”

隋铭楠一听莫默的话立时傻愣愣地呆住了,忽然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暗恨:“我怎么这么笨呀,这都没想到,干吗要说是自己一时贪心呢?这不是破坏自己的形象吗?”

莫默不知道他的心思,还以为他是因为没关照好毛湃湃而痛恨自己,又安慰道:“事已至此,怪也没用,你真的是有意无意间帮毛湃湃做了一件好事,她应该感谢你才对。”

隋铭楠心想:“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后悔也没用。”遂道:“现在该怎么办?我就担心陈述红他们先找到毛湃湃,那她只要傻乎乎地说昨天没拿钱,放在门口了,那不仅仅是她,恐怕我也要死翘翘了。”其实,他真正担心的是怕毛湃湃失口说出不该说的秘密,那才是绝对的自寻死路。

这时,莫默的手机响了,拿出看了一下屏幕,手机没储存这个号码,却又好像挺熟的,想不起是谁,就挂断了,双目炯炯地盯着隋铭楠:“你给我说说宇琳泠被侮辱的那天,到底向我隐瞒了什么?”话音未落,手机又响了起来。莫默一看,还是刚才的号码,想了一下,接听道:“哪一位打手机?”

“莫哥,是我,婷婷。”那边声音道。

莫默想不到是曹婷婷,自己差点就把她给忘了,现在突然冒出来难道有什么事?忙问:“曹婷婷,有什么事吗?”

“有、有、有!”曹婷婷很紧张地道,可有了半天却不说下去。

莫默等了一会,见没了声音,催道:“有什么事快说吧,我这边有急事!”

“莫哥,我、我、我……”曹婷婷吞吞吐吐的,好像很为难的样子。

莫默柔声道:“曹婷婷,有什么事你就说吧,如果不急,回头找你好不好?”

一听莫默这话,曹婷婷一下哭了起来,叫道:“莫哥,有急事的有急事的!我、我,莫哥,你出来告诉你。”

莫默还以为曹婷婷只是想见自己,耐心地道:“曹婷婷,莫哥现在真的有事,你没事就回头找你,啊?”不由分说挂断了电话,回头看着隋铭楠,“我们说到哪了?哦,你那天到底隐瞒了我什么?!”

隋铭楠冤枉地叫道:“没有,绝对没有!”

莫默定定地盯着他,冷冷地道:“没有最好,以后可别说有。”

隋铭楠无奈地道:“我何必瞒你呢?事实上就你我知道女孩是谁,我瞒你干什么。”

莫默想想也有道理,就不逼他,只是心里始终有个疙瘩,但这时也只好放下。问隋铭楠:“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隋铭楠苦笑道:“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办才找你的。”

莫默不再说话,静静地在沙发上坐下,把昨天汕蒙宾馆的事从头到尾细细想了一遍,然后分析:从一切事情来看,陈述红真的不知道宇琳泠,也不知道自己和隋铭楠知道是宇琳泠,原以为隋铭楠能找到她,可是看来他真的没找到。可是宇琳泠到底跑到哪去了呢?陈述红为什么费尽心思来骗自己?仅仅是想和自己和好吗?好像没这个必要。还是她知道自己掌握了一些资料,就叫墙索卫出面收服自己?把自己也拉进水去?既然自己还有利用价值,那就好办些。遂道:“这样吧,你也不必太担忧。毛湃湃若真的傻乎乎跟陈述红说没拿钱,你就老实说是你拿的,是想劝劝毛湃湃,哪知却找不到她,我自然会在他们面前配合你。同时呢,我们还是想办法尽快找到她,免得真的出事。”

其实,这主意隋铭楠原先就想过,只是因为紧张,一时变得优柔寡断,现在听得莫默帮他定了下来,自然大为高兴,不禁松了一口气,连声道:“好,就这么办。”

这时曾雨佳打手机来说,要莫默回去吃饭,说她煮了许多好吃的菜。莫默无法不答应,便谢绝了隋铭楠的盛情挽留,以最快的速度往夜色小区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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