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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五章 谁换了镇委镇政府牌子

作者:风语无痕 当前章节:1215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6:51

墙索卫正和陈妮星谈论着莫默。

郑秘书走到身边对他们说:“莫大记者正在郊区搞新闻调查,一听是墙书记和陈秘书长您叫他,非常高兴,说马上就赶回来。”顿了一下,补充道:“他说太远了,怕赶不上宴席的闭幕式,等快到了就打手机通知我。”

墙索卫点头表示知道。陈妮星礼貌地说了声谢谢,然后继续和墙索卫说笑。旁边,陈述红和郦筱黛窃窃私语,束毓含则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们。汕蒙国信贸易集团副总裁朱珩霄在霞海市商贸集团总裁林丰市、新式纪集团总裁程田鹤的引导下,到各桌酒席敬酒交朋友去了,没人注意束毓含。束毓含首次为自己的被冷落感到高兴,手中有酒,眼中有美人,以美人下酒,是何等惬意的事啊,更何况还有一大一小两个美人!

束毓含眯着眼睛,独斟独酌,没多久又喝了一瓶“五粮液”。虽然他是酒精考验非同凡响的共产主义斗士,但晚上毕竟喝得太多了,已经是眼花缭乱。从宴席开始到现在,他的酒杯几乎没停过,至少喝下了两瓶半500毫升装的“五粮液”,可说是超常发挥。往常只要喝到一瓶半,就会醉意朦胧地开始胡言乱语,在这种似醉非醉、似醒非醒的时候,他的舌头格外灵活,思维也格外敏捷,只是胆子似乎太大了些,大到不管什么颜色的话都敢大庭广众绘声绘色地说将出来。今晚他喝了如此之多,胆子更是大得恐怕见了朱镕基都敢称兄道弟。

束毓含双眼朦胧地看着陈述红和郦筱黛,好像已经把她们的衣服扒光了似的,不时舔着舌头。忽然,一把拉住郦筱黛的娇嫩小手,如获至宝地摸着,嘻嘻笑道:“郦小姐、郦小姐,你跟陈总裁两个美人有什么好说的,不如听我给你们讲故事!”

陈述红见状大怒,却又不好发作,强自忍着。郦筱黛被束毓含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大窘,虽然她并不在乎这些,然而在这样高层次的大庭广众之下,就是再放荡的妓女,也会装得跟贞洁淑女一样,何况郦筱黛?郦筱黛挣扎了一下,却挣不脱手,还弄得生疼,只好求助地看着墙索卫。

墙索卫早就知道束毓含的底细,当年在霞海共事的时候,就把束毓含的五脏六腑看得清清楚楚。从女色这一方面来说,他也承认自己是束毓含的同道中人,自从同性冷淡的老婆分居以后,他忍受了一段好长时间性渴望的煎熬,随后在忍无可忍之下就半推半就地接受了下级部门的色孝敬,并从此爱上了此道,但他绝不像束毓含那么嚣张、那么没脑筋、那么龌龊。女人是要玩,可要注意时间、场合、情调和安全,若随随便便的那不成了滥交?他认为,玩女人就像吟诗作赋,是一种高雅的事情,在玩的时候,放一首悠扬的音乐,和着节奏,把人类原始的本性发挥得淋漓尽致,做到双方灵欲完美交融,那才是境界。墙索卫从来不做没有境界的事。迎着郦筱黛哀怨的眼神,心气斗壮,狠狠地拍了一下束毓含的肩膀,附耳道:“束市长,你喝醉了,我们去桑拿。”

往常这样一说,束毓含肯定立刻就起身,哪知这招今天根本不灵。束毓含一耸肩膀,不屑地道:“急什么急?我还没跟郦小姐和陈总裁两位美人讲故事呢。”说着,打了几个嗝,嘴巴几乎凑到墙索卫的脸上,喷着酒气道:“你也听听,很精彩的故事,以后你用得着,我保证!”

束毓含毕竟是个身居高位的人物,更何况北京上面还有国家领导罩着,倔强起来墙索卫还真拿他没办法,只好由他。心里却着实为这些防不胜防的裙带关系懊恼,又为自己欠缺“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勇气和魄力感到生气,否则怎有可能让束毓含这样误国殃民的败类逍遥自在?感叹了一会,忽然想起自己也沉迷于女色,似乎只是五十步笑百步。这么一想顿时气馁,心气也只好暂时平和了起来。

这时,其他酒桌上的人都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心想有好戏看了,胆子大的人跟着起哄,胆子小的、就竖起耳朵装作不知道的样子认真地听。

束毓含听见有人附和,情绪顿时高昂,居然要求大家给他鼓掌。众人热情配合,顿时掌声爆起、激烈已极,几乎把厅堂给震垮。束毓含越发起劲地握紧郦筱黛的小手不放,摩挲不停,又做出含情脉脉状,紧盯着郦筱黛和陈述红,意味深长地道:“我讲了你们有没有什么奖励呢?”

陈述红怒极反笑,混乱的心倒镇静下来,索性配合着,昵声道:“哎哟,束市长大人,您需要什么配合我们就怎么配合。你讲故事嘛,大家都等着听呢。”说着给郦筱黛使了个眼色,让她配合自己,捉弄捉弄束毓含大色鬼。

郦筱黛聪明伶俐,立时明白陈述红的意图,反握住束毓含的手,撒娇道:“束市长,您快点说嘛!”

墙索卫见郦筱黛对束毓含殷勤献媚,暗暗怪怨她不知好歹,一时却也无法拿话阻止。陈妮星见怪不怪,无所谓地看着热闹。

一听两个大美人如此娇嗲可人,束毓含骨头都疏了,连声道:“好,好,好!我说,我说!不过,你们听了之后可一定要回答我的提问哦?”

陈述红和郦筱黛齐声说好。

束毓含大乐,自以为得计,咳咳嗓子,大声对众人道:“刚才你们都听见了,两位小姐承诺听完故事后回答我的问题,你们可要给我作证哟。”

众人说好。

束毓含这才用他铜锣式的语言说道:

“有这么一个小伙子,有一天酒足饭饱之后,忽然想放松一下自己,于是,他就到一家夜总会去玩。夜总会里漂亮的小姐多极了,小伙子看得眼花缭乱,蠢蠢欲动。可是,他并不是个很有钱的人,小姐那么漂亮,恐怕小费都不够,于是,他就动起了脑筋。小伙子毕竟是个聪明的人,他想了一会,终于想出了一个主意。他选中一个小姐,走了过去,把她拉到一边,色眯眯说:‘小姐,小姐,我出一个谜语你猜,你猜对了,我加倍付给你小费,如果猜不出来,那就免费陪我干一个晚上……”

听到这里陈述红和郦筱黛已然确定无疑,束毓含讲的就是《小白兔》。郦筱黛深深地注视着陈述红的双眸,眨了眨眼,心中不禁泛起异样的滋味。陈述红自然心领神会,报以郦筱黛温情一笑。她知道郦筱黛心里在想什么。其实她自己也一样,当听出束毓含讲的就是《小白兔》时,眼前好似电影一般,闪过一幕幕当年当日当时醉人心骨的情景。那一夜,她终于得到了郦筱黛,近两年的苦心算计终于实现了。她清楚地记得,当时是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在自己别墅的屋顶上,紧紧握着郦筱黛的手,深情地说:黛黛,你知不知道,我对你的感情不仅仅是姐妹之情和朋友之情。当时黛黛是什么反应?哦,对了,她是说:哎呀,红红姐,你说什么呀,除了这些还能有什么?那时黛黛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同性恋,根本不知道自己对她的魂牵梦萦。当时,自己是多么害怕被黛黛拒绝呀,难以想象,假如黛黛拒绝了自己会怎么样。嗯,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跳进楼下的清湖。对,当时自己就是这么准备的。幸好,幸好……幸好一切都如己所愿……当自己壮着胆子,轻轻地拥住黛黛,在她耳边说,自己愿意为她做任何的事,哪怕要付出生命的代价。黛黛听了泪流满面,说,从来就没有人对她那么好,也从来都没有人像自己一样关照她,说她也愿意为自己做任何事情,哪怕是要她用身体去勾引男人。听她这么说自己忽然有些不忍心,可是、可是不知为什么控制不住自己……自己跟黛黛说,出一个谜语给你猜,猜对了随她提要求,猜不出就答应自己的要求。黛黛毫不犹豫地说好,还傻傻地催自己……咳,她哪知道已经进入了自己的陷阱,自己的陷阱!自己真的是有想放过她的……后来,《小白兔》的故事还是忍不住说了,最后,自己问黛黛:你想不想知道?黛黛天真地说想,自己紧接着说了一句:那就先搞一搞。然后抱住了她、紧紧地抱住了她,任凭她如何挣扎也没有用……咳,自己当时像暴风雨一样疯狂,像要把一切撕毁……

陈述红幽幽地想着,不时深情无限地去看郦筱黛秀丽细腻的脸庞,却见她怔怔的,时而嘴角含笑,时而抿紧了嘴唇,不知是不是也在想着那一夜的《小白兔》。陈述红轻轻地碰了碰郦筱黛的腰。郦筱黛正自入神,不禁吓了一跳,抬头来看陈述红,发呆了一会,眼神渐渐灼热来。陈述红理解了,心里刹时感动得要哭。两人眉目传情,演绎着心有灵犀一点通的美丽。可怜的束毓含讲得惊天动地、口沫横飞,却不知两个美人的心根本不在这里,还兀自以为等下就可以掌握一切。

故事已经进入尾声,束毓含兴奋得额头都胀出了青筋,大声问:“小兔子是什么颜色的你们想不想知道?”

“想!”众人响亮地齐声回答。

束毓含见大家入彀,得意忘形地顺口叫道:“那就先搞一搞!”。

众人哄堂大笑。忽然有人大叫:“束市长,您搞错了,我们都是男人!”

“啊?”束毓含闻言愣了一下,摇着满是酒意的脑袋想:“难道自己要搞男人?不!身边还有两个美女呢。”这么一想,色胆包天直愣愣地问陈述红和郦筱黛:“你们想不想知道?”

陈述红和郦筱黛心神交会,没有听到问话。

束毓含跟着加大嗓门又问:“郦小姐,陈总裁,你们想不想知道小兔子是什么颜色的?”

这一下陈述红和郦筱黛都听见了,两人相视一笑,一起摇头大声道:“不想!”

束毓含一听傻眼了,小白兔不知跳了多少回,从来没有这样的回答!

众人见了束毓含醉醺醺、痴呆呆的样子不禁又是一阵哄堂大笑。这里面墙索卫笑得最是开心,因为自己心仪的两个美女都拒绝了束毓含。他鄙夷地看着束毓含,心里道:“哼,俗不可耐的男人,哪个美人会喜欢你?一点品位都没有。”

束毓含愣了一会,大摆官腔,叫道:“不行,不行!你们没有按计划行事,要犯错误的。按计划要说想的。”说着抓着郦筱黛,非要她按所谓的计划回答。

秘书长陈妮星实在看不过去了,附在束毓含耳边悄声道:“束市长,你老婆叫你出去,她在门口等你呢。”

束毓含大惊,慌张起身,跌跌撞撞往外就走,可没走几步就摔倒了,还好旁边有人扶住了他。可怜的束毓含虽然平时里不可一世,但一碰到老婆问题还是立即为之倾倒,可见老婆的威慑力有时比爱国者导弹还厉害十倍,却不知陈妮星是怎么知道束毓含老婆可比拟爱国者导弹的另类作用的?!

墙索卫跟陈述红耳语了几句,陈述红立即把酒店总经理叫来,吩咐他和束毓含的秘书一道,把束毓含安顿好,千万别出什么差错,否则总经理也就别当了。

主角醉倒了,宴席自然也就该结束。墙索卫低声问陈妮星:“陈秘书长,结束?”

陈妮星点头道:“结束吧。”

墙索卫站起来大声道:“各位朋友,宴会后在六楼的娱乐城有重要节目,各位朋友要唱歌、要跳舞、要桑拿还是要出去兜风,一切悉听君便。现在请大家稍等一下,酒店总经理马上就把优待卷发给大家,大家凭卷消费,一切免费。”

众人一听欢呼起来。正欢天喜地间,门口忽然一阵骚乱。初始大家不以为意,哪知没多久却大吵大闹起来。墙索卫脸色一沉,问:“怎么回事?”

郑秘书说了声我去看看,就匆匆过去,不一会儿脸色阴沉地疾步回来,对墙索卫道:“是一个老大娘带着她的两个儿媳妇跪在外面找您告状,说和都镇公安局把她的丈夫打死了,两个儿子都打成重伤,还威逼利诱不许告状。半年以来,她们几乎踏破了和都镇镇政府和海平县县政府的门,可就是没人敢替她们伸冤。她们真的很惨,最近来到市里告状,却还是找不到伸冤的地方。今晚听说您在这接待客人,就来跪地鸣冤。”

墙索卫一听勃然大怒,脸色铁青往外就走,三步两步来到门口,果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大娘带着两个老实巴交的年轻妇女跪在门口,不断磕着头,任凭别人怎么劝阻她们都不听,口口声声说不见墙青天就不起来。墙索卫见她们凄然无助的样子,心里一阵刺痛,赶忙过去一把托住大娘的手臂,想把她扶起身来。大娘还在叫着要找墙青天。墙索卫柔声道:“老大娘,您好!我就是汕蒙市市委书记墙索卫,请您起来,有什么话慢慢说,啊?!”说着硬把老大娘给扶了起来。

站在旁边的陈妮星和陈述红也赶忙把大娘的两个儿媳妇扶了起来。大家簇拥着老大娘和她的两个儿媳妇到宴会厅里坐下,有人热心地递给她们饮料。她们一下见到这么多人热情相待,反而胆怯了,畏畏缩缩地缩着衣衫褴褛的身子,看着大家不敢说话。陈述红和郦筱黛见状,大为同情,赶忙连声安慰温言鼓励。

“大妈,您好!您看您面前的就是您要找的墙青天。有什么话您赶快跟他说。”陈述红指着墙索卫亲切地道。

郦筱黛反应很快,提醒道:“大妈,您有没有什么状纸?”

“什么?”大娘没听清。

郦筱黛双手比划着,提高声音道:“大妈,状纸,状纸您有吗?”

这回老大娘听清了,哆嗦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团皱巴巴的纸。墙索卫赶忙接过,迫不及待地

摊开,一字一句认真看了起来。旁边的陈述红凑近大声读道:

“尊敬的汕蒙市市委书记墙索卫墙青天,民妇任衽琪和民妇大媳妇杭心、二媳妇童枯跪泣鸣冤。去年九月十三日深夜,和都镇镇政府发生了一件怪事,不知是谁,把镇政府的牌子和镇委的牌子挂到了镇里最大的桑拿娱乐城——豪圣桑拿娱乐城的大门上,而把娱乐城的牌子挂到了镇政府和镇委的大门上。十四日早上八点,我丈夫林透伙和大儿子林启亮、小儿子林萌元去县里办事经过镇政府门口,无意中看见镇政府换了牌子,就走近去看,一看之下,觉得很滑稽,忍不住哈哈大笑。行人们见了就问他们笑什么,我丈夫就告诉了他们。于是大家都看着牌子大笑不止。过了一会儿,过来五个警察,不由分说强行把我的丈夫和两个儿子给抓走了。十四日下午两点,有两个警察来到我家里,说我的丈夫犯了反革命的大罪,畏罪自杀了,两个儿子畏罪潜逃,追捕过程中摔成重伤,在镇公安局里躺着,叫我们赶快去把他们送到医院。我们于下午两点五十分赶到公安局,看见我的两个儿子全身上下青一块紫一块,手也断了,腿也断了,奄奄一息。我丈夫则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已死了多时。我们悲痛不已,一时间也不明白怎么回事。只想着赶快把儿子送到医院。可公安局说要办了手续才能送人。我和儿媳妇什么也不懂,还以为这是规定,就说那就快点办吧,然后好送人到医院。公安局拿来两份协议,叫我在上面签字。我和儿媳妇都不认识字,看不懂是什么意思。公安局告诉我说,反正是对我们好,签了字,马上领五千人民币现金做医疗费用,至于我丈夫的罪孽也就不追究。我说我和两个儿媳妇都不会写字,他们就代我签了字,然后叫我和我的两个儿媳妇在上面按了手印。之后把协议给了我一份。办完手续时是下午三点五十分。我和儿媳妇把我的两个儿子送到医院进行抢救,下午五点十五分,医生出来问我和我儿媳妇,我的两个儿子被什么人打了?说打人的人简直没有人性,把我的大儿子打成痴呆,永远治不好了,二儿子被打成了残废,手脚都没用了,但还清醒。我知道我的丈夫和两个儿子都是老实人,绝对不会跟别人打架,一定是碰到了什么意外。十四日晚上十一点,我二儿子醒了过来,他一看见我就哭了,说他爸爸是被公安局的人在公安局里活活打死的,他和哥哥都是绑着被公安局的人打成重伤的。我问儿子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儿子说绝对没有,只是早上经过镇政府看见牌子换成了娱乐城的,一时忍不住笑了,之后就被抓到公安局拷打,叫他们老实交待换牌子的罪行,说他们意图颠覆政府,犯了反党反政府反人民的大罪,是新世纪反革命。我们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就去找公安局评理,哪知他们每次都把我和儿媳妇赶了出来。我们无奈,只好去找镇政府,还是都被赶了出来。镇长武朴珂跟我们说,不要再闹了,再闹把我们也抓起来。我们又到县里告状,可是还是次次都被轰了出来。我们无奈,只好来找青天大老爷您了。请您一定要相信我,我丈夫和儿子真的不会做出那种事,真的没有反党反政府啊,请青天大老爷替我们伸冤!民妇及儿媳妇泣拜。2001年3月11日。”

陈述红读得满腔怒火,郦筱黛干脆潮湿了眼睛。大家都觉得整个事情匪夷所思,天底下居然还有这样的事。一时间都看着墙索卫,不敢说话。墙索卫眉头紧皱,面色如霜,怕看错似的又认真看着状纸。

“大娘,那份协议您有没有带来?赶快拿给墙青天看。”忽然一个声音朗声道。

众人一看,是个陌生的年轻人。

陈妮星郦筱黛惊喜地叫道:“莫默!”

刚才宴席一结束,郑秘书便给莫默拨了电话,早在附近兜风的莫默和卓廖婧等人,立刻赶了过来。到达的时候,正好看见刚才的一幕。出于记者的敏感,决定先看个究竟再说,就没跟陈妮星、郦筱黛和墙索卫打招呼。后来见大家都忽略了公安局要签的那份协议,就开声提醒。莫默听见陈妮星和郦筱黛的叫声,微笑着点了一下头,挤近过去,跟陈妮星说:“卓廖婧也来了,在门口等你呢。我们等下再聊。”

陈妮星知道莫默关心眼前的事,无论如何是放不下的,按照莫默指的方向,找卓廖婧叙旧去了。这时大娘已把协议交给了墙索卫。莫默忙凑近去看。陈述红这时候好像忘了跟莫默有过结,手按着莫默的肩膀又大声念了出来:

协议书

甲方:和都镇公安局

乙方:任衽琪

我们双方友好谈判,根据自愿的原则,针对任衽琪的丈夫林透伙和大儿子林启亮、二儿子林萌元偷偷换掉和都镇镇政府、镇委牌子的罪行以及畏罪自杀、畏罪潜逃的事件,甲方和都镇公安局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出于同情,在任衽琪和她的两个媳妇的死缠滥打下,经研究同意签订这份协议。协议内容为下面:

一、甲方同意不立案侦察林透伙、林启亮、林萌元的反党反政府的反革命罪行。乙方同意不吵闹林透伙死亡的事,林启亮、林萌元重伤的事。

二、乙方承认丈夫林透伙和儿子林启亮、林萌元是反革命分子。林透伙的死亡是畏罪自杀,林启亮和林萌元的重伤是因为他们畏罪潜逃摔的。

三、乙方承认甲方是宽大处理。按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原则,乙方认罪态度非常好,甲方研究决定,破例给她们现金五千块的奖励。奖励可以作为林伙透的火化费,林启亮和林萌元的治伤费。

四、为减轻乙方的负担,甲方同意专门派人,去帮她们把林透伙的尸体送到火化场去火化,协议签了,就去办,体现我们甲方雷厉风行的工作作风。

五、甲方同意乙方不跟任何人说这件事的请求。甲乙两方大家都不能说。

六、甲方同意乙方不上告的请求。乙方如果上告,就要还回来五千块钱,赔偿火化费200块,运送费50块,人工费100块,合计350块。总计5350块。

七、本协议一式两份。甲方乙方各拿一份。都有法律的效力。

八、本协议自2000年9月14日起有效。

甲方:(和都公安局盖了公章)乙方:(任衽琪非常漂亮的签名和三个手印)

签约时间:2000年9月14日

这一篇奇文听得大家张嘴结舌、目瞪口呆。什么叫欲盖弥彰?这便是了!什么叫无法无天?这便是了!什么叫狼心狗肺?这便是了!什么叫做没有人性?这便是了!

墙索卫看完后,愤怒地拍起了桌子,立马向老大娘和她的两个儿媳妇保证,事情一经核实,立即将罪魁祸首绳之以法,严惩不贷,决不姑息。来回踱了一会方步,吩咐郑秘书立即把市纪委书记王武桂和公安局局长赵双剑叫来。接着指示陈述红在国际大酒店里安排一个最好的房间,以最好的招待规格招待任衽琪老大娘和她的两个媳妇。见老大娘她们穿得破破烂烂,补充说买几件衣服给她们换洗。

陈述红立即把酒店总经理给叫了来,严厉地照墙索卫的话吩咐了一遍。酒店总经理慌忙去办,心里却直叫倒霉,暗恨保安把该死的老乞丐她们放了进来,心想回头查出来是谁失职立即开除,决不宽恕。

安顿好千恩万谢的老大娘和她的媳妇,墙索卫、陈述红、郦筱黛、莫默和郑秘书一起去了陈述红的办公室。陈妮星带着卓廖婧、岳琬晴和杨筝溁到她的客房去聊天。朱珩霄则带着林丰市、程田鹤和几个刚认识的朋友去八十三楼的旋转餐厅喝茶看夜景,一边聊着刚才的事。其他的人有的去跳舞,有的去唱歌,有的去桑拿等等各行其道。但不管去干什么,都忍不住跟人说起刚才的事,都说墙索卫是个悲天悯人、平易近人、爱民如子的大好官大清官。

汕蒙市纪委书记王武桂和公安局局长赵双剑的动作很快,半个小时不到便到了。墙索卫招呼他们坐下,把状纸和协议书给他们看。赵双剑看了一会儿,便骂了起来,待得全部看完,做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王武桂却不动声色。

墙索卫也不问他们事先知不知道,冷冷地说:“这件事影响极其重大,所有霞海来的访问团成员都看在眼里,还有霞海市的高级官员,如果处理不好这件事情,那将是我市的耻辱。不管这事涉及到谁,都必须把他们给揪出来,谁若胆敢包庇也把他们给揪出来,严惩不贷。”说着指了一下莫默,“我决定,叫这位中国时报的记者写一篇文章,和状纸、协议书一起发在我们的内参上。现在废话不多说了,我问你们,这件事你们要多久才能查个水落石出?!十天时间够不够?”

王武桂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赵双剑连说够了、够了,保证一定把事情搞得清清楚楚,还老大娘一家一个清白。

墙索卫满意地点了点头,交待了几个注意细节,便把他们赶走了。

陈述红如释重负地长长吁了口气。

墙索卫笑问:“你紧张什么?”

陈述红道:“我就见不得老实巴交的农民受苦受难,看她们有冤无处诉的样子,就觉难过。咳!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真不可思议,真可怕!”

墙索卫笑道:“现在是太平盛世,哪里有那么多可怕的事,你怕什么?”

莫默忍不住道:“对于被人欺凌、受苦受难有冤无处诉的人来说,他们的世界就是黑暗的,说什么太平盛世不是很滑稽么?”

墙索卫听了眉头一锁,不悦地道:“莫老弟呀,你怎么能这么说话?还有没有一点党性?记者可是党的喉舌,可不能乱说啊。老大娘不是可以冤情得雪了吗?”

莫默才不怕墙索卫生气,又道:“是啊,是得雪了。可她丈夫是怎么死的?儿子怎么变成痴呆残废的?半年来为什么都告不了状?是不是一辈子的家破人亡?满含着这些数不尽的苦恨,就因为得雪然后就说什么太平盛世,难道说做了无数次坏事之后干一件应该干的所谓的‘好事’就可以标榜自己是好人么?这样的逻辑未免太可怕了吧!”

陈述红郦筱黛齐声说莫默说的对极了。郑秘书也认为莫默说得对,只是不好说话。墙索卫无奈地看着莫默苦笑道:“你有没有搞错?又不是我干的,我是帮她们伸冤的呀!”

莫默大声道:“是不是你干的,但你别忘了,你是中国共产党汕蒙市市委书记!”

因为莫默的这一番话,大家的心情都郁闷起来。沉静了一会,莫默忽然真诚地对墙索卫道:“墙书记,事实上我一直都很崇拜您,佩服您为了老百姓不顾一切的气魄。今天的事情也一样,您处理得非常的好。过后,我一定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写成长篇通讯,好好宣扬一下墙书记您的非凡风范。”顿了一下,问道:“墙书记,能不能把状纸和协议书复印一份给我?我好写内参。”

墙索卫略一沉吟,点头同意。郦筱黛帮忙莫默复印了一份。莫默收好状纸和协议书,向墙索卫道:“墙书记,我想先走一步,陈秘书长在等我。”

墙索卫笑道:“陈秘书长很不错,”挥了一下手,“快去吧,好好陪陪你的这位老朋友。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莫默谢了,出门乘电梯上了七十三楼,左拐右拐,不一会儿便到7303号房门前,轻轻按响了门铃,刚响一声,门便开了,露出陈妮星灿烂的笑脸。她欣喜地回头叫道:“莫大记者到!”侧身让莫默先行进屋。

卓廖婧笑吟吟地看着莫默道:“我们还以为你没这么快呢,都说打扑克等你。我和杨筝溁把她们两个打得落花流水。”说着,手里舞着扑克,很是得意的样子。

杨筝溁看来心情极好,呵呵地笑个不停。

岳琬晴细声抗议道:“是你们运气好,又耍赖,要不然才不会输呢。”

陈妮星给莫默端来一杯水,坐在莫默的身边,关切地问:“怎么样?老大娘那件事怎么处理?”

“你放心,这件事墙书记一定会亲自抓到底的。”莫默笑道。

陈妮星却不敢看好,不无忧虑地提醒道:“你别那么乐观,这件事情处理起来可就是汕蒙市的惊天大丑闻。”

莫默一想也是,沉思了一会,对陈妮星道:“你分析一下听听。”

听陈妮星和莫默在谈论刚才的事,卓廖婧、杨筝溁、岳琬晴都凑了过来。

陈妮星不假思索地道:“第一(你浏览的小说来自非凡TXTXZ.com ,更多精彩热门电子书下载,请访问非凡TXTXZ.com),和都镇镇政府和镇委的牌子给换成了娱乐城的,这里本身就说明很多问题,我看根本就是镇领导作风糜烂腐败,整天莺歌燕舞、洗桑拿泡妞的,所以有人气不过,给对换了牌子。这件事揭露出来,墙书记的汕蒙市市委书记当得可就没什么光彩。说不定还会因此被调离,甚至下台。墙书记等下冷静了,一定会想到这个问题。第二、海平县显然在集体包庇此事。这说明他们根本没什么为民服务的意识,我看他们和和都镇是一丘之貉。作为汕蒙市的直辖县,其关系当然牵涉到市里的头头面面。出于圈圈派派的原因,一定会有人跳出来为他们说话,到时墙书记恐怕会孤掌难鸣。就算不会孤掌难鸣,遭到强有力的抵抗绝对是会的,说不定还会有人利用此事兴风作浪。墙书记冷静下来后不会想不到这些。第三、这件事发生得太奇怪了。你想想,是谁帮老大娘写的状纸?而且就是写给墙书记的?谁给她们的信息?五星级大酒店衣冠不整怎么进得来?又是谁引导她们上宴会厅的?显然是有人在暗中策划。表面上看是有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但依我看更有可能是一个圈套、一个让墙书记钻进去的圈套。我想,墙书记也会想到这些的。问题是,他想到了,还敢去钻吗?综合以上原因,我完全认为,这件事的最好结局是调离和都镇的主要责任人,给海平县主要责任人象征性的处分,连哄带骗地安抚老大娘,把整件事情压下,然后就是典型的不了了之。”说到这深深地看了一眼莫默,“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墙书记就会打电话来叫你别把今晚的事往媒体捅。”

“不会吧,刚才墙书记还指示我写一篇内参,跟状纸和协议书一起发。喏,还复印了状纸协议书给我。”莫默不以为然地道。虽然心里也认为陈妮星说的极有道理,却不相信墙索卫会前怕狼后怕虎的那么懦弱,那么没有正气,如果这样还当什么市委书记?下台算了。

陈妮星知道莫默一时难以接受自己的推断,莫默虽然聪明绝顶、见多识广,但毕竟不是政坛中人,无法像自己一样对政坛的残酷和复杂了解得那么透彻,便也不再多言,只是提醒莫默注意保护自己,千万不要做个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光荣烈士,烈士再光荣也做不了什么事。更糟的是,说不定连烈士也做不了,还得背上什么莫须有的罪名。卓廖婧听了连声赞同,要莫默一定注意陈妮星的话,别没帮着别人反而把自己给搭上,那才是得不偿失。

陈妮星见莫默若有所思,怕他上火,想转口说些什么,可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其实,陈妮星是宁愿自己的推断全错了,宁愿墙索卫就是那样无所畏惧的人。但,这可能吗?当年墙索卫在霞海任龙和区区委书记的时候,时任市政府秘书的陈妮星就经常在公务上跟他打交道,当时她就深切感受到他的圆滑,他的随波逐浪和危急时的心狠手辣,决不是什么面对罢官而无所畏惧的人。可这些,陈妮星能说吗?说了莫默能相信吗?

这时,莫默的手机叫了。是郑秘书打来的。

“是莫默吗?”郑秘书问。

莫默笑道:“怎么,才一会儿便忘了我的手机号码了?打我手机还问是不是我。”

“做我的工作就是要慎重,直至万无一失。”郑秘书道,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交待说:“墙书记让我给你说,今晚的事情,未经他同意,绝对不可以捅到任何媒体。你呢,也不许擅自搞什么新闻调查。”然后压低声音快快说了一句:“你最好装作不知道这件事。”又提高声音,“听清楚了?就这样!”说完,也不待莫默做出回答,就挂断了电话。

莫默一听刹时苦笑起来,好像不认识陈妮星似的,上下打量着她。

陈妮星举手投降:“莫默,我刚才的话没说。不要说我乌鸦嘴。”

莫默问:“你知道电话说什么?”

陈妮星不屑地道:“肯定是打招呼封锁新闻呗。”

莫默佩服已极,直叫不得了,不得了,看见了一个诸葛亮的奶奶。

岳琬晴问:“为什么是诸葛亮的奶奶?”

莫默一本正经地回答:“诸葛亮的奶奶辈分比诸葛亮大三倍,既然是诸葛亮的奶奶,那她的智慧当然比诸葛亮高三倍。咱们的陈妮星大人如此聪明、如此神机妙算,又是未来的区委书记,理所当然是诸葛亮的奶奶!”

大家一听都大笑。

陈妮星轻斥:“谬论!”

卓廖婧说:“歪理,但有理。”

岳琬晴拍马屁:“师父就是师父,说话别具一格,有趣,有趣!”

杨筝溁笑容满面,时不时以异样的眼光去看莫默,心里却阴郁地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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