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了一上午,中午刚想睡一觉,地区副专员带了一帮人来检查。副专员提出要预演一遍。副专员说,告诉村里人,就说省委书记来了,把一切演得和真的一样,看一下效果咱们再说。
副专员扮演省委书记。来到村民家,握手问好落座后,问男主人村里费改税了没有,男主人说改了,接着便说怎么改,把背下的从头到尾一直往下说。乡长又挤眼又扯衣服叫停都停不下来。副专员一脸恼火,看于光汉一眼起身就走。出了门副专员就发火,说都是一帮废物,演戏都不会演,明显的是在背台词。什么基数底数纳税数,三定四核五统一,一个农民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知道这么多干什么,一看就是假的,你们以为省委书记是傻瓜,弄虚作假是严重的品质问题,你们的乌纱帽不想要了还是怎么着?好的演员是演戏不像戏,不露痕迹中见功夫。不行,这儿不能用了,必须另换一个地方。
本来一开始于光汉就觉得有点假,但那年中央领导来就是这么搞的,谁也没说假,过后还得到了好评,所以于光汉就没有制止。现在平白无故挨一顿骂,于光汉觉得有点冤。如果是平日,于光汉会解释几句,但考虑到县长的位子要空缺,正是特殊时期,便尽力忍了,还生硬地点了几次头。
好在时间还来得及。一行急忙来到条件差点的东张村。这回的导演是副专员,别人也不敢轻易插嘴。副专员只让村民讲种了多少地,旱地多少,水地多少,地的等级是怎么评定的,现在一口人纳多少税,比过去少了多少。因为基本是实情,三户村民基本都能讲清。在村民讲的基础上略作修改纠正,事情很快就落实好了。副专员一脸得意说,一看就知道这是真实情况,如果有个别问题回答不清楚,那样效果更好,更自然。好像他是个戏剧专家,又讲他的戏剧理论说,高明的演员演戏不露戏,高明的导演就请本色演员,这样演出的戏才是真实人生,真实社会。这么简单的事,你们就是做不好。
副专员才四十出头,仗着有硕士学位,就处处以大知识分子自居。众人听了心里都觉得别扭,就都不发表意见,只点头称是附和。
在东张村的考察很顺利,一切比预想的还好,省委书记也称赞工作做得比较扎实,费改税确实减轻了农民负担。在返回时,突然西张村的几百人拦住了去路,要向省委书记喊冤请愿,诉说灾情。
事前地委书记就有言在先,谁出了问题谁负责,哪里出了问题哪里负责,要把这次考察提高到讲政治的高度去认识。想不到一下就出这么大的事,于光汉吓出一身冷汗。事先在沿途是作了布置的,不知村民们从哪里冒了出来。这可恶的黄土塬,到处是沟沟壑壑弯弯洞洞,怪不得当年毛主席不离开延安。于光汉急忙跑上前去组织阻挡。好在省委书记并没有生气,立即下车说我是省委书记,有什么事请和我说。
有几个村民左顾右盼四下寻找,说你们别哄我们农民,你不是省委书记,然后指了副专员说,昨天来的是他,他才是省委书记,你们想拿一个警卫秘书来顶替哄骗我们,我们才不是傻瓜。
别人都一下摸不着头脑,副专员目瞪口呆不知所措。于光汉急忙上前虎了脸盯住那位指手画脚的村民说,你胡说,这是副专员,这才是省委书记。然后对村民喊,大家要讲礼貌讲文明,省委书记是来给大家解决困难来的,有什么话你们就说,能解决的保证解决。
村民便开始诉说。他们说今年旱情严重,眼看就颗粒不收,但村干部说今年费改税了,税不同费,皇粮国税,是铁定的东西,不管收成好坏都不能变,都得缴。村民要求书记到村里看看,要求免税,再给点救济。
省委书记说,走,到村里看看。
旱情确实严重。玉米基本都干死了,耐旱的土豆也倒伏在地上。一位老者挑了一担水艰难而小心翼翼地从土墚下爬了上来,然后用碗舀了浇在土豆苗下。省委书记问水从哪里来。老者指一下说前面沟底。当听到说这点救命水也快干了时,书记提出要下去看看。
下到一道墚底,仍不见水,老者说还要下一道墚。人们劝书记返回,书记说,我没人家老,人家一天要挑多少担水,我空走一趟怎么就不行。
好在一直是下坡,虽然有六七里,但还是坚持走到了沟底。沟底的水确实不多了,只剩了炕大的一片浅水。但围在沟底的人不少。引人注目的是摆了一张桌子,桌旁排了长队,有人用瓢给排队者的塑料壶或羊皮袋里舀水。问怎么回事,原来这水沟是西张村的,西张村以外的人挑水都要收钱,并且一瓢一毛。
省委书记的眼睛湿润了。他再也看不下去,突然骂了一句他妈的,然后调头就走。
省委书记是写文章的秀才出身,儒雅和蔼,今天骂脏话,可见是不同一般。大家谁都不敢说话,只好按顺序跟了往回走。
上坡不比下坡,时间不长就都走不动了。因公安人员只让几位村民跟了下来,所以只有主要领导才有人搀扶。最苦的是于光汉,体重太大,和别人比就多背了几十斤肉,上到半坡就上气不接下气,停了休息时差点晕倒。当然没人也不敢让人来扶他。于光汉只好掉队。这时看到一位年轻女人赶了驴驮水,于光汉急忙上前,掏出一百块钱要求把水卸下,把他驮上。年轻女人竟然戴一副墨镜,穿着打扮也不同一般山村女子。因戴了墨镜看不清脸面,但凭穿着,于光汉知道这是个新媳妇,时髦的衣服都是婚前到大点的城市买的。女子看着于光汉这副样子笑得前仰后合。女子是个俏皮女子,她接过钱说,你的身子比驴的还粗,压死我的驴怎么办?于光汉用力爬到驴身上,小青驴真的一下被压矮了一截。于光汉见女人仍在笑,便说,山野女子狐狸精,嘴还挺刁的,我老婆都没压死,怎么会压死你的驴。
快到顶时于光汉下了驴。大家已到村里休息。看着肥胖滑稽湿透了衣服的于光汉,大家谁都不敢笑。省委书记感觉出气氛过于严肃,便对于光汉说,胖子怕动,瘦子怕棍,你不要怨我,这一趟爬坡最少让你掉三斤肉,以后还得多动,多下下乡爬爬坡,保你精壮结实。
于光汉笑笑说,听您的,我以后尽量多下乡,没空下乡就跑跑步。
因为省委书记已经向村民表态不但免税,还要发救济粮,村民们早已听从安排散去。休息一阵后,省委书记说,立即回县城,讨论怎么抗灾救灾。
救灾的办法也就那几样,全体动员,干部下乡,水泵水车都到一线,再拨点抗旱资金。省委书记问能调多少资金下去,牛书记吭哧半天说最多能调五十万。省委书记说,不行,这么多的灾民,五十万够干什么,人均几块钱。然后对同来的省委秘书长说,我建议省里拿出三五百万来救济,主要是发放粮食,但粮食不要无偿分配,最好是半价,另一半价由省里补足,这件事回去后由你来落实。
大家热烈鼓掌。省委书记说,先不要高兴,这样救济也不是个长远办法,关键是拿出个长远发展的计划,我想现在大家就讨论一下,看有没有一个解决根本问题的好办法。
应该由牛书记毛县长先说,但两人显然没有充足的准备,都有点谨慎,谁也不先开口。一时有点冷场。王峰看看两位正头,然后说,我分管农业,对未来的发展县里已经有个设想,就是按自然地理条件分为三个区发展。具体规划是在北部干旱塬区发展不需要浇灌的甘草种植,形成专业种植区,这一项已由科委投资立项落实。在中部川墚地区全部种植耐旱的土豆,建立一支专业运销队伍,发挥我们地广劳动力便宜的优势,产品肯定能有竞争力。在南部山林区发展旅游业。这个地区属半湿润地区,夏天凉爽冬天不冷,是避暑度假的理想胜地,如投入资金搞好基础设施,发展休闲旅游前景广阔。
书记对王峰的计划大加赞赏。其实这个计划确实在县里酝酿多年,但投资巨大,没有资金就是一句空话。王峰曾在省委当秘书,认识省委书记,自然就胆子大些话多一些。于光汉认为在发展旅游方面他更有发言权。付兰很有心计,在这方面也颇有研究和见解。付兰多次和他说过,有时睡在一个被子里她就说她的计划。付兰最主要的想法就是充分利用南部山区地大人稀气候好空气好的优势,建一些设施完备的民居四合院,搞家庭度假避暑旅游,由一家一户来分散经营,客人入住后可以自己做饭,可以自己种菜,可以自己饲喂一些动物,当然也可以让客人去放牛,把整个山区办成家庭度假旅游区,到经济许可时,还可以办几个疗养院。可惜这些设想都无法实现。现在说不定正是个机会。于光汉把这些具体的设想细说了一遍,还没等于光汉说完,省委书记就插话说,好,很好么,你们算过没有,初具规模需要投资多少。
付兰早算过无数遍,修路供水建屋培训人员,精打细算最少也得两亿多。由于数字太大,始终只是设想。于光汉说,搞旅游基础设施一定得过关,这方面投入的资金很大,我们反复算过,最少也得将近两个亿。
省委书记说,也不算太多么,我们这些年扶贫搞撒胡椒面,到处撒到处不见效,年年撒年年还得撒,这就是治标不治本的原因。我们这次能不能集中财力一点一点地扶,扶一处彻底解决一处,让它永远摆脱贫困。这个问题我可以拍板就这么定下来,投资两个亿,彻底脱贫,同时建立责任制,到时办不好,我要追究你们领导的责任。
这个喜讯来得太突然,大家都有点不敢相信,但省委书记说两个亿就决不会是空话,两个亿对一个省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于光汉本能地带头鼓掌,大家便跟了使劲拍手。书记说,你们先别高兴,明天我要实地去看看,别让你们把我哄了,如果条件不具备,我还要改变我的决定。
送书记到招待所休息后,地区和县里的领导马上开会,决定让旅游公安等相关部门的人连夜上山,布置明天的视察工作。本来要让于光汉上山负责,但于光汉连续忙了几天,双眼布满了血丝,嘴角也起了口疮。牛书记说,于县长这几天累坏了,王县长是咱们的壮劳力,还是让王县长去,于县长把这里的事多操点心。
事情就这么定了。
南部的景色以石佛山最好。石佛山山不高大,但山峰多突兀而起,形成陡峭的绝壁。绝壁石质不同颜色多种多样,不同的石质经风吹雨淋形成无数的洞穴。北魏开始就有佛教徒来此开凿石窟建立寺庙,唐宋时成为一个圣地,百业兴旺,香火鼎盛。后来战乱不断,许多寺庙被毁,石佛山也日渐荒凉。明代时一位镇守将军信奉道教,便将残存的几个寺院改为道观,至今保存完整的建筑只有青云观一处。完整的石窟据说不少,但都在难以攀登的悬崖绝壁,具体情况不很清楚。
青云观作过整修,近年来先归县文化局管,现又划归旅游局管,有两位道人在此住守,也算具体管理人员。山上不通公路,一行人爬到青云观,早已汗流浃背。好在桌椅早已摆好,大家便坐了喝茶观景。
道长身材高大,白须飘胸,穿一件黑色道袍,看去很有点仙风道骨。道长来到大家面前施一礼,不问来者是谁,手捧一筒签很职业地说,青云观山灵水秀,仙家云集,有求必应,雅士们何不求一签,问问仙家,指指迷津。
大家笑了看书记。书记说,我不抽,你们谁抽自由。
大家当然谁也不抽。道长说,观面相知道你们都是领导,领导就是一方的主宰,要兴一方,必须得天时地利人和。天时地利常在,人和却很难求。对一方百姓来说,人和就是这一方的领导上合天理,下合人意。举个例子,陕北仍十年九旱,荒年饿殍遍地,毛主席入主陕北十余年,却风调雨顺政通人和,不但当地百姓能够吃饱,还养活了数万军民,这就是天得地利,地得人和。前天梦到我祖前来点化,说近日有贤士降临,我土我山我观将有大幸,我天天琢磨,见人便观相,今天一眼便看出贤人就在这里。
大家笑着看书记。书记认真地打量着道士,脸上也有笑意。秘书长笑了对道士说,那么你再看一下,究竟哪一位是贤士。
道士说,合地利得人和的贤士有两位。然后看着书记说,这位道行深厚,恩泽超过本山,属大贤,大贤只有通过本地贤士,才能给本山带来幸福。
大家都看着书记笑,书记也不说什么,脸上尽管看不出什么,但心里显然是得意高兴。人们要道士指出本地贤士,道士扫一遍众人,把目光落在了于光汉身上,说,本地贤士无疑就是这位。
大家的目光一下集中到于光汉身上,于光汉没有丝毫准备,紧张慌乱一时无地自容。大家都没了声。有人本能地去看牛书记和毛县长,牛毛二人一脸尴尬。地委书记凑到省委书记的耳边说,毛县长要调到地区任职,我们正准备让于光汉当县长。
地委书记说的虽然声音很小,但现场很静,周围不少人还是听得清清楚楚。于光汉就在书记身后,他感觉到自己就要失控。见大家都在看他,便急忙转身走开。
常务副县长
青云观地处高峰,登上塔顶观景台,四周山野一览无余。书记用望远镜看一阵,然后提出再看看那些佛教洞窟。
只有一处洞窟人能到达下面仰望,但一般人无法攀登上去。另外几处只能用望远镜看看。对这些高不可及的洞窟,书记赞不绝口,说如果开发出来,规模可能不比敦煌小,不知里面的艺术价值怎么样。大家都回答不上来,只好喊付兰过来回答。付兰说初步探测过,里面有石佛也有泥佛还有彩绘,艺术价值还没有论证。书记说,我们真是捧着金碗讨饭吃,这么好的旅游资源,为什么不早开发,开发出来就能给全省增加一个旅游景点。这事就这么定了,投资两个亿,你们立即着手准备规划论证,本着边开发边开放边发展的路子,有什么困难随时给我汇报。
这一阵真是累坏了,不仅身体累,精神也累。吃过晚饭于光汉就在办公室睡了,准备大睡一场。可这几天的事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折腾,让他无法平静入睡。睡不着也罢,把这些事好好考虑考虑也好。最让他费心思的是道长的话。难道真有天意?如果没有,事情怎么会如此巧合。他更想不清这事对他是好是坏。在官场,最怕提拔的事还没定就走漏风声得罪要人。道士的话显然得罪了牛书记。书记是一把手却说一个副手是贤士,还是在上司面前说这话,再有度量的人也受不了,事实上牛书记也确实是生气了,路上就几次有意无意讽刺他,好像是他故意的。好在地委书记说要提拔,如果是这样,牛书记再笨也不会提出反对。好像有了点瞌睡,唐利生却敲门有事。
已是七月,虽说这里是避暑胜地,但只穿件衬衣也就够了,唐利生却穿了西服打了领带,一副庄重严肃的样子。唐利生进门就道歉就作自我批评,然后解释说一是这一阵忙,二是想彻底反省一下,挖一挖思想根源,把检查作得恰当真诚,所以直到今天才来。于光汉觉得这才是最大的假话,真正的原因还是地委书记的那句话,虽然唐利生没去石佛山,但地委书记说要提拔谁当县长这样要紧的话不会不迅速传播。官大一级压死人,你小子终于挺不住了。狗日的老滑头。但不管怎么说人家还是道歉来了。于光汉说,其实你也不用向我道歉,我那天批评你也是迫不得已。你想想,人家是上面派来挂职的,有水平没水平也就那么回事,反正具体工作要由你们来做,对了就听,不对就应付一下,没必要让人家下不来台。人家受这么大的委屈当然要反映,我不管也不行。另一方面你也听出来了,我发脾气也不是针对你的。咱们县有个坏毛病,就认一把手,什么事都要讨个一把手的话,别人说了就不灵,开个会都乱七八糟,我发火是冲着这个来的。至于展开讨论的事,现在事情忙,就算了,但你要向刘县长认真道歉。
唐利生不住点头表示理解明白,然后又自我批评。唐利生看着精干,说起话来却认真而又黏糊,早说明白了还反复解释。于光汉将话题转开,唐利生还是将话题转回来。于光汉禁不住有点烦。如此水平的干部,也难怪出这样的事,还算医学院毕业,真不知以前是怎么给人看病的。于光汉闭了眼全身靠到椅背上,一副心不在焉。于光汉心里好笑:刘玉成县长和你谈工作时你一副满不在乎,我也给你个不专心让你感受一下。微微睁眼看,唐利生毫不在意,仍然按他的意思说他要说的话。于光汉正考虑怎么打发他走时,地毯厂张厂长走了进来。于光汉说,唐局长,我的意思是你把你的想法再和刘县长谈谈,我和张厂长谈点事。
张厂长的意思是两亿元投到南山搞旅游建设,肯定需要大量的人,地毯厂的人没处安排,正好集体转到旅游局工作。
好聪明的厂长,如果早把这聪明用到生产经营上,地毯厂也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付兰说过,来旅游的人素质都不低,如果旅游管理人员素质不高,再好的风景也是枉然。付兰的想法是对的。于光汉一口否定说,这个主意你就别打,钱还没到一分,能不能搞成我的心都吊在半空,再说究竟怎么搞还没决定。我的想法是无论对人还是对项目,一定要高质量高要求,用人和上项目一定要公开招聘招标,决不能办成福利院地方粮票,所以你趁早打消念头,绝对办不到。
厂长红着脸说,这个想法不是我提出来的,是工人们自己要求的,如果不答应,可能会闹出更大的事,给厂里惹麻烦,也会给县里惹麻烦。
最可怕的就是这一招。上面早有明文规定,哪里上访闹事的多,哪里的一把手就要提出辞职。于光汉知道张厂长会用这一张牌。决不能给好脸色让他心存幻想。于光汉说,我再说一遍,你告诉工人们,这事绝对办不到,如果闹出了事,谁闹出事谁负责。对县里来说,当然首先你要负责,如果不出事,把厂子处理出去,我首先给你安排个好去处。
厂长叹口气说,广告也登了,来咨询的都想白捡个便宜,根本没法谈。于光汉说,捡便宜是肯定的,不捡便宜谁要这破厂子,以后再有人问,你给我汇报,我和他洽谈。
送走张厂长,于光汉睡意全无。钱还没到手,就有人打起了主意。看来这两亿元会成为唐僧肉,会你争我夺,也许会遇到更麻烦的事情。于光汉看看表,才晚上九点,正是来人私访的黄金时间。于光汉决定到付兰家里去躲躲,好好洗个澡,好好睡一觉,也顺便说说这开发旅游的事。
付兰比于光汉还累,已经上床睡了。付兰忙,已把儿子送到地区一中住读,付兰也是一个人。付兰住的是新购公房,宽敞而设施齐全。于光汉提出洗个澡,付兰说,我一个人也懒得洗,你来了我们一块儿洗个鸳鸯浴。
洗澡时两人就把那事办了,上了床只能说说话了。付兰搂了于光汉的脖子说,有件事我要问问你,你觉得青云观的老道怎么样。
付兰两眼盯着他,一脸坏笑。于光汉感觉到可能有什么事,但又猜不出,便把手指伸进她下面开玩笑说,你爱上那个老道了?说不定那个老道还是个童男子,下面的家伙像他手里的剑,一下能刺到你心窝子里。
付兰在于光汉身上拧一把说,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人家刚说了你的好话,你就这样糟蹋人家,以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于光汉说,我一直在琢磨这个事,你说这世上究竟有没有神,如果说没有,他怎么能说得那样准,难道真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付兰放开他笑得滚到了一边,缩成了一团。于光汉一下猜到其中有鬼。他一把将她翻过来放到肚子上,严肃了脸说,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你搞了鬼。
付兰半天才止了笑说,你以为你真是真龙天子呀,不搞鬼那晚我提前上去干啥去了,我告诉他最胖的那个就是你,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于光汉一下僵在了那里。付兰就趴在身上,但他一下感到有点陌生。原以为她很率真纯洁,对她从来都不设防,没想到她竟有如此手段如此心计,说不定还会干出什么大事来,想来让人害怕。付兰摇摇他的鼻子说,怎么回事,是深感意外还是从神坛上摔了下来,一下接受不了。
付兰也太出格了。于光汉严肃了脸说,你好大的胆,竟敢装神弄鬼来骗官,真是头发长见识短,这事万一败露,就是世界性的丑闻,别说做官,就是做人都难,你想过没有,万一败露了我怎么活。
付兰张大了嘴,一脸得意也僵在了脸上。半天付兰说,真是好心没好报,我以为你会感谢我,没想到马屁拍在了马腿上。世界性丑闻,你读读历史,从陈胜吴广开始,哪一个帝王将相达官贵人不是假托天命。现在又怎么样,你以为你会稳升县长吗,做你的美梦去吧,在县常委里,你是最后一个,按惯例,常务副书记升县长你升常务副书记,如果不按惯例,王峰的可能性也比你大。王峰年轻文凭高不说,人家从省里下来,随便省里哪个头头传句话下来,人家就升了。我觉得你白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我为什么要这样,我也是为了工作。一是你人厚道办事认真公道,二是你能听我的意见,将来我们能够合作把旅游这件大事搞好。
付兰生气了。付兰说得也有道理。于光汉将付兰搂入怀里说,你还不了解我,我的意思是不但要做官,还要做人,官可以不做,但人不可以不做。这样一来,我当了县长心里也不舒服。再说那个老道可靠不可靠,万一传出去,事情可不是闹着玩的。
付兰说,做人没错,做人有大人和小人之分,我不但让你做人,也想让全县人民做人,把经济搞好了,全县人都富了,都做人了,这才是大人。我就是要让你做这样的人。你别以为有了两个亿后一切都好办了,其实正好相反。穷生安,富生乱,人人都盯上这两个亿,如果没有一个坚强正直的领导给我撑腰,我干不好,别人也干不好,最后只能是稀里糊涂,浪费国家的钱财。至于那个老道,他归我管不说,他自称半仙,他决不会自己揭穿自己,说自己那套是骗人的把戏。
于光汉再次瞪大了眼,今天才算真正认识了付兰,真是聪明绝顶料事如神的女人。于光汉想活泼一下缓和缓和紧张,也向付兰表示他已经认错。于光汉故意盯了付兰看半天说,士别三日要刮目相看,我爬在你身上都没搞透你,你是跟哪个高人学的,是不是那个老道把你指点了一家伙。
付兰一把捏住他的下身,于光汉疼得龇牙咧嘴。付兰指了书架说,你看那些是什么,你就关心床上的事,根本不关心我的生活。你每天晚上吃喝搂老婆,你知道我在干什么。
付兰爱看文学方面的书,不知什么时候书架上多了那么多旅游管理方面的书。于光汉笑了说,你的学问再大一点我就驾驭不了你了。付兰说,我已经研究旅游管理一年多了,如果读博士,也差不多快毕业了。
于光汉叹口气说,咱们这小地方水平低,也委屈你了。然后把地毯厂要求集体转到旅游局的事说了一遍。付兰一下坐了起来说,这绝对不行,如果这样搞,别说两个亿要打水漂,整个旅游资源也会被糟蹋掉。
于光汉拉付兰躺倒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你放心,有我给你撑腰,事情就会办好,他们就别想胡来,时间不早了,我们睡吧。
省里很快有了指示,要求县里购五万吨粮救济灾民,要求粮食亲自发放到户,然后省里凭各户签名盖章的实发数拨款。县里立即成立了救灾指挥部。因毛县长的调函已经下达,总指挥的担子就落在了于光汉的身上。对于救灾工作,于光汉觉得轻车熟路。于光汉立即让办公室通知各乡书记乡长明天一早来开会,落实救灾工作。
张厂长来找,说有个大老板想把地毯厂全部买下,今天要来看厂谈判,要求于县长接见一下,陪吃一顿饭,以表示支持和重视。于光汉问了一些基本情况,觉得老板想买了地毯厂办一个淀粉厂的想法是对的,如果成了,是一个双赢的好事,应该亲自和老板谈谈,靠张厂长这帮人别指望把事情办好。于光汉说,今天要开乡镇领导会落实救灾,你们先陪他参观,一定要招待好,下午我陪他吃饭我和他谈。
中午张厂长就打来电话,说老板是来拣便宜来的,根本没有诚意。于光汉问了些情况说,你让老板等着,下午我来和他谈。
救灾会结束已是下午五点,于光汉急忙赶到地毯厂时老板刚走。于光汉指了张厂长说,你立即给我把人追回来,我就在这里等着,追不回来你立即辞职。
谈判的分歧在土地价格和人员安排上,厂方提出土地每亩五万块,厂房等固定设备在估价的基础上打七折。老板坚决不同意,老板说不管你能值多少,土地给五十万,设备给五十万,否则不商量。
于光汉认为,土地的价格那要看你干什么,如果是建住宅修坟墓,那就要值多少卖多少,但办厂就应该另说。人家来办厂,就是来给你纳税创收增财富,对县里来说,就是扔掉一个旧厂建设一个新厂,即使人家一分钱不出占有土地,对县里来说也应该支持。那年外出考察,一位学者讲得好,说致富关键还是思想,传统的思想认为我的东西值多少就要卖多少,卖不掉放着也是我的财产,而开放的思想却要从另一个角度考虑:东西放着不能流通不能利用,那就没有一点价值,甚至会成为包袱耗费人力财力,只有将死的东西变成活的东西,才能抓住机遇,创造出才富。可惜这样的思想在小县城还没有多少人能够接受,张厂长这样的老古董就更不能理解。于光汉恼怒地长出口气想,真正可怕的是思想的贫穷,是财富观的差别,是怕别人赚钱的小人心理,如果没有一批思想开放头脑灵活的干部,发展致富那才是一句空话。
还真把老板追回来了。老板是个北方汉子,不高大但很精明。老板一脸沮丧说,我再不想讨价还价,我出一百万已经是最高价位了,无偿提供土地的地方也不少,我如果不是看中了你们丰富的土豆资源,你们给钱我都不来办厂。
于光汉说,你说的是实情,我请你来就是同意你的意见,按你说的办。有个话我给你交一下底,你来我们这里办厂,你的厂就是我们书记县长的厂,就是我们全县人民的厂,我们搞合作,就是要双方赚钱,你赚的越多,我们收的税就越多,你放心,在我这里,小农意识不存在,红眼病不存在,让我富不让你富的心理更不存在。我们是合作伙伴,合作就要讲平等,就要讲互利互惠,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老板睁大了眼,想不到一身胖肉有点憨相的县长有如此的气魄,如此的口才。老板上前握住于光汉的手说,你的话给我吃了一颗定心丸,如果真是这样,我现在就可以把合作的事定下来。
这样大的事当然得和牛书记商量,但于光汉相信能够说服牛书记。于光汉正考虑怎么回答,张厂长凑过来说,于县长,这个结果差得太远,恐怕没法向大家交代,你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于光汉厌恶地看张厂长一眼,然后说,我们先吃饭,今天我代表县政府请客,今天先交个朋友,明天咱们再细谈。
吃过饭老板要请大家娱乐娱乐,于光汉说没有必要。老板说,在咱们中国,办厂做生意没有政府的支持绝对不行,我请你就是要交个政府朋友,也显示政府看得起我,我们是正直的合作伙伴。于光汉觉得也好,这样可以让人家进一步放心,再说以经济建设为中心,领导就应该放下领导的架子放手抓经济。于光汉点头答应去,张厂长却说他不去,说他就会工作,玩的东西什么都不会。于光汉说,必须得去,不会就学,你需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呐。
县里没有像样的娱乐场所,老板提出到地区所在地玩。好在七八十里路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原以为是唱歌跳舞,没想到老板要洗桑拿,说洗过后再按摩按摩,那才叫舒服。于光汉说党政干部不允许异性按摩。老板说不许异性咱们就同性。于光汉觉得老板今天要考验一下他,便严肃了脸说,我有言在先,我这人是讲原则的,该干的一定干,不该干的决不干。老板说,你放心,不该干的我决不让你干。于光汉点点头进了门,大家便跟着走了进去。
本来要派人到省里去跑跑,把两亿元资金尽快落实下来,还没出发,省里已经来了通知,说两亿元已经落实,其中一亿无偿投入,一亿属扶贫贷款。同时要求县里成立一个专门领导班子,上报省有关部门。
这么快有了这么好的结果,真是有点喜出望外。牛书记立即给于光汉打电话,要他马上来一趟。
牛书记的意思是成立一个指挥部,他任指挥,于光汉和王峰任副指挥。再设一个项目管理处,负责办理具体事务。于光汉心里有些想法,觉得项目应该是个政府行为,由县政府来管就可以了,牛书记没有必要亲自插手做指挥,但书记是一把手,人家想领导也没有办法,再说咱还是副县长,代理县长都不是。于光汉什么也没说,只点头表示同意。谈到管理处人选时,牛书记提议让县办马主任来当管理处主任,副县级待遇,付兰当副主任,仍按正科级对待。对此于光汉感到很意外,也无法让他接受。老马人老实肯干,也兢兢业业,搞了大半辈子办公室工作,但老马文弱谨慎按部就班毫无创新精神,更要命的是他没一点旅游方面的知识经验,这样的人怎么能够担当起如此重任。而付兰人很能干不说,也搞了这么多年的旅游,为此也作了许多准备,也有许多很好的想法。于光汉说了自己的意见,牛书记说,老马当了十多年主任,侍候了几届县领导,资历要比你我都老,更主要的是老马正直稳重,而付兰还有点年轻毛糙,两个亿的项目,没有一个稳重可靠的人怎么能让人放心。
牛书记的考虑也有道理,但他不了解付兰,只看到付兰的外表而不了解付兰的内心。但这样的话又无法直说。于光汉觉得这件事非同小可,无论如何也要坚持自己的观点,想方设法也要说服牛书记。于光汉详细介绍了付兰如何刻苦学习,如何有创新意识,知识面有多广,也说了付兰的一些设想。牛书记的表情似笑非笑难以捉摸。于光汉心里一下有点虚:付兰不归你主管,你是怎么了解她的。于光汉解释说,我和付兰也算同学,她的书特别多,我有时到她那里借点书。见牛书记仍不说话,于光汉说,马主任确实也该提一提了,但他搞旅游是外行,我觉得提他当副县长更合适一些。
牛书记显然不高兴了。牛书记说,那就上常委会讨论吧。
党委常委会由书记主持,书记的话当然起决定作用。于光汉意识到不能再多说了。昨天为地毯厂的事就和牛书记意见不一,牛书记也认为把地毯厂一百万卖给老板太便宜了,怕有人要说闲话。于光汉坚持自己的观点,费了很大劲阐述才说服牛书记点了头。今天又提出反对意见,于光汉也觉得很不合适:还没当上县长就如此别扭,以后当上了还怎么工作。但事情实在是太重大了。于光汉想想,还是没有办法,觉得还是过后再想办法吧。于光汉把话题转到家庭生活上,问牛书记儿子上大学的情况,语气里明显地带着讨好。牛书记也缓和了脸色。两人说一阵家常话,于光汉才起身告辞。
下午马主任就来找于光汉,诉说他的功劳,希望能得到重用。很显然,牛书记已经把谈话的内容告诉给了马主任,可见两人关系不是一般。于光汉怒从心起。狗日的,身在县府,却讨好那边的书记。说不定老马就是暗探,把这里的一举一动都透给了那边。于光汉给自己倒杯水,强压下心中的不快,又让马主任坐在自己对面,然后向老马作了详细的解释,劝说他放弃当管理处主任。没想到马主任说,我表现再优秀再有能力,在你眼里也不如付兰,你若这样任人唯亲不主持公道,我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该说的我就要说,让人们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反对。
于光汉一直认为那天在办公室和付兰的事老马不敢说出去,现在狗急跳墙了。老马不是傻瓜,他认为自己磕十个响头求情,也不如付兰躺在床上一言不发。他知道求情是徒劳的,今天老马来,就是来摊牌威胁。终于凶相毕露了。于光汉咬了牙说,我告诉你,我姓于的还不是那种小人,我就是认为付兰比你有才,比你更合适任这个职务。我告诉你,我和付兰就是同志关系,你如果敢造谣,一切后果将由你承担,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马主任说,用不着我造谣,拼命为一个年轻女人争官,你说没有那种关系,谁会相信。说完,马主任起身出了门。
和付兰的事,马主任很可能和牛书记说了。真小看了这个老马。如果牛书记坚持提老马当管理处主任,事情就没法挽回。于光汉坐了想一阵,觉得自己如果再坚持自己的观点,再和牛书记争,事情只能是越争越糟糕,即使老马和牛书记没特殊关系,为了面子和威严,牛书记也会坚持自己的观点不让步。看来只能让付兰自己去找了,自己去详细和牛书记谈谈,让牛书记了解一下,也许能有挽回的余地。
旅游局和文化局在同一个院内办公,便合伙盖了栋家属楼。家属楼离县委大院不远,天黑吃过饭,于光汉便装了散步来到付兰家。
满床满地都铺了图纸。付兰说,我对南山的地形地貌最熟悉,根据特点,我先弄个大概规划,提出一个设计要求,供专家设计时参考。
规划图都画在整张的白纸上,大概有十几张,可能有几种方案,真是费了不少心血。于光汉鼻子一阵发酸,心里也一阵难受。如果把老马当主任的事告诉她,不知她会是怎样的反应,不知她能不能承受。看来付兰还没有吃饭。于光汉问付兰想吃什么,付兰看着于光汉说,我想和你一起到饭馆吃。
小城就一条街,这个时候一起吃饭,无异向人们宣布一条桃色新闻。于光汉说,我已经吃过了,你看看几点了。来,今天我侍候你一回,想吃啥我给你做。
付兰显然对自己的设计很满意,心里也高兴,她像小姑娘一样一下抱住了于光汉的脖子,跟着就流出了眼泪。付兰在于光汉脸上乱亲一阵,然后擦了眼泪说,有你这句话我就幸福死了,来,你看着我,我自己给自己做一顿不寻常的饭。
于光汉一下又止不住眼泪。于光汉急忙转过身。这些年他一直觉得对不住付兰,今天的情景更让他愧疚。于光汉拿过毛巾擦干了眼泪,将付兰抱到椅子上说,今天你看着我,你来指挥,我来给你做一顿饭。
吃饭时付兰又说起了旅游规划,于光汉心里又止不住有点发酸:很可能规划会是一纸空文。于光汉觉得还是把事情早点告诉她,早点想个办法,早点到牛书记那里跑跑。等付兰放了碗,于光汉说,有个情况我和你说说,今天牛书记找我商量,说要成立项目管理处,他说要让马主任当管理处主任,让你兼副主任,我提了反对意见,争了半天,牛书记说上常委会再讨论。
这个消息对付兰打击不小,她圆睁了眼半天没一点反应,然后是一脸愤怒。付兰有点激动,她说如果让老马这样的古董主持这个项目,她坚决不干。于光汉说,我反复考虑过了,觉得牛书记还是不了解你,认为你太年轻,怕不够稳重,我想你去找找他,和他谈谈你的设想,我想你的才华肯定能征服他,让他改变主意。
付兰一声不响沉默一阵后,答应和牛书记谈。于光汉说,女同志到人家家里谈不方便,还是到办公室谈好,明天一上班就去,把你搞的图纸也带上,放心大胆地和他说,我想他会考虑你的意见的。
两人谁也不再说话,各自皱了眉想心事。于光汉本想说说马主任威胁他的事,但那天的事被马主任看到付兰并不知道,他不想再给她添烦,便什么都没有说。
一早地毯厂的职工便来县委示威,这回他们排了队打了旗子,不仅用人墙堵死了县委的大门,还阻断了县委门前的街道。示威者在横幅上写了反对贱卖工厂,反对瓜分国有资产,我们要吃饭,坚决要求集体转业到旅游部门。对这件事,牛书记非常恼火。和老板签订卖工厂的合同时,他就考虑到会授人以口舌,可于光汉振振有词乱逞英雄。还是年轻气盛经验不足。牛书记给于光汉打电话,要于光汉立即过来一趟。
工人们认识于光汉,不仅堵了不让他进去,还有人喊他卖国贼,贪污受贿犯。这种话像一把刀子,刺得于光汉心疼难忍。于光汉气急败坏地喊,真是好心没好报,你们的事我再也不管了,你们爱怎么就怎么。有人悄声说,不管要你县长干什么。于光汉返身便往回走。走几步,觉得工人还是不了解他,有必要向工人讲清自己的想法。于光汉回来大声向工人解释,特别强调卖旧厂建新厂的道理。但工人们听后仍然乱骂。说我们快要饿死了,你却胖成了猪,肯定是个贪官。于光汉感到冤枉,这一身胖肉真是把人冤死了,害苦了。于光汉想,世上两种人不能胖,一是官员,一是厨师,可这两种人最容易胖。于光汉仰天长叹口气,再次强压下心里的恼怒。于光汉明白,工人们并不是不明白道理,问题的关键是要找借口集体转到旅游部门。于光汉答应进去和书记商量,工人们才放他进去。
牛书记发了一通火后,才心平气和问怎么办。于光汉说,看来不安排些人也不行,答应他们择优安排,谁表现好安排谁,这样就不会有人再闹事了。牛书记不耐烦地说,工人又不是我们的敌人,费尽心机和他们斗计斗策有什么意思。你弄个择优安排,挑动他们内部争斗不说,咱们也别想安宁,终身大事,哪个也不是省油的灯,你能把谁落下。与其没完没了,还不如一次解决掉。
原想把这个旅游项目办成一流,请一流的管理人员,聘一流的服务人员,现在看来想得太天真了。总共才能用多少人?三百多人安插进去,还能有几个岗位来招聘一流?牛书记的想法于光汉明白,牛书记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很久了,说不定哪一天就调动走人,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维持平安让大家都欢喜就行了,至于以后的事,只能由以后的人管了。事情到了这一步,也只能按牛书记的意思办了。牛书记说的也有道理,这些人不安排也确实是个问题,两个亿的工程安排几百人也不算啥。也许这就是咱们的国情。于光汉抬头问,是你去和工人们说还是我去说。牛书记说,你先去,万一有什么我再出面。
工人们听了答复,一片欢天喜地。没有谁下命令,大家一个比一个走得快,好像慢了就会惹恼县长收回成命。转眼间一片人就散尽了。
牛书记要接待上面的一个工作检查组,于光汉便回县府。看到付兰在县委门口徘徊,他知道她是在等机会去见牛书记。于光汉说,上午上面要来人,下午再说吧。付兰说,书记忙,不断有人打扰,怕没时间说清,我觉得还是晚上到他家去说好些。于光汉点点头说,晚上我先给他家打个电话,他在家,我就给你打电话,你再去。
救灾的事也得过问一下,看看救灾粮发放到户了没有。马上要开人代会了,代表的大多数来自乡镇,正好下去转转,和乡镇干部们联络联络感情,防止万一,为当选打些基础。
下去需要几天时间,得把县里的事情安排安排。几个副县长都不在。问办公室,马主任赶紧起身说都下去了。马主任的态度和以前一样恭敬,丝毫看不出曾经有过那场谈话。于光汉心里想,小子演戏的功夫还不浅,想捏我一个短处迫我就范,真是幼稚又瞎眼。就算你当了管理处主任,也是我手下的人,你能牛到哪里,看我怎么收拾你。
看来大家都很聪明,都下去联络感情去了。这一点于光汉能够理解。县长副县长都要经过代表大会直接选举,县官的命运就捏在代表们的手里,别说落选,就是票比别人少点那也是影响前程丢人没面子的大事。在这样的大事面前主动一点也无可厚非。于光汉决定今天就下去,待在县里说不定再出个什么事拖住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