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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方丈贵惠/译者:李彥樺 当前章节:14837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8:37

《孤岛的来访者》作者:[日]方丈贵惠

作者: 方丈贵惠

出版社: 独步文化

原作名: 孤岛の来访者

译者: 李彦桦

出版年: 2022-8-4

页数: 376

定价: NT$460.00

装帧: 平装

丛书: E‧Fiction

ISBN: 9786267073674

编辑推荐

作家薛西斯:“小心了!在这座危机四伏的岛上,连猫都不能相信!”

打破逻辑与奇想制限的《时空旅人的沙漏》续作!

神祕孤岛 ╳ “特殊设定”推理

预测不能的生存游戏,

拷问你还剩多少人性与真心!

传承祕祭的岛上,暌违四十五年的巨雷带来意外“访客”。

决心复仇的他,和背负使命的她,皆成笼中猎物。

三天两夜后,谁才能完成任务,顺利脱逃?

★2020年“SR密室之会年度BEST”获选NO.1!

★2020年《这本推理小说真厉害》《这本推理好想读》《本格推理BEST10》入围

★日本读者口碑不断:“惊险不输《杀人十角馆》,伏线回收媲美《占星术杀人事件》!”

★Faker冒业(科幻推理评论人及作者)、日下枣(漫画家)、星子(作家)、卧斧(文字工作者)、薛西斯(作家)、护玄(作家)——屏息推荐

【故事介绍】

为了无可取代的那个人,手染鲜血也在所不惜!

但在此之前,他得在这场诡异大逃杀中成为赢家……

出身大药商——龙泉家一族的佑树,有个青梅竹马菜穗子,因揭发上司们的恶行失败,反遭谋杀。于是,佑树潜入她生前工作的电视制作公司。等待一年,机会来临。以目标三人为首,佑树等九人团队前往神祕的“幽世岛”录制节目。

覆满亚热带树林的“幽世岛”,是一座无人岛。当年,举行历史悠久的“雷祭”后,岛民皆遭利器穿心,甚至有人面目全非,至今仍为悬案。

佑树悉心拟定复仇计画,岂料才刚登岛,目标之一竟离奇死亡,到底是谁抢先一步?同时,随行的歌手、岛上神官后裔的三云绘千花,透露有一种未知生物,或许已混入团队中!原本做好觉悟成为“凶手”的佑树,不得不充当“侦探”,设法找出既能遂行目的,又能活命的方法……

【名家推荐】

.近年首屈一指的高难度谜团,喜欢推理解谜的读者绝不能错过。——《尸人庄杀人事件》今村昌弘

.乍见阴鬱的序幕,随著层层解谜到终幕却豁然开朗,很棒的娱乐小说。——推理作家 辻真先

.太厉害了!这麽多层次的结构,故事情节却一点都不马虎,作者脑中的作业台该有多宽广?——《匣中的失乐》竹本健治

【读者回响】

★日本亚马逊书店4.5星好评,讨论热度居高不下

.这是读过无数特殊设定推理小说的我,可以大声推荐的杰作!

.故事中没有任何无用的讯息,主角和读者公平竞争,就看哪一方先找出破绽!

.既有向读者的挑战,揭露真相后又接二连三反转,不到结局不能掉以轻心。最重要的是,猫派人必读!

.这不是什麽广义的推理小说,而是THE推理小说,非常精彩!

.超越《时空旅人的沙漏》,这次还带有B级恐怖电影的氛围,乐趣无穷!

作者简介

方丈贵惠HOJO KIE

1984年日本兵库县出生,京都大学毕业。在学时隶属京大推理小说研究会。2019年,以《时空旅人的沙漏》获鲇川哲也奖,正式出道。2020年,以《孤岛的来访者》获选“SR密室之会BEST10”第一名。擅长将充满奇想乐趣的特殊设定,结合扎实的本格推理,打破读者的认知框架,却不失人性的温暖,为备受期待的新星作家。最新作品为《名探侦に甘美なる死を》。

麦斯达·贺勒的序文

有些人看到我的名字,心里或许会浮现“又来了”的想法。

这是一个关于“复仇”与“袭击”的故事。

主角龙泉佑树前往一座孤岛,岛上发生了怪事,有人因而惨死。这可说是一部“封闭空间”

式的推理小说。

这一次……我同样不是故事里的华生,也不是故事的叙述者。我甚至没有亲眼见证这起事件,更没有在故事里登场。我只是个知道过去曾发生这起事件的局外人。

不过,故事偶尔还是需要一个引导者吧?何况,和《时空旅人的沙漏》一样,这是与龙泉家一族有关的特别故事。

依照惯例,故事里不管发生多么荒诞不经的事情,都不必为此心生疑窦。我向来注重公平……不论情节如何发展,这都是一部本格推理小说。

那么,我们在“向读者们的挑战”中再会了。

closed circle,指作者刻意营造出一个无法逃脱的环境,把所有角色关在里头的推理小说类型。典型的例子有“孤岛”及“暴风雨山庄”等等。

新闻报导与《悬案》(一)

〔A早报 一九七四年十月八日〕

〈十三具遗体陆续发现/鹿儿岛县K郡幽世岛〉

五日,一名男子拜访位于幽世岛(居民仅十二人)上的友人住处,于岛上墓园内发现两具遗体。翌日清晨,鹿儿岛县T警署以船舶无线电接获通报,员警在岛上聚落内又发现十具遗体,另外在距离海岸约五十公尺处的海上岩礁处亦发现一具遗体。

搜查本部推测,这些遗体应该是三云英子(四十岁)等岛上十二名居民,以及为了进行民俗学研究而登岛的M大学教授笹仓敏夫(五十二岁),正加紧确认遗体身份及死因,不排除为他杀。

每一具遗体上都有明显刀伤,其中疑似笹仓敏夫的遗体更是损伤严重。在四日傍晚之前,岛外人士还能与岛内无线电正常通话,据推测应该是在四日晚上发生了不明事件。

〔月刊《悬案》二〇一七年二月号〕

〈挖掘真相系列 “幽世岛怪兽事件”〉

鹿儿岛县南方的太平洋上,有一座名为“幽世岛”的无人岛。在传统上,“幽世岛”也常是这座岛屿和相邻的神岛的合称。

岛屿的周长仅四公里,拥有日本罕见的美丽海景,自古因渔业及贸易而繁荣。第二次世界大战后,不少人移居九州本土,但岛上的居民依然保留着独特的传统文化。

从前九州本土与幽世岛之间并无定期联络船,造访这座岛的人可说是少之又少。

要介绍这座岛,就不能不提“雷祭”及宝藏传说。

说起离岛上的神秘祭典,大多数的人可能会联想到冲绳县新城岛的“丰年祭”。但幽世岛“雷祭”的神秘程度,与新城岛“丰年祭”相比,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雷祭”的举行地点,是在幽世岛(本岛)旁边的神岛上。这座神岛自古被视为“神域”,往昔除了神职人员之外任何人都不得靠近。推测性质应该与冲绳的“御岳”(祭神的圣域)相似。

“雷祭”是一种秘祭,向来只有岛民能够参加。

如果有岛外人士不巧在这段时期拜访幽世岛,据说会遭到无情驱赶。有一派说法是,这个祭典是为了迎接来自大海另一头的神祇,外人连看一眼都是触犯禁忌,当然不会有记录祭典的图画、照片或文献资料。

本志为了深入了解幽世岛的文化,采访了一位小学毕业之前一直住在岛上的人士,以下称呼为A(当事人希望匿名)。

根据A的描述,“雷祭”没有固定的举办日期。每当“神域”发生大规模落雷现象时,岛民就会举行“雷祭”。或许是笔者孤陋寡闻,从未听过以落雷为举行条件的祭典。A坦承自己不清楚“雷祭”的细节……约莫是落雷经常对幽世岛造成危害,于是受到了神格化吧。

除此之外,A向笔者提到许多关于幽世岛习俗的珍贵资讯。例如,岛民钓鱼只使用针线,以及二战前曾有土葬的习俗,战后则改为使用棺桶的简易火葬。

关于幽世岛,还有一个著名的宝藏传说。

或许有些人会认为“那一定是假的”,姑且不论真假,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传说在岛上引发了一桩惨案。

传闻,幽世岛上藏着基德船长的宝藏。威廉·基德(William Kidd)是十七世纪的真实人物,以海盗的身份肆虐了全世界的海洋,据说世界各地都藏有他掠夺来的财宝。

不过,说起“藏着基德船长宝藏的岛屿”,大多数的人会想到的是同属鹿儿岛县的琉球群岛内,吐噶喇群岛中的“宝岛”。

一九三七年,日本外务省收到一封信,信中指称琉球群岛可能藏有基德船长的宝藏,还附上一张疑似“宝岛”的岛屿地图。自从报纸刊登这则新闻之后,宝岛上藏有基德船长宝藏的消息便传遍整个日本。当然,基德船长的宝藏,直到今天依然下落成谜……

这真伪难辨的传说后来会与幽世岛扯上关系,是因为据说在江户时代,幽世岛的岛民曾偷偷对外贩售黄金工艺品。如今仍有人认为,当时使用的黄金是来自基德船长藏在岛上的金币。

然而,依文献研判,幽世岛的岛民贩售的黄金总量并不多,因此,更有可能是岛民暗中与东南亚地区进行交易,取得黄金。

不论宝藏传说是真是假,都不是重点,重要的是有人相信幽世岛上藏着宝藏。

一九七四年十月四日的夜晚,幽世岛发生惨绝人寰的悲剧。

打从事情发生的三天前起,民俗学专家笹仓敏夫博士就一直待在岛上。根据A的证词,岛上有访客是很罕见的事……那一天包含岛民在内,幽世岛的本岛上共有十三人。

六日上午,警方接获通报,派员警至岛上查看时,岛上已无幸存者。员警在岛上发现十三具遗体。根据当时县警本部对外发表的新闻稿,每一具遗体都被细长的尖刀或锥状物贯穿心脏。

笔者访问到负责本案的鹿儿岛县警本部前警部

,以下称呼为B(当事人希望匿名)。

根据前警部B的描述,警方赶到岛上时,由于案发现场实在太凄惨,连早已习惯处理凶杀案的警察也忍不住呕吐。

警方找到遗体的位置共有三处,笹仓博士及一名岛民陈尸在墓园内,三云英子的遗体在墓园旁悬崖底下约五十公尺远的海面上,漂浮在岩礁边。剩下的十名岛民,皆陈尸在聚落里的自家内。

其中唯独笹仓博士的死状惨不忍睹,全身简直像是遭野兽撕咬,只能以面目全非来形容,根本无法判断身份。最后是靠着牙医诊所里的齿列纪录,才确认是笹仓博士本人。

这起大规模屠杀案,被后人称为“幽世岛怪兽事件”,约莫是模仿传闻在十八世纪的法国造成多人死伤的“热沃当怪兽(La Bête du Gévaudan)事件”。

鹿儿岛县警本部为了不在社会上丢脸,出动大批人力彻底调查这起案子。

根据B的描述,警方的搜索范围包含神域在内的全岛,连附近的海域也找遍了,出动的员警一度多达上百人,甚至还出动了警犬。

最后,警方在岛上发现第十四具遗体。

这是一具焦尸,发现的地点是在本岛南侧的一座洞穴内,但死亡时间必须从一九七四年再往前推二、三十年。因此,警方认定与“幽世岛怪兽事件”无关,只是一具偶然发现的无名尸,或许是为了寻找宝藏而送命的倒霉鬼之一。

其后,县警本部持续全力调查,但案发的两天后突然下起雨,再加上其他种种因素,导致搜查行动毫无进展。

这段期间,这起案子的相关报导已在社会上闹得沸沸扬扬。

原因之一,就在于本案的第一发现者(此人姓祖谷,居住在鹿儿岛县鹿儿岛市)竟然也死了。

祖谷是三云英子的朋友。案发隔天,他驾驶永利庵丸号船前往幽世岛。依祖谷的家属的说法,祖谷前往幽世岛,是因为三云以无线电联络他,要求他到岛上一趟。

理由似乎是笹仓博士打着研究的名义,在岛上到处探听隐私,引起三云英子的不满。祖谷的职业是律师,为了这件事,三云好几天之前就向祖谷寻求协助。

发生“幽世岛怪兽事件”的两个月后,祖谷在福井县的东寻坊

跳海自尽。各报社都大幅报导“幽世岛怪兽事件出现新的牺牲者”,实在有欠妥当。

祖谷目睹连警察看了都会发抖的“幽世岛怪兽事件”现场惨状,而且在警察抵达之前,他一直留在岛上。由此可知,他精神上必定承受相当大的打击。

祖谷的家属表示,案发后他看起来十分沉着冷静,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的言行举止变得越来越奇怪。如此想来,祖谷轻生亦非奇事,他的死应该没有外力介入。

〇黑白照片:案发后不久的永利庵丸号船(由警方的船只拖至T港的永利庵丸号船)

媒体报导祖谷自杀消息的一星期后,鹿儿岛县警本部召开记者会,针对全案作出以下结论。

案发的一年前,笹仓欠下庞大的债务。他似乎深信幽世岛上埋藏着宝藏,于是以研究的名义造访,真正的目的应该是想找出宝藏来偿还债务。案发当时,岛上的墓园有遭人挖掘的痕迹,一副古老的棺材被撬开,黄金陪葬品都被拿了出来。

依现场状况分析,可能是笹仓决定先从容易取得的陪葬品下手。他在深夜里盗掘坟墓,被岛民撞见,于是他拿起锥状的利器,将那岛民刺死了。接着,他为了灭口,一不做二不休,拿着利器闯入民宅,将睡梦中的岛民全部刺死。

三云英子听到声响醒了过来,仓皇想要逃走,却被笹仓发现了。两人在墓园附近的悬崖边扭打,最后两败俱伤。在扭打的过程中,锥状的凶器可能落入海中。三云英子的胸口遭刺中,受到致命伤,从墓园旁的悬崖跌落海里。

至于笹仓的遗体为什么会有遭野兽啃咬的痕迹,警方研判是岛上饲养的三条狗造成。它们为了保护主人三云,攻击了笹仓。(待续)

日本警察的阶级制度,由下而上依序为巡查、巡查长、巡查部长、警部补、警部、警视、警视正、警视长、警视监、警视总监。

位于日本福井县的一处地理景观独特的海崖,因常有人跳海轻生而闻名。

序章 在船上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六日(星期三)7:40

龙泉佑树正准备要杀人。

当然,这不是一时兴起。为了复仇,他花了整整十个月细心安排。

……距离执行计划,只剩十八个小时。

佑树站在船上,愣愣地看着海平面。海风扑面而来,海面反射着耀眼的阳光。

不久之后,佑树将会夺走三条人命。但此刻佑树的心情比登船前还要平静,连他自己也感到有些意外。

佑树紧握甲板上的扶手,闭上双眼,恼人的阳光瞬间消失,只剩下海风的声音和气味。佑树的脑海里,浮现中学及高中时代常去游玩的滨海公园。

记忆中的海风污浊,混杂着一股恶心的臭味。即使如此,佑树依然感到幸福。因为他的身边,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玩伴,还有一只猫。

佑树与菜穗子第一次邂逅,是在小学二年级的时候。

菜穗子是刚从北陆地区搬来的转学生。她坐在佑树的旁边,在她拿到新的课本之前,佑树把自己的课本分给她看。

菜穗子外表文静,却十分有个性。

趁着佑树忙着抄笔记,她以原子笔在佑树的课本上涂鸦。佑树不甘示弱,随即在菜穗子的笔记本上涂鸦。过了一会,两人开始比谁先让对方笑出来,被级任导师发现他们没认真上课,把他们叫到办公室狠狠骂了一顿。

“想到什么有趣的事?”

这句话将佑树拉回现实。

张开眼睛一看,三云绘千花站在他的旁边,穿着一件有花纹的南洋风白色连身裙。或许是船的马达运转声太吵,佑树竟没听见她的脚步声。

她凝望正前方一望无际的海面,淡淡地继续道:

“看你刚刚笑得很开心……”

佑树不记得自己刚刚露出什么表情。或许是过于沉浸在回忆中,竟完全忘了防备。

佑树赶紧将如今已不在世上的菜穗子的回忆收入心底,转头对着三云说:

“海牛。”

三云皱眉反问:

“海牛?”

“不管是海龟、海蛇,还是海和尚

,都能够从名称想像出模样……可是,海牛

和牛实在是差太多了。”

原本佑树就常常说出无厘头的话。他喜欢思考生活中派不上用场的疑问或琐事。

不仅如此,佑树很清楚这些话题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三云听到这么无聊的话题,也会赶紧逃走吧……佑树暗自期盼。

然而,三云的反应出乎意料。她露出悲伤的表情说:

“没想到你是个说谎不打草稿的人。”

佑树一听,不由得注视着三云。

此时三云已面向大海,佑树只能看见她的侧脸。

及肩的秀发在风中上下翻舞,那秀丽的白皙脸庞若隐若现。三云的身高约一百七十公分,手脚都颇为修长。

“为什么……你会认为我在说谎?”

佑树故意使用遗憾的口吻。可是三云不以为意,充满自信地说:

“我对谎言相当敏感。”

“这不算答案。”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认为你在说谎。”

“……只凭直觉就认定我在说谎,你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

佑树一副难以置信的语气。三云咬着嘴唇,沉吟半晌后开口:

“这不是直觉。这种感觉有点难以解释……若要勉强找个理由,大概是因为你在说海牛的事情时,看起来一点也不开心。”

这个回答让佑树一时哑口无言。

随口抛出海牛的话题,的确是为了尽快结束对话,但他的口气与平常毫无不同,应该没露出马脚。

没想到三云竟然会断定他说谎。或许只是偶然,也或许她真的有对谎言异常敏感的体质。

直到这一刻,佑树才惊觉三云很可能会对自己的计划造成阻碍。

大概是佑树直盯着她,三云的脸上浮现诧异的神色。佑树注意到三云的表情变化,连忙露出微笑:

“对了,我们还没好好说过话吧?”

佑树一边说,一边望向船舱。三云抬起头,轻轻颔首应道:

“因为根本没有空闲。”

一直传出痛苦呻吟声的船舱,终于稍微安静下来。

如今船舱内的地板,有七个人瘫软在毛毯上。原因当然不是佑树在饮料里下毒,而是单纯的晕船。

“真是不好意思,大家应该都吃了晕船药,但好像没什么效果。”

船只从T港出航不到一小时,成员就一个接着一个倒下,最后除了船长之外,只剩下佑树和三云依然平安无事。两人不得不照顾着其他成员。

此时,船舱里的所有成员已把肚子里的东西吐得一干二净,再加上吃了船上常备的强效晕船药,才勉强能够忍受。

根据船长的说法,这一带的海流湍急,今天的风浪算是相当小了。即使如此,船身的上下起伏依然惊人。

佑树感到有些意外,三云身材高F,但十分纤瘦,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竟然能够跟自己一样搭了三小时的船仍面不改色。

三云似乎看穿了佑树的心思,望着远方说道:

“小时候,父亲经常会租小船,带着我在波涛汹涌的海上到处航行……明明是十五年前的事了,身体居然还记得那种感觉。”

佑树以为三云会继续聊起往事,她却只说了这句话,就陷入沉默。

佑树无法推测她会对自己的计划造成多大的危害。为了试探她的底细,佑树接着问:

“令尊是幽世岛出身吧?”

佑树说着,从贴身背包中取出这次的企划资料。

关于三云绘千花,资料中的记载如下。

静冈县出身,居住在东京都。毕业于KO大学,曾在食品企业任职。三年前以本名出道成为创作型歌手。目前为古家经纪公司旗下歌手,出过三张单曲及一张专辑。

最值得注意的一点是……三云绘千花为幽世岛上负责管理祭祀的望族——三云家的后代子孙。

她点点头,朝着船的前进方向望去。

“我父亲似乎直到中学都生活在幽世岛。我自己从未去过岛上,但经常听父亲提起岛上的事。”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幽世岛还隐藏在海平面下。

如今身为助理导播的佑树,正随着外景团队前往名为幽世岛的离岛。从T村的港口租船出发,单趟航程将近四小时。

此行的主要目的,是为电视特别节目《世界的不可思议侦探团》出外景。播出的档期已确定,这个长达两小时的节目将在两个月后登上电视萤幕。

这次的目的地幽世岛,正是一九七四年的大屠杀案件“幽世岛野兽事件”的案发地点。

这次的企划可以把“幽世岛野兽事件”加油添醋之后向观众说明,也可以把焦点放在“隐藏于岛上的宝藏所酿成的悲剧”上……导播海野如此盘算。在海野的眼里,这座岛简直就是电视节目题材的宝库,过去竟然没有电视台注意到这座岛,实在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佑树是幕后的工作人员,三云则是幕前的演艺人员。

三云在这个节目里担任的是引导者的角色“不可思议的旅人”。由歌手追查一座与自身有所渊源的岛上发生的悬案,并无类似的前例,从电视台的角度来看,这个充满实验性质的企划概念可说是相当有魅力。

三云的手上握着外景剧本、资料及智慧型手机。在船舱里,只要一有空档,她就会确认接下来的拍摄流程。

她忽然自嘲道:

“我从来不曾为出身幽世岛而感到开心。但如果不是因着这层缘故,像我这种没名气的歌手,怎么可能被选为‘不可思议的旅人’?”

“你是这节目的主角,怎么又说那种闹别扭的话?”

“我说的是事实。”

“拿出自信来。”

这是佑树的真心话。

……话虽如此,佑树听到她的歌曲,确实没有一丝一毫的感动。

每个音都唱得很准,但歌声没有令人惊艳之处,也缺乏撼动人心的力量。明明长得很美,CD封面的照片却看起来死气沉沉。

然而,实际见到三云本人之后,佑树原本抱持的负面印象完全消除了。偶尔就是会有这种本人比照片更有魅力的人。尤其是那双充满知性神采却又散发着阴郁气息的瞳眸,总是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眼。

制作人木京力捧她担任这次的“不可思议的旅人”,口口声声说她“只要好好学习演技,将来一定会大红大紫”。

由于三云没有什么这方面的演出经验,赞助商及J电视台的高层都不太赞成。最后是在制作人木京的强烈要求下,才让所有人同意这次的人选……此刻佑树有些明白,为什么制作人木京会以这么强硬的手段推三云出线。

三云似乎根本没在听佑树说话,突然冒出一句:

“话说回来……龙泉这个姓氏相当罕见,难道你是……”

从两人刚刚的对话,佑树没料到三云会提出这个问题,心头一惊,陷入沉默。三云以为没有表达清楚,补充道:

“如果是我误会了,先说声抱歉……请问你跟‘龙泉制药’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佑树整理着遭突如其来的海风吹乱的刘海,开口应道:

“其实我没有隐瞒的意思。没错,就是那个龙泉。我是‘龙泉制药’创业者家族的一分子。”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要做这种辛苦的工作?”

面对三云单刀直入的追问,佑树刻意皱眉说道:

“我在电视制作公司工作很奇怪吗?”

“倒也不是那个意思……但比起这种常常忙到连睡觉时间都没有的工作,不是应该有其他的选择吗?”

同样的问题不知已听过多少次,佑树苦笑着回答:

“当然有其他的选择。我哥哥就是听从父母的安排,在龙泉制药公司工作。可是,一想到要走在别人决定好的道路上,我就忍不住全身发抖。”

“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的人生比较有趣?”

“要是说出这样的话,一定会有人骂我不知好歹。”

看着扬起嘴角的佑树,三云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淡淡地接着说:

“我家并不富裕。虽然我从小跟着父亲坐船出海,但那艘船是父亲为了工作需要租来的……父亲曾告诉我,三云家因为‘幽世岛野兽事件’失去一切。十二年前,父亲也病死了。”

三云的这番话沉重地压在佑树的心头,他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能沉默。然而,三云似乎毫不在意佑树的反应,自顾自地拿出智慧型手机。在海上早就收不到讯号了,不晓得她想在离线状态下拿手机做什么?

“自从接下这次的工作,我私底下调查了不少关于幽世岛悬案的事。还有一些衍生出来的重大事件,我也都读过资料了。”

三云只顾看着手机,手上的外景剧本及资料不小心滑落在地上。佑树弯腰帮忙捡拾,瞥见月刊《悬案》的报导影本,忍不住皱起眉头。

这是一篇详细记述“幽世岛野兽事件”的报导,这次一同出外景的成员都拿到一份影本。“挖掘真相系列”的资讯正确度相当高,为过往案件加入新解释的做法也颇受好评,在《悬案》中是颇受欢迎的专栏。

不过,佑树因着特别的理由,对这篇报导抱持复杂的情感。

那理由就是……这篇报导的作者加茂冬马,是佑树的堂姊伶奈的丈夫。

加茂是个优秀的撰稿人,而且与堂姊伶奈鹣鲽情深。可是……佑树对加茂避之唯恐不及。

加茂虽然只是一介撰稿人,却成功揭发好几起冤狱事件,心思的敏锐程度经常让佑树感到毛骨悚然。前一阵子加茂还大胆推测,近五年来在东京犯下多起游民伤害案的犯人,很可能就是五年前在关西地区连续犯案,闹得沸沸扬扬的随机杀人魔,引发不小的话题。

尤其是在决心报仇之后,佑树更是尽量避免与加茂见面。虽然佑树有自信计划不会被看穿,但如果可以,还是别跟那种简直和侦探没两样的人物接触为妙。

尽管如此,有一次因为上头的命令,佑树不得不去拜访身为撰稿人的加茂。当然,是为了这次出外景,需要加茂提供一些资料。当时只是随口闲谈,并且影印几张旧照片,但在回家的路上,佑树仍感到神经紧绷,筋疲力竭。

三云一边道谢,一边从佑树的手中接过外景剧本及资料。接着,她将智慧型手机递到佑树的面前。只见萤幕上开启了电子书籍的APP软体,似乎是某本杂志,但不是《悬案》,而是另一本八卦色彩更加浓厚的杂志。

佑树一看,登时明白她想谈哪件事。

“……这是上上个月刊登‘死野的惨剧’专题的那一本杂志?”

“是啊。四十五年前,我的祖母和许多人一起在幽世岛丢了性命。你的祖先也一样,遭遇过悲惨的事件吧?”

三云这句话的确是事实。

一九六〇年,位于诗野的别墅内,包含佑树的曾祖父在内,数人遭到杀害。当时,报纸也大篇幅报导这起凶案,纵使已过六十年,依旧是龙泉家最大的阴影。

如果是平常,佑树可能会感到火大,认为对方不该基于一时的好奇心拿这种话题来闲聊,但这次的情况不太一样。

三云的人生也被过往发生的惨剧束缚住了。就这层意义而言,三云与佑树有着类似的人生际遇。

佑树回想着六岁时的往事,说道:

“小时候,听祖母提起‘死野的惨剧’,我既害怕又难过……感觉像是世界毁灭了,整整哭了一个晚上。”

不过,对于那起惨案,佑树所知并不多。

无论是那起惨案的幸存者,或是祖母文乃,不知为何都不太愿意和佑树多谈。中学的时候,佑树一度怀疑大家有所隐瞒,但随着年纪渐长,他失去了追究真相的动力。

然而到了今天,“死野的惨剧”仍让佑树痛苦万分……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跟“死野的惨剧”有什么不一样。到头来,他跟那起惨案的凶手抱持着相同的念头。他也企图逃避法律的制裁,达成“完全犯罪”

三云当然无法得知佑树的想法,此时她已完全对佑树卸下心防。

“我也一样……当初父亲把幽世岛上发生的事情告诉我时,我太害怕,听到一半就哭着逃走了。”

佑树非常能够体会那种心情。然而,三云的下一句话,却出乎佑树的意料之外。

“从前我还相信那些故事的时候,曾下定决心这辈子绝对不会踏上幽世岛一步。”

三云说得冷酷……至少看不出丝毫惧意,佑树诧异地问:

“你的意思是……你现在不相信令尊说的那些话?”

“父亲为了吓我,故意加油添醋,说得像怪谈一样。看我吓成那样,他大概觉得很好玩吧。你不认为这种家长很过分吗?”

“但也有可能……一切都是真的。”

佑树一脸认真地说,三云狠狠瞪了佑树一眼。

“哼!你根本不知道那些内容有多荒诞不经,就随口这么说。”

“不管有多荒诞不经,都不是重点。自从发生‘死野的惨剧’之后,龙泉家便流传下来一句家训。”

或许是佑树的话毫无脉络可言,三云愣了一下。

“家训?”

“没错,就是‘这世界非常不可思议,任何异想天开的事情都有可能成真’。”

三云一听,登时笑得全身发颤。

“这是什么家训啊?简直像是灵异现象爱好者的口号。”

“请先别笑……我自己的解释是‘就算发生不合常理的事情,也要保持冷静,不要持有先入为主的偏见’。”

“无论是多荒唐的事情,也不要一开始就直接否定?”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佑树自认没有讲什么会惹恼人的话,三云却板起脸,沉默不语。佑树心想,自己似乎不小心踩到她的地雷。

三云一直没开口,佑树无可奈何,只好顺着船的前进方向望去。

“啊,看得见幽世岛了。”

海平面上出现一个若有似无的小点。

原文“海坊主”,日本传说中一种居住在大海中的妖怪。

日文中的“海牛(ウミウシ)”并非中文的海牛,而是类似海蛞蝓(sea slugs)的动物。

推理小说领域中经常使用的术语,或称为“完美犯罪”。指犯案手法高明,让侦办人员查不出凶手或找不到犯罪证据。

菜穗子之死

佑树接到续木菜穗子身亡的通知,是在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三日的晚上。

当时佑树住在关西地区,任职于大阪的某专利事务所,隔天他便请假,搭乘新干线赶往菜穗子的所在之处。

从KO大学毕业后,菜穗子一个人住在东京都内的公寓,任职于J制作公司。但佑树再见到她的时候,她已被送回位于东京都江东区的老家,躺在被垫之上,有如睡着了一般。

菜穗子的父亲隆三形容憔悴。佑树在他的双眸深处似乎看见某种异样的光芒,但他旋即垂下头,以阴郁的口吻说起来龙去脉。

上个星期日,隆三打了女儿的手机号码。当时电话没有接通,隆三以为女儿在忙,并不特别担心。不料,隔天他接到警察的联络,说是女儿出了车祸。

一定是搞错人了吧……隆三怀着这样的心情前往遗体安置所。然而就在那里,隆三被迫接受事实。

警方告诉隆三,星期六菜穗子为了工作去到山梨县的某山区村庄,回程途中发生车祸。她驾驶的轻型汽车

在一条陡峭的山道上,因转弯不及而坠入山谷。

由于发生事故的时间是在深夜,再加上几乎没有车辆通行,菜穗子的遗体超过一天之后才被人发现。

“如果星期日打电话给她的时候,我能够有所察觉就好了……”

隆三悲痛地说道。

警方勘验遗体,研判是单纯的事故,在昨天傍晚将菜穗子的遗体还给隆三。如今隆三正在安排守灵及家祭。

“她的母亲还不知道这件事。”

菜穗子的母亲罹患末期的胰脏癌,目前正在住院。佑树一想到终究必须把这件事告诉她,便忍不住要落泪。

佑树在永远无法再醒来的菜穗子身旁坐下。

虽然距离断气已过六天,但或许正值冬季,又长时间保管在遗体安置室,尽管脸上稍有伤痕,但紧闭双眼的菜穗子,几乎和高中时没两样,表情也十分平静。

佑树与菜穗子从小学、中学到高中都同校。在上大学之前,两人几乎天天见面。

或许是从孩提时代就认识,也或许是两人的性格所致,佑树与菜穗子从小到大都没有发展出恋爱关系。然而,如果要将两人的关系形容为知己,似乎也不太对,恐怕称为损友更恰当……毕竟两人认识的第一天就互相在对方的课本上涂鸦,后来经常一起翘课溜出去玩,逐渐变得要好起来。

佑树与菜穗子都喜欢海,经常去滨海公园。

小学四年级的春天,两人在公园里发现一只小猫。由于附近没看到母猫,到了隔天,小猫依然孤零零地逗留在公园里,菜穗子决定将小猫带回家。

取名为小梅的灰色雌猫,个性跟它的饲主一样古怪。

小梅很少踏出家门,但每当菜穗子要出门的时候,小梅就会跳进脚踏车的篮子里,仿佛在央求菜穗子带它出门。或许是它知道只要跳进篮子里,就能去滨海公园。菜穗子确实一天到晚往滨海公园跑,简直把那里当成了故乡。

从此以后,两人只要打算去滨海公园,一定会带上小梅。有时钓客看小梅可爱,会拿小鱼给它吃,它总是吃得津津有味,喉咙发出呼噜声响。

佑树想到这里,忽然听见背后传来怀念的呼噜声响。转头一看,一只灰色的猫横躺在猫用的小床上。虽然变得很瘦,毛也干瘪无光泽,但那贵妇人般的高傲神态及翠绿色的眼珠,肯定是小梅没错。

上了大学之后,佑树几乎不曾与菜穗子见面。上次看见小梅已是七年前,不过它似乎记得佑树。

佑树伸出手,小梅便靠上来磨蹭,但那动作极为虚弱。

隆三告诉佑树,自从菜穗子去世,小梅几乎不进食。此时小梅已是一只老猫,肾脏机能衰退,恐怕寿命将尽。然而,在佑树看来,小梅是想陪菜穗子一起走。

佑树轻轻抚摸着小梅的脖颈,忽然察觉隆三眼中闪烁着光芒,正注视着他。

于是,佑树放开小梅,问道:

“怎么了吗?”

“阿树……那孩子寄来一封信,我一直在犹豫,不知该不该告诉你。”

“阿树”是菜穗子为佑树取的绰号,隆三也习惯这么称呼他。

此时,佑树的脑海浮现与菜穗子在LINE上的对话。两周前,两人开心地聊着今年冬天要上映的电影,还说很久没见面,约好要聚一聚。

佑树的胸口一热,说出了原本不该对隆三说的心底话。

“我实在无法相信菜穗子死了。那真的是避不开的车祸吗?还是……”

“菜穗子不是死于车祸。”

隆三说得斩钉截铁,佑树顿时沉默。

隆三拿起桌上的一只信封,递到佑树的面前。那是一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没有什么奇特之处。

“这是……?”

“菜穗子寄回来的,今天上午才收到。”

“今天吗?”

菜穗子去世至今已过了六天,难道是她在死亡前把信投进邮筒,后来因为某些邮务疏失,才延迟寄达?

隆三仿佛看穿了佑树心中的疑问,说道:

“菜穗子似乎是把信交给某个人。在菜穗子过世之后,对方才寄出。”

佑树顿时停下正要接过信的手。

不知为何,那信封带给佑树一种莫名的恐惧。一旦拆开这封信,或许就再也没办法回头。

迟疑了数秒,佑树接下信封。里头有几张折成三折的信纸,上头写满文字。那确实是菜穗子的笔迹,令佑树感到怀念不已。

读信的过程中,佑树产生了天旋地转的错觉……仿佛身处的世界将再度土崩瓦解。即使如此,佑树还是无法阻止自己继续读下去。

“报警了吗?”

佑树哑声问道。隆三的嘴角扬起讽刺的微笑。

“当然,我一读完信,便立刻前往警局。但警察根本不相信这上头的内容,坚持菜穗子的死只是一场意外,不会进一步调查。”

听起来像是要草草结案。

“可是……”

“警察说菜穗子工作压力太大,患有思觉失调症,还说什么职场的保健医师一直劝菜穗子去看精神科。”

“这么说来,警方认为信上写的都是菜穗子的胡思乱想?”

隆三听到“胡思乱想”一词,发出歇斯底里的笑声。

“没错,任凭我说破了嘴,他们就是不相信,还劝我接受心理辅导,甚至表示要暂时保管菜穗子这封信……我气炸了,不想再跟他们纠缠下去,就这么回来了。”

佑树把信还给隆三,他小心翼翼地接过,仿佛捧着玻璃工艺品。佑树思索片刻,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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