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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江怨 第九节 作者 林盛青

作者:林盛青 当前章节:1037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6:50

乌江怨 第九节 作者 林盛青

文若在得到了春花的确切消息后,心里的痛是剧烈的。尽管每天有田莹莹陪伴在身边,可是他仍然忘不了春花的模样。他无法想象,春花在巴四的蹂躏下过的是种什么样的日子。他真想去庄镇解救春花。可是,那样会坏大事的啊。他不想在他的羽翼还不怎么丰满的时候,就让人去折断他。文若心里清楚得很,他只要到庄镇一露面,事情想隐瞒也隐瞒不住了。那么,这些年的一切努力,也就白费了。他强迫自己把去庄镇的念头压下去。他告戒自己,千万不能因为儿女情长坏了大事。可只要他一想到巴四,想到他冤死的父亲,他的血就禁不住要往上涌。每当这样的时刻,他就恨不得马上杀了巴四那狗杂种。为了壮大实力,文若利用画展成功给他带来的机遇,在思洲城的政要间获得了不少有用的情报。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可以在乌江下游的陪陵可以买到枪。得了这消息后,文若就开始谋划如何买枪的事了。经过再三思考,他觉得还是依靠汪癞子这张牌好。

一天旁晚,文若拿着汪癞子两公子新绘的画,去到了汪癞子位于乌江边的院子。在这之前,文若得了消息,川大画院要在陪陵搞一个美展。他要想方设法说服汪癞子,让他同意借机去陪陵为他儿子举行画展。

这段时间,因为闹红匪,汪癞子很少去静园看他儿子学画。他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剿杀红军上去了。好在红军并没有从思洲境内过,他的心才轻松了些。文若进屋的时候,汪癞子正端着一杯热茶,靠在椅子上哼唱。

“司令好兴致啊!”文若爽声道。

汪癞子见说话人是文若,马上站起来说:“稀客!坐。”

“你哼的是《霸王别姬》吧?”

“哈哈哈。你也喜欢?”

“对戏我可是一窍不通。只不过读书时听人说起过。”

“这些日子我那两个不争气的儿子学得怎样?”

“我来就是要告诉你这事。”

“是不是又乱来了?”

“不是不是。你先看这个。”文若说着就将手里的宣纸慢慢地展了开来。

汪癞子接过文若递的画,一张一张地看起来。光看那专注的神情,不知就里的人,一定认为他是个内行,其实呢,他能看懂的只不过是宣纸上的墨团。不过这一次好象有些特别,他拿着一幅名叫《江涛》的画看了一阵后说:“文先生,你真他娘的厉害,我耳朵里都听到水声了。”

文若听了汪癞子的话后,不由得认真看地了他一眼。他在想,汪癞子怎么突然会说出那样的话?难道他是有所指吗?可是看那神情又像不是。这么说来,确确实实是他手中的画感染了他。如果是这样,那真是天助我了。于是,文若便说道:

“司令,不是我厉害。是你儿子厉害啊!”

“我儿子?”汪癞子不相信地看着文若,

“对。你儿子。这些画都是你儿子画的。”

“他们——他们能画的这样好?”汪癞子说着竟有些激动起来。

“这段时间他们学的很刻苦,长进非常大。”

“好。好。文先生,你劳苦功高。今天就在家头吃饭。”

“那我先谢过汪司令了。”

“你们文人就是弯酸。”

“汪司令,明年你的两个公子就要去考画院了。我有个想法,不知道——”文若有意把后面的话卡住了。

“你罗嗦个啥。我就喜欢直来直去的。有话就说。”

“川大有个美展在陪陵举行。重庆、成都画院的老师都要过来,那可是绝好的机会啊!”

“这事好是好。只是近来红匪闹的凶呀。”汪癞子摸着他的秃头说。

“区区几个散兵游勇,还能把你汪司令怎么样?”

“话是这么说,可还是小心的好。”

“这个机会要是放弃了,那就太可惜了。”文若惋惜道。

“你容我想想。”

“你是该好好的想一想。说不定通过这次展出,你儿子就被川大的画院选上了。”

“是啊,这实在也是个难得的机会。”

“汪司令,那我就不打扰了。”文若见汪癞子已经动心,知道事情是八九不离十了。

“你不要走。说好了的就在我这里吃饭。”

“我实在是还有些事,告辞了。”

文若在出院门的时候,转身对汪癞子说:“汪司令,你要早做决断,晚了我们准备就来不急了。”

“你现在就准备。我们去参加。”

“好。我这就去了。”

“但我有一个条件。”

“司令请讲。”

“只准成功,不许失败。”

“这你就放心好了。”

接下来的日子,文若明里忙着装裱做画,暗里却在加紧筹措买枪的资金。开始的时候,他是想用借的方法去找冉冉的。可是仔细一想,问题就出来了。如若冉冉要问,你借那么多的钱做啥呢?那不早晚要露出马脚来。这样一想,他便觉得这钱是万不能向人借的。那么,也就只好暗中去取了。

对于到谁家去取的问题,文若考虑再三,最后决定去冉冉的商行。在思洲城里,冉冉的商行是快大肥肉。取他千儿八百块大洋,动不了他一丝毫毛。文若之所以瞄准冉冉的商行,还有一个因素就是他熟悉那里,哪儿有道坎,哪儿有个门,哪儿能进,哪儿能出,这一切都是印在他心中的。他把写好的计划叫手下人送给猫子,让他依计行事。

这是一个漆黑的夜晚。整个思洲城里几乎没有一点光亮,大街上,巷道里,到处黑咕隆咚的。半夜里几条匆匆的黑影出现在了一条小巷里。他们鬼鬼祟祟地顺着墙角,摸到了冉冉院子的高墙外,搭着人梯先翻进去了一人。那人摸到后门边,从身上掏出什么东西,往门斗里倒。过了不一会,那扇久闭不开的门就无声地开了。等在外面的几个人猫似的钻了进去。

几个黑影轻车熟路地就摸进了冉冉帐房先生的房间。那帐房先生是个好色之徒,隔三差五地要去窑子里快活。这一夜那鸟人偏不在窑子里做好事,却将一个窑姐悄悄地喊了进来。那几个黑影一靠近帐房的屋子,就听到里面传出来了那窑姐的浪叫。一个黑影站起身来,马上被另一个黑影按了下去。他们蹬在墙脚下,听着那窑姐的浪叫,一个个下身便都直了起来。忽听得那窑姐的一声惊叫,之后里面的风浪就平息了。几个黑影又等了一会,猜那床上的两人已经睡了,就撬开窗子爬了进去。这时那帐房突然从床上坐起来,然后又下了床,将门推开,随即就响起了沙沙的撒尿声。他的尿还没有撒完,嘴巴就被人用什么给堵上了。他想挣扎,但夹持的两个汉子硬是将他捏得不能动弹。几个黑影将帐房押到一个避静处,问清了大洋藏的地方后,就把他捅死了。

那几个黑影回到帐房先生的那屋,正准备动手,忽听得床上那窑姐睡意朦胧地说,我------我还要-------一个靠床近的黑影就势爬上床去。他本想一上床就卡死那窑姐的。可是,当他的手一触到那肉乎乎的身体时,他就把那念头打消了。那窑姐还以为是帐房先生,就一把将那人搂着,用一张冒酒气的嘴,在那人脸上乱戳。那人趁势就骑在了那窑姐的肚皮去了。窑姐感到很奇怪,这帐房刚刚还说不行了的,怎么一会工夫就变得这样的了得了。这时她的那种欲望也抖地强了起来,于是就放声地浪叫起来。那另外的几个黑影,听到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就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们想喊又不敢喊,只好让那鸟人成了好事。

“你那小兄弟好------”事完之后,兴奋中的窑姐后半句还没有出喉咙,脖子就被一双粗而有力的手卡住了。

几个黑影照着那帐房说的,很快就把装大洋的柜子打开了。不一会,他们便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冉冉的商行。

次日一大早,冉冉就报了官。文若装做关心的样子,去了趟冉冉的门上。他一是去摸摸虚实,二呢安慰安慰冉冉。到了冉冉的商行,并见不着一点乱的痕迹,文若就想,看来死尸已经搬走了,现场警察也来勘过了。冉冉见文若来访,内心自是感激。他清楚得很,在这样的时刻,有不少的人是巴不得他就此一蹶不振的。

“听说你遭了贼。我特地过来看看。不知损失可大否?”文若说这话时,一双眼睛不经意地在观察着冉冉的表情。

“惨。”冉冉脸灰灰的,只说了这么一个字。

“听说还死了人?”

“都弄走了。想不到啊,想不到啊!”

“你老先生前知三十年,后知五十年,有什么你会没有想到呢?”

“算了不说那些。”

“我听说有个窑姐昨夜死在了你的院落里,这是咋回事啊?”

“要不是我那管家卵子痒,把一个脏婆娘喊到我院里来,怎么会出这种事。”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

“不说那些了。说起我就心疼。”

“有点线索没有?”

“眼目下还没有。”

“看来那贼也真够狡猾的,居然没有落下一点蛛丝马迹。”

“他逃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我总有一天要让那贼连骨头都吐出来。”

“这个我信。”

买枪的钱到手了,文若下一步就是策划如何利用汪癞子的船,把枪从陪陵弄回来了。

在文若紧密锣鼓地筹款买枪的时候,庄镇的巴四也在紧忙着做同一件事。那次他在沙弯遭劫,丢了十几条枪后,使他更加意识到了有枪的重要性。所以这一年多来,他一直在暗中四处联系买枪的事。后来他终于打听到了在陪陵有个专卖枪的人,于是就凑足了钱,以送山货为名,亲自坐船去了陪陵。巴四到陪陵时,川大的那个展出已经开展好几天了。

因为事前巴四已派秃子到陪陵作了联系,他的船到陪陵后,很快就把事情办妥了。

那天巴四办完了事,正准备启程回庄镇。突然想到还没有给红云和春花买点什么东西,就又转回了街上。他在街上逛着的时候,突然就看到了汪癞子公子举办画展的招贴画。立刻,他就想起了秃子说的话来。难道说姓文的那小子也在这里?他东西也不买了,回头就往画展的地方去。走着走着,他的脚步就慢了下来。这样的去看,能看到啥呢?如若他真的知晓了杀他父亲的事,那我不是送货上门吗?想到这里,他就把那念头打消了。然而,他并不死心。他突然想到沙湾的那事,就觉得汪癞子的公子来陪陵搞画展的背后,一定有姓文的那小子搞的名堂。

回到船上,他把秃子叫到身边,说了他的所见所想。然后,就叫秃子留下去打探消息,他自己则坐着船回庄镇了。他那么急地要往回赶,是怕夜长梦多,那卖枪给他的人要是透过一星半点的风声出去,弄不好不但枪不得,小命也保不住。

秃子这次吸取了教训,为防姓文的认出来,在出街之前,他叫店家先给他买来了顶帽子。戴上帽子后,他往镜子里看了看,觉得稳妥了才出了门。他到达举办画展的万寿宫,跟着看画展的人走了进去。他进了万寿宫因心思并不在画上,一双贼眼就四下里乱瞄。文若那时正在同枪贩子喝酒。

“来干了这一杯。”枪贩子有些醉意朦胧地说。

文若举起杯子说:“啥时取货?”

“我------我可是一手交------钱一手交交-------交货。”

“那是当然。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你------说------”

“你必须保证我平安离开陪陵。”

“哈哈哈-------”

“哈哈哈-------”

两人差不多是同时大笑起来。

秃子在万寿宫里转了一圈,没有看见文若,却意外地见到了汪癞子的两个公子。他原本是不认识汪癞子的那两个公子的,听得不时有人在喊“汪公子”,也就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想,只要跟着两个公子,就不愁找不到姓文的。

出了万寿宫,秃子找了个避弯的地方躲了起来,一双已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万寿宫的大门。过了约两顿饭的工夫,文若的身影在万寿宫门前出现了。秃子立马来了精神。他站起身来,往外走了几步,想了想,又缩了回去。

突然一群人从万寿宫里走了出来。秃子伸头一望,姓文的那小子也在其中。那一群人谈笑风生地朝一处叫做醉仙楼的酒楼走去。等那群人走进去后,秃子向酒楼旁的人一打听,果然姓文的和汪癞子的公子都住在里面。于是,秃子就在离它不远的地方找了家店子住下了。他住的那间房屋正好对着醉仙楼的大门,进进出出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一连两天,秃子都没有发现文若有任何的一点行动。他除了去万寿宫外,就是窝在醉仙楼里。从他的这些行动看,他来陪陵似乎只是为了举办画展,没有其他目的。这样一想,他便觉得巴四的猜疑是多此一举。这天夜里,他熬不住了,就怀揣了几块大洋,去怡春院逍遥去了。

秃子一进怡春院,立刻被扑面而来的香粉味醉到了。几个妖艳的女子,迎上前来拉着他的手娇滴滴地说:“哥,陪妹玩玩吧。”

在那拉拉扯扯的过程中,秃子高兴得把自己姓甚名谁都忘记了。他一手揽着一个窑姐,乐呵呵地说:“我陪。我都陪。”然后就在那两个窑姐的簇拥下去到了二楼的包间。一进包间,秃子就野了。他不等那两窑姐说话,就将其中的一个压在了床上。那另一个见他猴急急的样子,就在旁边自个儿乐。

“你笑啥?娘的我将你一起要了。”秃子边说边伸手去拉那笑着的窑姐。

那笑着的窑姐也是个骚货,趁势就倒在了秃子的背上。秃子被夹在中间,有些喘不过气。此刻,他太想做那事了,就使着劲儿将背上的那一个推开,然后就去脱床上那窑姐的裤子。床上那窑姐在秃子脱她裤子的时候,她自己已经把衣服解开了。秃子抬起头来,眼睛就被堵在他眼前的两团圆肉迷住了。他简直忘了屋里还有一个女人,便不顾一切地将他下身挺直的东西,送进了那窑姐的身体里。在他们两人如鱼得水的时候,站在床边的那一位,受了感染,也把自己脱了个精光,还用手在丰满的乳房上搓揉着。秃子偶一侧脸,正好看到那窑姐把手往她的下身处伸,便将其拉了过去,含混着说:“我的小亲亲。我要你。”于是,他们三人就搅在了一起。

秃子是后半夜离开怡春院的。他一直自以为是那方面的高手,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两个窑姐的工夫竟是那般的了得,只差没有把他给累死。此时,秃子走在冷清的街上,感到手脚无力,巴不得就地倒下休息。实在他也是走不动了,就在街边的一处阴影里坐了下来。他坐下不一会,瞌睡就上来了。那一睡,他也不知道睡了有几时,迷糊中听到有脚步的响声,他极不情愿地睁开眼睛。这一看,他的精神立马就上来了。寻着那匆匆的脚步,他看到一行人抬着些与他们前几天抬的差不多大小的箱子正往江边去,于是便明白是遇到什么样的人了。他蹑手蹑脚地跟在那一行人的后面。他要弄清楚这些买枪的人是不是姓文手下的。到了乌江边,那一行人把箱子抬上船后就走了。因为是夜里,他看不清那些人的面目。他几次想走近去看,又怕被游走在岸边的人发现,只好远远地睁大眼睛望。抬箱子的那些人走了不一会,不知是从什么地方又走来了四五个人。他们径直上了船,钻进了船舱。过了一会便下船上了岸。他听到他们往回走的时候在说:

“数目我刚才清点过了,没错。”一个人说。

“我做事向来光明得很。”

“还差的那一箱花生米,什么时候帮我弄到船上?”

“在你起程之前。”

“那好。我就先留下你一百大洋。”

“那就这样。到时我们一次结清。”

说到这里他们就分手走了。

秃子从那些话判断,他们做的买卖和巴四做的完全一样。在那两人个说话人分手后,他只愣了那么一下,就毫不犹豫跟在了买家伙的那人后头。上完码头那长长的石阶,秃子感到自己像是要死了一样。他很想坐下来喘一口气,歇一歇再走,可是又担心跟不着好不容易才发现的目标,就只得硬着头皮拖着疲惫的腿跟着走。进街之后,七拐八拐,竟然就到了醉仙酒楼门前。秃子这才恍然大悟,他跟踪的人正是几天来他苦苦找寻的姓文的那小子。顿时,他兴奋起来。他想这回弄到了那么重要的情报,一定会得到巴四的奖赏。这样想着,他高兴地亨着小调回到了所住的小店。店家将门一打开,他倒在床上只一会呼噜就响起来了。

文若这天早上起来,站在临江的窗边,眺望着薄雾中清得泛蓝的江水,心情格外的好。在他的记忆中,如此清蓝的江水,似乎从来没有见到过。水上的帆船悠悠地行着,就象一个散步的老人。几只鸥鸟在如纱的雾褐的江面上翔着。它们一会俯冲下来,一会又高飞远去。那自由自在的神情,使文若的思绪突然一下漂去了很远很远------

这次陪陵之行,文若要办的事都办得极其顺利。汪癞子两公子的画,引起了重庆、成都画院老师的高度重视,他们还带走了其中的几幅作品。有两位老师还与那两公子照了相,并表示愿意收其做学生。这意外的收获,是文若没有想到的。虽然是自己教的学生,但他内心里竟然生出了莫名的嫉妒。一想到自己没有完成的学业,他的心就会痛。不过此时,他不愿意去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薄烟似的雾从江面上慢慢地升起来,随着轻柔的风,往山的那一面飘了过去。不一会太阳就升起来了。文若望着初升的太阳,感到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中午,文若收拾好一切,离开醉仙楼,向泊在江边码头的船走去。他手下的人等他上船后,马上将帆升起来,随着一声悠长的吆喝,船缓缓地向上游移动起来。

秃子在得了消息的次日便赶船回河闪渡了。当他把发现文若的经过说了后,巴四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高兴,只说了句:“你也累了,歇着去吧。”

巴四不冷不热的态度,让秃子很意外。照理讲,他应该高兴的呀。可是——秃子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其实,巴四对秃子获取的消息是很满意的,他之所以那样做,是不想让秃子因此而居功自傲。秃子走后,他便在心中开始谋划如何还击姓文的那小子了。

从陪陵返回思洲,要经过一处叫老鹰岩的险滩。那里水急浪高,纤道窄逼。山匪经常在此打劫商家的货船。秃子经过反复思考,决定在此设伏等候文若的到来。

老鹰岩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文若自然是再清楚不过了的。尽管事情办得密不透风,但他还是着了防备。在入进老鹰岩之前,他叫手下人用大洋租了两艘与他拉货木船差不多一模一样的船,前后排着。手下人不知道他玩的是那门子花招。他也不作任何解释,他把自己坐的那船夹在其中,船队就启航了。

巴四的人马,早在几个时晨前就埋伏在老鹰岩的崖嘴上了。之前,他派人去做了侦察,姓文的小子下午将经过这里,他决心这次彻底铲出后患。

“船来了。”了望的人传过话来。

“准备好。我喊打再打。”巴四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好像不只一艘。”

“你给我看清楚。”巴四恶恶地说。

“是不只一艘。又来了一艘。”

“出鬼了!”巴四从藏身的地方站起来,向了望的那人走去。

“二、三------一共有四艘。”

巴四这时刚好走到了望人旁边,他朝着下游的方向一望,果然江面上排着四条船。看来那姓文的小子已有了防备。明白这一点后,巴四在心中叹道:我不如那小子啊!

秃子走上前来,问巴四打不打。巴四指着江面上的船反问秃子:“你说怎么个打法?”

秃子一望,立刻就傻眼了。

“这------这------啷个会是这样-------”

“撤。”巴四无奈地下了这道命令。

文若坐在第三艘船上,他两眼盯着江两边高耸的绝壁,仿佛那儿埋有千重重兵似的。船在纤夫的牵引下,正缓慢地通过老鹰岩。在文若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对此,文若既感到安慰,又有些失落。他不相信自己的判断会出现那么大的失误。就在船队即将全部通过老鹰岩时,山顶上突然滚下来一块石头,很响很响地砸进了江里。这石头除了文若注意到了外,其他的人压根儿就没有看见。对于偶然从山上滚落下来的石头,他们实在是司空见惯了。然而,那块石头,却让文若闻到了没有引爆的强烈的火药味。他微微笑了笑,刚才的那种失落感顿时烟消云散。

那块石头确实不是像往日那样自然滚落下来的。它是巴四的人在撤走时,不小心踩滑了脚,蹬到了松散的岩石,才滚下去的。

文若顺利返回思洲。汪癞子在听了展出的情况后,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了。文若的名字,又一次成了思洲人议论的话题。

在所有的那些人中,最高兴的当属田莹莹了。她跟在文若的身边,脸上时时荡漾着幸福的微笑。两人单独在一起时,他就要文若抱她,吻她。文若在田莹莹那样一种甜蜜而绵缠的爱恋中,差点儿把复仇的事都给忘记了。冷静下来之后,他突然意识到温柔的女人是可以把一个意志坚强的男人完全摧跨的。在这期间,他经常去田莹莹家。田莹莹的父母也把他看成是座上宾。在这以前,他们是一直反对田莹莹和文若往来的。一个靠做画为生的人,怎么能够与他家的千斤小姐相配呢。那太不门当户对了。因此,有好长一段时间,他们没有理睬田莹莹。随着文若的名声在思洲城的日渐扩大,他们便也觉得脸上有了光彩,对他和田莹莹的事也就认可了。现在他们家的客厅里就挂着两幅文若的画。有朋友来时,必定要指着画夸奖一番。

文若与田莹莹交往,开始的时候确实是想利用她的父亲做保护伞。在后来的接触中,他感到田莹莹确是个好女孩,心里对她就动了真情。当他独自一人的时候,他也常常想起远在庄镇的春花来。不过现在的想,已经与从前有了很大的不同。过去,他是怀着对童年时光和那份两小无猜真情的眷恋,当然更多的是对巴四强夺强霸春花的仇恨。现在对文若来说,那份对童年生活的眷恋虽然依然浓烈,但它已经没有了那种男女之间相互吸引的意思了。庄镇对他来说,就是巴四,就是仇恨。

自那批枪买到手后,文若就开始了对巴四复仇的计划。他认为现在是时候了。凭他的装备、实力、计谋,他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将巴四消灭。

猫子再次去到庄镇,春花的身边已经多了个小毛头了。他一进盐店,春花就认出了他。当他看见春花的身边那个小毛头时,顿时眼睛就睁大了。他不明白,春花既是被强迫的,又怎么会替巴四生下孩子呢?

春花大概看出了猫子眼神里的意思,就把头低了下去。

这时又走来了一个买盐的人,猫子怕露出破绽,坏了文若的大事,就赶紧说:“老板娘,我买三斤盐。”

春花一听知道是有人来了,就把头抬起来说:“大兄弟,你稍等。”说着就转身去提称去了。

猫子此次到庄镇,是来摸巴四的虚实的。前一天,他去了趟河闪渡,看见码头上和仓库四周都有巴四手下的人持着枪在看守。他把那些哨位一一记在了心中。他还按照文若的吩咐,特别仔细地观察了巴四住的那栋吊脚楼以及它的布哨情况。回到庄镇后便关着门把那些哨位画在了纸上。做完这些后,他本是可以回思洲了的,却突然想起文若的那个相好来。自上回见了春花后,他一直在心里记着她。尽管他也明白,那女人是头儿的,但就是禁不住要去想啊。既然来了庄镇,就不能不去看她。

春花把称好的盐递给猫子时,猫子趁势就把春花的手捏在了自己的手心里。春花心头一颤,赶紧将手抽了这出来。她狠狠地望了猫子一眼,然后呸地一声,吐出一口痰来。猫子痴笑了一下,一摇一摆地走出了盐店。

看着猫子的背影,春花直感到一阵阵地恶心。要不是她晓得那人与文若熟的话,她早就叫人把他打个半死了。初见猫子时,她很有些按奈不住。她心里清楚他一定晓得文若的消息。可是,谁知道就在她准备向他打听文若消息的时候。却突然来了人。更叫她没有想到的是,那个脏兮兮的人竟然敢捏她的手。这样一来,她的情绪一下子就坏到了极点,哪里还有心思去问其他的事。可是,当那人走出店子后,她又后悔了。她稍犹豫了一下,随即追了出来,然而却已经见不着人影了。

猫子回到思洲,向文若报告了侦察的情况,并把他画的图交给了文若。文若接过图,看了一会后,高兴地在猫子的肩上擂了一拳,很有些激动地说:“看不出你这家伙还粗中有细呢!”

“还不是跟你学的。”猫子憨笑着说。

文若认真地看着猫子说:“你还真没有白跟。”

“是不是要打河闪渡呀?”猫子问。

“记住,”文若的脸立即阴了下来,稍后又闷声闷气地说,“今后,不该问的就不要问。”

打不打河闪渡,怎么打,什么是时候打,这在文若看来,手下人是不该过问的。他特别忌讳别人看清他的心思。如果那人不是他的亲信,他是定要叫他死的。但对于猫子,尽管他心头不高兴,却是不能杀的。因为猫子于他是有救命之恩的。

事情得回到六年前的一个冬日。

那时的文若,还是个在思洲城头四处乞讨的流浪艺人。

猫子那天看到他时,他正被几个富家弟子欺负。事情的起因是一个肥胖的富家弟子要文若给他画一幅画。文若蔑视地看了那人一眼后,就去画他的画去了。那小子见文若不理他,心里陡地就冒出火来了。他几步走到文若面前,当胸就是两大拳。文若丝毫没有准备,被那两拳打得仰翻在地。他刚要从地上爬起来,那几个人就一起上前,向他身上乱踢乱打。文若那时已经是两天没有吃到什么东西了,身体本来就虚弱,怎么经得住那样的拳脚呢。其时旁边站着不少的人,但都没有人敢站出来制止。眼看奄奄一息的文若就要死于非命的时候,猫子恰好讨饭到了那里。他一见地上的文若和还在猛踢猛打的那几个人时,顾不得多想什么便冲了上去。那几个人被冷不丁窜出来的猫子几下就打得投了降,灰溜溜地夹着尾巴跑了。从此,他们两人就相依为命了。

猫子退下去后,文若又把他画的河闪渡的哨位图仔细看了一遍。之后,他闭上了眼睛。在他闭上眼睛的时候,两次被刺的情景就浮现了出来。这对文若来说,是仇上加仇。旧仇新恨使他下了攻击巴四的最后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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