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江怨 第十节(下) 作者 林盛青
红云也不作答,就将舌头伸出来,在巴四厚实的背上舔起来。巴四顿时感到一种快意的酥痒。等他明白是红云在用舌头添他的背时,翘地一下就坐起身来,一把将红云揽在了怀里。红云的头正好挨着巴四的胸脯,于是她就张开口将巴四的小**含在了嘴里。巴四叫了一声,不顾一切地在红云身上乱啃,一边伸手去脱她的裤子。
“你呀,想要我了时,是块烧红的炭,不要我的时候,是块捂都捂不化的冰。”红云说。
巴四这时什么话也不想说了,只想马上进入到红云的身体里去。于是,他便分开红云的两腿,长驱而入------
在巴四和红云翻云覆雨的时候,文若的手下人已经从船上下来了。他们在夜色的掩护下迅速向各个仓库摸去。一个守仓库的兵士,在恍惚中听到了有异常的响动,就大声地问:“是哪个?”
猫子正要开口回话,那兵士由于惊慌,手里的枪就走了火。那一声枪响,使得不明真相的文若手下人,以为是开打了,就一切朝着暗影处放起枪来。
突然响起的枪声,打乱了猫子的计划。照文若制定的方案,是先把巴四的窝端掉,然后才攻打他的仓库。可猫子带的那部分人还没有靠近巴四住的吊脚楼,双方就交上火了。守那栋吊脚楼的都是巴四手下的强将。猫子使尽了吃奶的力气,也不能靠近。他派去炸楼的三个弟兄,有两个没有回来。看看实在是攻不进去,他只好叫手下撤退了。
激烈的枪声将巴四惊得起了一身的冷汗。他不知道出什么事了,慌慌地穿起衣服就往外奔。他刚跑到门口,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吓得他赶紧缩回了身子。枪声一阵紧似一阵地传来。巴四略犹豫了一下,冲出房门,边喊边跑:“顶住。一定要顶住。”他的话音刚落,一串冒着火星的子弹就朝他飞来了过来。这时他才猛醒,这所有的枪炮全都是冲着他来的。
又是一声巨响,爆炸声之后冲起来的火光把巴四转运仓库照得通红一片。紧接着又是几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想响起。随着爆炸声,一团一团的浓烟便在红红的光亮中升腾起来。
巴四一见那团团的浓烟,知道是装洋油的仓库被炸了,便狼一样地嚎叫着。之后,他长叹一声,身子就软了。这时枪声渐渐稀落了下来。他听到有人在烟雾中叫喊:“姓巴的,你有种就站出来。”
他想站出去,应那喊话的,但被他的手下拖住了。
“放开!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杂毛。”巴四说着就要往外奔。
“不行。现在情况不明,你出去正好上他们的当。”拉着巴四胳臂的秃子说。
“你们怕死,老子不怕。”巴四声嘶力竭地叫着。
红云不知是啥时来到了巴四的身边,她半跪着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巴四听了红云的话,情绪一子冷静了下来。其实,他何曾不晓得那些喊叫是对方的激将法啊,但是他必须要在手下人面前做做样子。不然,他以后的话谁还肯听?红云的话正好给了他一个下台阶的机会。
外面的那些人喊了一阵,见没有反应,就点起火把另外的几间仓库也烧了。火光把河闪渡的夜空映得通红。
巴四心有余悸地走到吊脚楼的栏杆边,在红红的火光中,他看到四艘高挂着帆的船正朝下游思洲方向驶去。帆上冉冉商行的标志旗号隐隐可见。
“姓冉的,我和你势不两立啊!”巴四绝望的声音里充满着深深的仇恨。
文若坐在船舱里,听着岸上的枪声,心里有一种复仇的快感。他自认为计划周密,巴四必死无疑。当他听到那几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时,向来沉稳的他,也禁不住内心的激动,从船舱里走了出来站在前甲板上观望。可是后来,他在听了猫子的汇报后,却对此次袭击很不满意。尽管他知道那足以让巴四一蹶不振,但他仍感到深深的遗憾。他心里非常明白,巴四就像那则寓言中的蛇一样,他一旦舒缓过来,是会疯狂地反扑的。照文若原先的打算,是想一棍子就把巴四打死的。叫他没有想到的是,居然连那老狐狸的味都没有闻到。
回到燕子洞,文若叫猫子清点了一下各队的人数,带去的百多号人,损失了七个。文若吩咐猫子给那七个的家里每家送五十块大洋,以表安慰。然后又给每个手下发了饷。安排好这一切后,他便匆匆地赶回思洲去了。
文若走进静园,气都没有喘一口,就把原先画的一摞素描拿了出来。临行前,他对田莹莹和汪癞子都说是去写生的,现在他得拿出写生的证明来。他选了二十来张放在桌子上,这才松了一口气。望着摆在桌上的画,他的心头倏地就酸酸的起来,比打翻了五味瓶还难受。他曾经的梦想是做一个大画家。谁知道命运却让他落草为寇。只要一想到这,他的心就在流血,同时也就又多了层对巴四的仇恨。他不只一次地发誓,不杀巴四,永不瞑目。想到巴四,他便不由得想起了这次不成功的袭击。好在事前他叫所有的人把身上有符号的衣装全都换下了,不然巴四就会从那七具尸体上闻出味来的。
默默地想了一阵心事,文若突然感到全身乏力。他站起身来正准备进里屋休息,田莹莹如燕子一般飘飞了进来。她不顾一切地扑进文若的怀里,撒娇地说:
“你你你——我想死了。”
“我也想你啊!”文若为了使田莹莹相信他说的话,就用力抱紧了她。
“以后我再不让你一个人去写生了。”
“耍小孩脾气了是不是。写生可是吃苦的差事。爬山涉水的你吃不消。”
“我不管。反正就是不让你一个人去。”
“好好。就依你。”
“你画的画呢?”田莹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这样问道。
“我就知道你要来检查的。早摆在桌子上了。请吧。”
田莹莹笑着在文若的脸上亲昵地揪了一下,就专心致志地看画去了。
“呀!画了这么多啊。”
“还有一些呢。”
“在哪?快拿给我看。”
“这个——嘛——保密。”文若笑着说。
“你坏你坏!说在哪里?”
“在这里。”文若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你你你你——”田莹莹几步走上前,用双手在文若的肩上捶打起来。
“你轻点啊。我那是肉。不是草凳。”
田莹莹听了“扑哧”一声就笑了起来。
“是么子高兴事啊?”汪癞子话音刚落,人已经站在文若和田莹莹面前了。
“没啥事。我们闹着玩呢。”文若说。
“你这一走,我那两个小东西就无主无张了。”
“我不是回来了吗。叫他们明天过来学画吧。”
“好好。”汪癞子望了眼桌上的素描,又说,“这些都是这回画的?”
“是。请汪司令指点。”
汪癞子哈哈笑着说:“我能指点个啥。”稍倾,又说:“哎,我那两个家伙啥时才赶得上你啊。”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在他们那点年龄的时候,还只会玩泥巴。”文若说。
“汪司令的儿子那么聪明,肯定会超过文若的。”田莹莹在一旁说。
“你们都会说话。好了,我先走了。你们谈。你们谈。”
文若送汪癞子出了静园,说:“汪司令,你慢走。”
田莹莹这时从屋里走了出来,她望着汪癞子的背影说:“一个习武之人,怎么对绘画那么感兴趣?”
“他感兴趣的并不是画。”文若说。
“那是什么呢?”田莹莹问。
“以前这城里人不都说汪俯里有三草包吗?他叫他儿子学画,争的就是这口气。”
“原来是这样啊。”
“我们不谈这些。”文若担心田茔莹再问下去,会问出些难答的问题来,就把话叉开了。
“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田莹莹说这话时,感到心跳得厉害,脸也有些发热。
“我洗耳恭听。”文若往前倾了倾,做出认真听的样子来。
“你——先猜。”
“是你的学生又得了什么奖了?”
“不是。”
“那——是你又做了好看的衣服?”
“与衣服有点关系。继续猜。”
“是不是你爸或妈有一个要过生日了?”
“不是不是。你那么聪明的脑壳,这会怎么那样的笨。”
“你何必折磨我呢,照直说不就行了啊。”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啊?”
“你看我像装吗?”
“那——”
“你买啥关子啊!”
“我妈同意我们明年开春后结婚。”
这消息既是文若盼望的,也是他担心的。田莹莹还是个很单纯的姑娘,她的身上充满了青春的气息。她渴望幸福,希望一辈子与文若厮守在一起。她曾经对文若说过,如果哪一天他不在了,那她也就不活了。很多时候,文若一想起田莹莹说那话的神情,心就会禁不住会颤抖。当他发觉自己真正的是爱上了田莹莹时,他难过得哭了。他不敢想象,要是有那么一天田莹莹知道了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时,会痛哭成什么样子?
田莹莹蛮以为文若听了那消息,一定会高兴得把她抱起来的。不曾想文若却一脸的心事重重。
“你不高兴?”
“怎么会不高兴呢?”
“你没有说实话。”
“我真的高兴。很高兴。”文若机械地笑了一下。
“你骗不了我。”
“我怎么会骗你啊。”
“你有心事。”
文若拉起田莹莹的手说:“确实我是有心事。”
“连我也不能说吗?”
“你——可要考虑好啊,我一个穷画画的,是啥都没有啊。”
“我是图你有啥才找的你吗?”田莹莹伤心地说。
“我知道不是。可是,我还是劝你好好想想。”
“你以为我是说着玩的吗?”
文若就不吭声了。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男子汉大丈夫。没想到你也是个懦夫。”
田莹莹伤心地掉起泪来。
文若走到脸架边,取来洗脸的帕子递给田莹莹。田莹莹没有接。
“莹莹,你要相信我。我是真心实意爱你的。有些话我现在不能说。以后你会明白我为什么不说的。如果那时你还爱我------”文若说到这里,喉咙就像被什么给卡住了。
听了文若的这番话,田莹莹这才突然意识到了文若情绪的反常。她轻轻地走到文若身边,将头靠在他的肩上。
“让你伤心了。”文若深含歉意地说。
“你不说,自有你不说的道理。”
“谢谢你的理解。”
“请你相信,不管你将来遇到了什么,我都始终不一地爱你。”
文若听了田莹莹的话,就丢了手中的帕子,紧紧地将田莹莹细小的身子抱在了怀里。
河闪渡码头遭文若袭击后,那被炸毁的洋油仓库的大火一直烧了两天两夜。
庄镇的王三保当夜就知道了巴四河闪渡转运仓库遭袭击的事。当他听到那消息时,心里真是按奈不住地激动。他巴不得巴四因此而倾家荡产。他对巴四的不满和怨恨,几年前就深埋于心了。他曾经多次找巴四商量,河闪渡的转运仓库由他们两人共同来做。巴四明里说好商量,可就是不提任何实质性的问题。如果他提了出来,巴四也不正面回答,总是想方设法地绕,想方设法地拖。这样王三保就看出了巴四对合作的事没有一点儿诚意。他也动过用武力夺的念头,但是,最终被他自己否定了。然而,这并不等于他放弃了心头的打算。
这天一大早,王三保就赶来了河闪渡。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他微闭着双眼,心里在盘算着见了巴四该把话说到什么份上,才能既表现出自己的关心和对他的刺痛。
仓库的大火还在燃烧着,一股一股的浓烟把河闪渡原本洁净的天空,涂抹得乌烟瘴气。围观的百姓,远远地站在山头上遥望这罕见的大火。他们中的不少人,是想来这里趁乱拣点啥的,没有想到,巴四的手下人,把通往仓库的路守得死死的。
王三保到了河闪渡,见了那样大的火,心头也着实吃惊不小。他不知道如果真的是合伙了,自己现在的心情会是个什么样子。于是,他又暗自庆幸没有把他那些白花花的大洋投入进来,不然,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昨天夜里袭击河闪渡的人撤走后,巴四就一直在指挥手下人全力扑火。可是,大火并没有因为他们的努力而减弱。那些因爆炸泄露出来的洋油,一路燃着向江边流去。当巴四意识到,这大火是没法扑灭了时,才放弃了那样的念头,把人力安排在守卫上。
在获得了巴四的同意后,王三保进入了严密防卫的仓库重地。他原以为巴四会神情沮丧,一副的狼狈像。可是等到见了面,他才发觉自己错了。巴四的脸上完全没有因为遭到袭击而留下的任何一点迹像,他老远就向王三保打起了招呼。王三保向来认为自己是把巴四拿死了的,他的肚里有几招也是清清楚楚的。但是在经历了合办转运仓库和昨夜的事后,他觉得自己要重新来认识姓巴的了。想想,遭了如此劫难而不动声色,那该是怎样的一种气魄啊。
“听说你这里遭了袭击,我特地赶来看看。”寒暄之后,王三保言不由衷地说。
“谢谢你在这种时候来看我。”巴四话虽是这样说,但从他眼睛里流露出来的神情却一点没有感谢的成份。
“是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啊?”
“我要是太岁,那三爷你又该如何称呼?”
“晓得点消息么?”
“现在还没有。不过,他跑不脱的。我总有一天要报这个仇,雪这个恨的。”
“敢动你巴四的人,想必也不是一般的角色。”
“我算啥?我要是算个角色,那谁还敢动我一根毫毛?”
“兄弟眼下要是有啥困难,就讲一声。”
“那怎好麻烦呢?”
“这你就见外了不是?你有困难,我岂有不帮之理。”
“有你这句话就行。”
两人闲说了一阵,王三保就告辞回庄镇去了。经过这天的见面,王三保猛地意识到,将来在庄镇敢与他一比高下的就是巴四了。自此,巴四便成了他心头的隐患。
在文若袭击河闪渡的那天夜里,李镖头的手下是闻到了异味的。当他们去向李镖头报告时,李镖头暗自高兴的不得了。他正巴望着有人把巴四搞垮呢。所以,当爆炸声在河闪渡上空一声接一声响起的时候,李镖头早把他的手下转到后山上去了。他们在山上看着山下的熊熊大火,心里好不畅快。
袭击河闪渡虽然对巴四是个沉重的打击,但对文若来说,实在是个遗憾。从河闪渡撤回后,巴四就一直没有真正高兴过。白天他依然教汪癞子的两公子画画,但这时的文若心思已经不在那方面了。现在他在思洲已站稳了脚跟,方方面面都得心应手,是该向他心中那个目标进攻的时候了。
这天下午,文若提了包上好的毛尖茶去了田莹莹家。
田莹莹那会正在院子里给他爸捶背,见了文若就奔了过去。
“哎呀,这养儿养女的做啥啊?”田县长冷不丁地甩过来这么一句话。
“爸,你是啥子意思吗?”田莹莹有些害羞地说。
“没啥意思。没啥意思。哈哈哈------”
“田县长。”文若恭恭敬敬地叫道。
“来就来,提东西干个啥。”田县长说着站起身来。
“这是我老家的一个朋友带来的。不成敬意。”文若说着走上前去,将手中的茶叶放在了田县长旁边的石凳上。
“你终于晓得点礼数了。”田莹莹的话看似在指责,其实是在夸奖。在这以前,文若去田莹莹家是从来不带东西的。
田县长拿起那茶,在鼻子下嗅了嗅,连声说:“好茶。好茶。”
“爸,你不是说文若是书呆子吗?”田莹莹走到田县长身边,摇着他的肩膀说。
“你又抖我的底了。”
“你就是那样说的嘛。”
“说吧,年轻人,有啥子事?”田县长拉过田莹莹的手,轻轻拍了拍,然后示意她一边坐好。
文若心头一惊,他怎么就看出了我的心思呢?随即他又镇静了下来。
“说吧。”
田县长说的这两个字,在别人听来或许是平平淡淡,然而,在文若的耳朵里却很有些居高临下的味道。要是以前,文若会转身就走的。现在,是他有求于人,也就不得不低头做人了。这正应了那句“人不求人一般大,要去求人低一头。”
“我想了很久,还是在县府里找点事做的好。”文若终于把此行的目的说了出来。
“你早该这样了的。”田莹莹高兴地说。
对于这件事情,文若和田莹莹曾经发生过激烈的争论。田莹莹说她去求她爸给文若在县府里安排个事做。文若死活不肯,认为那是件很没体面的事情。他坚持要靠自己的能力养活自己。田莹莹问他,在县府里做事,难道就不是自己养活自己了?文若说,那完全不一样的。我教别人画画,靠的是我的本事。我要进了县府,别人会说我是靠的你爸。田莹莹就说,你这人怎么那么死要面子。文若知道那是个与她扯不清楚的问题,也就不说了。其实,文若对进县府一事是早就在心中进行了谋划。他之所以不答应,是想给别人一种错觉。他心里清楚得很,只要他与田莹莹的关系存在,进县府那是早晚的事。现在,他去主动提出来,是因为他觉得各方面的条件成熟了。
“不教画了?”田县长慢条斯理地说。
“他们秋天就要去读书去了。”
“没有事做了才想起我这个老丈人来,是不是。”
“我是不想麻烦你。”
“现在你不怕-------”
“爸,你就给他安排一个职位吧。”
“你呀,”田县长用手指了指田莹莹的鼻子,然后转向文若,“你明天就去吧。”
“谢谢田县长。”文若说完,给田县长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