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江怨
林盛青
天就要黑了。巴四站在他的吊脚楼上,一边悠悠地用水壶烟竿抽着味道辛辣的土烟,一边漫不经心地望着暮色中的乌江码头。码头上泊着几艘从下游上来的装着布匹、洋油、洋伞、洋烟以及糖食果品的船只。待货物下完后,又装上从庄镇转运来的桐油、兽皮、草药等山货,顺江而下运到思洲。暮色中,搬运工们扛着大包小包沉重的货物,在被他们长年累月踩得光滑如抹过油的石阶上匆忙地来来回回地奔跑着。押运货物的水上镖局的那些粗壮的汉子,高声地催促着搬运工们,要他们抢在天黑之前把货物卸完,不然到了晚上,江匪一出动,货物就难保了。巴四表面看着似乎很平静,其实他的心早就提到嗓子眼上来了。按说他的从思洲拉盐巴的货船,应该是在晚饭时分到的,可是晚饭都过去差不多一袋烟的工夫了,那高挂着他倍感亲切的白色的帆船还没有来。眼看天就要黑了,他显得有些心神不宁。佣人们从他身边过的时候,都十分的小心谨慎。他们都明白这样的时候,是千万不能惹他生气的。两个月以前,也是他等船归来的时候,一个叫绢子的佣人端茶上来时,不小心汤了巴四的手,巴四就要叫人剁她的手,是大太太红云求的情,绢子才免遭于难。此时,绢子就站在巴四身边。她看到巴四脸上起了愁云,真是大气都不敢出。巴四转过身来时,所有的人都看出了他脸上掩藏不住的焦急。
巴四是最早来河闪渡开转运仓库的人。凡后来的开转运仓库的人,都叫他老大。其实,巴四年纪也不算大,四十还不到。他喜欢经常把头剃得光光的。在他那张宽大的脸上,有一双鹰似的眼睛。许多人一见他的眼睛,就禁不住浑身发抖。此时,他从坐着的竹椅上站起来,又走到栏杆边。他俯瞰着滚滚的黄铜色的江水,心里倏地掠过一阵慌乱。像这样的慌乱,他已经有好些年没有体验过了。随着那阵慌乱的出现,他光亮的头上就冒出了许多细小的汗珠来。站在他旁边的苗条而又丰满的女人,是他的大太太红云。红云知道他担心的是什么,在那艘拉盐巴的船上,还藏有一些鸦片。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巴四身边,把一张丝手绢递给了他。他望了红云一眼,将丝手绢接了过去,却并没有揩头上的汗。他闻了一下那张丝手绢,脸上极不自然地挤出一点笑来。
“你不用担心,没有人敢动你船的念头。”红云安慰巴四说。
巴四将手绢还给了红云。在红云接手绢时,他轻轻地捏了一下红云白嫩的手,然后仿佛是在向谁宣战似地说:“我想也没哪个有那样大的胆子。”
“起风了。你还是回屋歇着去。”红云说着伸手挽着巴四的手臂,转身朝里屋走去。
巴四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对佣人说:“一有消息,你们马上告诉我。”
此时,这个位于乌江边的小镇,已经完全被黑夜浸透了。星星点点的灯火,从一间一间的阁楼里先先后后地跳了出来。一束一束的光亮,投射到模糊流动的江面上。
很早的时候,河闪渡只住有几户被族人赶出寨子的人家。那时三五天也见不着个过渡的人,是个十分冷清的小渡口。只有当离它十余里外的庄镇赶场时,那儿才会有人喊过渡。摆渡的人听到吆喝,先应一声,表示已经知了,好让过渡的人不急。他人呢,则要一好半天才从屋里慢腾腾地晃出来,嘴里衔着一根竹制的烟斗,吧嗒吧嗒地一边抽着,一边沿着青青的石板路向泊在江湾里避风处的渡船摇去。
现在的河闪渡,住有百十户人家,码头上经常是船来人往。这百十户人家,家家依山临江而住。建的全是吊角楼。因了码头的繁忙,有的开了饭店,有的开了酒馆,有的开了杂货铺,还有的开了专门转运货物的仓库。巴四除了开有转运货物的仓库外,还有六、七艘运货的船只。庄镇上大多数商号的货物,都是由他运进运出。他在帮其他商号运货的同时,自己也顺便做些不起眼的生意。在河闪渡,在庄镇,只要提起巴四,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早些年,巴四是个放木排的水幺子。有一年,他动了动脑筋,在扎筏子时,有意不把连接的绳子拉紧。下雷公滩时,又故意把木筏拨向滩边的绝壁。结果,那个由几十副棺材做的筏子,倾刻间就散了,一块一块的棺木便全漂浮在了江面上。早约好的山民,纷纷扑进江中,将那些棺木捞了起来。巴四一身是伤地向老板禀报了事故的经过。老板要他赏还。他用他的鹰眼望着老板说:“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老板知他的脾气,也就自认倒霉了。过后,他支使那些山民把棺木买给另一个老板,用分来的钱在庄镇做起了小买卖。一次,他与人从河闪渡坐船去思洲进货,在船上闲扯时,不知是谁说,要是在河闪渡建个码头,修间仓库,来来往往的几多方便。巴四听了,心头一喜,想这真是个不错的主意。庄镇的货不都是从河闪渡转运去的吗?要是在这里建个仓库,替人把一时运不及的货物保管起来,随便收点保管费,天长日久也是笔不少的收入。那次买货回庄镇后,他把所有的钱从钱庄里提出来,再加上从布匹商文扬身上弄来的几百块银圆,在河闪渡建起了第一个转运保管仓库。随着庄镇商情的日渐繁荣,去思洲进货的人日渐增多,货物量的日渐加大,巴四的转运仓库,生意好得不得了。很快他就在河闪渡建了一座三层楼的吊脚楼,另外,还买了船只搞起了货运。
巴四坐在里屋的太师椅上,尽管有红云陪着,他仍旧感到心里慌得厉害。这恐慌来自一个叫鱼王的江匪。以前,在河闪渡通向思洲长达两百多里的江面上,是从来没有过江匪的。一年多前,鱼王的突然出现,使这条向来平安的水道,骤然变得恐怖起来。跟随着水上镖局也就应运而生了。然而,水上镖局也不是保险箱,凡装有值钱货物的船只,很少有不遭江匪袭击的。开始的时候,巴四压根就没把土匪鱼王往眼角处挂。在他看来,河闪渡也好,庄镇也好,他巴四的胡子是不好剃的。区区一个江匪,谁的船他也许都敢抢,惟独巴四的他不会抢。但从前次的船遭鱼王突然袭击以来,他心中的那点自信正在一点一点地崩溃。那次袭击,他虽然没有受到什么大的损失,可心里却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他现在还搞不清楚,那个敢动他船只念头的江匪是个什么样的人。不知怎么的,他总感到这次的船要出事。红云见巴四脸上愁云密布,知道他心里挂着江上的货船,就说:
“你心头急我晓得。你的担心我也理解。我想应该不会有事的。凭你的名声,有那个敢抢你的货船呢?上次江匪不是一听说是你的货船就给放了吗?更何况这次船上还有镖局的人呢。”
“前次的船是没出啥大事。那是因为船上装的都不是值钱的东西。这次不一样啊。”巴四心事重重地说。
“我知道你担心的是什么。”
“那样的事一旦敞开了,麻烦也就来了。”
“可是没人晓得船上装有那东西呀。”
“我也这么想。可是-------”
“你的担心是不是多余的?”
“但愿吧。”
正在这当儿,随船去思洲的管家秃子一脸死气地闯了进来。巴四见了他的神态,心里便清楚最怕发生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秃子进屋后,“咚”的一声就跪在了巴四的面前,语无伦次地说:
“巴爷,盐------盐船------着-------抢了。”
巴四看了秃子一眼,冷冷地说:“知道了。”
“都怪我。是我没把船看住。”
“看清江匪的面目了吗?”
“没看清。他们全都用黑布遮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
“听到他们说话了吗?”
“听到了的。”
“是本地人吗?”巴四急切地问。
“他们说话像是在喉咙里说似的,听不出是哪里人。”“他们抢走些什么?”
“他们上船就是一阵乱翻。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你是说他们事前知道了船上装的东西?”巴四说这话时,脸上透露出了一丝不易让人觉察的惊慌。
“我觉得是那样的。”
巴四向前跨了一步,盯着秃子说:“他们搜到船上装的东西了没有?”
“搜-----搜------”
“你起来。不要急。慢慢的把事情给我说一遍。”
秃子站起来,身子都还在发抖。红云倒了一杯茶递给他,说:“你不用怕。巴爷又没责怪你。”
“谢谢太太。”
秃子一口将杯子喝了个底朝天。然后,用他嘶哑的声音说起了盐船遭抢的经过来——
我们的船过高滩时,突然从江边的树林里跑出来十多个用黑布蒙着脸的汉子。我一看,知道不好,遇上江匪了。我急忙叫大伙抄家伙,可是没人动。我当时也是急坏了,忘了船正在滩上,是放不得的。听到我的喊声后,镖局的人急忙从里面跑出来。这时跑在前面的江匪,已经翻爬上船来了。镖局的人还没有来得及拿出家伙,就被江匪按在船上,捆了个结实。他们把我和船上另外几个伙计拉到船的后舱,叫我们跪着,不许看他们。我想记着点江匪身上的什么,就偷偷地侧脸望了望。我被一个高大的江匪发现了。他就用手里的火枪腿使劲打我的腰。打过后还不算,又用手来挖我的眼睛。我死死地闭着眼睛,说我再也不看了。并再三求他求手下留情。他才没把我的眼珠子挖出来。岸上拉纤的伙计,见江匪上了船,想帮忙都帮不上。他们不敢松气啊。他们那时要是松气,就会船毁人亡。江匪把镖局的人捆起来后,就开始在船上四处乱翻。他们翻了一阵,可能是没找着他们想要的东西。就转过身来盘问我们。我们一个个被他们拉到舱里,问烟土是藏哪儿的?我说,我不知道什么烟土。那个拿火枪腿打我的高个子江匪说,不要以为我们不晓得。在这船上装有七箱烟土。我说,我不知道。不信你们搜好了。高个子江匪恶恶地说,等会老子搜出来了,看我不剥你的皮。接着他们就用枪押着我们把舱里的货全搬到岸上。等我们把货搬完了,他们就用斧头一块船板一块船板地敲。敲了一阵还是没发现啥。他们不甘心。下得船来,又逐个的盘问我们。当他们拉我去问时,我一犟,头上的帕子就落了。他们中的一个说,他是巴四的管家。他一定晓得烟土是藏在哪儿的。我被他们拉到船上。他们先是把刀架在我脖子上,逼我说出烟土藏的地方。我没说。他们又把我捆起来,用绳子将我放进江水里,不让我吸气。我被他们折磨得只剩下了一口口气。就在我快支持不住了的时候,他们在船舱中间的夹层里把烟土搜出来了。那个高个子江匪拿刀对着我的胸膛说,你不是说没有吗?老子一刀捅了你。他旁边的另一个江匪说,东西得了,就饶他不死吧。他们用拉船的纤绳,把我们全部捆了起来。然后,从林子深处拉出早准备好的马匹,把那些烟土和值钱的货物全驼走了。四爷,都是我秃子没出息啊。
巴四听完秃子的述说,半天没有说一句话。他不知道事情出错在什么地方。这次运鸦片的事,只有他和汪司令等极少的几个人晓得。可是,这些人都是靠得住的,即便是杀头,也不会吐半个字来的。那么,江匪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消息呢?难道是------他不敢想下去,也不愿想下去。他叹息一声说:
“事已至此,你也不必自责。先去歇着吧。”
“谢巴爷。”秃子边说边退了出去。
红云目送秃子走后,转身把门轻轻地掩上了。她走到巴四的身边,用她那双如葱的手将巴四的手拿起来握在自己的手心里。如是以往,巴四会把红云抱在怀里,慢慢地享用她给他带来的愉悦。可是眼下他没有那样的心情。他把手从红云的手心里抽出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他一直在想究竟是谁走漏了消息?可是,他却始终想不出个道道来。红云自是明白他心里的所想的,就说:
“这事是急不得的。得慢慢的来。”
“我要知道了是谁漏的消息,绝饶不了他。”
“你咋呼个啥?”
“我要不把那个人挖出来,往后的生意还咋做?”
“挖自然是要挖的。你也不想想,要是好挖的话,消息也就不会走漏出去了。”
“我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人挖出来。”
“你冷静点行不?”
“我------我冷静得下来吗?”
“那些江匪得了烟土,必定要拿到庄镇的烟馆去卖。我们先去各家烟馆打声招呼,请他们注意下卖烟土的都是些什么人。”
巴四听了红云的话,没做任何表态。烟土丢了,也就几十块大洋。他巴四对于这样的一点损失,还是陪得起的。问题的关键是,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他巴四的身上,是很损他面子的。有了这样的第一回,如果不把它摆平,就会有第二回,第三回------那样,他巴四日后的生意还怎么做?他在心里其实是早想到了红云说的那主意了的。现在被红云说了出来,他就不想那么做了。尽管,他知道红云对他是忠诚的,但他不想让自己被红云握在手里。他得另想法子把走漏消息的人挖出来。
夜已深了。乌江的浪涛一阵紧似一阵地传来。红云再次拨亮了那盏青铜油灯。巴四阴沉着脸,一支接一支地抽着他的旱烟。屋子里布满了浓烈的烟味。红云不时用手掩着她的樱桃小嘴咳嗽着。她几次把窗户打开,又关上。这样的时候,她说什么都是没用的。她只能默默地陪巴四坐着。
“太太,夜宵做好了。”娟子在门外轻言细语地说。
“晓得了。”红云应了绢子,转身对巴四说,“去吃点东西吧。”
巴四心里一直惦记着拉盐的船,晚饭一口没吃,现在肚子还真的是需要进点东西了。他站起身来,刚刚走到门外,突然又折回来。红云不知他要做什么。也跟着转了回来。巴四打开一个红木箱子,从中拿出一卷包好的大洋来。红云见了,不解地问:“你这是要去哪里?”
“走。我们马上到庄镇去。”巴四边说边从枕下摸出一支驳壳枪来。
一说去庄镇,红云就很不高兴。因为到了庄镇,她就不得不和她最不爱看见的女人同居一屋。那个她最不爱看见的女人叫春花,是巴四的二太太。春花没进屋时,庄镇和河闪渡的事情,红云是大大小小都要管的。春花来后,什么事情都想插一手。两人就免不了要吵吵闹闹。巴四心里十分的明白,红云是帮他管家的好手,春花则实实在在是个美丽的供人看的花瓶。两个女人都是他的所爱。为避免她们两人吵闹,巴四就叫红云帮他管河闪渡的转运仓库,春花呢则在庄镇管盐店。他还规定,盐店的事红云可以问,河闪渡转运仓库的事,春花不能问。巴四在很多大的场合下,只带红云出席,只在小的范围内活动时,他才带春花去。又因了巴四的话,红云时不时地要去庄镇过问一下盐店的事,为此,春花在心里就十分嫉恨红云。红云呢也不舒服春花。春花来了,巴四对她的情分虽说也没减少,但却再不像从前那样夜夜守着她了。没隔三五天,坐守河闪渡的巴四总要去庄镇一趟。每次他去庄镇,对红云说的都是那句,“我去上面看看生意。”红云自是知道他去的目的的,心头虽是不高兴,脸上却静如止水,不少的时候主动还给他收拾衣物。如果,在这之前,两人间要是有过不愉快,那她就不给他好脸色看。这样的时候,巴四就沉默着,悄悄地溜出房门,叫上车夫,赶着马车就走。当红云独自守着偌大的空房时,是巴不得把春花千刀万剐了的。那春花又何曾不是这样想的呢?
车夫已经将马车赶来了。巴四的声音从车厢里传来:
“我有要紧的事。你快点。”
“就来。”红云说着,穿着件白色滚边的旗袍,在绢子举着的红灯笼的引导下,出了院门,一步一步地向马车走去。
巴四从马车箱的窗户里看到红云的那身打扮,心里就涌动了一下。他很清楚,当他的两个女人在一起时,相互间是要暗暗地较劲的。巴四心情好的时候,是极喜欢看他的两个女人较劲时的模样的。他觉得那是一种特别的享受。
红云上了马车,紧挨着巴四坐了下来。
“走。”巴四撩起车箱门的帘子对车夫说。
车夫得了指令,鞭子一扬,三匹马拉的双轮马车突地腾了一下,就向前滚动起来。
在颠颠簸簸前行的马车箱里,红云将头靠在巴四的肩上,她那搽过粉脂的脸上,散发出醉人的芳香。那芳香使得巴四产生了要红云的强烈愿望。有那么一瞬间,他忘记了盐船被劫,烟土丢失的不快,一把将红云揽在怀里,忘情地在她脸上乱啃起来。红云以一个女人应有的本能,尽情地迎合和满足着巴四。她就是要让巴四明白,她是世界上最令他消魂的女人。也正是这个原因,巴四很少的离开她。亲了一阵后,巴四将红云的旗袍撩起,一双大手便不安分地在她极富弹性的大腿上游动起来。
“我我我--------”红云喃喃地说。
“你也是个妖精!”巴四醉似的说。
红云突然将手伸向巴四的私处,将巴四的那物握在手里。巴四叫了一声,说:“你是要我的命呀!”
“要。就要。”红云撒娇地说。
“谁?”车夫有些惊慌的声音,使巴四顿然清醒过来。
“你管老子是谁。留下买路钱,走你的路。”
“你瞎眼了。也不看看这是哪个的车。”
“老子只认得钱。”
巴四提着他的驳壳枪从车上慢悠悠地走下来。
“是哪个要钱的?到我巴四手里来拿。”巴四的话里有一种透骨寒气。
挡在马车前的黑影听了巴四的话,说:“小的不知是巴爷的车。得罪了。”说完匆匆跑进了路边的林子。
巴四站在路中间,望着黑黝黝的山林,不知咋的,心里有点儿发毛。那黝黑的山林离他只有那么几步远,树叶相互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就像是谁遇着了伤心事在悲切地呜咽。那呜咽的声音在这样的夜晚里听来,让人背脊一阵阵发凉。
“你还站着做啥啊?”红云在车里催促道。
巴四愣愣了,朝那黑暗处恶恶地吐了口痰才转过身来。在他就要踏上马车的时候,他又站住了。不知怎么的,他总感到刚才想劫车的那人并没有走远。他重又转过身去,对着黑黝黝的山林大声喊道:“龟儿子,你帮老子好生听到起,要想在我姓巴的脑壳上动土,你他娘还没有给你那个胆子!”
“你是在跟哪个说话啊?”红云莫名其妙地问。
巴四没有理会红云,腰一弯钻了进车里。
上得车后,巴四再没了刚才那情绪。他突然意识到,太太平平的日子就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