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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江怨 第十五节(下) 作者 林盛青

作者:林盛青 当前章节:531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6:50

乌江怨 第十五节(下) 作者 林盛青

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文若去到了猫洞。猫子对文若的突然到来,感到很意外。以往,文若每次来猫洞,他都是清楚的。这一次却一点消息也没有。因为不知道文若来的用意,所以猫子就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一言不发地呆站在文若的面前,听候他的吩咐。文若见了猫子那神态,在嘴角挂了个笑说:“坐下坐下。我突然想来就来了。所以就没有跟你打招呼。”

猫子听了文若的话,心头悬着的石头这才落了地。他对文若说:“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那个人这些日子你照看得怎么样?”文若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问猫子道。

“一切按你的吩咐办的。”

“那就好。过一会我要去看看她。”

文若这次突然来猫洞,就是冲着春花来的。在来的前一夜,他做了个梦。在那个梦里,神奇地再现了他与春花幼年时在油菜花地里玩耍的情景。从梦里醒来之后,他许久没有睡着。春花各个时期的形象,交替地着在他脑子里出现。当他突然想到不久前在猫洞里发生的那一幕时,他的心灵受到了猛烈的震动。他一直不相信自己会干出那样的事情。田莹莹问他怎么不睡,他敷衍说,有点不舒服。田莹莹听他说不舒服,就要起来提他弄药吃。文若按着她肩膀说,也没有什么大不了,还是睡吧。就是在那天夜里,文若决定要到猫洞来看春花的。

吃过饭,文若去到了关春花的那间小屋。在去之前,他又穿上了蒙面衣服。

随着门吱的一声响,春花借着昏黄的灯光,看见了那个让恐怖的黑衣人走了进来。她身子抖了一下,急速地向一个角落退去。文若在门口站了一下,才走进屋去。

“你——你——不要过来。”春花惊恐地说。

文若张了张嘴,却又把嘴闭上了。他本是想说你不要害怕的。刚一张嘴突然就意识那样春花兴许就会听出自己的声音,所以赶紧把嘴闭上了。他坐在凳子上,默默地用眼睛瞄着春花。春花圈在屋角,浑身发抖。黝黑的秀发把她的脸给遮住了大半。就是这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神情,引发了文若无尽的遐想。文若不知道,春花那双惊恐的眼睛正透过发丝密切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所以,在文若刚站起来想向春花走近的时候,春花惊恐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你你你——你——不要——来人啦!”

略犹豫了一下,文若把桌上的油灯端了起来,然后一步一步地向春花走了过去。自那次遭到黑衣人的强暴后,春花就一直在想一定要把黑衣人的真面目弄清楚,那样死了后也好找他报仇。那个夜晚,黑衣人走后,春花的悲痛欲绝的泪简直都可以把人给淹死了。本来,春花是不想活了的。但是,她想到那两个小家伙还下落不明,强占自己身体的人也没有弄清楚,就那样死了太不值得了。她发誓这个仇一定要报。于是,她开始吃起饭来。她相信那个黑衣人一定还会来的。其实,她在最初看到黑衣人在门口出现时,心里是兴奋的。她之所以装做害怕的样子,就是让黑衣人不提防,以便寻机撕下他头上的面罩,看清楚他的真面目。文若端着灯走到春花面前,春花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文若看到春花那样,心头有股说不出的滋味。春花见文若一点没有防备,就猛然站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扯去了文若头上的面罩。等看清楚了黑衣人的面目,春花顿时睁大了一双惊愕的眼睛。她语无伦次地说:“你------你是-------是人------还是------鬼------你----你------”

文若没有想到事情会弄成这样。他实在是不愿意让春花在这种时候,这种场合看到自己。他们四目对望,原本极为亲近的人,此时此刻却显得是那么的陌生。默默地对望了一阵之后,春花恨恨地说:“表哥,怎么是你啊!”

“表妹,你骂我吧,我不是人。”文若痛心疾首地说。

“骂你?”春花深藏于心底的仇恨一下子被文若点燃起来。她怒视着文若说,“你晓不晓得,我恨不得杀了你啊!”

“要是你觉得杀了我能解你心头之恨的话,那你就杀吧。”

“我问你,我的儿女呢?”

文若明白那是断不能把实情说出来的。如果说了,春花真的要杀自己。但是,春花既已问了,就不得不回答。

“你说呀,他们在哪里?”

“表妹,你不要急。你的儿女在他们该呆的地方。你是晓得的,我一直很喜欢你。你不知道,当我听到被迫嫁给姓巴的时,我真的想一死了之啊。这么多年来,我无时不在想着你。我发誓总有一天,我一定要把你夺回来,把那狗日的巴四杀了。你恐怕还不知道,我的爹就是巴四害死的。就是因为他巴四,使我失去了父亲,失去了读书的机会,更叫我心痛的是失去了你。你说这个仇我要不报,那活着着还有什么意思?”

“你把我抢来,就是为了要我的身子?”

“我——”向来口齿伶俐的文若语塞了”

“你是不是占山为王了?”

“这——我们不说这个好不好?”

“我就要你说。”

“说来话长啊!”

接下来文若就把这些年来的主要经历给春花说了个大概,只将与田莹莹的婚事作了隐瞒。

听完文若的叙说后,春花说:“到底你还是做了山寨王。”

“世上有许多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啊!”

“你打算把我怎么办?”

“永远把你留在这里,留在我身边。”文若说着就要去拉春花的手?

春花说:“你不要挨到我。我恨你。”

文若把手收了回来。自从上次与春花发生那事后,他就预感到这一天迟早是要来临的。现在,他面对着自己曾经深爱过同时也是自己伤害过的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在来的路上,文若对怎样与春花见面心里曾激烈地斗争过。他开始是想直接同春花见面的,但是又怕春花问他是怎样到这里来的。想来想去,他还是决定以蒙面的人的身份见面的好。那样,她即便要恨的话,也是一个躯壳。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春花会突然把他的面罩给撕扯了下来。

“我伤害了你,你要恨就恨吧。”文若歉意地说。

“我要回家。我要看我的月月和阳阳。”春花边说边朝门口走去。

“不是我狠心,你暂时还不能出去。”

“你把我抓来,你想要的都得到了。你为啥不放我出去?”

“你在这里有什么不好?吃有吃的,用有用的。”

“我想我的儿女。”春花说完这句话,就哭了。

文若眼里突然闪现出装在木桶里的那两个小家伙来,于是,他的心便猛地一紧。他不知道那两个小家伙是死是活。此时此刻,他是多么希望那两个小家伙还活着啊!

巴四派出去找春花和月月、阳阳的人,是他的侄子巴多。巴多经过半年多的查找,询问了乌江两岸百十个做桶匠,最后在弯月滩找到了线索。

弯月滩在河闪渡与思洲之间,是个依山傍水的大寨子。那随山势绕流的小河,恰如一弯新月。寨子后面的山上,生长着密密麻麻的杉木树。那树正是做桶的好材料。所以,寨子里的男人差不多个个都是桶匠。他们做的桶,不怕晒,耐腐。巴多先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他是在思洲下游找到发现木桶的人后,随着木桶的线索,才找到了弯月滩。弯月滩的人不知道来人的用意,见人家拿着木桶找来,还以为是又来了生意,想也没有想就承认了那桶是这寨上人做的。经过细致的询查,巴多找到了做桶的桶匠。那桶匠叫吴生。吴生的脸黑黑的,眼睛细眯眯的。他拿着那桶望了望,然后又将其举过头顶,才说那桶是自己做的。巴多按奈不住心头的喜悦问:“这桶真是你做的?”

“各人做的家什,各人晓得。”吴生有几分得意地说。

“你敢肯定?”

“这还用说。”

“你凭什么肯定?”

吴生指着桶说:“我在桶底做有一个记号。”

巴多不等吴生把话说完,便急忙把桶拿过来看。可是,他怎么看也没有看出吴生说的记号来。巴多有些恼火地说:“你是不是在骗人?”

吴生笑了笑说:“要是那记号人人都看出来了,就不叫记号了。”说着吴生将桶从巴多手里拿过来,指着桶底的边沿让巴多看。巴多照吴生的指点,果然就看到了那个记号。记号在一个疙疤处。不细看是看不出啥的。原来疙疤并不是天然生成的,而是做上去。那做上去的疙疤,便是吴生做的记号。

“你记得买桶人的摸样不?”巴多问。

“那我就记不得了。”吴生说。

“你好生想想。”

“我买出去的桶那么多,啷个记得住。”

“你要想出来了,我给你两块大洋。”

吴生见了摊在巴多手心里的大洋,眼睛就放出光来了。他吞了吞口水,说:“那容我好生想想。”

在吴生瞑思苦想的时候,巴多就坐在他旁边,不时把手中的大洋抛来抛去。吴生本来是不想说出买桶人的,但当他望着巴多手中的大洋时,心就动了。他私下里对自个说,人为财死,鸟为食忘。管他的。

“我想起来了。”吴生说。

“是男是女?长的咋样?是哪里人?”巴多迫不及待地问。

“是个男的。个子不高不矮,脸有点团,颈上有颗黑痣。好象------”

“好象啥?”巴四知道吴生是故意卖关子,就把手里的大洋抛给了他。

吴生只接住了一块,另一块滚到地上去了。吴生什么也不顾地向那块大洋扑去。他把那块大洋从地上检起来,拿在手里望了望,然后又凑到嘴边吹了吹,才将其放在贴身的包里。放好后,他还不放心,又用手按了按,待他确信万无一失后,才走回来同巴多说话。

“你的话还没有说完呢?”

“好好我说。他的那颗黑痣上好象长着几跟胡子。他住哪里,我就不晓得了。”

“真的不晓得?”巴多的眼里露出了凶光。

“真——真的不——不晓得。”吴生见了巴多眼里的那股凶光,腿不由自主地抖动起来。

巴多并不想把吴生怎么样。他是想诈一诈他,看还能不能捞到点啥有用的东西。其实,他对得到的情报已经是很满意了。

巴多离开弯月滩后,径自去了思洲。在思洲他去田莹莹的学校东打听,西打听,好不容易才找到教美术的胡先生。其时,胡先生正在教室里给留下来的几个学生做指导。巴多走上前去问道:

“请问你是胡先生吗?”

胡先生侧过脸,盯着巴多望了望,说:“我是。可是我认不到你啊。”

巴多笑着说:“一回生,二回熟嘛。”

“我还要教学生画画。你有什么事就说。”

巴多就把早已经在心中想好的话,说了出来,“我有个朋友离家走出了。现在不知道他身在何处。”

“那这与我有何相干?”

“都说先生你的画画的好,我想请你帮个忙画张像。”

胡先生是个清高的人,平时是从不随便给人画画的。在听了巴多的话后,他的心就动了。巴多是个善于查言观色的人,见胡先生已经动了心,就趁热打铁地说:“我那朋友的娘,见儿子出门不归,眼睛都快要哭瞎了。胡先生,你就行行好,帮帮我们吧。”

“我是想帮你。可是,我不知道你那朋友长得什么样啊?”

“你看我帮你说说行吗?”

“也就只能这样了。”

于是,巴多就把吴生向他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又给胡先生说了一遍。胡先生听巴多说完后,闭目想了那么一会,就在纸上画了起来。当胡先生直起腰来时,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就站立在纸上了。

“你看像不像?”胡先生问。

巴多也不知道那人是不是像画上的模样,但见那颈上有黑痣,痣上有胡子,就连声说:“像像。就是他。”

“那你就快去找你的朋友吧。我要给学生上课了。”

巴多从身上掏出一块大洋来,说:“谢谢先生帮忙。这点小意思,请你收下。”

胡先生很不高兴地说:“你这是做什么?赶快给我收起来。”

“那就谢谢你了。”巴多尽量做出斯文的样子,在退出教室时,还给胡先生鞠了一躬。

巴多拿着胡先生画的画,马不停蹄地就往河闪渡赶去。

巴四见了巴多递上的画后,高兴地说:“你干的好!要是找到了画上的这人,我发给你一千块大洋。”

一千块大洋!巴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知道巴四的脾气。如果真的把他要的人给找到了,那他说的话是一定会兑现的。巴多按奈不住心头的喜悦,但表面却尽量装得平静如水似地说:“为侄的该为你效力。大洋的事就不说了。”

“不。我是向来说话算话的。只要你把我要找的人找来了,我就一定要给你一千块大洋。”

“那我就去了。”

“我等你的消息。”

巴多离开河闪渡,就直奔思洲而去。他相信自己会找到画上那个人的。

到了思洲,巴多找了家客栈住了下来。白天他就在大街小巷里转,看到颈上长有黑痣的人,就摸出那画来对。可是十多天过去了,他没有发现一个跟他画上相像的人。于是,他开始怀疑胡先生画的画来了。他想去学堂里找胡先生,可一想自己也没有拿啥让人家比着画,找到了胡先生又怎么个说法呢?算了,还是再找吧。接下来,巴多就把找的视线放宽了,不久他就在胡桥口找到了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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