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江怨 第十六节(上) 作者 林盛青
猫子在一天黄昏的时候,走进了静园。那时,文若正与田莹莹在书房里下象棋。猫子走到书房门口,正听到田莹莹说:“你这盘输定了。”他的心就一惊。这时文若说话了:
“是么?你知不知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莫非事情他们都已经晓得了?”猫子想。
“你呀做什么事都总是那么自信。”
“自信有什么不好?”
“太自信了就是骄傲。”
“我可是从来没有骄傲过啊。”
“将。”
“这盘还真是输了啊。”
“你以为你总会赢是不是?”
“再下一盘,你必定输。信不信?”
“那你去帮我倒杯水来。”
文若起身去给田莹莹倒水时,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猫子。文若知道猫子一定有事要报,不然是不会在这时候来静园的。他怕田莹莹看出什么,就热情地对站在门口的猫子说:“怎么来了也不吭声啊,快屋里坐。”
猫子进屋后,文若对田莹莹说:“这是我老家的一个兄弟。小的时候,我们两个经常打架。”
猫子也不作答,就笑了一下。
文若先给猫子倒了杯水,然后又杯递给田莹莹。
“棋下不成了。看来我今天只好认输了。”文若说。
“你们难得见上一面的,好好叙叙。”田莹莹说着站起身来走出了书房。
“我送你去房间吧。”文若紧跟着也出了书房。其实,他送田莹莹是假,害怕她听到他与猫子的谈话是真。
“这才几步路呀,送啥?招呼你的朋友去吧。”田莹莹说这话时,已经走远了。
文若转回身来,随手就把门关上了。
“出什么事情了?”文若阴着脸问猫子。
“姓巴的到处在查买桶的人。”猫子说。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让他查好了。那么多的买桶人,他能查出个啥来?”
“听说他们查的人手里都有一张画。”
“画!什么画?”文若猛然觉得事情不像是那么简单。
“听见过那画的人说,画上的人颈上有颗黑痣,痣上有几根胡子。我一想,莫不是画的老七?就赶紧来向你报告了。”
“肯定是老七。”文若思索着说,“看来姓巴的可能是闻着点什么了。老七他晓得不?”
“我没有跟一个外人说起过这事。”
老七不是文若手下的,人长得腰粗膀圆,说起话来五里远的人也能听见。他与文若从没有见个面,但是却乐意帮文若做事,原因是他每次在完成文若吩咐的事后,都得到了他该得的那一份报酬。老七是个来无影去无踪的人。文若也正是看中了他的这一点,才借用他的手来办一些自己手下人不便出面办的事。像买桶那事,文若就不让自己手下的人去。他有种预感,总觉得那事迟早是要露馅的。他叫老七去做就是想把事情干得天衣无缝,与自己毫不相干。他所有派给老七做的事,都是通过猫子传达的。
“你先不要告诉老七。想法把那画弄到手。如果画上画的人真的像老七,你就把他做了。不然他一旦被姓巴的捉到,拱出你来事情就麻烦了。”
“我晓得了。”
“得了画后立刻向我报告。”
巴多把胡先生给他画的那张相揣在兜里,把思洲城远远近近的地方都跑到了,虽然发现了几个颈上长着黑痣的人,但那痣上却没有胡子。因此,巴多就不敢确定那几个人中谁是买桶的人。他怕胡先生画的相有误,又跑去湾月滩一趟。他找到吴生,说要让他看样东西。吴生捞不清底细,担心巴多是来要那两块大洋,背心里便冒出冷汗来了。等到巴多从身上掏出那张画来,说明了来意,吴生心头悬着的石头才落了地。
“你好生看看,那个买桶的人是不是长的这个样子?”巴多问。
吴生接过巴多手中的画,盯着望了一阵,兴奋地说:“就是这个样子。你硬是像看到过似的。”
“真的就是这个样子?”
吴生眯起眼睛看了一会,说:“那个人比画上的这个人要瘦些。”
“你好生想一下,那个买桶人的黑痣上是不是真的长着胡子?”
“好像是长得有的。”
“你再想想,是有,还是没有?”
“有。我那天看到他用手扯了一下黑痣上的胡子。”
巴多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就把以前找的那几个人甩开了,一切重新开始。
这天巴多来到胡桥口,恰逢胡桥口赶集。胡桥口是个离思洲不远的小镇,沿江而建的吊脚楼,一栋紧挨着一栋。由于街面狭小,行人虽然不多,但却不显冷清。在一处名为“七里香”的茶楼里,有个跟巴多那张画里的人长得很像的人,正在坐在临江的一个窗边喝茶。他的脖子上不但有黑痣,而且黑痣上长有胡子。这正是巴多要找的老七。
巴多从“七里香”门前过时,斜着眼睛朝里面望了一下,他心里骂道,吹他娘的死牛,啥茶能够香到七里外去。走过去好一段路后,巴多突然感到格外的口甘,就返身进了“七里香”。他在楼上随便选了个位子了下来,叫道:“店家,上茶。”就把眼睛移到远处的江面上去了。这时,一个戴着斗笠的人也走上了楼来。他一坐下眼睛就注意到了靠窗而坐的老七。
店家把茶给巴多端上来后,又转身去给戴斗笠的人倒茶去了。巴多端起茶刚喝了一口,装茶的土碗就停在嘴边不动了。原来,在他喝茶的时候,老七刚好转过身来,于是,巴多就清楚地看到了他脖子上的黑痣和黑痣上的胡子。他差一点就高兴的叫出声来了。放下土碗,巴多侧着身子从兜里把那张画拿了出来,他先看了看画上的人,又看了看窗边的老七,然后点了下头,把那张画重新揣进了兜里。巴多不知道,他的这一切,被戴斗笠的人看了个清清楚楚。
老七喝足了茶,起身下了楼。紧跟着巴多也走下楼。戴斗笠的人在老七和巴多下楼后不一会,也下了楼。巴多跟在老七身后走了不远,就被老七发觉了。老七便走走停停,故意跟后面的巴多兜圈儿,他到想看看跟他的人能把他咋样?巴多看出他要跟的人已经发觉他了,就折身进了一条巷子。老七返过身来找那跟他的人时,不料却看到了戴斗笠的人。戴斗笠的人挡着了老七的路,老七凶神恶煞地说:“让开。”
“老七,是我。”戴斗笠的人说。
“你是哪个?”老七听戴斗笠的人叫得出他的名字,说话的语气一下子就温和了。
“我是猫子。”戴斗笠的人说。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老七奇怪地问。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我们得赶快把刚才跟踪你的那人捉到。”猫子说。
“啥!有人跟踪我?”
猫子也不解释,用手指着巷道的另一头说:“你去那头。我从这边围过去。”
“娘的,莫非还出鬼了不成。”
“你就赶快去吧。”
老七应了一声,就匆匆地跑去了。
猫子和老七便分开来去堵那条巷子。猫子走进巷子,见巷道上的石头全长了青苔,就知道这里是很久没有人走动了。他小心翼翼地走在巷子里,背脊骨里有种阴冷的感觉。他走了好一阵,也没有发现那个跟踪老七的人影。老七那边也是。他们两人在巷子里碰面后,两人你看我,我看你,都觉得奇怪。难道那跟踪的人跑了不成?正在这时,他们听得咚地一声响,寻声望去,一个影子从屋檐上跳下来,飞一般地朝巷子的那一头跑去。
“追。”猫子话一出口,人已经射出去丈把远了。
老七那会刚转了过来,听了猫子的喊声,紧随着也跟着追了去。他们眼看就要追上那人了,不料在转弯处却碰上了两头水牛挡在了巷道中间。等他们饶过水牛,追出巷子,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了。猫子惋惜地说:“叫他狗日的给跑脱了。”猫子自在“七里香”茶楼认准了那拿画的人后,就打定主意要把那画夺过来的。没有想到那家伙溜滑,竟然从眼皮底下跑脱了。
“你说那家伙跟踪我做啥呢?”老七不解地问。
“那——”猫子刚想说“事儿犯了”,心里突然想起文若说的话来,就没有把话说出来。
“有啥子事你就直说。”
“也没有啥事。你跟我们合作那么多回,我们老板说,他想见见你。我一上‘七里香’就见那人贼眉鼠眼的老望着你。你下楼后,他又跟到你屁股后头。我怕那家伙不怀好意,就想捉住问个究竟。”
“他娘的是哪个毛贼也敢来打老子的主意。”
“现在人也跑了,说啥没啥用了。走吧,见我们老板去。”
“你们老板在哪里?”
“你跟我走就是了。”
老七犹豫了那么一下,跟着猫子向泊在江边的船走去。船向下游行了三个多时辰后,猫子拿出一块黑布对老七说:“兄弟,要下船了,我得照规矩办。”猫子原是想把老七的眼睛蒙上后,趁他不防备,一刀捅了他。现在看来,老七已经有所警惕,即便把他眼睛蒙着了,也不好下手。他担心万一一刀捅不死,老七发起威来,事情就麻烦了。经过反复的考虑,猫子决定不在船上动手,等到了猫洞再寻找机会。
老七的眼睛虽是被蒙上了,但他的一对耳朵却时时在注意着猫子的举动。如果猫子敢向他下毒手的话,他会在一瞬间撕开蒙着的眼睛,把猫子打倒在地。蒙上眼睛上了岸,老七被人牵着一步一步地往山里走去。走了好几个时辰,他才听到猫子说,到了。把蒙老七的眼睛的布解开。老七揉了揉眼睛,才看清自己站在一棵粗大的檬子树下。在离檬子树不远的地方,有一排草房。这是啥地方呢?老七在心头问自己。
猫子把老七安顿好后,就叫人去思洲给文若报信。老七一住下,就要见老板。他问猫子:“你说老板要见我,怎么不见他人呢?”
“老板有事到思洲去了,过一天把就来。”猫子敷衍着说。
“兄弟,你要是蒙我,我的脾气你是晓得的。”
“我啷个敢蒙你。你是老板的贵客,我还巴望你在老板面前为我说点好话呢。”
“那我就等一天。”
猫子为了不让老七有疑心,就大酒大肉地招待他。老七因为心里腻着,吃啥都留着点余地。他弄不清楚老板要见他的用意,心头就时时提防着。即便是睡觉的时候,他都睁着一只眼睛。
文若接到猫子的信,把手边的事情做了安排后,就连夜赶来了。猫子把事情的经过说了后,文若说:“你确实是放过了一个绝好的机会。那个人跑了后,会更加小心地把那画藏起来。他的行动也将会更加地隐秘。我们要想再从他身上得到那张画,就更难了。”
“都怪我没有把事情做好。”猫子自责地说。
“我也没有怪你啊。你用不着难过的。那人也是在江湖上混的,说不准还是个高手。人谁不防着点呢?更何况他是在办那样的一件事。”
“你啥时见老七?”
“马上就见。”
“我去安排。”猫子说着就往外走。
“你先等一下。”文若把猫子叫住,对他耳语着。猫子不住地点头。然后就走了出去。
迷糊中的老七忽然听得外面有脚步声响起,就一个激灵坐了起来。他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死死囟⒆拍巧饶久拧=挪缴呓螅饷娲疵ㄗ拥纳簦骸袄掀撸习寤乩戳恕K砩暇图恪!?
老七跟在猫子的后面,不一会便走进了一间宽大的屋子。屋子里点着盏昏暗的油灯。文若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把木椅子上。老七进屋后,他既不说话,也不让老七坐。
老七站在文若面前,感到很是不自在。他闷声问道:“你真的是老板?”
文若仍然不说话。他就是要让老七先从心里上跨掉。
“你要不是老板,我就走了。”老七说着就要转身。
“站住。”文若冷冷地说。
“我要见老板。”
“你就是老七?”文若用不冷不热的口吻问道。
“你是老板?”老七有些不相信地问。
“他就是老板。”猫子说。
“怎么,不像?”文若这时才站起身来,笑了一笑,将一杯茶水递给了老七。
老七把茶水接了,却不喝。文若见了,也不说什么,就把那茶水又接过来,然后一饮而尽。老七就尴尬地在脸上扯出一个笑来。文若指着圆桌边的椅子说:“坐下说话。”
老七坐下后,文若说:“你帮我们做了不少的事,而且件件干得干净利索。我找你来就是想问问你,愿不愿加入到我的队伍里来。”
“这怕是不行。我老七独来独往惯了。”
“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勉强。我们之间仍然照以前的方式合作。”
“只要你老板信得过我就行。”
“你我难得见上一面。为了我们的相见,我特地准备了点薄酒,不成敬意。”文若话音刚落,几个下人就把早准备好的酒菜端上来了。
文若在摆好的两个杯子里斟满了酒,让老七先端杯,为的是表示酒里没有毒。老七犹豫了一下,将两个酒杯都端了起来,他望着右手里的酒杯说:“老板,我喝不了那么多,你帮我喝一点。”说着就将右手杯子里的酒往左手杯子里倒。
文若不动声色地看着老七所做的一切。等老七把酒倒好后,他端起酒杯说:“老七,你警惕性还蛮高的嘛。”说着就一仰脖子把酒杯喝了个底朝天。
老七极不自在地说:“老板,不是我多疑,江湖险恶,我不得不防啊。”
文若很理解地说:“我到了一个生疏的地方,也会这样的。”说完就把空杯子举了起来。老七自然明白那意思,就把酒一口喝了个干净。
老七喝下那酒不一会,嘴和鼻子里就流出血来了。他这才知道自己到底还是中了圈套。
“你——你——好——好歹——歹——”老七的“毒”字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就歪倒在地上了。他始终不明白的是,怎么就自己一个人中了毒。他们可是喝的同一杯酒啊。原来事前文若已经估计到了老七要来那着棋,于是就先复了解药。
文若站起身来,鄙视地望了一眼地上的老七,然后说:“谁叫你让人给认出来呢?拖下去吧。”
处理完老七,文若突然想起春花来。他犹豫着,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看看她?走出那间宽大的屋子,文若的脚还是不由自主朝关春花的那间屋子走去。走到门外,他站住了。从门缝里望进去,里面黑黑的,什么也看不见。他几次把手举了起来,但是最后都放下了。这个时候,春花肯定是不会开门的。即便是开了,两人相对,又能说些什么呢?他知道在春花的心里,自己幼时的美好形象已经完全不存在了。那个夜晚自己对她的伤害实在是太深了。文若站在门外想了些时候,然后悄悄地离开了。他不会知道,在他站在门外的时候,春花正在做梦。在梦里,她看到了她的月月与阳阳。当她伸开双臂去拥抱月月与阳阳时,她从梦中惊醒过来了。她望着黑黑的屋子,大声地喊道:“月月——阳阳——”喊声穿过黑夜,传进了文若的耳朵里。文若听了那声音,心里便禁不住一抖。
山风一阵接一阵地吹过来,吹得站在山坳上的文若脸冷冰冰的。猫子几次提醒他说,山坳上风大,要着凉的。文若对猫子的话只当没有听见。刚才春花的喊声,还在他的大脑里萦回。此时此刻,他的内心十分的复杂。他既为报复了巴四而感到快意,同时又为伤害了春花而感到难过。他是多么想求得春花的原谅啊。但是,那是不可能的了。文若悲凉地想。
巴多从胡桥口脱身后,径直赶回了河闪渡。他向巴四报告了事情的经过后,说:“他们好像是晓得了我有张图似的。”
“你也太不小心了。”巴四闭着眼睛说。
“我每次拿图看时都是格外注意的啊。”
“你说的那个人是啥样的?”
“他戴着斗笠,看不清楚脸。”
“我晓得了。”
“那个长有黑痣的人,肯定是胡桥口那一带的。下次我带几个兄弟去,一定把他捉来。”
“你不是说有个戴斗笠的人也在找他吗?”
“是。”
“要是这样的话,我们恐怕就再找不到他了。”巴四这时突然想起几年前那个脸上长痣的人来。
“他只要出来活动,我们就一定能够把他捉到。”
“你觉得他还会出来活动?”
“我想会的。”
“你歇着去吧。”
巴多对巴四的话很不理解。几天后他再次去胡桥口时,发现码头上围着好些的人在观看什么,便也走过去看。原来人们远远地围着看的是一具男人的尸体。巴多不细看则已,一细看便吃了一惊。因为那死者的脖子上有黑痣,而且黑痣上长有胡子。这正是他一心要找的那人啊!他这才突然明白巴四那日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巴多不敢在胡桥口久留,他害怕那带斗笠的人突然出现在面前,于是悄声退出人群,离开了胡桥口。
对于黑痣的人的死,巴四一点也不意外。他感到意外的是,如果所有一切真的都是姓文的那小子干的话,那他就太可怕了。现在,巴四最急于要弄清楚的就是姓文的那小子到底是在哪里?他又在做什么?
红云这段时间一心在养她的女儿。巴四对红云生女儿一事尽管不怎么高兴,但那到底是自己的骨肉,也就认命了。自从那小家伙出世以来,巴四就没有抱过一回。他只要一听到娃娃的哭声,就会想起月月和阳阳来。一想到月月和阳阳,他就怎么也喜欢不起红云所生的女儿来。红云对巴四的态度,表面上没有什么反应,其实心头是十分不满的。所以,她对巴四寻找月月与阳阳和春花的事也就非常的冷淡。作为女人,她对春花的遭遇是同情的。但是,一想到春花在时自己所受到的冷遇,她又暗地里禁不住高兴。
巴四知道红云对那事心头是怎么想的,因此所有关于春花和那两个小家伙的事,他也从不跟红云商量。这样一来,两人就没有从前亲热了。巴四只有很想女人的时候,才去跟红云亲近。红云呢也完全是应付,两人再找不到了从前的那种乐趣。于是,巴四便巴心巴肺地想春花。可是,他现在连春花的踪影在哪里都不知道啊!
因为有了月月和阳阳,娟子对巴四的服侍就比从前少多了。照红云的吩咐,她几乎天天守着那个小家伙。巴四心中自是不快,就冲红云发过几次脾气。以前,红云对巴四发脾气,总是忍气吞声的。现在有女儿了,她就再不那么地忍受了。巴四只要一发脾气,红云就会说,我问你这女儿是不是你的精血?你若说不是,就叫娟子抱起丢了算了。巴四对红云生的女儿喜欢不起来,主要是因为月月、阳阳下落不明。有好多次,他听到红云怀里的孩子哭时,还以为是月月和阳阳。
夜里红云因为要奶孩子,就没有心思与巴四欢娱。巴四在与红云做那事的时候,就像是跟一具僵尸睡在一起。那样的时候他就更加地想春花。一想到春花,他就自然地要想到那个跟他作对的人。他越来越感到,那个暗中跟自己作对的人肯定就是姓文的那小子了。他想不明白的是,那小子在县府里做事,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量来对付自己?难道他暗中有股势力不成?如果真的是这样,自己这条命迟早怕是要丢在他手里。为了弄清楚自己的猜测,他决定亲自去趟思洲。可是,这时候去思洲却是非常危险的。汪癞子说不定正把口袋牵开,让自己去钻呢。如此一想,他只好放弃了去思洲的打算。
汪癞子近来不断得到一些于他很不利的消息。那些消息说的都是他暗中贩卖烟土的事。对这些消息,他非常的恼火。要是上面追查起来,事情麻烦不说,十有八九要影响到他的仕途。贩卖烟土的事,只有很少的几个人晓得。他的这方面是肯定不会出问题的。那么,走漏消息的就只有巴四了。想到自己几次邀约巴四来思洲遭到拒绝的事,他便更加认定是巴四有意要把自己拖下水了。他私下与同僚商量了几次,最后一致认为,要想把事情摆平,就只有将巴四做了。
所有那些传给汪癞子的消息,都是文若一手操办的。他已经预感到巴四在注意自己了,就想利用汪癞子与巴四做烟土生意的事在中间制造矛盾,让他们狗咬狗。在获得了汪癞子要剿灭巴四的确切消息后,文若又通过按插在庄镇的人,把消息透露给了巴四手下的人。巴四对那消息确信不疑,便对河闪渡的布防作了精心的安排。
汪癞子派出剿灭巴四的队伍是他的警卫连。在出师会上,汪癞子对他的部下说:“据可靠情报,河闪渡巴四的转运站里藏有大量的烟土,你们此行的目的就是去把那些烟土收归政府,然后再进行公开销毁。”
前去剿灭巴四的船队,在一阵锣鼓声中起程了。汪癞子之所以要造如此大的声势,是想让人们都晓得,他姓汪的是坚决反对贩卖烟土的,以此来消除对自己不良的影响。
巴四虽然远在河闪渡,因为有了文若这条线,他对汪癞子的一举一动可以说是了如指掌。河闪渡码头,易守难攻。巴四把他的手下分成四个分队,分守在从码头上岸的四条通道上。以前巴四在夜里只查看一遍,现在他要来查两三遍。他生怕那儿出现漏洞,让汪癞子得手。
巴四照以往行船日程算,汪癞子的部下就在这天应该到河闪渡。可是,直到天黑尽了,也不见船队的影子。他不知道汪癞子耍的是什么把戏,就走到一处提醒一次,要大家格外小心。
确实,汪癞子是耍了点小小的计谋。他不是个糊涂人,自己那么声势浩大地要剿灭巴四,巴四肯定会加以防范。如果那样去攻巴四早已经守好的码头,吃亏的当然是自己。所以,在警卫连出发前,他把胡连长叫到一边,另作了安排。胡连长照着汪癞子的安排,在船队离河闪渡五里远的时候,他命令船队停船待命,一个人也不许下船。船队在待命半天后,他在岸边集合了部队,让空船前往河闪渡。所有的兵士一律步行,悄然向河闪渡挺进。
当巴四远远地看见汪癞子的船队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时,是又一个黄昏了。这个时刻比他估计到河闪渡的时间,差不多晚了一天。他一点没有想到这其中有诈,还以为是汪癞子的队伍行船太慢。他的部下全居高临下埋伏在上岸的路口,单等汪癞子的人来送死。天一点一点地黑下来了。汪癞子的船队在离码头约有一里来路的地方停止了前进。巴四心头想,看你耍啥花样。他坐守在吊角楼上他的那把藤椅里,密切地注视汪癞子船队的动静。夜幕降临,留守船上的兵士照胡连长吩咐,点亮了准备好的一盏盏马灯。巴四看见那些亮起来的灯光并没有移动的迹象,便知道对方晚上是不会有行动了。他哪里想到,此时胡连长带领的队伍正从后面围了上来。当他突然听到身后响起的枪声时,才明白自己中汪癞子的计了。他慌乱地站起身来,叫上跟随在身边的几个手下,仓皇向外走去。此时,河闪渡转运站枪声大作,到处火光冲天。喊杀声和爆炸声响彻云霄。
巴四一出吊脚楼,见了那冲天的火光,便知道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转运站完了。他不甘心就这样败在汪癞子的手里。他要做最后的挣扎。可是,当他在个各个路口看到自己溃不成军的手下时,他顿时便失去了信心。他派去叫王三保的人回来说,王三保人去楼空,不知去向。巴四是知道王三保靠不住的,没有想到他跑的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