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江怨 第十六节(下) 作者 林盛青
在部署河闪渡的防守时,巴四曾经找王三保商量过。当时王三保说,河闪渡是你我兄弟的家业,理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说过这番话后,王三保也确实把他的一部分人划给了巴四统一指挥。可是,巴四不知道,在他作了布置后,王三保又把他的人叫到一起,重新作了交代。当汪癞子的部下发起进攻时候,他们按照王三保的交代,全悄悄退出了战斗。
炮火越来越急,巴四见再不走就可能走不脱了。他带上他的几个心腹,叫上红云,从楼后的小道爬到半山腰的一个洞里躲了起来。娟子要替抱孩子,红云说什么也不肯。在奔跑的过程中,红云怀里的孩子受了惊吓,突然大哭起来。巴四这时已是惊弓之鸟,他胆战心惊地说:“把她嘴巴给我堵上。”
红云犹豫着,她怕那样会把孩子给堵死。巴四见她不动,就伸过手去一把捂了那孩子的嘴。红云哭着说:“你想捂死她啊?”
“你再说话,我把你一起捂死。”巴四凶狠地说。
红云不再说话,却用尽力去扳巴四的手。红云越扳,把四越捂的紧。红云感到怀里的孩子已经快不行了,她便急中生智在巴四的手上咬了一口。巴四一声惊叫松开了手。那小孩缓过气来,哇地哭了起来。红云赶快解开自己的衣服,把奶头塞进了她的嘴里。巴四被红云咬的地方钻心般地痛。他正要发火,却突然听得洞外有脚步声响起。他心里一惊,莫非这地方被汪癞子的人发觉了?要是那样,那真是天绝我啊!可是,仔细听又不像。那脚步声轻轻的,正朝洞的深处走来。巴四和躲在洞里的人,大气也不敢出。那进洞的人大概感觉到了里面有人,就问:“谁在洞里头?”
巴四一听那声音,知道进来的人是巴多,悬着的心才着了地。他小声地说:“是我们。不要说话。”
巴多听出是巴四的声音后,哭着说:“我们完了。”
“你这个没志气的东西。哭什么哭?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红云怀里的孩子渐渐安静了下来。她轻轻地拍着孩子的屁股,就像往日在家里的摇篮边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辰,山下的枪声没有了,一丝亮光从外面透进洞来。巴四叫巴多到洞口去看一下。巴多不一会回来说:“转运站上除了烟子,啥也看不见。”
巴四估计汪癞子的人没有走,就叫大家都呆着不要动。红云觉得怀里的孩子有好半天没有动了,心就悬悬的。她不顾巴四的阻拦,抱着孩子走到洞口一看,孩子的嘴乌乌的,早已经断气了。洞里的人听到红云一声惊叫,接着是一阵哭声,随后又是一阵笑声。巴四和里面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摸摸索索走到洞口一望,红云正抱着死了的孩子,一摇一晃地朝山下走去。
“她疯了啊。”巴多说。
巴四没有说话,他知道巴多说的不是戏言。红云确确实实是疯了。娟子听了,愣了一下,随即朝红云追去。
“娟子——”巴多惊叫道。
“她要去就让她去吧。你喊啥喊?”巴四冷漠地说。
天亮后,胡连长搜查了巴四所有的仓库,终于在一间地下室里搜出几箱烟土。他把搜出的烟土放在一个石坎上,指着烟土对他的手下说:“此次出兵大获全胜。我们把这些烟土运回思洲后,汪司令一定会对大家进行重奖。”
胡连长带着他缴获的战利品回到思洲时,受到了汪癞子的隆重欢迎。等把船上的烟土抬上岸后,汪癞子亲自在那上面浇了洋油,然后一把火将其点燃。这时,站在码头上的士兵们欢呼起来。汪癞子为此专门准备的锣鼓队,把个锣鼓敲得震天介响。
文若被汪癞子作为贵宾特地邀来参加销毁烟土的大会。他想通过文若的生花妙笔,为这一活动写点啥,然后在专署的报子上亮个相。这样就可以把自己的丑行遮住了。文若对汪癞子的这心思自然是摸透了的。就用笔名写了篇专稿给专署的报社。不久那篇稿子登出来了,汪癞子见了高兴得差点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他找到文若,一定要请他喝酒。文若知道巴四并没有被除,自己的仇还没有报,就想借此机会再在汪癞子和巴四之间烧一把火,于是就欣然答应了汪癞子的邀请。
宴席摆在观江楼,参加的人也就五六个,除了文若,其他都是他的心腹。几杯酒下肚后,汪癞子开始自夸自擂起来。他涨红着脸说:“在思洲这块地盘上,我决不许贩卖烟土的事情出现。莫要说才一个巴四,就是十个巴四,我也要把他摆平。”
“汪司令的魄力,在思洲是无人不晓啊!”文若有意奉承道。
“哪里哪里。比起你老兄来,我算啥啊!”汪癞子有几分得意地说。
“你同林则徐一样,同是禁烟英雄,将来一定会名留于世的。”
“文先生,这个我可不敢当啊!”汪癞子嘴上说不敢,其实心里早乐开了花。
“汪司令呀,这好事到是好事,可据我所知,那贩卖烟土的罪魁祸首现在还没有捉拿到啊。”
汪癞子得意的笑容顿时就僵在了脸上。他顿了一下才说:“他跑了初一,逃不过十五。我总有一天要把他捉拿归案的。”
“汪司令如真把首犯捉拿归案的话,你就功德无量了。”
“一定会有那么一天的。”
上次没有捉住巴四,一直是汪癞子的心头之患。他十分清楚,巴四缓过气来之后,定是要找他报仇的。对于这一点,他倒不怕。他怕的是巴四把他们合伙做烟土生意的细致末叶抖露出来,那样他的英雄行为便会立刻变成人们的笑柄K裕阅翘炻胪返南俅蠡岷螅鸵恢泵挥型V构园退牡牟檎摇?
文若见自己的话已经在汪癞子身上起了作用,就把话题转到了他的两个儿子上去了。
“汪司令,令郎最近有什么好消息?”文若问。
“他们尽想着法用我的钱。”汪癞子说。
“怎么回事?”
“前天来信说,他们准备在重庆搞个兄弟绘画联展。”
文若的心头像是被什么狠狠地刺了一下似的,但他脸上却高兴地说:“这是好事啊!”
“我正想问问你,这画展的事是搞还是不搞?”
“搞。当然搞。如果可能,我还想去看看呢。”
“既然文先生说搞,那我就搞。到时候,我请你同我一起去重庆。”
“汪司令,我可是说着玩的啊。”
“你是他们的老师,应该去啊。”
“那到时再看吧。”
巴四重新在河闪渡露面,是在差不多半年之后。那时,王三保已经是转运站的老板了。
王三保因为保存住了实力,在胡连长拆走后,他就迅速地占领了河闪渡码头。李镖头的动作比王山保晚了些,等他率着人从山上赶来时,王三保已经稳坐在巴四的吊脚楼里了。李镖头心怀嫉恨地说:“三保,你动作好快啊!”
王三保知道李镖头窥视巴四的转运站也不是一日两日,昨天夜里他就猜到了李镖头会来跟自己争夺地盘的,为了不使两败俱伤,他对李镖头说:“从今日起,这河闪渡转运站,就是你我兄弟的了。”
李镖头一时摸不准王三保的真实用意,就一双疑惑的眼睛望着王三保。王三保说:“我说的是真的。这么大的一块地盘,凭我王三保的力量,是守不住的。”
李镖头听了王三保的话,脸上就扯出了点笑来。他哪里知道,王三保在那样说着的时候,心里已经把灭他的办法都想好了。当晚,王三保为庆祝两人的联手,大摆酒席,把李镖头罐得如一滩稀泥。半夜正在做着发财梦的李镖头,被王三保的人装进口袋,甩进了乌江。
这天王三保正在跟人商谈事情,他手下的人慌里慌张地来报,说有个人要见他。他问来人是谁,报信的人就不说话了。他觉得奇怪,就追问:“说,到底是什么人?”
“是——是——巴——巴老板。”报信人吞吞吐吐地说。
“他?”王三保眉宇间掠过了一丝不易让人察觉的不安。他想了下说:“请他进来。”
巴四胡子拉查地走到王三保面前时,王三保差点没有认出他来。巴四用讥讽的口吻说:“王老板,你的目的终于实现了。”
“巴老兄,真的是你吗?”王三保惊讶地说。
“你还记得我姓巴的啊?”
“怎么记不得?那天汪司令的人马走后,我到处找不到你,没得办法,我只好把场面撑下去。你现在回来了,我把河闪渡这块地盘交还给你。”
巴四没有想到王三保会那样说。他原以为要想把河闪渡重新夺回来,肯定会有一番争斗的。现在王三保既然那样说了,他反到一时不知道该怎样说好了。
王三保见巴四不说话,就说:“我说的是真心话。”
“那我就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巴四便顺着王三保话的意思说。
这样,巴四不费吹灰之力,就重新把河闪渡转运站控制在了自己的手里。对此,他很有几分沾沾自喜。王三保心头很明白,对付巴四绝不能像对付李镖头那样简单。搞得不好的话,自己就要先坏在他的手里了。经过再三考虑,他决定先把巴四稳住,让巴四一点不防备,然后派人去思洲把消息通给汪癞子,让汪癞子来杀他。
当晚王三保用乌江鱼做火锅,让巴四着实解了顿谗。巴四在喝了三分的醉后,说什么也不再喝了。他虽然又做了河闪渡的老板,但他明白今日的老板与往日的老板不一样。现在自己是光干一个,说不定啥时被王三保蒙害了都不晓得。夜里睡在他曾经与红云住的屋子里,眼睛都没有闭一下。摸着屋里熟悉的桌凳,熟悉的床,巴四不由得想起红云的种种好处来。想着想着,他的眼睛居然湿润了。
一夜、两夜、三夜,夜夜都平安地过去了,巴四对王三保的警惕就放松了。他不知道,就在他重新回到河闪渡的当夜,王三保就已经派人前去思洲向汪癞子报了信。
这天的晚饭王三保又是大酒大肉地招待巴四。由于对王三保完全没有了戒心,巴四就放心大胆吃。结果被王三保手下的人灌得酩酊大醉。
巴四醉酒后被人抬去的不是他住的房间,而是汪癞子派来的船上。半夜里他直喊口渴,要是以往早有人把水端到他面前了。可是这个夜晚,他怎么喊都没有人把水送来。他几次想起身自己去倒水喝,却怎么也起不来。后来他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等他一觉醒过来,睁开眼睛一看,才发现不是睡在床上,是躺在船舱里,而且周身被绳子绑着。他一下子就意识到自己遭绑架了。最初他以为是王三保要害他,就扯起嗓子把王三保臭骂了一顿。然而,骂了半天,却没有听到王三保的回骂,他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大对劲了。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绑我?”巴四声嘶力竭地问。
“你死到临头了,还嚎啥嚎?”一个凶恶的声音说。
“就是死,你们也要让我死个明白啊。”
“到时候会让你明白的。”
“你跟他罗嗦个啥?”另一个人走过来,极不耐烦地说,“去用这个把他的臭嘴给堵上。”那人说着甩过来一团抹船的布。
站在巴四身边的人捡起那团抹布就往巴四嘴里塞。巴四极力地反抗,可是那根本就没有用。转眼间,那团又脏又臭的抹布就被硬塞进了巴四的嘴里。巴四嘴里含着那臭抹布,心里一个劲地往上翻,直想吐。他听到身边的那人说:“上次让这家伙跑脱了,汪司令非常的不高兴。这回我看他怎么跑?”
“这回要不是那姓王的暗中帮忙,我们未必就抓得到他。”另一个声音说。
巴四现在终于知道自己是落在谁手里了。以前,他从来就没有把王三保当回事。可是,就是怎么个人,却把他送上了断头台。他心里十分清楚,汪癞子一而再再而三地抓,就是要杀人灭口。既然是死路一条了,那我也不会让他好过。巴四暗地里这样想。
船到思洲,巴四被秘密地押到了一间水牢里。水牢里的水寒冷刺骨,有一股难闻的怪味。巴四站在齐腰的水里,对汪癞子破口大骂。守卫水牢的兵士凶狠地说:“你嚎啥嚎?惹老子不耐烦了,就把你的舌条割来喂狗。”
“你狗日的来割啊?”巴四双手抓着水牢门,声嘶力竭的说。
守卫水牢的兵士转过身来,取下肩上的枪,抡起便向巴四抓住牢门的手砸去。巴四一声惨叫,连忙把手收了回去,整个身子弯成了一团。
“你他妈的叫啊?怎么不叫了呢?”守卫水牢的兵士说。
呻吟一阵后,巴四缓过气来,他咬呀切齿地说:“老子要是出去了,非把你个杂种些的头砍下来不可。”
“进了这儿的人还想出去?做你妈的梦去吧!”
巴四听了这句话,立即就不言语了。其实,从踏进水牢门的那一瞬,他就意识到自己是再不可能从水牢里走出去了。
在水牢里关了三天后,巴四被人七弯八拐带到了一间屋子里。这是间陈旧的木房,房里摆着雕花的黑漆家具。汪癞子坐在正中的一把椅子上,嘴里含着一支洋卷烟,有滋有味地抽着。
由于水牢里几乎没有什么光线,巴四被带进那间木屋时,一时竟睁不开眼睛。等他适应了屋里的光线后,才看到汪癞子就坐在他面前。
“巴老弟,你好大的面子,我几次请你,你都不肯来。非逼得我那样做。”汪癞子面带笑容地说。
“姓汪的,你要杀就杀,何必假惺惺的装好人。”
“你不放出那些话来,我又为啥要杀你。”
“我现在落在你的手里了,要杀要剐由你。”
“我是要杀你。但是,不是在这里悄悄地杀。我要公开地在大庭广众下杀你。”
“你不怕我把事情都抖出来?”
“我晓得你会那样的。可是,那时候又有谁会相信一个囚犯的话呢?”
“姓汪的,你做事不要太绝了。”
“我不杀你这样的贩卖烟土的人,作为军人,我就是失职。”
“你会遭报应的。”
“哈哈哈——”汪癞子一阵狂笑,“什么是报应?你他娘的就是报应啊!”
“姓汪的,你个狗日的现在就朝这儿来吧。”巴四拍着自己的胸膛说。
“你老兄不要嘴硬。难道你就真的不怕死吗?”
巴四的心颤抖了一下,但是嘴却死硬地说:“老子从来就没有怕个啥!”
“好汉!好汉啊!”汪癞子戏耍道。
“老子二十年后再来找你算帐。”
汪癞子站起身来,望了巴四一眼,然后走到门边,把手挥了一下。随着他手的挥动,一个衙狱端着一大碗热腾腾的饭菜走了进来。他走到巴四身边,对巴四说:“吃吧。”
巴四恨不得把衙狱手里的碗打翻在地。可是,当他闻到把碗里飘出的饭菜的香味时,他犹豫了。
“吃吧。吃了好上路。”衙狱催促道。
衙狱的话使巴四浑身一震。他想,难道明年的今天就是自己的祭日?他不相信这是真的。就在前几天,他还是河闪渡的霸主。然而,眼前的事实却告诉他,将要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了。于是便悲从心来。他绝望的眼泪也随之滴落下来。突然他伸过手去,将衙狱端在手里的碗接过来,狼吞虎咽地大吃起来。娘的不就是个死吗?人他妈的都要死的。老子早去早做好汉。巴四边吃边这样想。
由于汪癞子事前叫人张贴了告示,来看杀巴四的人就特别的多。巴四背上背着块白色的斩牌被押上一辆马车时,突然大笑不止。押他的兵士说:“你狗日的死到临头,还他妈的笑什么笑?”巴四对此一点反应也没有,仍然笑自己的。在未上当马车之前,巴四心头想,等经过热闹地段时,一定要把汪癞子与他同做烟土生意的事说出来事拱出来。汪癞子对他的这一手早有提防,就叫做饭的在巴四的菜里下了一种迷幻药。那药吃下肚后,脑子里会冒出现好多好笑的东西来。围观的人不知就里,见巴四大笑不止,都说他是条汉子。
文若作为汪癞子的特邀贵宾被请来参加行刑大会。当巴四被押进刑场时,文若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他终于有机会看到自己的杀父仇人了。他想走得离巴四更近些,以便看清楚仇人在临死的时候,是怎样的一副表情。他甚至想告诉巴四,所有的这一切,都是他一手操纵的。但是,他最终没有那样做。他很清楚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是被受人关注的。
当巴四被押着从汪癞子等人的面前经过时,他看到了汪癞子。他竭力想把笑停下来,可就是怎么也停不住。这时他又看到了一张他一直想看的脸。那张脸跟他多年前害死的文扬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他心里突然一下子明白过来,那张脸就是跟自己做对的姓文的那小子。
在巴四看文若的时候,文若也在看巴四。不同的是,一个是疑惑的眼光,一个则是胜利者的眼光。巴四到死也不明白的是,那事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晓,怎么偏就让文扬的儿子晓得了呢?更让他不明白的是,姓文的那小子怎么会在这里出现?而且还跟汪癞子坐在一起。难道他们是同伙?巴四头脑里倏地冒出了许多的疑问来。然而,他已经没有时间和机会来弄清楚那些疑问了。
随着一阵排子枪的响声,站着的巴四,身子歪了歪,然后一头栽倒在地上。
文若在离开刑场的时候,意外地看到了那个神秘的老人。其时,那位神秘的老人远远地也在看着他。文若略犹豫了一下,就向那老人走去。
“老先生,我终于又见到你了。”文若真诚地说。
“没有想到我会送你那样的结婚礼物吧?”老先生朗声说道。
“我怕是要辜负老先生的良苦用心了。”文若有些愧疚地说。
“是吗?我怎么没有看出来?”老先生微笑着说。
“我想请教老先生一个问题。”文若诚恳地说。
“我晓得你要问啥。”
“我还能够像你所希望的那样做人吗?”
“你自己怎样看呢?”
“我——怕是不能够做到了。”
“不。你能够做到。”
“我知道我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
“画没有做好可以重来。人走错了路,为啥就不可以重新进行选择?”
“感谢老先生的指点。”文若说着将腰深深地弯了下去。等到他直起腰来时,那老先生已经不见踪影了。
夜里,文若等田莹莹睡下后,把早准备好的香纸取了出来,拿到后院里的一个角落里烧了起来。文若流着泪跪在香纸燃烧着的面前,抽泣着说:“爹,孩儿为你报仇了。”
烧完香纸,文若没有马上回去睡觉。他走进书房,翻了翻书,可是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于是,他便什么也不做了,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直到天边发白了才起身离开。在静静地坐着的那段时间里,他想到了这些年来自己所做的一切。他搞不清楚,自己是成功,还是失败?现在,仇已经报了,猫洞的那批人该怎么办?是继续养起来为我所用,还是解散算了?文若犹豫着,拿不定主意。这时,他突然想起了那位神秘的老先生以及他所说的那些话来。他始终想不通,那个神秘的老先生怎么就能够看清楚自己的内心所想。他是神吗?当然不是的。文若从来也不相信那样的东西。然而叫文若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却把自己的一切都看透了。昨天夜里,文若在省报上读到一条日本人在独山到处烧杀抢夺,无恶不作的消息时,他气愤得把报子都给撕了。那时他真想把自己那一百多号人拉上去与狗日的日本人拼个死活。现在他与那老先生的话联系起来一想,才领悟到老先生所说“重新选择”那话的意思。想明白了老先生的话后,文若突然激动和兴奋起来。也就是在那时,一个重大的决定在他心中产生了。
就在文若坐在书房里想心事的时候,猫洞那里发生了一场大火。火是由关春花的那间屋子燃起来的。等到猫子发现火情时,已经没法救了。他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让那熊熊的大火烧个不停。
在毕毕剥剥的燃烧声中,猫子他们听到春花一声接一声悲怆的喊声:月月——阳阳——月月——阳阳——
没有人知道大火是怎样引起的。照文若的吩咐,关春花的屋子里是不准有一星半点火源的,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的。
文若得到猫子急送来的消息后,并没有多大的吃惊。他给猫子带回去的指令是,待命出发。
猫子得了指令后,却怎么也想不明白文若的意图。他到底是要把我们带到啥地方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