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江怨 第三节 作者 林盛青
春花是他爹以一百块大洋的价卖给巴四的。春花得知消息后,关着门哭了整整一天。她想这辈子是不能跟文若在一起了,活着也就没得啥意思了。泪哭干后,她就找了根绳子,把自己的脖子套进了打好的圈里。她刚刚将垫脚的板凳登倒,她妈就推门进去了。春花因此也就捡回了一条命。做了巴四的二姨太后,她就整个的变了个样。首先是在穿着上。她在心里恶恨恨地想,你巴四不是有钱吗,那我就穿穷你,玩穷你。于是,她在床上就拼命地讨巴四的好。只要两人睡在一起,巴四没有一回不被她弄得筋疲力尽。巴四呢恰恰又喜欢春花的拨弄。那种在春花身上所获得的快感,是红云远不能及的。巴四经常在和春花做完事后,将她的身体,将她的出气声,将她的喊叫声,与红云进行比较。比来比去,春花的份量就在巴四心头渐渐重了起来。还有一点叫巴四消魂的是,春花时不时地要用嘴去含他的物件。而这方面,红云是决不肯的。巴四曾经要过红云那样做。红云说,你就是叫我去当牛做马,我也不干。巴四心头虽然不高兴红云,也只能作罢。他的很多事情,还靠红云帮他撑着呢。正因为如此,春花在穿玩方面的所有要求才得到了满足。
巴四在河闪渡的生意做大了之后,回庄镇的日子也就少了。这时候的春花是最快活的。她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情。傍晚把盐店关了后,她就叫人到家里来捉麻雀。那叫麻雀的是一种竹做的牌。牌分为筒、条、万和东西南北中发白。因要四人同玩,家里自然也就热闹。要是某一晚没有玩麻雀,春花就会六神无主。
这一晚,春花又约了人到家里来玩麻雀。在快散场的时候,巴四和红云突然就出现在了春花的面前。那几个人见巴四的脸阴沉得怕人,就悄悄地从门边溜走了。巴四和红云的突然到来,是春花怎么也没有想到的。以前,巴四回庄是很少带红云的。只有在年底清算盐店的帐时,才肯带她一起来。既然来了,又是深夜,肯定是出事了。春花心里这样想,却不敢把话说出来。
“店里的生意可好?”巴四端起春花倒的茶,一点没喝的意思。
“全都是照你的安排做的。”
春花说的做,只有他们三人懂。
“没人来找麻烦?”
“找了。我只说盐是从思洲来的,我们动都没有动一下。盐里有沙子,我们也没办法。”
“有沙子的盐暂不卖了。”
“为啥?”
“叫你不买,你就不买。问啥子缘由。”红云终于有了个插话的机会。
“我凭啥不能问?”
“今天从思洲来的盐船出了点事。”巴四显得极平淡地说。
“那快去报官府啊!”春花的急是装出来的。红云一眼就把她看透了。
“报不报,四爷还用得着你来教?”红云说这话时,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讥诮。
“行了。”巴四说着将带来的大洋递给红云,“你把它分成三起。我过一会就要。”
红云接过巴四递的大洋,转身进了那间属于她的房间里去了。她心里清楚,这是巴四有意支开自己,好与春花亲热。在关房门的时候,红云加了一点力,那门在静寂的夜里发出的声音就特别的响。巴四听了那门的响声,知是红云在不高兴,也就不管她。他从身上的另一个包里,拿出一叠大洋摊在手上,笑望着春花说,:“小妖精,想我没有?”春花见了巴四手里的大洋,心头自是高兴,但表面却装做看都不看的样子,伸开两臂,一下就把四紧紧地抱在了怀里。巴四因是坐着的,他的头刚好就在春花那两团丰满的圆肉的位子上。春花呢又故意扭动着身子,用那两团勾魂的圆肉去逗惹巴四。巴四的那种欲望一下就窜上来了。他把春花的衣服撩起来,将头贴上去,先是用脸在春花的那两团圆肉上摩挲,摩挲一阵后就用嘴去衔圆肉上那暗红的**。春花的手也不怎么安分,急急地在巴四身上寻着。正在这时,从里屋传出什么东西掉到地下发出的响声。巴四在听到那响声后,脑子里就一个激灵。他从对春花身体的迷恋中一下清醒过来。他站起身来,向门外走了几步,像是在想什么似的。春花突然遭了不巴四的冷落,心头就陡地增添了几分对红云的怨气。她轻轻地走上前去,站在巴四的身边,将巴四的一只手拿起来,放在嘴边亲了亲。她用叫任何一个男人听了都会动情的温柔的声音说:
“四爷,我惹你不高兴了吗?”
巴四缓缓地转过身来,在春花的肩膀上拍了一下,说:“不关你的事。”
“那你——”
“拉盐的船出了点事。”
“是谁吃了豹子胆?”
“我连夜赶来就是为了这事。”
“我说呢,她怎么也跟着来了。”
“场面上的事,你不如她。”
“既然她好,那你还要我做啥?”
巴四坏笑了一下说:“床上的事,可是她不如你呀!”
春花用她尖尖的指甲在巴四的手心里挖了一下。
“要不是有事,我不会放你松活的。”巴四说。
“你那回又放我松活了?”
“谁叫你是个迷人的小妖精呢?”
“那还不是你惹起的火。”
“好了。不说了。再说就误事了。”
巴四甩下春花,向里屋说:“都弄好没有?”
“好了。”
“那还不快走?”
红云从里屋走出来,看都没看春花一眼。她走到巴四的身边,伸手将巴四的右臂挽着,故意挺着胸从春花的面前走过。春花吞下一口恶气,在心底说,你翘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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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忠见巴四来访,以为他是送货来了,老远就迎了出来。“巴老板,你可是难得的稀客呀。”
巴四打量着灯火通明的院落说:“你才是真正的老板。”
谢忠哈哈一笑说:“还不是托你老弟的福。”
“谢老板真是会说话。”红云在暗影里向谢忠笑了一下说,“往后还靠你多多提携。”
“哎呀,红姑娘就是会说话。”谢忠心里乐滋滋地说。
说着三人就进了后院。
后院是个小四合院,左右两边是厢房,正对着的青瓦房是谢忠会见宾朋的地方和居室。落座后谢忠便迫不及待地问巴四:“你有多少货?”
“这次真是对不起。”巴四说。
“怎么!你把货都给别的烟馆了?”
“那到不是。”
“我可是先交了订钱的。”
原来,巴四在做鸦片生意的时候,因怕货积压下来,每次去思洲打货前都要先去烟馆收点订金。
红云赶紧从坐着的椅子上站起来,将用红纸包着的一卷东西递给谢忠说:“谢老板,这些是退你的定金。”
谢忠看了一眼那红纸包说:“我要的是鸦片。你们要是把我的烟卖给了别的烟馆,想坏我的生意,我刀疤脸是上什么样的人,你们可是知道的。”
“不是那样的-------”红云还想说什么,被巴四拉了过来。
巴四说:“货着抢了。”
谢忠诧异地望着巴四说:“你哄哪个?”
“真的。”
“我不信。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抢你巴老板的船?”
“我特地赶来就是给你说这个事。”
“晓得是那个干的吗?”
“现在还不晓得。不过,我最终是会晓得的。”
“既是这样,我还有那样说的。”
“我有一事要求谢老板帮忙。”
“说。只要是办得到的。”
“日后如有人来向你卖烟土,请你帮我注意着点。”
“这个你放心就是了。”
“那我们就告辞了。”
“不再坐会?”
巴四和红云与谢忠告辞后去了王三保家。
红云不解地问巴四:“找王三保做啥?”
“探它个虚实。”
“莫非我们的盐船是他------”
“除了他,还有哪个和我作对?”
巴四怀疑王三保,不是没有一点道理。在巴四还是个放筏人的时候,王三保已是庄镇有名的大户人家了。那时他就有七、八间商号,还有十余杆枪。巴四开盐店时,曾与王三保有过不愉快。在开店之前,巴四前去王三保家拜访过他。王三保听明巴四的意思后说:“你这是要与我争饭吃。”
巴四说:“我那敢呀。我吃的最多不过是你三爷剩下的汤。”
王三保哈哈一笑说:“你真的要吃我剩下的汤?”
巴四说:“盐都在船上了。”
王三保阴着脸说:“既如此,你还来找我做啥?”
巴四说:“日后我还得仰仗你。”
王三保讥诮地说:“想不到一个放筏子的竟来跟我抢滩头。”
巴四说:“我晓得这冒犯了三爷。但我总得要找口饭吃。”
王三保说:“各行有各行的规矩。”
巴四说:“我懂。”
王三保眯着一只眼,望着巴四说:“你懂?”
巴四说:“我不会在价钱上乱来的。你三爷的价是多少,我就多少。”
王三保说:“我说的不是这个。你日后得在我这里拿货。”
巴四当时没有马上答应。他心头十分清楚,如是那样,自己就等于是帮王三保做牛做马了。
王三保见巴四不应,就说:“你不是说你懂规矩吗?我帮你讲,这就是规矩。”
巴四说:“这规矩我恐怕-------”
王三保说:“你不懂规矩还开啥子店?送客。”
巴四想了想说:“三爷,你容我考虑考虑。”
为了求得个安宁,巴四后来答应了王三保,在他那儿拿货。后来随着生意的逐渐做大,巴四买通了水上镖局的人,就明里暗里地将盐一船一船地拉了进来。王三保在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后,就带着他的家丁去砸巴四的盐店。是镖局的李镖头解的围。
王三保正与他的三姨太在屋里调情,听得家丁报说是把巴四来访,就断然地说:“不见。”
家丁走了一会又来了。家丁说:“老爷,巴老板他不走。硬说要见你一面。”
“你帮他说我没空。”
“说了。”
“那你们不晓得赶他走。”
家丁正要走。三姨太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等等。”
不知三姨太在里屋给王三保说了啥,不一会就传出了王三保的声音:“叫他在堂屋里等着。”
巴四和红云跟着引路的家丁进了堂屋。堂屋里高挂着一盏玻璃灯。那灯像一朵盛开的莲花。每朵花瓣里点着一支特做的大蜡烛。左右两边摆着黑漆油的雕花木椅子。那家丁把巴四和红云安定坐好,就不见人影了。空空的堂屋里就只剩下了巴四、红云了。他们坐了有一袋烟的工夫,才见王三保从里屋出来。
“这几天我身体不舒服。叫二位久等了。”王三保懒懒地说。
“我也是有急事。不然,也不来麻烦你。”巴四站起身说。
王三保说:“啥事?”
“我的船出事了。”
王三保心头暗自一喜,说:“你说啥?”
巴四就又说了一遍。说的时候,他特别地注意着王三保脸上的表情。
“你巴四的船谁个敢弄?我不相信。”
“我也没想到呀。”
“这么说硬是真的了?”
“我来找三爷,一是给你说个信,你上上下下的船要小心;二呢是想请你帮我注意着点。”
“那是那是。好。我会注意的。这不光是你的事,也是我们大家的事。”
“那我就告辞了。”
“你船上装的是些啥?”王三保仿佛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这样问巴四。
“还不都是那些货。”巴四回答道。
“你报官府没有?”
“还没呢。”
“你得赶快去报。”
“我不想让官府过问这事。”
“也是。官府里都是些喂不饱的狗。”
王三保说这话时,也在用眼睛看巴四的表情。他不相信巴四的船里会只装的是些日杂小货。如果只是小货的话,巴四不会深更半夜地跑来找的。那么,那船上装的是啥呢?
“我看那事不像他干的。”一出王三保家,红云就说了自个儿的想法。
“我也在想。可不是他,又是那个?”
“你还有那些仇家?”
“没有跟哪个结过仇。”
“以前?很久的以前呢?”
红云的一句话提醒了巴四,他的心微微地颤了一下,怎么可能呢?不会。断不会的。
“要是没有,船凭白无故地为啥着抢?”
“真的没有。”巴四用极肯定的口吻说。
“我从来也没有相信过外面那些对你的说法。”红云边说边靠了上去,将巴四的手挽在了臂弯里。
“说我啥?”
“不说那些了。”
“你不说出来,我心里头不踏实。”
“你又没有做那样见不得人的事,还怕半夜鬼敲门呀。”
“那到也是。”
红云无意说的话,一下就把巴四拉回到了十多年前的那个晚上。那一晚,天黑得不见五指。巴四和文扬到了思洲,住在临江的一家客栈。因在船上文扬说要多打些货回去,巴四就猜想文扬身上带的银两一定不少。在客栈住下后,巴四说,我去叫店家弄些吃的来。巴四先找了店家,说弄壶好酒,在搞点下酒的菜,端到后屋的房间里去。安排好这些,他就摸上街去到了一家药铺子。药铺里的伙计问他:“那点不舒服?”
“我这------这几天夜夜做------做恶梦。睡不好。”他支唔着说。
“我给你开点安神的。”店伙计说。
巴四拿了店伙计给的药,看看了四周,将药藏在衣服里的腋下,贼似的回到了客栈。他把那些白色的小圆片捣成粉末,用纸包好。那一天,文扬也是饿了,累了,他竟忘了自己的戒律,出门在外不喝酒,端起酒杯就一阵猛灌。巴四正愁找不到下手的机会,见了文扬的样子,心头不禁一阵窃喜。等到文扬喝得有几分醉意的时候,他说:“我带了点东西。”说着就把那个包药粉的纸包拿了出来。他举着那个纸包说:“放点这个到酒里头,喝起来味道更纯。”
“你------你是不是想------想害害-------害我?”文扬醉意蒙蒙地说。
巴四拿药的手一抖,假笑着说:“怎么会呢?”突然,他脑子里冒出了个大胆的念头。他边往自己的杯里掺药粉边说:“我先掺在我的杯里好不好?”掺完药粉,他把杯子端起来,在手里摇晃了着。那时他想就这样赌了。然后,就把杯里的酒喝光了。文扬见了,就说:“是我------我多多------多心了来------来帮我也掺点喝起来纯的那个。”巴四开始只着了不多的一点。后来一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来它个彻底的。如此一想,他就把纸包里的药全部投放在了文扬的酒杯里。文扬想也没想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吃喝完毕,两人一歪一歪地去了后屋。不一会,药力发着,两人都呼呼地睡了。半夜里巴四先醒了过来。他坐在床上,慢慢地想起了喝酒的事。他起身走到文扬的床边,先轻轻地喊了几声,见没应答,就伸手去摇。文扬就像个死人似的,巴四摇一下,他动一下,怎么也醒不过来。巴四心里明白是该动手的时候了。他摸着黑把文扬藏在衣服夹层里的光洋取了出来。那一刻,他听到了自己的心狂乱地跳动。他把那些光洋装进自己的口袋后,才猛然想到一旦文扬醒来,事情就麻烦了。曾经有那么一刻,他想到了把光洋还回去。可是,他听到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无毒不丈夫!终于,他放弃了把光洋还回去的念头。接下来,他在床上坐了好些时辰。那会儿,他最怕的就是文扬醒来。他很清楚,文扬醒来后一旦发现光洋不在了,是会同自己拼命的。这还是次要要的。要命的是事情要在庄镇传开,他巴四怎么有脸见人。想到最后,他就决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下了这样的决心后,他就摸着墙去把后门打开。门一开,江水的波涛声就很响地灌进了巴四耳朵。就在那一瞬间,他有了注意。返回屋里,他背起死猪样的文扬,一跛一跛地一直下到乌江边,然后将文扬甩入了江中。
过后,也有人怀疑文扬的死跟巴四有关。但是,谁也拿不出证据,也就只好说说罢了。现在,那事经红云不经意地提起,巴四就心虚得不得了。好在红云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不然破绽就露出来了。
回到盐店,已是深夜。巴四原以为春花睡了的,就没抱多大的希望。再说呢,身边跟着个红云,也不好做事。可是,他和红云都没想到的是,春花竟然在灯下等着。巴四见了春花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的样子,就心疼地说:“你怎么不睡?这样坐着会得病的。”
“你终于回来了啊!”春花睡意朦朦地站起来,看也没看红云一眼,走过去一把就将巴四紧紧的抱住了。
红云哼了一声,也伸出手去拉巴四。这种场合巴四还没有遇到过,看看春花,又看看红云,很是的为难。从内心来讲,他是想和春花住在一起的。可是,他又不想得罪红云,一时之间,他真还没有想出办法。
“你们都把手放开。我今天心情不好。”最后,他不得不这样折中地来处理。
那一晚,三个人就睡在了三张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