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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江怨 第六节(上) 作者 林盛青

作者:林盛青 当前章节:975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6:50

乌江怨 第六节(上) 作者 林盛青

巴四终于从谢忠那里得到了一点盐船被劫的消息。

那是一个阴雨天的下午。巴四将一批盐巴亲自押回庄镇后,去谢忠家时,谢忠告诉他的。

两人见面,免不了一阵寒暄。之后,巴四就挑明了来意。其实,谢忠对他造访的目的心头是清楚的。他也确实有了巴四急于知道的消息。但是,他不想那么便宜地就把消息给了巴四。他要借机让巴四出点血,掉点肉。

“谢老板,可有点那方面的消息?”巴四问。

“消息到是有一点。不过——”

巴四对谢忠没有说完的话,是懂得起的,于是就说:“你帮了我的忙,我晓得感谢你的。”

“我可不是那个意思。”

“谢老板,你我都是江湖上的人,其他的话我就不多说了。”

“你不含糊,我也爽快。”

两人达成默契之后,谢忠便说起了他手下人打探到的情况。

前不久的一天,来了个黑衣人。他说要见我。我们见面后,他对我说,你要不要那种东西?我晓得他说的是啥,就故意问,你说的是啥呀?他神秘兮兮地说,烟土。我说要,你有好多?他说,你要好多。我就有好多。听他那么一说,我立马想到了你帮我说过的事,就问他,你真有那么多?他忽然警觉地说,你要还是不要?我说,要。当然要。他说,你说个价。我说,不忙。先把饭吃了再说。他说,也好。我也饿了。吃过饭,我们讲定了价钱,他就把货取来了。

“你晓得他的货是放在啥地方的?”巴四插嘴问道。

“不晓得。他出去不大一会就把货拿来了。”

“你接着说。”

我把大洋给他后,他说,过些日时,我再来。他一走,我就叫人悄悄地在后面跟着他,看他往哪去。他人也是精,好像是晓得我要叫人跟他似的,一出三步坎,骑着马就跑了。

“你跟的人追没有?”巴四急切地问。

“哪个晓得他有那一着呢。”

“要是跟着追下去就好了。”巴四脸上显出了深深的遗憾。

“当时我也是那样想啊。”

“他还要来的。下次你一定要盯紧点。”

“叫人想不到的是,那人半夜里又出现了。”

“是在哪里?”

“醉心楼。”

“哦!”

说起来也是巧,我去王三保家回来,从醉心楼门前过时,刚好看到那个黑衣人走进去。开始我还不相信,赶紧走了一步,就看到了他的半边脸。是他。还真的是他。我想走进去与他打声招呼,又一想,那样反倒不好。等他随一个姑娘上了楼后,我才走了进去。我问醉心楼的老板麻五,才将上去的那个人,你认得到吗?他说,是个新客。我说,你帮我看着点。麻五说,我只管收钱。我说,那就算了。出了醉心楼,我就蹬在一个角角里等。我等了大半夜,也不见那人出来。我想,那家伙肯定是包夜了。就回了。

说到这里,谢忠就打住了。

“就这些?”巴四问。

“就这些。”

“他还会来的。”巴四想,只要是进醉心楼的人,他就不会只有那么一次。

“我也这么想。”

“你记得那人的长相么?”

“我没大注意。”

“好生想想。比如,他脸上有没有疤子啥的?”

“你这一说,到提醒了我。他的鼻子——对对对,他的鼻子是塌的。”

“好。他下回再来,你设法盯紧点。捉到那家伙,我白送你一箱。”

“算数?”

“算数。”

有了塌鼻子的这条线索,巴四就不愁找不到他被劫持的烟土了。

俗话说,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巴四正在为自己有了线索而兴奋的时候,他却意外地得到消息,塌鼻子被人杀了,脑壳就悬在关帝庙的门上。巴四从河闪渡跑来庄镇望时,那悬着的头已经在发出臭味了。尽管如此,他还是凑近去看了个仔细,果然,在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有一个塌塌的鼻子。

那个塌鼻子的黑衣人,是文若的手下人。他是领了文若的指令,去庄镇卖鸦片的。出发的时候,文若一再对他说,办完事立马就回。可是,他却违背了文若的安排,擅自去了醉心楼。这消息是文若派去跟踪的人回来报告给他的。他听了,脸铁青铁青的,许久没有说话。塌鼻子是次日清早回去的。那天夜里,他和醉心楼的一个妓女累死累活地一直玩到天麻粉粉亮,才依恋不舍地离开醉心楼。他回去后,文若叫手下的给他做了顿好吃的。他有些奇怪,但因肚子也确实是饿了,也就没多想,端起碗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一边吃,他还一边在心里感激文若。吃过饭,他被人带到了文若面前。

“吃过了?”文若的声音不带任何一点表情。

“吃过了。”

“事情办完后,你都去了什么地方?”

“我-----哪都没去。”

文若叹息一声说:“你不该去那样的地方。我也忽略了你有那么个容易让人记住的特征。”停了停,文若说,“你有啥话要说?”

塌鼻子突然明白了文若的意思,脸倏地就青了。他咚地一声跪在文若面前说:“我知罪了。万求老大留我一条活路。”

文若说:“我留你活路,可有人不给我留活路呀。”

“我鞍前马后跟你跑了那么多年,你就那么狠心吗?”

“你对我怎么样,我心头自是清楚。但事不由人啦!”

“你------你------你是有意要我死啊!”

文若没有再说话,转过身去,挥了挥手,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走上前来,只见他手起刀落,一股血光冲起,塌鼻子的头就滚落到一边去了。那汉子又照文若的吩咐,趁黑夜把塌鼻子的头挂在了庄镇关帝庙的门上。

巴四在看清了关帝庙门上挂着的有着塌塌的鼻子的死人头后,就明白刚刚弄到的一点线索就此断了。他这才意识到,那个和他作对的人,决不是等闲之辈。于是,他开始在记忆深处搜寻,想把那个和自己作对的人找出来。他把前前后后近十年的人和事,在脑子里翻了个底朝天。想来想去,真正能跟他结仇的,除了文家,是再不会有什么人了。这样一想,他就记起了文扬在省城读书的儿子文若。文若在他眼里,是个连风都吹得倒的人,量他也成不了什么气候。他又想到了他曾卖力过的棺木老板,可怎么想也觉得不是。如果,要找的话,当年他就找了。那么,还会是谁呢?

虽然巴四没能找出他与他作对的人是哪个,但不等于他就此就放弃了寻找。经过再三思虑,最后他把怀疑的重点仍放在了文扬的后代身上。于是,他便派了秃子和另外的几个人,四下里打听文若的去向。

秃子先去的是省城。省城的风光真是令他大开眼界。他见了好吃的就吃,见了好玩的就玩。他住的那家店里,有几个四川来的妹子,一阵的眉来眼去之后,竟就勾上了一个。那妹子人长得秀秀气的,奶子却大,都快把衣服给撑破了。秃子在和那妹子睡的时候,一双手就不停地在那乳峰搓捏。那妹子在他搓捏的过程中,就浪声不停地叫。秃子玩过的女人是不少的,但像四川妹子这样浪的,他还是第一次遇到。白天秃子就出门去打探文若的消息。夜里就搂着那个四川妹子尽情地玩。

一天夜里,那女子问秃子:“大哥,你是啥地方的?”

秃子知道这样的事是不能说真话的,就随口胡乱说了一个地名。

那女子又问他:“到省城做啥?”

秃子说:“找人。”回答之后,他望了那女子一眼,心里警惕起来。于是,反问那女子:“你问这些做啥?”

那女子说:“你不是找人吗?兴许我能帮你。”

秃子说:“你一个娘们,能帮我?”

那女子问:“那看你要找的是啥人了?”

秃子说:“一个学画画的。”

那女子说:“我说我能帮你,你还不信。”

秃子见那女子不像是说着玩的就说:“你都晓得些个啥?”

那女子说:“你不是要找画画的吗,我带你去。”

秃子说:“好。你要帮我找到了,我会给你银两的。”

那女子说:“大哥,你可说话要算数啊!”

秃子说:“那当然。”

次日那女子就带秃子去了画院。走在画院里,秃子看着挂在墙上的那些裸体的女人油画,下面那东西就硬了起来。他在心头说,真他娘的浪!要是能弄一个来搞,就是死了也值。在那女子的带领下,秃子很快就找到了国画院。当他说了文若的名字后,画院里的那位戴眼镜的先生说,文若在他父亲死后就没来画院了。我也在打听他的消息。好歹总算有了一个结果。秃子想,我回去可以交账了。于是,他和那四川女子就离开了画院。在回去的路上,秃子问那女子:“你对画院里的一切怎么那样熟?”

“以前我在画院里做人体模特。”那女子说。

“啥叫模特?”

“就是脱了衣服坐着让人画。”

秃子转过脸来,像看怪物似的望着那女子。

“你的眼睛像要吃人似的。”那女子说。

“你真的脱了衣服让人画?”

“是。”

“你好不要脸。”

“脸是个啥东西?我是早就不要了。”

“你就那么白白地让人看,让人画了?”

“也不是的。画院里给钱的。”

“现在你还去?”

“早不去了。”

“为啥?”

“肥了。丑了。”那女子凄凉地说。

秃子拉过那女子,左望望,右望望,垂涎着说:“我怎么看你一点不丑啊。”

“大哥你就不用安慰我了。先前说的话,你可不要忘记啊。”

“那是当然。”

两人回到那家店里,进了房间就把门关上了。

秃子和那女子分手时,很有些依依不舍。那女子说:“大哥,我好想跟你走。”

秃子说:“我也想把你带走。可是,我不能啊。我大哥要是晓得了,你我都不会有啥好下场。”

那女子说:“你还会来吗?”

秃子说:“这话不好说的。”

那女子说:“你就啥子都别说。”

秃子说:“不管怎么说,你总算帮了我的一回忙。就这点我是不会忘记的。说不定那天我还会来的看你的。”

那女子眼泪汪汪地说:“我晓得你不会来了。”

秃子就不说话了。呆呆地如木头一样站着。

“你走吧。”那女子说。

秃子就真的走了。可只走了几步却又停下了。他转身对那女子说:“你要还在那店里的话,我过些日子来看你。”

那女子自然明白那样的话是算不得数的,但表面却欢笑着说:“大哥,我一定在那里等你。”

秃子告别了那女子,越想越感到日怪,以前与女人玩了也就玩了,就像穿破了的鞋子,一丢了事。这回竟他妈的玩得放不下了。以至好些年过年后,他都一直在想那个问题。

回到庄镇,秃子向巴四一一说了在省城打探到的消息。巴四听了后说:“你再到周围各处去打听。”

秃子走了后,巴四闭着眼睛靠在太师椅上养神。从表面看他似乎很悠闲,但他的内心却充满了不安和恐惧。文若的失踪,使他对自己的猜想更加深信不疑。这样看来,那两件事十有八九是文若干的了。巴四觉得奇怪的上,那件事情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是万不会有人看见的。那姓文的小子怎么就把仇记在了自己的身上。他越想越觉得事出有因,要是姓文的那小子没有闻到点啥,是断不会跟自己过不去的。事情究竟是在哪里出了毛病呢?他经过反反复复的思考,终于想起一个可疑的人来。那人便是药店里的伙计。莫非是我买那药时脸上透露出了心中的秘密,叫他起了疑心?随后他就悄悄地跟在我屁股后头。这样一猜疑,巴四的心就悬晃了起来,跟着贴身穿着的褂子也被冷汗浸透了。他起身走到靠窗放着的八仙桌旁,拿起丢在桌上的蒲扇,向发热的背心扇着。现在,他已经肯定姓文的那小子是从药店伙计那里得到的消息。他很后悔,当时怎么就没有多个心眼,回头看看身后的尾巴呢?那时要是留意到了这点,就不会有今天的麻烦了。更叫他想不通的是,姓文的那小子一个书生,怎么可能有人有枪呢?难道他也做了一方的霸主?如此一想,巴四感到麻烦的事情终于来了。

实情也正如巴四所猜想的那样,文若确实是从药店伙计那里获得的消息。说起来这也是一种缘份,文若费尽心机没有得到的消息,却意外地在临江茶楼喝茶时得到了。

那是三年前夏末的的一个夜晚。那天文若把汪癞子的两个公子放回去后,他像以往一样独自在静园里坐着,翻翻闲书,想着如何实现心中那件谋划已久的大事。可是,这个夜晚,也不知道是怎么的,他竟然感到莫名的烦躁,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我今天是怎么了?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问自己。为了让自己烦躁的情绪安静下来,他丢了手中的书,走出了幽静的静园。

他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就漫无边际地沿着一条小巷向江边走去。巷了里很静,他听到自己沉重的脚步声很响很响。那响声听起来让人有些恐怖。他当然知道那让人有恐怖感的声音是来自自己的脚下,但他还是禁不住回头去望了望。不觉中他已经走到了江边。江上有着蒙蒙的月,那月的光辉有些清冷。江涛一声接一声地传过来。那声响传到文若的耳里,就渐渐地变成了人的呜咽。那呜咽的声音开始还很模糊,后来就变得清晰起来。那声音是他曾经非常熟悉的。是谁呢?他一时又没有想得起来。管它的呢。他想放弃对记忆的搜寻,可是却没有能够做到。他自己也觉得奇怪,那声音竟然顽固地钻进了他的心里。他还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思绪就被从不远处的临江楼上飘来的萧声打断了。那萧声如泣如诉,听来让人好不凄凉。然而,这却正和了文若的心境。于是,他便寻声朝临江楼茶楼走去。

临江茶楼是座吊脚楼。楼上安放着竹做的椅子。人躺在竹椅上,能够看到江上的景致。来这里喝茶的大多是些上了年纪的人。他们一边喝茶,一边回忆着往事。正是因为这样的机缘,文若才获得了他爹的确切消息。

文若上了临江茶楼,选了靠江边的一个窗户处坐着。在他的右手面坐着三个老人,他们兴致很高地聊着自己青年时经历过的一些往事。文若刚一坐下,就听到一个沙哑的声音说,我也来说一个从来没有说过的秘密。文若初时并没有在意,他私下想,一个泥巴都快埋到脖子的人了,能有啥秘密可言呢?那老人说,这事不是我亲身经历的。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就被另外的两个老人打断了。其中声音大一点的那个说,既不是你亲身经历的,啷个的又说得上是秘密罗?那老人不慌不忙地说,我是没有亲身经历,但我店子里伙计亲身经历了。那你就说出来看看算得上算不上是秘密。有是那个声音大的说。

正喝着茶的文若,在听到那老人说到“但店里的伙计亲身经历了”这几个字时,他把刚送到嘴边的茶杯取开了。他暗自里想,说不定那老人说的秘密跟父亲的死有关呢。于是,他就把耳朵竖了起来。

那老人说,那是几年前的事了。我店里的一个伙计在一天的深更半夜慌慌张张地跑来敲我的门。我以为是来了得急病的人,就赶忙穿衣起来。等我把房门推开,见是店里的伙计,就问他,是不是来病人了?伙计说,不是。是------是------我我-------看到------我见他那神情,预料是发生什么事了,就说,有话好好说。走进堂屋,我将油灯点亮,叫伙计坐下,然后说,深更半夜的,是不是遇到啥事了?伙计点着头连声说是。我说,啥事让你这样惊慌?伙计压底声音说,我看到有人被人丢到江里去了。我一听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就说,这样的事可是乱说不得的。伙计说,我没有乱说。是我亲眼看见的。我说,你把事情的经过说仔细点。伙计说,你记得白天来买药的那个人不?我说,买药的人那么多,我啷个记得是哪一个?伙计说,就是买吃了让人睡不醒的那种药。我说,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人。我当时还在想,他买那药去要不出事才好。伙计说,我也感到日怪,就都了个心眼。那人走后,我装做去茅厕,悄悄地跟在他后头,记住了他住的地方。我怕你喊我有事,就跑回来了。我人是回来了,心里老想着那事。天黑后,我就去守在了那人住的店子的后面。没有想到,我还真守出名堂来了。半夜的时候,我正上下眼睛皮打架,恍惚中听到有人走动的声音,我睁开眼睛一看,一个黑影肩上扛着个口袋正朝江边走去。我开始以为那人是偷东西的。我跟在那人的后面,不知怎么的,老听到有人在大呼噜。我想,真他娘的日怪,这鬼都打得死人的地方,啷个会有那种声音。后来,我才发现呼噜声是从那人肩上扛着的口袋里传出来的。我还没有想明白,那人为啥要抗着个活人走时,只听得咚的一声,那人肩上的口袋就被摔到江里去了。我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蹬在一棵树后动都不敢动一下。等那人一走,我就跑回来了。听完伙计的话,我说,这事你千万不要再对人说了。伙计说,我现在好害怕。我说,你先去睡。伙计走了后,我却睡不着了。我一闭上眼睛就好像看到那被丢进江里的人正在喝我买出去的那药。出了这样的事情,我虽然不担当啥责任,但那药却是在我店里买的。日后要是追查起来,事情就麻烦了。我当即决定把那伙计打发走,免得惹出事来。第二天,我给了那伙计当月的工钱和一些盘缠,就让他走了。

另外的两个老人听完后说,还算得上是个秘密。你那个伙计现在何处?不晓得。

这故事令文若既悲愤又激动。他真想马上就走过去问那位老人,把那个伙计找到。但是,他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自己。有了今天的线索,就不愁找不到谋害父亲的人。

在那位老人离开临江茶楼的时候,文若也若无其事地跟着离开了。

隔日,文若去到了那家在白布上用蓝色写着“药”字做幌子的药店,找到了昨夜他跟踪的那位老郎中。

“是那点不舒服?”老郎中拿着文若的手问。

文若指了指胸口说:“我里面不舒服。”

老郎中把过脉后,一脸不高兴地说:“你没有病。搞个啥子鬼?”

文若说:“我没有病。”

老郎中怒气冲冲地说:“你——给我出去。”

文若说:“是汪司令叫我来的。”

老郎中一听“汪司令”三个字,气顿时就断了。他紧张地说:“汪司令有啥吩咐?”

文若说:“他让我来打听一个人。”

老郎中说:“是哪个?”

文若说:“那个被你退回去的伙计。”

老郎中一听,脸便即刻变白了。他站起身来,拉着文若的手说:“里屋说话。”

里屋是一间卧室,靠窗的一面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几本线装的药书。文若打量着屋里的陈设说:“在外面说不也一样吗?”

“汪司令找他有何贵干?”老郎中试探着问。

“找他做什么,你心头应该比我更清楚。”文若有意卖了个关子。

“我一天门都没有出,清楚个啥?”

“你是硬要我说罗?”

“我-------”

“你那伙计的事发了。你如果不把他交出来,后果想必你是知道的。”

老郎中经文若这么一诈,就把昨夜在临江楼讲的事,又说了一遍。

“那人叫什么名字,现在在什么地方?”文若问。

“他家是七里坪的。现在还再不在哪里,我就不晓得了。”

“今天的事,不许外说。要是透露了风声,你这药店就不要开了。”

老郎中揩着头上的汗说:“这个一定。”

经过再三的思考,巴四认定事情就出在药店的伙计身上。在他看来,只有那伙计晓得他买了那药。他那时还自以为高明,事情做得利利索索,根本就没有想到会六下后患。他决定亲自出趟思洲的那药店,把一直哽在他心头的事情理麻清楚。

巴四带着秃子到达思洲时,天已傍晚。血红的夕阳悬挂在黛色的山巅。一缕淡淡的光从山的丫口处斜斜地投射下来,将江水的一半染成了红色。巴四的船正好就行驶在那红色的一半里。望着红红的江面,巴四心头有种不祥的预感。不过,他并没有把这写在脸上。他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会对秃子等人产生影响。慢悠悠地点上一支烟后,巴四从船舱里走了出来。他酣畅地吐出一口烟雾后,说:“咱河闪渡啥时才会变得像它妈的思洲城这样的大,这样的热闹。”

“有你四爷的引领,我看差不了几时就会赶上。”秃子说这话时,一脸的奴才相。

“你小子啥时也学会说往人心窝子里落的话了。”巴四明白要把河闪渡变成思洲,把只是一个梦。但是,秃子的话却使他很受用。

秃子憨笑了一下说:“还不跟四爷你学的。”

巴四斜望了一眼秃子说:“你他妈猴精似的,还用得着跟我学。”

秃子说:“我再精,也是你塘里的一条鱼。”

巴四听秃子这样一说,就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说话间,船已经驶进码头了。巴四只带了秃子上岸,其余的人就留在了船里。他们在一家客栈住下后,就去找那家药店去了。出客栈时,秃子说:“四爷,坐了一天的船,有啥事你就吩咐一声,何必要亲自去办。”巴四说:“我有肚皮有点不好过,去找家药店看看。”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边的一些店子正在收摊关门。巴四凭着模糊的记忆,在转了好几条街后,终于看到了那家依然在白布上写着蓝色“药”字做幌子的药店。不知怎么的,在看到那幌子的一瞬间,巴四的心竟然紧得不得了,一时仿佛连气都出不来了。

“四爷,前面有家药店。”秃子说

“进去看看。”

走进药店,里面的伙计说:“客官,是买药,还是看病?我们要关门了。”

巴四一边用眼睛搜索着店里一切,一边说:“买点闹肚皮的药。”

巴四见店里没有他要找的人,就对正在拿药的伙计说:“我看你眼生,是新来的吧?”

“客官熟悉我们店子?”店伙计说着把包好的药递给了巴四。

“原来的那伙计呢?”巴四接过药,不经意地问到。

“被退回家了。”店伙计说。

“哦。”巴四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让人察觉的失望。

“你认得他?”店伙计问。

“从前我经常来这里买药,说认得,也算是认得的。你晓不晓得他家住在何方?”

“好象是七里坪的。”

“晓得他叫啥不?”

“你不是认得他的吗?”

“一时想不起了。”

“我来时他已经不在店里了。要不要听老爷念起,好象是叫啥秋生。”

巴四谢过店伙计,转身出了药店。虽然没有把人找着,但却得了极其重要的消息。他相用不了多久就会把那人找到。

回到河闪度,巴四看似在忙着他的生意,其实心里一直在想着找那店伙计的主意。开始他想叫秃子去办,仔细一想,那样势必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给秃字听,如此,不就又多一个人晓得那秘密了吗?为了保密,他觉得还是自个去找妥当。可是依他现在在庄镇、在河闪渡的身份,一人出门是要引起人猜疑的。思来想去,他灵机一动,办法就有了。

这天晚饭后,巴四把秃子叫来说:“记不记得前些日子去思洲的事?”

秃子不知巴四的用意,一时竟不晓得该如何回答。

“那天我去看病是假,找人是真。”巴四拍了拍秃子的肩膀说,“坐。坐。”等秃子坐下后,巴四接着说,“你晓得,我是个知恩必报的人。那年,我放排到思洲,在街上突然肚皮痛得不得了,好些人见了我都躲得远远,是他扶我去了药店,求他老板给了我一点药。要不是他的话,我的骨头早打得鼓了。你去帮我找找这人。我要好生谢他。”

秃子听明白缘由后,说:“那是该好生谢他。没有你四爷,也就没有我们秃子的今天。”

巴四说:“这事你一个人晓得进行了。”

秃子说:“他叫啥?住在哪里?”

巴四说:“那天在思洲的药店里,你没有听到那店伙计说的话?”

秃子说:“四爷的事,我啷个敢听进心去呢?”

巴四赞赏地说:“好好。你是越来越懂规矩了。听那新伙计说,我要找的那位伙计住在七里坪,叫秋生。”

秃子说:“四爷,我一定把人帮你找到。”

巴四突然阴着脸说:“你要想办法把人给我弄来。”

秃子应了一声,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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