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江怨 第七节 作者 林盛青
文若精心操办的画展取得了空前的成功。
在画展开展之前,文若利用汪癞子做了大量的宣传。在思洲城的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画展的招贴画。那张招贴画的背景是观江楼。观江楼前是滚滚的乌江。江面上有高挂着白帆的木船正迎着波涛奋勇前进。在画的最下端写着汪癞子两个公子的名字和画展开展的日期。文若把设计好的招贴画拿去给汪癞子看时,汪癞子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了。在思洲城里,汪癞子的两个公子是被人认为最最没出息的家伙。汪癞子也为此伤透了心。现在,他的儿子能办画展了,这在他看来是件给他争面子的事。他在人面前,再不会因为儿子没有出息而感到低人一头了。文若见汪癞子一脸的兴奋,知道说话的时机到了。于是就说:“汪司令,我想借此机会把我的那些画也拿出来见见丑。”
“你是我儿子的先生嘛,应该应该。”汪癞子想也没想地回答道。
“那我就去准备了。”
“你先把那画贴出去了再去准备。”
“我马上照你的意思去办。”
文若告辞出来,并没有照汪癞子说的马上去办。他回到静园,马上把早写好的给画院老师和同学的邀请信,托人带去了省城。他相信他的同学和老师见了他的邀请信,是定会赶来参加画展的。
这一段时间以来,文若一边忙着展出的事,一边还要顾着手下的那一摊子事儿。现在,画展的事已经办得差不多了,让他揪心的便是塌鼻子露馅的事。虽然塌鼻子的头被割了,但文若总感到他的阴魂未散。当初怎么一时就糊涂了呢。真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啊!更令他想不到的是,那个他一心举办的画展,虽然取得了成功,但却并没有给他带来他所希望得到的地位,相反倒让秃子找着了他。
画展开幕的那天,汪癞子为了热闹,请了一帮乐手来助兴。乐手们团坐在观江楼前的平台上,鼓着腮帮子将个锁呐吹得震天的响。汪癞子站在乐手们旁边,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喜悦与自豪。前来看画展的既有思洲城的名贵显要,也有不在邀请之例的百姓和学生。但不管是来的谁,汪癞子都一律拱手相迎。他的两个儿子穿着一新地站在他身边,不时地跟着他躬身拱手。文若站在汪癞子父子三人后面的一个石阶上,望着一拨一拨观展的人群,他内心是激动与兴奋的。但是,他的脸上却没有表露出来一星半点。在高兴之余,他内心却又有着深深的失落。因为他画院的同学和老师一个也没有来。
人们在参观的过程中果如文若所预料的那样,他们在看过了汪癞子公子的画后,全都涌着往观江楼的顶层去。这样,他们就看到了文若的画。叫他们想不到的是,平日里熟视无睹的乌江,经文若的手那么一涂一画,就变得格外受看起来。最叫人不懂的是,夏浑冬清的乌江,在文若的画里全变成了红色。也正是这红色吸引住了人们的眼光。
在观展的人群中,文若突然发现了那个神秘的老先生。那老先生站在他的画前,目光里有一种能穿透一切的东西。文若站的那个位置,刚好能望见老先生,而老先生却望不他。他见了老先生那目光,便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肺都被他看穿了。他正想悄悄地退去,那老先生却朝他站的方向走了过来,并已经看见了他。他没有退路了,只得迎着那老先生走去。他们面对面地站着,既是多年不见的朋友,又像是形同过路的陌生人。
“老先生不辞辛苦前来指点晚辈,文若我不甚感激。”文若先开口,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
“年轻人,你长劲不小啊!”老先生的话里有一种深不可测东西。
“还望前辈多多指教。”问若说这话时,微微地躬了一下身。
“可惜你的功夫并不在画里呀!”
文若听了老先生的话,心里一惊,表面却沉着地说:“前辈,此话怎讲?”
“你是个聪明人。那话再由我来讲,就是多余的了。”
“晚生实在是不明白。很想听老先生的高见。”文若不是不明白,他是想听听老先生对自己的底细究竟知道得有多少。
“不管怎么说,你走到这一步不容易呀!”
“我还是听不懂啊。老先生。”
“你的心迹全都画上啊!”
“我只不过是画了我心目中的乌江而已。”
“是这样吗?”
“难道不是这样?”
“但愿吧。”
文若从老先生的话里,越发地感到了他的厉害。这样的人如果能为己用,大事必成。想到此,文若便试探着问道:
“请问先生大名?”
“哈哈哈------我一介草夫,不值得你挂记。”
“我想拜先生为师。”
“这我就更不敢当了。”
“晚生若得老先生指点,那真是不甚荣幸。”
“看着你的画,就使我想起了从前的我。”
“你的从前是-------”
“这你就不要打听了。”
文若还想问什么,这时又一拨人走过来了。他不得不把话打住。那老先生乘机转过身,朝楼下走去了。文若张了张嘴,想喊住那老先生,但他最终还是没有把话喊出来。人家既然不肯说,即便把他人留下了,那又有何用呢?想虽是这么想,但文若的心里却老是放不下。他总感到老先生是有来头的。这个高人如果不能为己所用,那必将是一大患。他决心要找到那老先生,好生与他谈谈。如果谈不成,那就不怪我不仁义了。文若这样想着,从楼上走了下来。此时观江楼前已没有了先前的热闹,除了乐手还在那起劲地吹外,就只有少数的几个人在哪儿晃了。文若转遍了观江楼的四周,不见那老先生的影子,就知道他又像上一次那样神秘地失踪了。
下午观江楼来了个戴眼镜的人。他看了门前的招贴画后,转身就走了。文若在楼上见了觉得奇怪,就认真地睁着眼睛看那人。这仔细的一看,竟把他的心都看跳起来了。他不顾一切地朝楼下奔去,紧跑着追上了那人。
“劲知兄!”
那戴眼镜的人听了文若的喊声,急转过身来。两人对视良久,便猛地抱在了一起。抱着抱着两人的眼睛就都痒起来,润起来。
“我以为你们都把我忘了。”文若无不伤感地说。
“那怎么会呢?你不知道,我们是多么想你。”那叫劲知的说。
“我也非常地留念画院的生活。”
“你怎么突然就不读了呢?”
“说来话长。今天就不提它了。”
“你不是在举行画展吗?”
文若笑了一笑,没答。
“你搞什么名堂吗?”
“你先别急。我带你去就是了。”
说着两人就登上了观江楼。在二三层楼的走廊里,劲知看了汪癞子两公子的画后,对文若说:“我一看就是你的笔法。”
“承蒙劲知兄还记得。”文若说这话时,心里突地生出了很深的感慨。
“你画的东西,在哪里我都认得出的。”
“那我得感谢你了。”
“你这是什么话?”
“心里话。”
“你邀请我们来就是为了看这样的一个画展啊?”
“当然不是。”
“那你的画呢?”
“‘欲穷千里目’的下句是怎么说的?”
“你考我啊?”
“不是不是。”
“我再笨,‘更上一层楼’这几个字总还是记得的。”
“那好。我们就再上一层楼吧。”
他们上了四楼,劲知见那只有个留言桌,就用不解的眼光望着文若。文若也不解释,只用手向上指了指。于是,两人又踏着那被踩得发亮的石阶上了五楼。劲知的头刚一冒上五楼,眼睛就被那些话画粘住了。他突然加快步伐,几步就走完了剩下楼梯。他睁大他那双近视的眼睛,一幅一幅地贪婪地望着。看着看着,他的表情就凝重起来。当他绕着走廊看完了所有的画后,他像不认识文若似久久地望着文若。
“这些都是你画的?”劲知用手指着那些画问文若。
“你不是说我画的东西,你在什么地方都看得出吗?”
“这不应该是你要表现的东西。”
“那照你说,我应该表现什么样的东西才是?”
“你眼里的乌江,除了会流血,难道就没有别的美好的东西了吗?”
“我只不过是用另一种颜色来表现乌江罢了。这有什么不妥吗?”
“你真的只是在用颜色来表现你心目中的乌江吗?”
“我想是这样的。”
“不。不是这样的。你没有说实话。”
“我说的全都是实话。”
“才几年不见,我真的有些认不出你了。”
“人总是要变的吗。这是自然规律。”
“是吗?”
“一个人要是一点不变,几年,几十年还是那么个样子,那才叫怪呢。”
“你------你你-------这是什么话?”劲知听了文若的这句话,脸都气青了。
文若笑了笑,在劲知的肩膀上拍了拍说:“你看你气的,我是在跟你说着玩呢。”
“是吗?”劲知的眼睛在镜片后面眯成了一条线,他竭力地想要把变得陌生的文若看个清楚。
“我就变得那么叫你吃惊吗?”
“是有那么一点。”
“好了。我们说点别的什么吧。我还以为你们不会来了呢。”
“现在时局动荡,人心惶惶。画院里的课也是时上时停。”
“这我倒没有想到。现今的时局究竟怎样啊?”文若虽然暗地里时时在关注着国内的时局,但因思洲地处偏僻,消息闭塞,所得到的消息几乎全是过时的新闻。现在听劲知那么一说,他便预感到有大事要发生了。
“红军就要从湘西过来了。”
“这消息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
“如此说来,那些个传说是真的了。”文若若有所思地说。
这时他们两人已经爬上了观江楼的顶层。劲知站在石栏杆边,眺望着滔滔的江水,感叹地说:“真是风景如画呀!”
“以前见过乌江吗?”
“没有。”劲知刚说完这两个字,突然看见远处驶来的帆船,激动得用手指着说,“呀!帆船!”
“你真是个小孩子啊!”
“保持一颗童心,是人永不衰老的良药。”
“那我可是非常地羡慕你了。”
“你也会羡慕人?”在劲知的记忆里,文若一向是个心高的人,所以当他突然听到“羡慕”两字从文若嘴里蹦出来,很是有些意外,便怔怔地看着他。
“你不要总是那样地看我好不好?”
“说说你这几年的情况吧。”
“以后我会慢慢告诉你的。”
文若说完此话,正欲邀劲知下楼,就看见不远处的人流里有颗秃头一闪,随即就不见了。他的心震了一下,脑子里马上闪现出那颗从他枪口下逃脱的头颅来。他紧赶着往前移了一步,想看清那秃头是往哪里去了。
“看什么?是不是来了位漂亮的女子?”劲知见文急急的样子,就取笑着说。
“你想到哪里去了。刚才我见人群中有个人,像是我老家的一位亲戚。”
“你这展出搞得很特别呀。”
“寄人篱下,不得已而为之呀。”
“这就是你文若的过人之处了。”
“你又取笑我了。”
“取笑?除了你文若,还有谁能想得出这样的招儿?”
“我一无钱财,二无权势,不这样,你说怎么办呢?”
“你做得非常好啊!我们谁不想办个人画展?可除了你,又有谁办成了呢?”
“等那一天我有能力了,我一定为我们全班同学举办一个大型的画展。”
“梦话吧。”
“不是梦话。我想我将来有那个能力。”
“真的要有那么一天,那该是多好啊!”
那天晚上,文若在静园与劲知一边喝茶,一边闲聊,直到鸡鸣三遍才睡下。
文若虽是睡下了,可并无一点睡意。那颗秃头老是在他眼前晃动。他来做什么呢?难道巴四闻到了什么?莫非我在什么地方露出了破绽?文若仔仔细细地回忆了每一次行动的经过,所有的事情应该说是做得不漏风不漏雨的。那么,秃头的出现,说明了什么呢?他隐隐地感到,不平静的日子就要到来了。
画展取得了巨大了成功。汪癞子的两个公子一时成了思洲城家喻户晓的名人。在展出的那些日子里,汪癞子脸上天天堆满了笑。看到参观的人那么多,又听到了那么多夸奖他儿子的话,他心里便有了一种从未有过自豪。其实,展出获得最大实惠的是文若。文若的红色乌江系列,在思洲文化人中间引起了不小的振动。有位省报的记者,在展出期间正好路过思洲,他看了文若的画后,心灵的振颤是巨大的。观完画后,他找到文若,于是两人便有了下面的一段对话:
“你的画很独特,也很见功底。”
“你过奖了。”
“我想问一个问题。”
“请讲。”
“你不觉得你画的乌江,有悖常理吗?”
“此话怎讲?”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啊。”
“社会是多元的。生活也是多元的。艺术同样是多元的。”
“你回答得很巧妙。”
“所以,我理解的乌江它也是多元的。”
“也许是我孤陋寡闻,用红色表现水的绘画作品,我还是第一次看见。”
“难道水就不能用红色来表现吗?”
“你所表现的恐怕不仅仅是色彩应用上的变化吧?”
“哦,那我可要洗耳恭听了。”
“恕我直言,你的画太多也太露地渲染了你心中的仇恨。”
文若听了那记者的话,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肺都被他看穿了。但他表面却不动声色,仍用一双平静如水的眼睛望着那记者。
“你认为是这样?”
“难道你还有别的什么解释?”
“有些事情是不需要解释的。”
“你的作品充分说明你是个绘画的天才。你应该在学院做画才对。”
“我也希望那样呀。只可惜生活-------算了。不说那些了。”
“我是不是说到让你伤心的事了?”
“没有。”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经过过专业训练的。”
“算你还有点眼光。”
“遗憾的是,你的才华正被你心中的仇狠在一点一点地取代。”
“我没有你所说的仇恨。我只是在凭自己的感觉,画我喜欢的生活。”
“你没有说实话。”
“你认为什么样的话才是实话呢?”
“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像我这样的要求,实在是免其为难了。”
“我很乐意这样的交谈。”
“不管怎么说,你的作品让我看到了另一种乌江。”
“谢谢。”
“它给我的印象是刻骨铭心的,是永世难忘的。我相信很多的人都会有我这样的感受。”
这效果正是文若所想要的。他就是要通过画展,让人们记住他,认识他,从而为他的下步计划奠定基础。
那位记者回去后,以《红色的乌江》为题,写了一篇评论。评论刊出后,在画院里引起了不大不小的争论。当然,在思洲城的反响就更强烈了。文若在看到那份几经周转才到手的报纸时,心中便翻起来了阵阵的波澜。那一刻,他想到了死因不明的父亲,被逼做妾的春花,浪迹思洲街头的那些不堪回首的无数个日日夜夜,想着想着,他的眼眶就湿润了。
画展成功的另一方面,是文若认识了思洲县长的女儿田莹莹和一批政要。
田莹莹是思洲学堂的老师,虽然快二十岁了,却长着一张圆圆的娃娃脸。她只要一开口,脸上就自然不自然地露出笑来。在她笑着的时候,两排白而亮的牙齿便会展现出来。那牙齿给人一种特清洁、特卫生的感觉,使人越看越想看,越看越爱看。她是汪癞子二公子的老师。那天,当汪癞子的二公子把画展的请柬递给她时,她都不敢相信那是真的。怀着一丝疑虑,她去到了观江楼。
看完画后,田莹莹才相信了那是真的。在她就要转身的时候,文若走到了她的面前。他对她笑了笑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是汪司令儿子的先生。”
“你是——”田莹莹警惕地望着文若说。
“我是谁这并不重要。”文若说,“楼上还有画,你不想再看看吗?”
“是吗?”
恰在这时就有几个看画的人从上面下来,他们边走边说:
“这些画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红色的乌江,我还是第一次看见。”
“晓得不,这就叫做艺术啊!”
“我就不明白,乌江明明不是红的,可作画的人却偏要把它画成红的,真让人搞不懂。”
“现今这世道,让人搞不懂的事多着啦。”
正是那几个人的对话,使田莹莹产生了好奇。她莫名其妙地望了文若一眼后,转身朝楼上走去。
文若望着田莹莹微微扭动着的腰枝,笑了。
然而,他们的真正相识却不是在这里。
画展结束后,汪癞子为了答谢文若,在临江酒楼摆了十多桌酒席。田莹莹是应邀前来参加酒宴的。在穿梭的人群中,莹莹一眼就看到了那日在观江楼叫她上楼看画的人。她友好地朝他笑了笑。说真的,她从内心感谢他。那天要不是他的提醒,就错过了一个绝好的欣赏机会。对于那些画她虽然没有怎么看懂,但是她却从中感受到了乌江的雄壮与豪迈。那时她就想,一个胸无大志的人,是不可能画出这样气魄雄伟的画来的。
酒宴开始前,汪癞子说了一番这种场合下必说的客套话后,就把文若介绍给了大家。他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指着站在他身边的文若说:“诸位,我的儿子能够有今天,全靠了文先生。是他把我的儿子教成了一个有用的人。今天的这个酒宴,一是祝贺画展的展出成功,二是答谢文先生。来,我们干杯!”
田莹莹端着酒杯的手,许久都没有放下来。她没有想到,那个叫她去看画的人,竟就是画作者本人。
这时文若跟在汪癞子的后面挨个的碰着杯走了过来。还差那么几个人就要走到田莹莹的面前了。田莹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她听到自己的心在咚咚地狂跳。两腮也不由得红了起来。她想躲开,可是来不及了。汪癞子和文若已经走到他面前了。
“我介绍一下,”汪癞子指着田莹莹对文若说,“这位是教我老二的田小姐。”说完,又指着文若对田莹莹说,“他就是教我老二画画的文先生。”
“我们见过面的。”文若含笑着说。
“你们——见过面?”汪癞子狐疑地问。
“是的。在观江楼的画展上。”文若镇静地说。
“想不到那些气势雄伟的画,原来就是你画的呀。”田莹莹的眼里有着掩藏不住的羡慕。
“胡乱涂鸦而已。见笑。见笑。”文若说这话时,很绅士地躬了躬身。
“你太谦虚了。”田莹莹说。
在他们说话期间,汪癞子已经走上前去了。等他发觉文若不在身边,用眼四下里找时,就看到文若和田莹莹站在一个人少的角落里在谈着什么。他有些不高兴地挤过去,对文若说:“今天,你是主人,怎么站在一边说话呢。”
“田小姐在跟我说你儿子的事呢。”文若说。
“是这样啊?我儿子是不是又捣乱了?”
“不是。自从举办画展以后,他比以前更听话了。”田莹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就说出了那样的话。
“那都是你田小姐,还有文先生,你们教的有方啊。”
“我还是那句老话,能为汪司令效劳,是我人生的大幸。”
“哈哈------”汪癞子高兴得放声大笑起来。
笑过之后,汪癞子说:“文先生,我带你再见几位客人。”
文若走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看了田莹莹一眼。田莹莹自然是读得出文若眼里的东西的,心就凭空地跳了几跳。
汪癞子带文若去见的人,一个是商会的郭会长,一个是乌江航运站的马站长。这两个人文若都是知道的,也是他非常想接近的。等汪癞子介绍完毕,文若上前与那两位一一握过手后,说:“我是早闻二位的大名呀!今日得见,真是幸会。”“你的画真是令人大开眼界。”郭会长说。
“我借次机会向文先生请教一个问题。”马站长用一双深不可测的眼睛望着文若说。
“请讲。”文若含笑着说。
“你把江水画成红的是什么意思?”
“我用红色描绘乌江,是想表达它那种汹涌澎湃,勇往直前的气概。”
“我怎么觉得那像是血流成河啊!”
“哈哈哈------”
“你笑什么?”
“你的想象真是丰富啊!”
“你笑啥?”汪癞子问文若。
“马站长说,我画的江水像是血水。”
“我不懂画,我也不管文先生画的是水或是血,他只要教好了我的儿子,我就高兴。来来来,干杯。”汪癞子说着就用手里的杯子一个一个地与人碰。
应酬完这边的事后,文若转身就去找田莹莹去了。
田莹莹在文若被汪癞子叫走后,她的一双眼睛就时时在暗中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此时,她见文若在四下里望,心头就明白他是在找自己。于是,她便从坐着的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临江的一面,装做在哪儿看江景。文若在人群中没有找着田莹莹的身影,心里竟有了一丝失落。等他不经意把视线转向江边时,却意外地看到了他要找的人。那一刻,他的心跳猛地就加速跳了起来。于是,他便向她走了过去。
“田小姐,你可真会选地方啊!”文若走到田莹莹身边,望着楼下涛涛的江水说。
“是你呀!”田莹莹装做很意外的样子说。
“江水碧波荡漾,江面白帆点点。好景致!好景致呀!”文若赞叹着说。
“真想不到,你不但是个画家,还是个诗人啊。”田莹莹说。
“真正的诗人不是我,而应该是你。”
“你是在笑话我?”田莹莹的脸罩上了一层不愉快的阴影。
文若见了田莹莹那表情,赶紧说:“我绝没有取笑你的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这站的地方不是你选的吗?”
田莹莹没有回应他的话。
“你要不选这么个地方,我也就看不到那么美的景色。只有诗人才会有那么独到的眼光啊!”
田莹莹听了文若的这句话,脸上的阴云一扫而光。她笑着对文若说:“你真会说话。”
“是你逼着我那么说的。其实,我嘴笨得很。”
“人人要是都有你这样一张笨嘴,那这世界还怎么了得。”
说到这,两人就都笑了。接着他们又谈起了画展,谈起了他的红色乌江。正当他们谈兴正浓的时候,酒宴散了。人们站起身来,陆陆续续朝楼下走去。田莹莹望了文若一眼,说:“我也要走了。有空来我家玩。”
“我想只要你不拒绝,我一定会登门拜访的。”文若望着田莹莹的眼睛说。
“你说话可要算数?”田莹莹突然把头低了下去。
“那就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