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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敖 当前章节:153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7:02

——围剿陶百川的一个教训

我为什么反对“政治挂帅”

为什么要反对“政治挂帅”?这问题可从两方面回答。反对“政治挂帅”的第一个理由是“为了自由和尊严”。古代思想家老早就提出“人是政治的动物”的结论;近代思想家研究人格形态,政治型也被重视,结论出所谓“政治人”。政治人发展的结果,人类的种种自由和尊严,不论大小、不分远近,都将被政治辐射到、搅和到、乃至污染到,这是很要命的、讨厌的,使人觉得人间没有一块干净土。政治人追求虐待狂式的权力,追求到后来,肉麻当有趣,什么都要插上一脚,他们到处要文告、演说、剪彩、致训、颁奖、评审、座谈、题字、参观、巡视、去飞机场。……一次画展,他们是贵宾;一次音乐会,他们坐第一排;一幕婚礼,他们是证婚人;一幕追悼会,他们是治丧主委。……他们整天以此为乐,闹得别人也跟着一起做奴性配角。

反对“政治挂帅”的第二个理由是“为了智慧和真理”。“政治挂帅”是权力挂帅,但是权力是冲昏大脑的,是使人腐化的。“政治挂帅”的流弊是在它经常制造“举国若狂”的状态,制造“集体兴奋”,制造“万众一心”,制造“誓为政府后盾”,使人民总是随着政治转、随着政治走,这是很危险的。因为迷信“政治挂帅”的人,他们并不是离智慧和真理很近的人,他们的不学有术或不学无术,经常是祸国祸民的。

——政治挂帅不够帅

思想领导才够帅

卢骚思想领导了美国独立和法国革命,边沁思想领导了功利主义,穆勒思想领导了自由贸易,黑格尔思想领导了德国方向,马克思思想领导了共产国际。……这些重大的政治事件,无一不是“思想挂帅”的结果,无一不证明了“思想是领导一切”而非“政治是领导一切”。相信“政治是领导一切”的人,是近视的、乱视的,他们的眼光有问题,他们全错了!

中国北方土话夸一个人长得漂亮潇洒,总说:“这个人真帅!”迷信“政治挂帅”的人,他们的思想其实太迂腐了、褊狭了、丑恶了,实在不够“帅”。“政治挂帅不够帅”,——头脑清醒的人,请务必记得这句话!

——政治挂帅不够帅

大政治家重视第一流文人

古今统治者对待特立独行的文人,有几种态度:有的打击、有的利用、有的“倡优畜之”、有的认为毫不相干、有的漠视、有的重视了半天,却重视个三流货色。

能重视到第一流文人,并加以礼遇的,自然是统治者中的高人:亚历山大之于狄阿杰尼斯,腓特烈之于伏尔泰,罗斯福之于汤玛斯曼,墨索里尼之于庞德,詹森之于李普曼,……不论他们是古是今,是独裁是民主,他们在这方面的手法,都是高人。

甘乃迪做总统时候,他把大诗人弗洛斯特礼遇到白宫,公开颂扬,公开宣称:权力使人腐化,诗使人净化,大家要向文人看齐。

——由礼遇文人到礼遇政敌

英雄与政客

有的英雄一开始并不是,一开始常常是政客。一开始若是英雄,早就变成烈士了。

马占山和甘乃迪变成英雄,都是被逼的。甘乃迪说:“我不能不变成英雄,因为他们打沉了我的船。”

——地下哲学家的札记国民党的特性李敖语萃国民党的特性

——国民党怕挖屁股,因为它有烂屁股;但国民党不怕遗臭,因为它是水肥车。极权小朝廷

国民党退守台湾后,一切军警特务力量,都密集在小岛上,小岛中有高山、外有大海、交通发达、人民奴性,尤其便利军警特务的统治。所以三四十年来,国民党在台湾搞极权小朝廷,要怎么干,就怎么干,搞得得心应手、快乐已极,简直没有力量约束得了它。相对的,台湾的知识分子也“更无一个是男儿”的只会写妇人文章、出闺秀书;写死人文章,出“严制”书,对国民党不敢捋虎须,日以逃避现实、善保首领为务。在这种“你可怕,我怕你”的相对局面下,三四十年来,台湾十足是“冰河期”,写出来的书,满坑满谷满书店,都是婀娜取容的。

——国民党政府查禁李敖著作表

情归何处

过去的国民党大员说国民党不得不负责任,原因是“情不可却”;现在的国民党大员说国民党不得不戒严,原因是“情非得已”。如今“情不可却”的责任,已因大陆丢了而形成丑态;“情非得已”的戒严,已因老美压力而形成窘局。——国民党老脸皮厚虽存,但不知情归何处矣!

——国民党杂碎打不倒的敌人

国民党历来只知道“引狼入室”的可怕,不知道“放虎归山”的可怕,所以他们老是善于制造他们打不倒的敌人。

——我的殷海光

狼来了

国民党的问题是自己是狼,却有时候不咬人而空喊狼来了,结果威信顿失,里外既不是人,两面也不像狼。

——李语录二一三

圣魔大战

国民党的罪过是他们怕“菩萨将成正觉也”,因而“诱乱不遂,忧惶无赖”;因而出面阻止我们、阻止中国的现代化。他们什么都不是,只是中国现代化过程中的拦路无赖而已。

我们预见的国民党,是早晚“魔军怖骸,奔驰退散”的乌合之众,他们的下场终将化为春泥,做为“莲华”下的肥料。菩萨的遗憾也许只是不得不浪费许多时间去圣魔大战,但这种浪费是在所难免的,没有这种浪费,就没有“救多数人于永久”的开路条件。国民党既不允许菩萨“成正觉”,菩萨就只好打倒他,菩萨没有法子。

——菩萨就只好打倒他

政治篇·论民主自由什么是民主政治李敖语萃什么是民主政治国民党与奴才

国民党与奴才

如今,所谓中华帝国时代过去了,但是中华民国的封建结构,却一仍其旧,虽然名已不存,但是实却未亡。照样父子相传、照样奴才交替、照样“与奴才做奴才的奴才”衙门行走、满街行走。中国的问题不在名号形式改变,而在封建实质未除,国民党的祸国殃民,正在换汤不换药,结果新汤旧药,一切都是亡国帝王气象。胡适在五十多年前写文章给少年朋友,就指出:“现在有人对你们说:‘牺牲你们个人的自由,去求国家的自由!’我对你们说:‘争你们个人的自由,便是为国家争自由!争你们自己的人格,便是为国家争人格!自由平等的国家不是一群奴才建造得起来的!’”不幸的是,国民党多少年来,正妄想用一群奴才建造自由平等的国家!——幸亏他们失败了,他们若成功了,那又算是什么国家呢?

——奴才学发微

论国民党

你必须可怜那相信国民党的人,因为他竟然相信了不相信他的一伙。

——李语录二五四

歪曲,真话

每当国民党又说我歪曲事实,我就知道我又说了一次真话。

——李语录二五九

配给式自由民主

国民党对老百姓,一切都是配给式的,从柴、米、油、盐,一直到自由、民主,都是限量配给的。自由、民主都这样小家子气处理,其去真正自由、民主,远矣!

——李语录一○四

一蟹不如一蟹

老一代国民党总把人才当奴才用;新一代国民党总把奴才当人才用,此其所以一蟹不如一蟹也!

——李语录一○二

篡夺革命

国民党今天还在感叹他们“革命尚未成功”,其实他们永远不会成功,因为他们并不真的去革命,他们只是篡夺革命而已。别人在战场上,他们也在战场上,不过不是在战场上打仗,而是在战场上捡战利品,顺便向同志放黑枪。陶成章他们是真正革命成功者,虽然他们在成功之日,被同志出卖、暗杀、丑化、抹黑、出局,但这些忘恩负义的遭遇并不成为志士仁人心灰意懒的理由。不错,他们献身的结果,最后竟是新王朝代替了旧王朝、新劣币代替了旧劣币,但他们求仁得仁,又何所怨?他们的悲剧,在于纵使拒绝了假团结,也未能免于被劣币的驱逐。这牵涉到坏人当道的问题,并不是好人的错。而坏人当道是历史上的常轨,固不独党内党外也!

——丢掉假团结,才有真革命

戒严的法理依据

国民党性好戒严,始作俑者是孙中山。一九二四年十月十四日,孙中山以杨希闵为戒严总司令,蒋介石当时看在眼里,当然一学就会,并且青出于蓝。此后虽然在大陆上东戒严西戒严,但是好景不常,从大陆上给赶了出来。幸好有个台湾可以过干瘾,于是,台湾变成了人类有史以来享受戒严最长最久的地区,至今未已。一九八二年十月十五日,许荣淑在“立法院”质问国民党“行政院长”孙运,说戒严戒了三十多年了,该歇歇了吧?不料孙运立刻悍然宣布:“戒严令不是实行多久的问题,而是该不该实行的问题,该实行,三十年要实行,四十年也要实行!”——乖乖,国民党的心态原来是这样的,三十多年算什么!老子还没过足瘾呢!

国民党真是无中生有的魔术师,他们先由俞国华、宋长志表演移花接木,再由施启扬套招李代桃僵。但是,不论他们怎么骗,在我们细心的追踪下,所谓戒严的法理依据,终于站不住脚,穿帮又穿帮。这个追踪,告诉了我们:国民党是一个多么皮厚心黑非法乱纪的团体,他们口口声声的维护“宪法”、尊重人权,都是放屁放屁放狗屁!

——戒严令穿帮了!

挖出绯闻

法国哲人卢骚、美国哲人佛兰克林、英国哲人罗素,都是有名的风流人物,但他们只见高情雅致,不见绯闻丑闻,为什么?就为的是他们并没利用权势伤害别人或影响公众权益,他们从不会付什么“遮羞费”,因为女人以和他们上床为荣,两情相悦、自由恋爱,又何羞之有?所以,这种身分的当事人,他们上床下床的行为,都是“个人行为”、都是“私人行为”。

但是,搞搞到涉及利用权势伤害别人或影响公众权益,则就不然。夏杰搞搞到家破;商纣搞搞到国亡;齐庄公搞搞到政变;吕不韦搞搞到权移。……政治人物大权在握,牵一而动全身,这种当事人的身分,搞可就不那么简单了。大权在握的人,不把严加管束,轻则以公帑付遮羞、奉公产以赠一人;重则串连起生殖器关系的王朝,天下不归于智囊而归于肾囊,则也就离败亡不远。当然他们的败亡不足惜,但是百姓何辜,受了他们大头之害以后,何能再受他们小头()之害?所以,揭发他们“个人行为”、“私人行为”的障眼法,挖出绯闻丑闻,也是大家义不容辞的事。要知道凡属可受公评的事,就绝非“个人行为”或“ 私人行为”,我们不要给他们骗了。

——怎样看国民党的桃色事件?

以南京为都

国民党以南京为首都,这是一开始就倒楣的错误决定。因为南京对内无险可守、对外易遭攻击,以它为首都,最会有“仓皇辞庙”的亡国效果。国民党从一九二七年定都南京后,一九三二年就被日本兵舰所逼,吓得迁都洛阳;一九三七年又被日本大兵所逼,首都沦陷;一九四九年又被共产党所逼,首都再陷。

——闻道南京似弈棋

不负责任

国民党聚党营私,死命把持住政权不放,是可以理解的。但无法理解的是,他们只是把持,却不负责任。古今中外,搞政治出了纰漏,都得引咎辞职,但是国民党却不肯放手,因而成了人类有史以来,一个丢得领土最大最多、赖在台上最长最久的无耻笑料!这种无耻,在道德上和政治上,都是古今第一,这是我们不能不点破的。

——向国民党讨十大债

不知自己老几

国民党有多重悲剧性格,其中之一就是自大狂,自大狂就是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老几、是什么东西,以为自己立“威”可吓人、有“德”可怀人、是“明月”可照人,相对的,别人是有“过”的,所以要“改过”;别人是坏蛋,所以要“迁善”;别人是罪人,所以要“满怀希望地”等待“恩典”。国民党的自大狂,总是使他们自己以为自己高高在上、以为自己高人一等、以为自己可以做别人的天地君亲师、以为自己不错而错在别人、以为自己不须“更新向善”而该别人“更新向善”,……这是一种非常可笑的不要脸。

——他们配做“明月”吗?

聚敛之臣

一般原理是,政府财政该量出为入,家庭财政该量入为出。但是国民党的“聚敛之臣”却一概不择手段的聚敛式盲入,所以他们愈来愈有钱。他们从不知什么叫“藏富于民”,他们只知“藏富于自己”。

——李语录一三

以利害为转移

国民党是没有什么是非的,国民党也没有什么一定的忠奸标准的,一切只以利害为转移。因而,国民党的政头军头们,也就无所谓跟谁,其实谁大就跟谁。古代金民宗曾骂“辽兵至则从辽,宋人至则从宋”,八百年后的国民党,恰恰如此。在抗战时候,由于日本人大,所以国民党做汉奸,就十分自然,尤以“将军族”为甚。

——自己不洗别人洗

远见

国民党在开罗会议上愿意不要东北港口的主权,可是却要台湾的主权,国民党真有远见!它能趁早要到个以供逃亡的岛,谁说国民党没远见!

——李语录四一

入祀忠烈祠

国民党入祀忠烈祠的标准,只有两个:

一、 “作战阵亡”。

二、 “被俘不屈殉难”。

凡合乎这两个标准的,虽小兵也可入祀;凡不合乎这两个标准的,将军也不能列名。所以,逃到台湾的国民党,只能活着进忠烈祠,死了却只好出来,因为他们都是“积劳病故”的,“积劳病故”只能进荣民医院太平间,是不能进忠烈祠的!

——为什么林坤荣能回家?

大脑顽固

国民党自称革命已九十年,又自承革命尚未成功,逻辑上,九十年还不能成功,自然是思想顽固僵化的结果。所以,国民党若想成功,必须放弃这种大脑的顽固与僵化。虽然我已看到国民党已无如此放弃的可能了。

——起飞吧,大脑!

政治篇·论民主自由什么是民主政治李敖语萃什么是民主政治中国士大夫的上限与下限

中国士大夫的上限下限

上承中国的道统,凡举纲常、名教、祀孔、读经、复古、守旧,样样全来。这些本是中国士大夫的老套,这些老套虽然不经,但它们是中国上层信仰的基础,它们得到中国士大夫的深信,也算自成一种闭路文化模型。但是,最可恶的是中国士大夫在抬出这些以外,骨子里,却更信另外一种东西,那就是匹夫匹妇的下层信仰,而以下限迷信为依归。这种下限迷信,举凡扶乩算命也、摸骨看相也、风水地理也、铁板神术也、奇门遁甲也、紫微斗数也、求仙拜佛也、妖僧大手印也,都包括在内,大体上说,这都是孔夫子所不语的“怪、力、乱、神”,真正信奉中国上层信仰的,反倒不该有这么大的出入。但是,妙事就出在这里,中国的士大夫,却极少跳得出这种“挂羊头、卖狗肉”的格局,因而总是明着信一套,暗着却更信另一套。国民党是兜收中国上层信仰与下层信仰的大垃圾场,它的党员的大脑,也以此为上限下限,自不消说。

——上限教条,下限迷信

已累积了经验

国民党是不学的、不识大体的,但在权术方面,却有多年累积的点子与经验,虽然这种点子与经验,在共产党面前吃了败仗,而逃到台湾,但在台湾使弄,却足敷应用,而可使党外人士死去活来。

——战斗是检验党外的唯一标准

本位狂与自大狂

国民党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党、是一个不识好歹的党、也是一个软硬都不吃的党。国民党有极浓厚的本位狂和自大狂,所以,它根本不把“非我族类”的任何异己看在眼里,这种异己,不论国民党消灭得了或消灭不了、不论国民党在大陆或在台湾,国民党的本位狂和自大狂是一点也不会改的。正因为国民党有这种性格巨星或性格巨驴的特性,所以任何异己,想跟国民党合作,是绝对灰头土脸的。今天党外人士,抱着一片痴心,想达到与人为善效果的,其实下场都是与虎谋皮而已。李万居临死前结论国民党绝无诚意,其实这种结论,早就该做出来,人之将死,才如此发现,岂不太迟了吗?

——泥罐、铜罐、与共识

打击自由主义

我们清楚看到:国民党根本不允许自由主义者的正常存在;国民党打击自由主义者,几十年来,一直不遗余力;国民党所谓联合自由主义者,也根本是一个骗局。“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对中国自由前途关心的人,不可不警觉这一点!

——不打击自由主义吧?

开放党禁

我太了解国民党对开放党禁的事,一直是说了不算的:照国民党答应我们的组党远期支票,辛亥革命前答应的不算,一九一二年答应的不算,一九一三年答应的不算,一九二九年答应的不算,一九四七年答应的不算,我们眼巴巴的等了七八十年,等了五六十年,等了三四十年,等的结果竟永远是“非常时期”,永远是“大敌当前”,永远是“环境特殊”,永远是“国情不同”,永远是“将革命事业从头做起”,这样的等来等去,这样的等呀等的,难道我们还相信他们吗?难道我们还指望他们吗?

到了今天,国民党索性连答应都不答应了,连远期支票都不开了,也许有人说,这是国民党的退步,我却认为,这是国民党的“进步”:——民国党为怕言而无信,索性连言都不言了,这当然是“进步”啊!

——阿丽丝与新党

继续骗人与受骗

老K是不懂什么叫礼贤下士的,真正的士,也绝不受他们的礼——老K是绝无诚意的。在这一点上,在这岛上,没有人比我认识更清了(因为这种认识,要对老K历史有深入了解为基础)。所以我一直提倡“不合作主义”对付老K,我这种先知式的观点,当然不是一般座谈会专家和小政客们所能了解的,一般党外人士和小百姓了解的程度,也有待加强。这是因为在同一小岛上“酱”在一起太久了,在混蛋一方面,深受老K感染,而不容易自觉与自拔,这也就是老K能够在这岛上整天群魔乱舞、口沫横飞的缘故。因为有人受他骗,所以他们才骗个不停,这当然是相对的。这种受骗的惯性不改善,一切当然继续下去:老K继续做瘟神,党外和小百姓继续做瘟生,前途有限,后患无穷,如此而已。

——保证互相毁灭

老人政权

他们只是日薄西山的老人政权而已。跟他们斗,斗得爱无比、窝囊无比、哭笑不得无比。他们既不“司麦脱”,我们也无从“美好挺”,只好皱皱的,斗得又乏味,又不得罢休,讨厌死了。

——“三进宫”答刘辰旦

二类暗杀

在国民党“未能奉行国父遗教”的内容里,其中有一项最不光明的,就是国民党喜欢以政府之尊,一再搞暗杀的把戏,这是非常令人不齿的。

国民党搞暗杀,可分两类,一类是暗杀以后他们不否认的;一类是暗杀以后他们不承认的,不但不承认,还要赖给别人的。这种被赖的对象,当然是国民党的政敌或是替罪羊之类,反正国民党自己是不承认的。

国民党在搞暗杀的时候,当然是极核心、极机密的作业,这些杀手办完了事,不论成不成功,按照“家法”,是不能泄漏的。因此,不论外面怎么传说、公论怎么叙述,国民党的圈里人,是绝对守口如瓶的,更不要说是见诸文字了。

——张敏的爸爸杀了谁?

这次不算

国民党是人类有史以来,一个丢得领土最大最多,却干得最久最负责任的长寿政党,别人丢了大陆,早就给赶下台了或自己下台了,可是国民党却会“将功折罪”,却会“舍我其谁”,却会“这次不算,再来一次”,却会“将革命事业从头做起”!

——牛刀不杀鸡,杀什么?

对付国民党的太极拳

国民党大官人敷衍质询,主要有三套太极拳:

第一套是“已清查法”。(说质询内容他们早已清查,表示你提出的是陈年老案。)

第二套是“有出入法”。(说质询内容与事实不无出入,表示你提出的是不准确的。)

第三套是“改善中法”。(说质询内容他们正查明改善中,表示你提出的他们很感谢、很佩服,他们可能有错,但在改善中,至于错在哪儿,他们是推得好远的。)

对付这三套太极拳,唯一方法就是“大题小作”——避免同他们谈任何不具体的题目。任何可能被他们架空的题目,都不提出,而只是提出活生生的实例,逼他们只能说Yes or No的实例,这样他们才无所遁其形。从这种实例上使他们窘态百出,才是正途。

所以,千言万语的“国事”一○一问,不如直截了当的“国事”十一问、“国事”一问。这就好像考试,不要出“问答题”给他们发挥(因为一发挥就“太极”出矣),而要出“是非题”、“填空题”逼他们一翻两瞪眼。

——给许荣淑的一封信

国民党的教育与宣传

大体上说,党外人士大多是国民党丢掉大陆后成长的一代,大陆丢掉了三十二年,党外人士在丢掉大陆时或未出生,或年纪还小,或年纪虽大一点,可是久住台湾,对国民党统治大陆时期的真相与内幕,所知自然不足。所以,三十二年来,我们看到的国民党,不是在大陆“刘三”式的国民党,而是在台湾“汉高祖”式的国民党;不是在大陆弃甲曳兵的国民党,而是在台湾我武维扬的国民党。稍懂历史的人,都可这样论断:——国民党自从建党以来,从来没像这三十二年这样痛快过,这样“密集安打”过。国民党在这三十二年来给了我们公开的党部、公演的梅花、公卖的烟酒、公营的当铺、公费的民众服务站,和公然的党化教育与宣传 。国民党这样公来公去,当然是自认大公无私的。国民党相信三十二年来,给了我们一种新形象,经过三十二年的教育与宣传,对它统治下的小百姓,的确也收到不少定影效果。看到一些小百姓对国民党所说的信以为真,所做的不以为异,那样的天真,那样的归顺,那样的张晓风,那样的羊,我们真不得不承认:国民党的教育与宣传,真已得到他们想要的结果了!

——给党外人士上一课

政治篇·论民主自由什么是民主政治李敖语萃什么是民主政治国民党的财政美容

国民党的财政美容

在台湾,由于官方的照顾无微不至,台湾的银行也就被照顾成公营的。一变成公营,麻烦来了,上下其手的腐败局面,自然愈滚愈大。滚的结果,光在呆帐方面,就滚成一百六十一亿之多!但是政府一直把真相瞒住,说这是催收款,不是呆帐。但是催收款就要催呀收呀,总得有个期限,不能有的一拖十几年,有的一拖二十几年,有的一拖三十几年。由于最近各界逼得紧,政府终于答复下来了,说:催收款只有一百二十二亿,其中七十三亿“可望收回”,其余四十八亿已“收回无望”!既然有这么多的民脂民膏给糟蹋掉,这明明是呆帐,为什么过去一直以“机密”的理由拒绝透露,并且说只有催收款,没有呆帐呢?现在我们懂了美容学,从美容学观点研究财政学,我们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是政府的“财政美容”,政府李代桃僵,用来“眉骨加高”、“瘦面加胖”。事实上,催收款明明是呆帐,催收款只是财政的化妆而已。

——文化美容,财政美容,司法美容

光复大陆设计委员会

对国民党说来,“意淫大陆”,光靠“蒙藏委员会”、“新疆省政府”等老衙门,岂够用哉?这些衙门在名义上,只是边疆地带的,只能外延上证明大陆之线,不能内含上证明大陆之面,于是,国民党大发神威(神经之威),在一九五四年,成立了一个特大号的大衙门——光复大陆设计研究委员会,纯粹以“国大代表”为成员,年耗上亿元公帑,把光复大陆的复建工作,看着地图,整天大做其纸上作业,其实它是最荒唐的:它包括内政、国际关系、军事、财政、经济、教育文化、交通、司法、边疆和侨务等组,每年十二月举行全体委员会议两天,另外各区组每年开会七到二十次,有时邀请政府首长和学者专家举行报告或座谈,做为委员从事设计研究的背景资料。其实设计研究所得,全是空话、全是空中楼阁、全无可行性。它的秘书长说:大部分设计研究内容涉及“国家”军事机密,不能在社会上过分的张扬。三十年来,一共拟好了两千多个设计研究案,呈报“总统”的有一千余个,这些设计研究成果,也可以看出是在埋头做事。——这些话,其实都是胡扯、都是“纸上意淫”的笑料。光复大陆之事,虽然国民党光说不复,但是设计研究,却至今不息。为什么要这样发神经?原因无他,“意淫大陆”耳!

——国民党的“空诸所有”与“实诸所无”

终身民代的人格问题

他们一个个明知依照任何公道的标准,他们都不能再代表民意——代表三十多年前的民意,但是他们宁肯“内疚神明,外惭清议”,仍旧老着脸皮代表下去,这种老脸皮厚,是任何有人格的人干不出来的,但这些混蛋们却优为之,此一恋栈,是典型的没有人格的作风!三十多年来,他们(包括费希平在内)没有一个肯辞职以谢国人,这当然是“个人人格问题”。

“终身职的民意代表”们,没人敢不承认他们面对的不是民主宪政的体制,但是民主宪政体制的特色,就是“代议政治”与“责任政治”。代议政治的基础就是要定时改选,责任政治的基础就是要引咎辞职。国民党把大陆给弄丢了,居然党官们不对民意代表负责,民意代表又不对人民负责,把民主宪政弄得既不代议又不责任,这些老汉们,一个个大节已亏,又何来“个人人格”之可言呢?

——当然是个人人格问题

群“贤”楼

今天报载坐落在济南路上的“立法院”新盖大楼落成后,取名“群贤楼”,一年多来有关名称问题,时有争论。因为有的立委认为,自喻“贤”人,实有未妥。依我看来,这些立委毋乃太谦了。因为“中华民国”明明是蒋家天下的“中华帝国”,却自喻“民”国不误,立委老兄们“贤”它一下,又何必脸红哟!

——李敖札记

一厢情愿

国民党这种心理变态,在心意初动之时,未尝不是想回大陆的一厢情愿。但这种一厢情愿,随着年复一年的坐困孤岛,最后连说“明年此时南京见”的顺口溜,也溜不出来了。直到一九五九年五月,国民党总裁讲“掌握中兴复国的机运”,明告党员:一九六九年是“十年生聚,十年教训”的二十年满期之年,“超过了‘十年生聚,十年教训’的期限,还不能反攻复国的话,那就任何希望,都要破灭了”。但是,很快的,一九六九年到了,过去了。甚至一九七九年都到了,一九八四年都到了。前后三十五年之久,还是不能回大陆,想大陆来望大陆,但是除了“意淫大陆”外,其他一切,也就人人心里明白。国民党革命革了几十年,最后沦为这种境界,自属可悲;但看了他们整天耀武扬威的“手淫台湾”,却又深感他们可悲之外,亦复可恨。不论可悲也好,可恨也罢,国民党的历史,已经逐步走向它的终站。国民党为了使党显得“源远”,故意拉长过去的历史,吹牛高寿已九十年,但是,过去的“源远”,并不能证明未来的“流长”,为了“流长”几年,我看还是“意淫”停止、“手淫”减半吧!

——意淫大陆,手淫台湾

放大与缩小

稍知中国现代史的人,都知道中华民国的建立,黄兴是孙文以外第一功臣,但在国民党写的历史上和表现的尊敬上,显然比例不对。国民党的做法有两种,一种是“放大”,一种是“缩小”。“放大”方面,章炳麟在《中华民国开国前革命史》的序中已经评论:“自民国九年以后,知当时实事者已少,夸诞之士,乃欲一切笼为己有,亦曷足怪乎?”这就是说,不是国民党的丰功伟绩,也被国民党大而化之了;“缩小”方面,我们看不到黄兴、蔡锷等伟人的纪念像与纪念路,看到的反倒是“吴敬恒像”、“于右任像”、“史迪威公路”、“罗斯福路”、“麦克阿瑟公路”,……把黄兴、蔡锷等的尊敬,真不知“缩小”到哪儿去了!这又如何教人心服呢?对“不对自己胃口”的伟人,就可以这样吗?

——黄门鼓吹

唯我独尊

国民党的戏路,是它老是想“唯我独尊”,但“唯我独尊”的地位,必须采取“公平竞争”的运动规则以取之,在“公平竞争”中你考了第一,自然你就是老大。可是国民党却不如此。美国老罗斯福推动反托拉斯法案时候,大法官霍姆斯说:“修曼法案是不公道的,因为它不让强者在比赛中获胜。”国民党的悲剧不在它忽视、排挤、压迫弱者,而在它忽视、排挤、压迫强者,它错估了别人,把别人都看扁了,结果当它被强者翻身一扑的时候,它就眼冒金星了。

——太阳不只一个

不知思想力量的可怕

我认为“不怕李敖”,真的原因是国民党根本不真的知道思想力量的可怕,正因为国民党不真的知道,所以,他们虽然粗糙的大力扑灭思想,但他们自己却不会细腻的建树思想。

国民党无法以思想扑灭思想,就妄想以暴力扑灭思想家。

——别把国民党的无知,当成国民党的宽大

国民党与法律

单刀直入的分析、一针见血的说明,从国民党的“法律遁”,写到国民党的“法律顿”,我想,在这岛上,在这世界上,没人比我更能说得清楚了,更能说得开窍了。我希望大家不要再糊涂,多注意我的提示。对“立法院”最近有关修正“刑事诉讼法”的争执,我对苏秋镇、许荣淑、黄天福、费希平、郑余镇、许哲男、黄志达诸位的努力抗战,表示最大的欣赏。但是,我们不要只看到“立法院”里死板板的理论,而忽略了“立法院”外活生生的事实;不要只看到“立法院”里热烘烘的面红耳赤,而忽略了“立法院”外冷冰冰的鼻青眼肿;不要只看到立法院里守法守分字斟句酌,而忽略了“立法院”外无法无天法律只是废纸。从根本上了解国民党跟我们的关系,根本不是法律的问题;从根本上认清国民党跟我们的关系,根本法律只是一种手法;从根本上觉悟国民党跟我们的关系,根本就是政治取代法律,只有这样寻根,我们才能解决一切故障。现在整个问题好像是牙医所说的“根尖周围脓肿”,如何从根本上除疾去病,才是我应该注意的方向。

——“法律遁”和“法律顿”

国民党是一个大家族

国民党第二代很少像第一代一样的“天下是老子打的”,而变成了“天下是老子的老子打的”,这一现象,使国民党的革命性减弱,家族性增强。每一个第一代的老子,都会培养出第二代的老子,配上高速的联姻、认亲、师生、同志、裙带种种关系,国民党与其说是一个党,倒不如说是一个大家族。进到这个家族里面的,会得到起码的利益与照顾,在这一点上,国民党极有“人情味”。这种“人情味”,从大陆来台的立、监委身上,已表露无遗。他们对国民党,完全是“人情味”的相依为命,他们是不讲是非的,既不能也不愿辨别国的利益是高于党的利益的,这种心态,完全是你我一家人式的,仔细调查他们的相互关系,也的确可瓜蔓出不同程度的血亲与姻亲,说一家人,真没有错。如果你只知道张继正是张群之子,陈履安是陈诚之子,沈君山是沈宗瀚之子,马树礼是顾祝同之婿,丁善理是费骅之婿,汪敬煦是何应钦之侄女婿,……你只能这样数出十几个或几十个,你是不了解国民党的。国民党大家族的盘根错节,远比你想像的深入而复杂。所以,归根到柢,凡是不能从大家族观点来看国民党的,根本就是蛋头之见、书生之见。

——给党外人士上一课

政治篇·论民主自由什么是民主政治李敖语萃什么是民主政治国民党的家族特性

国民党的家族特性

因为国民党大家族三代同堂五世其昌,当然有“不肖子弟”出现,这些“不肖子弟”,形式上可能已变成自由分子,已变成接近党外或党外人士,已变成监察院的陶百川或“立法院的陶百川”,已变成社会贤达。……但不论怎么变,他们绝非真正的自由分子,绝非真正的党外人士或社会贤达,他们跟我们,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尤其在国民党大家长眼中,尤其不一样。

徐复观、陶百川之流之外,甚至坐了大牢的,只要国民党认定是“我们家里的人”,也和外面人待遇绝不相同:国民党员居正头一天还戴手铐脚镣呢,第二天就当了司法院院长;国民党员李基鸿头一月还陷身囹圄呢,第二月就当了财政厅长;国民党员郭衣洞(柏杨)头一年还唱“绿岛小夜曲”呢,第二年就可出境做“作家可以出境”的样板了。……看不出国民党这种家里家外双重标准的人,自然是不了解国民党的。

这种家里家外的双重标准,其实随处可见。同样是市长,国民党员黄启瑞出了纰漏只是下台,杨金虎却要下狱;同样是贪污,国民党皮作琼拿两百万只判一年半,何济周拿四万却判八年;同样是“违反国策”言论,国民党员沈君山说了就算了,李庆荣就要坐牢。……

不了解国民党这种大家族特性的人,老是喜欢拿政党政治的尺度、法律公正的尺度、是非正义的尺度、国家利益的尺度来量国民党,结果愈量愈生闷气,愈量愈做搔不到痒处的判断。殊不知国民党根本不该这样量的,你用这些尺度来量一个大家族,要它对内放弃“人情味”,放弃党的利益,就如同要求一个母亲不要家天下而要天下为公,不要袒护“自家的小孩子”而与“野孩子”一视同仁,这怎么行得通呢?

——给党外人士上一课

群众的用处

能关门办的事绝不开门办,能一人办的事绝不两人办。——“成大事者不谋于众”,除了选举、暴动与鼓掌外,群众全无用处。

——李语录二四

论殷海光

国民党自从在大陆失败逃到台湾后,他们检讨失败的原因,可分两派:一派认为专制得不够,今后要多专制才行;一派认为自由民主得不够,今后要抛弃老套,要做深刻进步的反省才行。做这种反省的人数极少,但最成功的就是殷海光。因为这种反省的成功,有两个条件:第一要有知识,第二要无政治野心。有知识,才知道大江东流挡不住,非得自由民主不可;无政治野心,才能维护理想主义的标准,不把自由民主当做争取政治地位的手段,而当做一种目的。我认为殷海光最有这两个条件,所以反省得最成功,在“自由中国”的表现上最出色。但这种成功,在国民党眼中,却认为是他们的失败,他们的集团里出了叛徒,并且是有头有脸有力量的叛徒。他们在痛心之余,会抬出忠党问题来使大家难看。

——我的殷海光

政治行规

“政治行规”不是“政治道德”。道德的层次是高的,台湾在国民党的调教下,道德都给摧毁了,又何况“政治道德”?台湾从政人物,不论党内党外,都不足以语“政治道德”,这本已可悲;但更可悲的是,他们竟连低层次的“政治行规”都不能守。法律是六十分的道德,行规是六十分的法律,行规距离一百分的道德层面,本来已经微不足道,结果竟连微不足道都不能守,岂不太可悲了吗?

什么是行规?屠夫可以骂屠夫杀猪刀法不好,但不能骂对方残忍,因为大家都残忍;妓女可以骂妓女床上功夫不好,但不能骂对方不守贞节,因为大家都没有贞节。行规是同行人必须共同遵守的起码规则,连这种起码规则都不守的人,这种人就荒腔走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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