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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敖 当前章节:1536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7:02

——论定蒋经国

论蒋经国之五

也许有人说:“声妓晚景从良,一世之烟花无碍;贞妇白头失守,半生之清苦俱非。”“看人只看后半截。”蒋经国既然宣布开放这个、解除那个,我们就该与人为善,称赞称赞。可是我认为,称赞任何人都可以,但不能背离事实与真相,蒋经国辣手摧花四十年,最后死前几个月才来了一点怜香惜玉的噱头,我们岂可轻予认定?这位“声妓”风骚四十年后才宣布(注意:只是宣布而已)老娘洗手不干了,这种最后几个月的“从良”,为时也未免太短一点了吧?

蒋经国不单是一踩四十年的台湾自由、民主、人权、宪政上的真正负责人,并且在“政治奇迹”上,还别有“奇迹”,那就是他和他老子一样,不尊重政治制度,搞个人独裁。蒋介石出身青色上海流氓、蒋经国出身红色苏联高干,他们对政治制度的理解水平,本来就有限,蒋经国回国后,在庭训之下,红中带青,从做青年军总政治部主任,到搞小组织“燕廉”、“铁血救国会”、“中正学社”活动等等,走的都是不尊重制度、搞个人独裁的路线。这从台湾政治局面,迄蒋氏父子死亡之日,犹陷在党内无民主、党政不分、政出多元、一人领导等特色上,可以看出。

——论定蒋经国

论蒋经国之六

蒋经国搞“亲民‘秀’”,可算是他一生最精彩的演出。他光在一九七八到一九八一的四年间,就下乡一九七次、“与民同乐”一五五天。细部举例,像开东西横贯公路,他亲自入山二十一次;像盛产西瓜的丰田村,他连续五年来个五访;他一会儿到南部佛光山四度莅临;一会儿又到北部唐山木器行登门道谢。……歌功颂德者连篇累牍的称道蒋经国这种为政之道,殊不知这是为政的小道而非大道。中国政治哲学的为政大道是《淮南子》所说的“重为惠,若重为暴”。“重”是不轻易,统治者要不轻易施小惠,一如不轻易做坏事一样。统治者要节制自己,做到“无智”、“无能”、“无为”的三无。“无智,故能使众智也;无能,故能使众能也;无为,故能使众为也”。正因为统治者自己不显配聪明、不炫耀能力、不捞过界下决定,这样大众才能发挥他们的责任与才干、才不做奴才。

民隐并非不可探求,但是这样子频繁、这样子毫无章法、这样子费事才能得到结论,那可未免太笨了一点。

整个的结论是:蒋经国瞎忙了一辈子,却从来不懂经国之道!

一九五○年,蒋经国说:“复兴活在中国,失败死在台湾。”他如今死在台湾,证明他一语成谶,也证明他的失败属实。这四十年,蒋氏父子本来有很好的机会,可以从容建立自由、民主的橱窗,可是他们太自私,结果先死后死,为天下笑,一九五八年蒋经国说他们“绝不会重走郑氏当年失败的旧路”,其实他们还不如郑成功,郑成功至少反攻到南京、至少传位到第三代。蒋经国宣布“未来蒋家的人不能也不会担任总统”,一时传为美谈,但他为什么不使自己不做第二代的总统?那样岂不更漂亮?他有四十年的机会、又有三十年的机会、又有二十年的机会、又有老子死后十二年的机会,他都执迷不悟,失掉了。如今以垂死之人、做无望之语,纵属临终悔罪之言,历史也不会饶恕他的!

——论定蒋经国

论蒋经国之七

蒋氏父子口口声声台湾属于中国,但他们所实行的,却是在台湾搞小朝廷;他们干的,是搞外省人的“台湾独立”,虽然他们绝口不说。“反攻大陆”也、“光复大陆”也、“三民主义统一中国”也,都是能说不能做的;“台湾独立”却是能做不能说的,因而他们挂中国统一的狗头,却卖“台湾独立”的羊肉。

蒋经国在垂死前夜,承认自己“已经是台湾人”了,正显示了负隅顽抗中国统一的心态。我说他不如阿斗,因为阿斗之罪,不过乐不思蜀;但蒋经国之罪,却在蜀乐不思中原——乐不思大陆(当然思也白思)。由此可见,真正扶不起来的,不是阿斗,而是别有其人也!

结论是:蒋介石不如崇祯、蒋经国不如阿斗,虽同为古今亡国之君、亡国之太子,但高下之分,一看便知。盖棺论定蒋氏父子,这一史家持平之论,也许可供启蒙也。

——蒋介石不如崇祯、蒋经国不如阿斗

论蒋经国之八

蒋经国在小手段上固然“乃父亲手训练”,比阿斗高明;但在维持大局与对中国未来看法上,其实还不如阿斗。阿斗“任贤相则为循理之君”,他能用到诸葛亮,“军旅屡兴而赦不妄下”,这是很不得了的成绩,比蒋太子只用奴才、空言反攻而军旅不兴赦却妄下高明多了。至于阿斗最后成全中国统一,知道“龙虎战争,终归真主,此盖天命去就之道也”。这也比负隅而不知“天命”者高明百倍。且阿斗班底中,还有北地王谌那种戈倍尔式“先杀妻子,次以自杀”的殉节之士,蒋经国有吗?一旦完蛋,丢人现眼可有得好看呢!

——唐德刚先生近作书后

论蒋经国之九

包启黄是国民党的“国防部”军法局长,由于把犯人财产霸占、老婆逼奸,还要处死犯人,心既狠、手又辣、又拔出不认人,被犯人老婆告了御状,他的主子蒋介石蒋经国父子只好枪毙他了事。

包启黄出军法丑的事件,告诉了我们,靠人防弊是不够的,要防弊,还得靠制度。

戒严时期用军法判人,本就是一种易生毛病的制度,因为这种时期的军法判决,必然草率。为了防弊,在订定“戒严法”时,第十条就明文规定解严后人民可以无条件上诉到司法机关,以免冤抑。但是,这回蒋经国却站出来,下令手下喽强行通过“国家安全法”第九条,剥夺了“宪法”第十六条的人民诉讼权!蒋经国为什么要这样?因为他深知军法的黑暗绝不止于“包启黄的这一个阶段”,若真的依法给人民上诉,则出军法丑的事件,将千万多于“国民党包公(启黄)”时代者,所以,蒋经国收拾起“做官的不要糊涂”的官箴,“不管是大小案件”,都不要“认真处理”了!

包启黄作恶,是人的作恶,还有解严后上诉管道可寻解决;但是蒋经国作恶,是制度的作恶,把靠制度防弊的管道给堵住,解严后上诉机会都给掐死了。

比较起来,包启黄的毛病出在“大头”(脑袋)懂法律而“小头”()不懂,蒋经国则是两头都不懂,故率法食人,蒋经国比包启黄还包启黄,此可断言者也!

——比包启黄还包启黄论台湾与党外人士李敖语萃论台湾与党外人士

——国民党有过去,没有未来;民进党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什么样的反对者

我们不要忘记,我们毕竟是多年局促在同一个小岛上的人,什么样的执政者,自然产生什么样的反对者,反对者如果缺乏榜样与警觉,就容易陷入迷惘与错路。

——放火的,不要变成放水的

政治篇·论民主自由什么是民主政治李敖语萃什么是民主政治要有批评党外的自由

要有批评党外的自由

我坚决相信,我不但要有批评国民党的自由,也要有批评党外(自我批评)的自由,党外若不许人批评,则其心态,又与国民党何殊?其度量与手法,又与国民党有什么不同?党外必须全面开放,让李敖像骂国民党一样的骂个痛快,才能证明党外的伟大,证明党外有前途。反过来说,凡是不能让李敖骂个痛快的党外,就是笨党外。

——我们要有批评党外的自由

党外太软弱

今天党外的一个缺点是:许多人的气质太像国民党了,许多人太软弱,以对美丽岛的入狱者为例,我觉得整个的党外都表现得软弱,因为大家整天就是要特赦要放人,这多没种!多没出息!这是根本上错认了志士仁人抗暴斗争的性质。

今天党外的普遍缺点是大家不愿真的牺牲(包括牺牲自己、牺牲人际关系、“牺牲朋友”、“牺牲同志”)、不愿真的受苦难、不知道“进步应以受苦者所受苦难的多少来衡量”的,结果呢,大家的表现只是粉拳绣腿而已、只是一群小表哥小表妹合唱大悲调而已、只是“亚细亚孤儿”的“望君早归”而已。

——“望君早归”不如“望君牺牲”

人权第一

党外该注意的是:人权保护比起消费者保护来,人权保护是大事;政治垃圾比起马路垃圾来,政治垃圾是大事;关怀所有囚犯比起关怀美丽岛囚犯来,关怀所有囚犯是大事;吊唁王迎先子女比起吊唁高玉树妈妈来,吊唁王迎先子女是大事;国民内政比起“国民外交”来,国民内政是大事。党外要为大事做得不够而脸红流汗,不必为并非最重要的事去花太多时间。党外要集中时间去做大事,而人权、人权、人权,就是党外的大事。

党外要为人权苦心焦思、为人权奔走呼号、为人权争吵、为人权打架、为人权同国民党你死我活。没有人权,一切都是假的。党外不争取人权,争到别的又有什么用?不管制镇暴车,买来新式飞机又有什么用?做奴隶的人,有何脸面代表主人去谈军售?做奴隶的人,只关心拿掉桎梏就够了!

——什么是党外最该做的事?

党外人士不必以弱者自居

因为国民党是以一党独大的手段来达成一党独大的目的,结果把公正、公平、公道等等都失掉了,他们虽然有一种“幼稚的势力”和“暴力”,但在精神力量和道义力量方面,他们却输给党外人士。党外人士吃眼前亏、受窝囊气,头破血流的、灰头土脸的,为大目标大方向奋斗,“德不孤”也“吾道不孤”,必然获得真正拥护公正、公平与公道大众的支持,必然获得真正拥护中国自由民主大众的信心。所以,党外人士不是弱者,党外人士也不该以弱者自居。国民党员不过两百万,其中绝大多数又是“门神党员”(门神党员的意思是:开门时他在里头,关门时他在外头,关门谈机密也好,分利益也罢,门神党员是不得参与的);党外人士虽无政党形式,但一千六百万的非国民党大众,必然在公正、公平、公道的立场上声援党外,必然在自由民主的大道上反对国民党的自私。

——放火的,不要变成放水的

现实作风不能搞政治

要搞政治,粗心是不行的。今天党外人士在这一方面,做得好的很少很少,大部分都表现得现实而草率,有求于你,就热情澎湃;所求既遂或不遂,就鬼影不见了,用北方俗话说,这叫“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一派现实作风,令人讨厌。他们的大病在不知道人与人的关系不是“即溶咖啡”式的,人与人的关系要靠持续不断的细心、关切、照顾和礼貌,可是许多党外人士全没学会这些。这种作风,是不能搞政治的。搞政治固然要把握大方向,但是细心、关切、照顾和礼貌等“小”功夫也不可忽视。“小”是诚意,是使人觉得他被尊重、使人感到你推心置腹。成功的搞政治的人,必然在把握大方向之后,又能以“小”感人。当然你要不搞政治,也许就不必如此,你可以自私而任性,在做人上,贝多芬是很菜的人,但他仍是成功的音乐家。但要做成功的政治家,不会“小”是不行的。

——党外人士不够小

不可同负一

为党外人士计,党外人士真正该走的方向,不是走与虎谋皮的歪路,而该走不与国民党做任何合作的正路。

党外人士在真正了解国民党以后,必须大彻大悟到,同国民党——任何造型的国民党——“同负一”,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在真正的自由民主的长路上,我们要自己走。国民党“菩萨低眉”也好、“金刚怒目”也罢、“小霸王招亲”也行,我们都不要中计,都不要迷失我们的方向。长夜漫漫路迢迢,我们不把星光当成萤火,也不把萤火当成光明。我们就是我们,我们不是国民党!

——泥罐、铜罐、与共识

自大狂与自闭症

有自大狂的人最适合进民进党;有自闭症的人最适合坐牢。

——李语录二九○

即溶党外

党外新贵们绝大多数是“即溶咖啡”式的“即溶党外”,他们头一天还是勾结国民党特务的外国博士呢,第二天就摇身一变成了党外;他们头一天还是倒好人帐退票坐牢的卑鄙小人呢,第二天就摇身一变成了党外。……这批人在学历上,高自博士也好,低至联考水准以下也罢,人品方面之为投机分子,别无二致。换句话说,这批人在党外,并无实际功劳,只是虚身段,一切只是一冲水、就上场。党外落到这批人手里、被这批人篡夺,就好像辛亥革命果实被蒋中正篡夺一样,党外是什么下场,看今日蒋家字号的“中华民国”可知也!

——怀念郑南榕

论党外新生代

新生代就要像新生代,就要表现青年人的是非感与正义感,就要横冲直撞的像个青年人。新生代不走这条路,而走圆滑的路,最后左右逢源未必,里外不是人倒是真的。从长程看,是得不偿失的。

新生代自己有足够的青春做试验,但环境没有足够的机会去给你做试验,所以,常常是一着错,满盘输矣!

——“青天大番薯:小的有冤上诉!”

不能只做一半

一个人不能同时维护上帝又姑息魔鬼,歌颂上帝是不够的,你必须同时打击魔鬼;肯定正牌是不够的,你必须拆穿仿冒;尊重李敖的党外纯度一百是不够的,你必须揭发别人是国民党同路人;宣扬李敖侠骨柔情是不够的,你必须点破别人对他的忘恩负义。

——你不能只做一半

埋怨的自由

这个岛的原名,不是“台湾”而是“埋怨”(台语),我相信,国民党在有生之年,是绝对不会把政权开放给人民的,人民不要妄想可以抢到他们的政权。但是,如果人民能够抢到一点“埋怨”的自由,也就很“台湾”了!

让我们先从国民党手里,抢到言论自由、抢到不能“民呼”也要“民吁”的自由、抢到埋怨的自由。至少至少,我们要有埋怨的自由,国民党至少要划分给我们埋怨的自由。——因为国民党再横行、再伟大,也不是上帝啊!国民党再臭美、再神气活现,也该知道上帝也让人说话啊!

——秘雕案的案外意义

止于至善

真正伤害党外的,不是党外不去为“善”,而是党外不去为“至善”。党外只以为他们做的是“善”就够了,就是“善良高贵的行为”了,其实这是不够的,“止于至善”才是我们的“观念和规格”。

——“蓬莱岛案”的再讨论

政客抬头

今天的党外,自其同者而观之,则是貌若国民党以外的人;但自其异者而观之,则是貌合形离的各路人马。各路人马的形成,品类极杂,但大体上说,政客局面的公职人员,最为拉风。这批人因为基础是政客,所以名为党外,实非党外;纵为党外,也动辄放水。最具这种类型的人,不是今天的党外公职人员诸公,反倒是苏南成。

苏南成的拉风,象征着国民党的没落、党外的没落,而是政客的抬头。苏南成是打着党外旗号做投机生意的最拉风者,党外公职人员们,其实很少不是苏南成的格局。他们如今是党外,但是只要国民党对他们使一点按摩功夫和拳脚功夫,他们就立刻不党外了。

今天衮衮党外巨头没变成苏南成,其中重要原因是国民党没出到给苏南成一样的尺码。如果国民党尺码大点,我真怀疑究有几人不是苏南成?看到他们放水放得那么快、看到他们从劝进蒋经国到投票蒋经国、看到他们一个个对国民党的低三下四,我真忍不住说他们是“准苏南成”,只是脸蛋稍俊、脸皮稍薄而已。

——真和尚与真净土

政治篇·论民主自由什么是民主政治李敖语萃什么是民主政治占着茅坑不拉屎

占着毛坑不拉屎

海外组织新党,对在台湾组织新党(如果组织的话),并无害处,唯一害处也许只是使一些“占着毛坑不拉屎”的美丽岛事件受益人脸上无光而已。按人间常理,一个人提着裤子上毛房,蹲在毛坑上,占着毛坑,当然要拉屎,不管是干屎稀屎黄屎黑屎,他总该拉。可是他占着毛坑、蹲在坑上,却居然死皮赖脸,硬不拉屎。他不拉一大堆,反倒说了一大堆,推托什么没吃饱、闹胃病、生痔疮或便秘之类,其实都不能成为赖着不拉的理由。尤其不可以在别人的毛坑上拉屎之际,还说大话与风凉话。所以,尤清等人的谈话,是非常不得体的,至少此时此际,这些谈话是可以不说的。

何况,海外新党的姿势,一开始就很低。他们坦白表示:一旦台湾组织了新党,他们在海外的党,就愿降为台湾新党的海外支部或根本解散,这种低姿势,尚不能取悦或见谅于尤清等人,就更不可理解了。

——有感于尤清等人的谈话

领袖的条件

目前岛上的党外人士,没有一个人的格局优秀到能成为党外的领袖,搞小山头的格局还可以,勉强要当领袖,则会给人有“望之不似人君”的感觉。

要成为领袖,必须要有一定的眼光、勇迈、气派、度量、虚心、以及礼贤下士的态度。我眼里所看到的党外人士没有一个具备这些条件。

我觉得党外一个最重大的问题是,不管是在公政会或编联会,他们这些人根本都不是搞政治的材料,找不到一个搞政治的高手。

——光靠龟儿子是不够的

凭道德与是非

苏南成事件所表示的,是百分之百的“公德”事件,是一个严重的道德问题、严重的政治动向问题。这问题是根本的,因为不谴责苏南成,就无异默认无耻政客的路线、无异坐视可怕的小人当道的出现;不谴责苏南成,无异是在道德标准上的一种同流合污、是对人间大是大非的一种亵渎。党外巨头们何不想想:我们是凭什么反国民党的?凭刀吗?不是;凭枪吗?不是;凭能干吗?国民党才吏满坑;凭金钱吗?国民党钞票满谷。……我们凭的,其实只是一样,就是道德与是非。我们深信国民党已经没有道德与是非了,他们在道德上与是非上同我们讲、同我们辩,他们都要输;我们站在正义路线上、公道路线上、顺天应人路线上,从长程看,我们一定赢。正因为这样,凡是涉及道德标准与大是大非上,我们绝对不能沉默、绝对不能中立、绝对不能客气、绝对不能做乡愿、做烂好人!

——不是他个人的事

要尊敬先驱

黄玉娇她年纪很轻,却已是资深的党外先进,二三十年来,她为党外受苦受难,许多细节,已经被党外人士健忘了。

对先驱者的尊敬,是从事正义活动的人不可忽略的一件事,今天党外新贵们的态度,有时太粗糙了点,粗糙得近乎忘恩负义,这是很令人寒心的。他们还没拿到政权,就已这副德行,一朝权在手的时候,还得了吗?所以,党外新贵需要再教育。

——别帮国民党讨姨太太

不务正法

党外人士有那么多,并且人才济济,为什么事事要议员级的把持?并且全面把持?议员级并非不好,而是太照国民党体制内的框框行事了,好像一个党外人士,不做议员就不行似的;或做议员下台就没有地位了似的,这种“议员铨叙法”,未免太势利眼了、未免太跟着国民党眼光溜溜了,是要不得的。中山堂的共同声明,颇多败笔,像制定“国家基本法”,就是其中之一。国家基本法在意识形态上,与国民党临时条款的意识形态太像了,说破了,它实在像是党外的临时条款,主张国家基本法的人,其实也犯了和国民党一样的“不务正法”的毛病。因为它同样是对“正法”宪法的一种三心两意。宪法固然缺点和不足之处极多,但是从政治技巧上、从利弊权衡上,主张护宪该是最聪明的、指摘国民党违宪该是最正确的。党外人士一方面主张“取消临时条款”予人棒喝,他方面又弄出个“制定国家基本法”贻人口实,未免太笨,真要给李敖这种奸雄笑死了!

——别帮国民党讨姨太太!

抢骨头

郭国基说,“国民党把鸡吃了,剩下鸡骨头给我们来抢、来竞选”,真是一针见血之论。虽然郭国基仍不免于抢骨头,但他真的能警觉到这一点,不是洋洋自得,而是满怀悲愤。在国民党体制下抢骨头,抢到了该是志哀,不该是庆祝,肉都给人吃了,他妈的啃着骨头庆祝什么?要知道在这种体制下,“日理万机”实在赶不上“日理一鸡(鸡巴的鸡)”,不理鸡而去理鸡骨头,真是傻不鸡鸡也!

——政治与生殖器

对瓶派缺乏了解

所谓党外人士邀请民、青两党共识座谈会,党外人士诸巨公,这次做这种“统战”,对象完全弄错。“统战”也是要选择对象的,怎么可以“捡到篮子里就是菜”?怎么邀约起“厕所里的花瓶”(青年党)和连“厕所里的花瓶”都不如的(民社党)来?

党外诸巨公岂可对这些瓶派人物如此缺乏了解?瓶派人物跟国民党的尾巴关系、附庸关系,早已是定说,党外人士如果非入厕不可,也该是毛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岂可与花瓶为伍?怎可自贬身价如此?结果竟还为瓶派人物所赚——被他们拒绝起来了。我真不明白费希平、康宁祥诸公为何如此无见识、无手段。政治如此搞得不上段,真要被国民党笑死了。

——毛坑里的石头与厕所里的花瓶

前车之鉴

青年党的历史与心态,很值得今天党外人士的觉醒。党外人士能有今天这点小局面,是来之不易的,但是却毁之很易的。如今有一些党外人士,他们显然在走“黑头老年”的老路,整天想持盈保泰,整天想与虎谋皮,整天想用与国民党协商的办法来取得谅解、存在与地位,这样发展下去,他们显然会有愚蠢的下场。青年党的前车之鉴,就在我们的眼前。有朝一日,党外人士也沦为李璜式的“让我每天都来配合政府”了,那时候,党外人士就老化了。到目前为止,一些党外人士在生理上虽然大多年轻,但在心理上,却经常显示出老成的、老奸的、老油条的面目,对国民党只肯打高空,不肯打硬仗。

——青年党内与老年党外

党外人士的力量

立法院党外人士所象征的,绝不是几个立委个人,而是精神力量与道义力量。若不从这个观点上看,而从几个个人观点上看,那当然会有“彼此力量悬殊太大”的感觉,而觉得国民党人多势众,而觉得自己是少数是弱者,因而国民党一来疏通,一戴高帽,就趁机下台,放水了事,这种怯场的心病,都在于这种党外人士忘了自己是强者,忘了自己是得道多助的人。因此,我要特别指出:党外人士不该从皮相上觉得国民党的力量比我们大,正相反的,要从深刻的观察上了解我们也是有权有势的人,我们的力量,其实比任何没有精神力量、道义力量的人,都来得大。一百个国民党尸居余气的老立法委员的力量,其实赶不上百分之一康宁祥的力量大,这是真理,难道康宁祥还没有这种信心么?

——放火的,不要变成放水的

台湾人的政治规格

“台湾人的政治规格”有它的地区特色。我点破这是“土地教化使之然也”的结果,我说:“台湾地区的‘土地教化’,是很可怜的,它先后被日本人、被国民党轮着干,干了八十年下来,这个地区的人民,走狗派也好、反对派也罢,都沦为怪胎了。”这种“土地”,配上外来的“教化”,自然会产生它的地区特色。在大陆上,大家不喜欢宁波人、不喜欢上海人、不喜欢黄陂人,……并不是这些地方没有好人,而是一般说来,由于“土地教化使之然”,这些地方多出坏东西。……反对派写文章,会“自动献媚”;反对派在议会,会“自动护航”;反对派表决时,会“自动上厕所”;反对派在孙运璇生病时,会“自动慰问”;反对派在劝进蒋经国连任时,会“自动签名”;反对派在投蒋经国票时,会“自动亮票”;反对派在被放出来时,会“自动感谢政府德政”、会“自动拜访李副总统”!……这些规格不对。

——政治规格的讨论

不团结就是力量

因为党外本身都是乌合之众,所以,只要是构成领导性、号召性或有发言地位的,都变成明星。美丽岛事件时,国民党已经抓了一大批明星,现在剩下的是一些残余的明星。明星要成名需要一段时间或特殊机遇,所以我们要珍惜这些明星,因为明星一被抓就等于毁掉了。

我觉得党外走明星路线是正确的,各人搞各人的山头。过去许信良托人找我,希望我合作,他说:“团结就是力量。”我转话给他,我说:“回县太爷的话,不团结就是力量。”因为,不团结可以个别存在,保存一点元气,团结就会被一网打尽。

——吐他一口痰

政治篇·论民主自由什么是民主政治李敖语萃什么是民主政治战斗才是党外的正路

战斗才是党外的正路

真正党外的正路、党外的康庄大道,乃是殷海光所说的:“必须要有一种新的思想打前锋”,而不要“囿于台湾目前流行的这一套老想法或官制的意识型态”,因为那“根本就是旧思想,陈腐的观念”。党外的正路、党外的康庄大道无他,死心塌地的走西方自由民主的路数而已矣。在自由民主的路数上,党外只该有堂堂之阵,不该有粉拳绣腿;只该有正正之旗,不该有花枝招展;只该有杯葛、制衡、不合作,不该有与虎谋皮;只该有一次又一次的“苏秋镇型”的战斗,不该有一次又一次的“康宁祥型”的放水。我们要深信:“战斗是检验党外的唯一标准”。任何党外人士,不论他为党外做过多少事、立过多少功,一旦他退出战斗,我们就要督促他、批评他,请他掏出武器,继续努力。

——战斗是检验党外的唯一标准

勉励党外青年朋友

乡愿气的最可恶之处,在于它使人没有勇于坚持“是非标准”,而屈服于“利害标准”。

党外朋友办杂志,都不能充分坚持“是非标准”,而经常把“是非标准”以外杂七杂八的因素,因小失大的纠缠进去,他们经常是被乡愿气所包围,自己也就不能不乡愿。他们都是热诚的、进取的好青年,都有心为善,可是他们都在乡愿的环境里长大,结果经常在重要关头,脑袋就少了一根筋,做出重大的错误决定。更严重的,是做了错误决定以后还不自知、还强辩、还“死鸭子嘴硬”,这真是他们的悲剧。

我希望党外的小朋友们不要这样好脾气,他们该有一些鲜明的充分坚持“是非标准”的火气,他们不该在这种年纪,就窝窝囊囊的做乡愿。小朋友们都是我的好朋友,我实在要站在“李大哥”的立场,隔着代沟,说几句不中听的话。小朋友们若不警觉他们已被乡愿气感染,他们必然都有着没有前途的未来;他们在比我小一二十岁的年纪,都赶不上我的坏脾气,等他们到了我的年纪,还有什么指望呢?

我满心希望小朋友们不要做过我们而入我室的乡愿,要做乡愿去做国民党好了,何必做党外呢?

——小朋友,别乡愿!

第一流的强者

匈牙利政治家噶苏士,曾表示站在中间的,是一种软弱的证明。真正主持正义的人,他必然也必须立场明确,立场是鸟就不是兽,是兽就不是鸟,而不是似鸟非鸟,似兽非兽。对这种软弱的四不像,我们应该有所厌恶。孔夫子讨厌紫颜色,因为紫的颜色,对正宗的红色是一种搅局、一种似是而非。邱吉尔说他不喜欢委靡的棕褐色,他“不能假装对颜色不偏不倚”。真正第一流的强者,他一定不管造次与颠沛、荣枯与浮沉,永远保持他的本色,以本色示人、以本色战斗。

——蝙蝠和清流

应把党籍交代清楚

我认为:“不惜以今日之我与昨日之我战”的勇者,应该把他跟国民党的脐带关系交代清楚,公开交代清楚,不要闪躲这个问题。这种勇者大可公开脱党,公开宣布脱党的光明正大理由,公开表示他要为公谊抛弃私谊,为国是揭发党非。他不该在党籍上采取不了了之的态度、暧昧的态度、随便脱离了的态度、或是腼腆的态度。

——我的殷海光

论许信良

国民党通缉许信良,许信良也绝,你通缉,我报到,买了飞机票,就要来台湾。可是国民党却千方百计不让他入境,包括给航空公司压力,拒绝搭载他。许信良北起日本,南到菲律宾,在台湾头顶上绕着飞,一意要空降;国民党却全力来防他,上穷碧落下黄泉,一律堵得凶。国民党堵许信良不稀奇,稀奇的是它的理由。

在历来国民党的通缉大业中,最妙的,莫过于许信良这次了。许逆信良是通缉犯,此番却万里投案,要自己送上门来,让国民党抓。国民党中情已怯,怕生事端,对通缉犯竟采缩头主义,闭门不纳。堂堂“政府”,公然牺牲法律威信,以致腾笑中外,真是鲜极了!许逆信良的通缉犯来犯,证明了国民党的通缉令,实在已是具文之尤。——一个“政府”竟被通缉犯羞辱作弄,一至于此,国民党真气数尽矣!

可笑的是,气数已尽的国民党,如今气为人夺,不但宁肯让犯人逃掉,并且宁肯也让法律逃掉。国民党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了,有的只是一张无奈的老脸,在通缉哀乐里叹息。

——宁肯让法律和犯人一起逃掉

论郭国基

郭国基先生在一九○○年(清朝光绪二十六年)生于屏东县东港镇,一九二五年毕业于日本明治大学法学部,一九二九年和日本铃木久代女士结婚。他虽“进出”了日本老婆,但他对日本的“进出”中国,却非常痛恨,他在一九二○年就投身台湾留日学生的“新民会”,连任干事六年,每次开会都放言民族大义,语惊四座,台湾耆宿林献堂说他是“郭大炮”,从此他就外号“郭大炮”。

台湾光复后,郭国基先生去做民意代表,除了一九五○、一九六三年两次落选外,历任高雄市参议员、台湾省参议员、台湾省临时议员、第一、二、四届省议员及增选立法委员。一九七○年五月二十八日,他死在立法委员任上,活了七十岁。他在竞选时喊过“赐我光荣,死在议坛”的话,最后一语成谶,他真的这样死了。

从一九四八年到一九六八年,前后二十年间,不论他遭受国民党的多少迫害,他都没有因为对国民党的厌恶而影响到他基本方向的清明,而影响到他对整个中国的热爱,而影响到他采用狭小的眼光舍弃他对整个中国的关切。

——怀念郭国基先生

论尤清

他是一个天真而单纯的人,不像是政治人物。因为他没有政治人物那种圆滑和技巧,我觉得他是个随兴之所至、飘来飘去的人。

我认为尤清应该利用监委的名义和声望,去做监委职责以外的事。因为他应该清楚的知道,他在监察院是无能为力的,他连一个附署提案的人数都凑不足。他到南部去时,很多人向他递状子,可是他接受那么多陈情,能够处理哪个案子呢?他很难一个人做到的。像这次尤清和康宁祥、张德铭、黄煌雄一行四人到美国,你看他们的出场和照相顺序,不管是招待记者还是在飞机场,老康和张德铭都在中间,尤清和黄煌雄都被挤在一边。如果尤清懂得政治技巧,他就应该挤到中间去,可是他不会挤,这证明他是非常天真的。

——吐他一口痰

论尤清之二

尤清过去并无尺寸之功于党外,只不过趁做美丽岛被告律师之便,在别人受难之际,坐直升机窜起。他是好人,有好造型与好学历,党外省议员把票投给他,使他轻易当上监委;在党外逼走不伦不类的费希平后,又轻易当上了党外公政会理事长。他得之于党外者,既超乎任何人之上,此番主持公政会,如能虚心求教于党外前辈,大公无私、捐弃小我、争名不先、攘利退后,纵然做了党外的最大受益人,我们也与人为善、乐观其成。不料,尤清自从当选公政会理事长后,不但监委式的说大话、做空秀积习不改,反倒色急式的抢起鸡骨头来。

——如此公政,何以服众?

论尤清之三

我总觉得,尤清是一个好人,但他太糊涂、太缺乏抓到问题核心的能力。他运气极好,光凭一个好造型、好学历,就在别人受难之际,自己坐直升机窜起成党外的大头。不幸的是,他的为人与才具,其实只能做李登辉式的figurehead而已,实在不足以表率群伦,或承当开创局面的大业,他误党外之罪,终不可免,只是其罪尚比不上康宁祥而已。

总之,尤清也、康宁祥也,他们号称党外,其实都是贻误党外的罪人。党外一天在他们的错误导向下,国民党就可一天高枕无忧。这些人“跟着巫婆学拜神”都不会,却妄想在国民党统治下耍手段、搞政治,真要被国民党笑煞也!

——有感于尤清等人的谈话

论林义雄

当然台湾人有他的特立独行之辈,一如宁波人、上海人、黄阪人也可能有好人,但是一般说来,台湾人玩政治,总是在“大同”之外又有“小异”,而此种“小异”,又为古往今来所罕见。方素敏在竞选之时,公然说台湾民主前途比林义雄重要,但是当选以后、林义雄出狱以后,她公然感谢“政府”宽大了、公然在立法院口头质询放水了。或说方素敏是家庭主妇,容或无知,不足深责,但林义雄呢?林义雄应该有知啊?林义雄出狱后,“自动拜访李副总统”,算是一种什么规格呢?自己被国民党下狱、被国民党刑求、被国民党灭门、被国民党羞辱、被国民党这个、被国民党那个,但是,在出狱以后,却对演双簧的“二珰头”跑去感谢,这又算是什么呢?林义雄出狱后,一反他过去的特立独行形象,这种规格,是很令人失望的。现在说他为他妈妈墓地奔走,但是,我真不明白,当林宅血案发生时,他在妈妈棺材上写字的决绝又意在何处?(母死不葬的抗议,又岂容忘之?)至少到目前为止,林义雄的一切表现都不再是他过去的自己,而是一个令国民党“龙心大悦”的自己,国民党这票生意,可真做得恩威并济名利全收呢!它抓你、关你、修理你、杀你妈、杀你女儿、杀你又一个女儿,最后关你多年还可得到宽大的形象、还可得到你的感谢、还可得到你出狱后的洗手不干,老老实实,凡此种种发展,岂不正是国民党的原案吗?岂不正是国民党的大获全胜吗?岂不正正鼓励了国民党、使国民党庆幸抓人关人杀人的得计吗?试问若没有林义雄、方素敏这样全力配合,国民党能这样又占便宜又卖乖吗?但是,林义雄、方素敏为何这样配合?他们的血仇何在?是非何在?大义何在?这些不可思议,求诸古往今来,都不可得,而只在这一台湾岛上赫然出现。

——我们没有明天

论林义雄之二

林宅血案发生时,他的意思表示似乎是以母死不葬做为抗议的,如今却把三具棺材,一一入土为安,这对他的身分与处境而言,就未免做得不够了。该做而做得不够、能做而做得不够,其实也是“不再干了”的一种;所做所为与自己的身分与处境不相称,其实也是一种逃避。林义雄先生直到今天为止,似乎都令我们失望。他说:“请你们看我的一生,不要只看我的一时。”这一抱负之言是很动人的,但是,动人的抱负必须要有行为来证明它,林义雄先生的行为呢?

——我们没有明天

论林义雄之三

政治中为了“上台”难免有恭顺之处,但是林义雄尚复何“台”可“上”,他又恭顺个什么?家里都付出了三条人命了,还在恭顺、恭顺、恭顺,对他眼中的“叛乱团体”一再恭顺,古往今来,苟有志气、有血性、有见识、有骨头的志士仁人,又岂可这样吗?但是,林义雄这样,又岂是林义雄个人的责任?他这样规格混乱,居然台湾人会原谅他、会不劝告他、会不督促他、会不责备他、不忍责备他,这种无知、这种不知爱人以德而只知爱人以姑息,却又正正是整个地区特色使然,这十足证明了这个地区政治规格的普遍混乱。正因为规格普遍混乱,所以林义雄、方素敏行之,不以为辱;众人和之,不以为异。以致嫦娥含泪于天上、老K含笑于地上、林家妈妈女儿含冤于九泉!对这些现象,我看了又看,实在看不过去,因此决定要揭发“台湾人的政治规格”,以为大家的炯戒!

——我们没有明天

论林义雄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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