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枫在锁门前，对已经满脸泪水的常玉梅说：“放心，我不会寻短见，我就想自己待一会儿。”
文枫靠在床头，双臂环抱在胸前，她扭头看了看书桌上的电子台历，不算太晚，还不到十点，她又看了看窗外，夜空是黄色的，对面楼顶上还没有融化的积雪在黄色的夜光下，显出淡淡的白来。
她把头往后靠了靠，成天像个观众一样感叹世人的不幸和悲哀，没想到自己也成了主角，长到这么大，一直是顺顺利利一步步地完成着人生中每一个阶段，没想到在转角的时候突然狠狠地摔了一下。
原来自己是一个弃婴！多么让人同情的字眼，弃婴！有恨么？没有，命该如此。该感谢么？也没有那个必要，只是时间巧合而已，任何一个弃婴都可能被当年不能生育的养父母带回家来的。缘分？缘分最不是东西！他会蒙蔽你的双眼，让你看不清这个世界。
想到缘分，杜铮武的脸没有预告地出现在文枫眼前，同时在书架两侧拿起的那同一本书和春风里缠在一起的那两只风筝，从记忆的箱底被翻了出来，人真是奇怪，最孤独无助的时候想起的竟然是那么愤恨的一个人。
文枫翻身躺下，她能听见养父母在客厅里踱来踱去的脚步声和无奈的叹息声，他们刚刚旅游归来，一定很累了吧？我是不是应该出去，告诉他们我没事，你们去休息吧？可是谁又来关心我呢？快30年了，他们有无数次的机会来说明她的身世？为什么不说？为什么？
胡思乱想的文枫和衣睡着了，这一夜居然睡得很香。
董戈和杜小言整夜未眠。
白天的时候，王小诺给杜小言打电话说有事要对她说，放下电话，两个人都很不安――一定和壮壮有关！
果然，一见面，王小诺单刀直入：“小言，我想抚养壮壮。”
“姐――”杜小言虽然有思想准备，可还是被王小诺的直接吓住了，一旁的董戈倒很干脆：“不行！”
“我没跟你说话”，王小诺看都不看董戈，对这个早已没有了感觉的男人，王小诺一点都没瞧上，“小言，你听我说，壮壮毕竟不是你亲生的，你和董戈结了婚还可以再生一个，那时候，壮壮对你来说就不那么重要了。”
“姐，我跟董戈说好了，我们不会再要孩子，一辈子只要壮壮这一个孩子。”
“可是，你有董戈，而且你们还可以再生，我呢，我什么都没有，自从看到壮壮，我这心就放不下了，小言，你难道体会不到我的心么？”
董戈看着王小诺的样子就恶心！这个时候装可怜来了，当初走得比谁都绝！
“你少来这套！现在想要孩子来了，当初你走得怎么那么痛快？这孩子小言说了不算，我是他亲爹，我说不行就不行！”
董戈坚决的态度和平时判若两人，杜小言感激地看着他，王小诺虽然有些吃惊，但很快她就调整了过来：“你少在这装清高，要说当初，谁比谁狠心？嗯？董戈？你别忘了，当初是你先不要我们娘俩儿的。”王小诺恶狠狠地回击道。
“当初我又不知道你怀了孕。”被人点了穴道，董戈的气势马上小了下来。
“你们明天不是去登记么？把壮壮带着，我在民政局门口等你们！”王小诺的态度强硬得让人无法接受。
“姐，我不会把壮壮给你的！”杜小言终于喊了出来，“我会对壮壮好，一辈子都会。”
“傻丫头，那是因为你现在太爱他了”，王小诺用手指了指董戈，“你对壮壮的爱全都是因为这个男人！我不会用我儿子的幸福赌你们的感情，有一天你们不在一起了，最倒霉的是壮壮！你想过这点没有？”
“不，不是你说的那样。”杜小言被王小诺抢白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幸不幸福不用你关心，你只要记住一点就行――不管是谁，也别想从我这儿把壮壮领走！”董戈拉起杜小言，“我们走！”
他们身后的王小诺气极败坏，同时，有两颗晶莹的泪珠滑过她的脸颊。
2008。1。1周二
原先计划的是把壮壮送到陈秀珠那里，然后董戈他们两个人去登记，可被王小诺这么一闹，他们哪敢把壮壮单独留在那里啊？万一王小诺失去理智，带着壮壮玩儿失踪可怎么办？
想了一下，杜小言决定给她哥哥杜铮武打电话。
“哥，求你点事儿，我和董戈今天要去登记，把壮壮一个人放在妈那里，我又不放心，你能不能帮我带半天壮壮？”
“没问题，反正我也没什么事，你在家等我，我马上过去。”
“不用不用，我和董戈把壮壮给你送去。”
“什么话？就这么定了，一会儿我去你那，先把你们俩送到民政局，我妹妹登记这么大的事，怎么着也得专车接送一下吧？对了，晚上的饭店定好没？”
“不用定吧？也不是摆酒席，就咱家里这几个人，随便找个饭店就行了。”
“傻丫头，大过节的，饭店是那么好找的么？行了行了，饭店的事也交给我吧，一会儿你们登记，我带壮壮去定饭店。”
杜小言放下电话，觉得有个哥哥真好。
让董戈和杜小言吃惊地是，王小诺真的在民政局门口等他们呢！
看到杜铮武的出现，王小诺愣了一下，然后恶狠狠地看了一眼董戈和杜小言，居然把杜铮武叫来给他们壮声势！
不知情的杜铮武笑呵呵地跟王小诺打招呼：“咦？你也来啦。好样的小诺！”
装热情谁不会啊？王小诺也笑呵呵地回答：“是啊，小言登记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不来呢？”
说着话，两个人同时往车里看，董戈黑着脸坐在副驾驶，杜小言搂着壮壮也一动不动，杜铮武看了，哈哈大笑：“你们俩能行不？不就是登个记么！下车！董戈！还有你，真是的，壮壮还能让我拐跑了么？”
“来，壮壮，大姨抱。”王小诺打开车门去拉壮壮。
杜小言失态地喊了一声“不”！她对愣在那里的杜铮武说：“哥，我想回家，今天先不登记了。”
“别闹了小言”，杜铮武把另一侧的车门打开，“来，壮壮，舅舅抱。”
杜小言一把将坐在那侧的壮壮抱了过来交到杜铮武手里：“哥，你一定帮我看好壮壮，不要把壮壮丢了。”
看到两个人走进了民政局大门，杜铮武问王小诺：“我要带壮壮去定饭店，你去不？”
“你不当演员真是白瞎，这话我好像说过。”王小诺说。
“你们姐俩儿今天怎么都不正常？我说，这事儿也传染么？”杜铮武把壮壮抱到车后座上，转念一想，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小诺，你是不是心情不好？走吧，陪我定饭店去，散散心。”杜铮武以为董戈和小言登记的事勾起了小诺的某些回忆，所以她的心情才不好的。
“我再叫你一声‘大哥’大哥，你也觉得我不应该把壮壮要回来么？小言怕我抢壮壮，把你都请来了，我也真是服了她了。”
这是怎么回事？杜铮武真是被他们弄糊涂了。
“你别告诉我你又是什么都不知道啊。”王小诺抱着肩膀撇着嘴说。
“我倒真希望我什么都知道，别跟我打哑谜了，我最烦拐弯抹角地说话，快说，你跟他们俩闹什么矛盾了？”杜铮武打开车门，“你先上车，咱边走边说。”
“不用了，”王小诺看了一眼车里的壮壮，“有些话我不想让壮壮听见，简单跟你说吧，我想抚养壮壮，他们俩死活不同意――我说得够简单明了吧？”
“原来是这样，”杜铮武点了点头，“其实，这件事最有发言权的是他，”杜铮武指了指正一个人玩玩具的壮壮，“你问问他不就得了，可有一条儿，你是成年人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应该知道。”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杜铮武的表情很严肃。
“壮壮说，大姨好，可爸爸妈妈比大姨更好，”趁大家还没到酒店，杜小言跟董戈复述从杜铮武那里听来的话，“我姐又问，那要是她是妈妈呢？你猜壮壮说什么？”杜小言说到这里的时候眼圈都红了，董戈愣愣地摇了摇头，“壮壮说，他就要杜老师当他的妈妈，谁都没有杜老师好，他不能不要爸爸妈妈跟大姨走，我姐听完，当时就哭了，我哥说看样子她很伤心。”
说到这里，杜小言搂着董戈的腰，伏在他胸前低声说：“你说，我们是不是有些过分？”
“怎么会呢？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啊，小言，只要你觉得值得，其他人我不管。”董戈也紧紧地搂着杜小言。
房门被“砰”地一下推开了，壮壮首先冲了进来，跟在后面的杜铮武看到两个搂在一起的人，哈哈大笑：“大家稍微控制一下行不？虽然已经合法，还是要注意对下一代的影响嘛。”
随后走进来的陈秀珠急忙问：“什么影响？铮武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跟那两口子开玩笑呢，妈，你坐。”杜铮武扶着陈秀珠入座。
董戈那边只有叔叔婶婶和一个表弟出席，小言这边也只有三个人而已――陈秀珠，杜铮武，王小诺。
董戈的叔叔婶婶住在外地，不认识王小诺，这就少去了很多尴尬，大家热情地互相介绍自己的身份，气氛好极了，杜小言没有想到王小诺会来，她感激地紧紧握着她姐姐的手，半天没有松开，王小诺只淡淡地说了一句“这是我的命”，就谈笑风生，好似没事人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