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明白了,你不用再确认!”
我放弃了站起来骑车的姿势,重新坐回到车座上。
如果单从速度来考虑的话,站起来骑车当然会更快一点,但是身后载着一个少女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八九寺!快抱紧我的腰!”
“我不干!”
“别拒绝啊,笨蛋!现在的平衡性很糟糕!”
“可恶!”
在吐出一句跟少女不相配的怨言后,八九寺才不情不愿地用手抱住了我的腰身。
这样一来,两人的重心马上融为一体,最终就进一步提高了速度——话说回来,要是继续像刚才那样站着骑车的话,说不定还会把八九寺甩下车去。
“背囊是不是扔掉比较好呢!”
“不……”
说老实话,如果她那样做的话,我确实是会变得轻松一些。关于幽灵少女八九寺是否有“重量”这一点,其实我也不怎么清楚,或者只是我自己感觉到有重量而已。但不管是存在还是不存在,重的东西就是重啊。
也就是说,跟八九寺一样,她的背囊也有着与其外观相称的重量,如果扔掉的话应该是可以实现进一步加速的——但是,事情却并非这么简单。
“不用扔掉!”
“但是……只要待会儿再回来捡的话——!”
“都说不用了啊!”
毕竟是本人提出的要求,而且待会儿再回来捡也确实没有问题,八九寺的这个提议其实也是合乎道理的。但是我总觉得无法同意她的主张。
如果那样做的话,搞不好反而会降低速度。
我有这样的感觉。
说白了其实就是一种心理错觉,但我一直以来都是遵从这种错觉活到今天的。
“比起那个,八九寺,你再抱紧我一点,怀着要跟我融为一体的心情!”
“是的!”
“再把胸部紧贴到我身上!”
“是、是这样吗!”
大概是因为而临紧急事态吧,八九寺把心一横,很顺从地遵照我说的去做了。
作为小学五年级生来说已经算是发育良好的八九寺的身体,如今正毫不留情地紧贴在我的身上——以这份喜悦感作为力量,我以更猛烈的劲头踩动起脚踏。
“八九寺!再把身子转过来一点!”
“是、是的!”
陷入了某种程度的混乱状态的八九寺,已经变得对我言听计从了。
人生真是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既会像这样通过脊背感受到八九寺的身体触感,也会被莫名其妙的“漆黑”东西穷追不舍。
在这里,我也许有必要解释一下。
对突然出现的其名其妙的“漆黑”物体产生畏惧的感情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但就算是这样,我们真的有必要采取如此彻底的逃走行动吗?
我想应该会有人产生这样的疑问吧。
虽说是来历不明的东西,但毕竟不知道那是不是危险的存在,我们真的有必要这样拼命地逃跑吗?
让我来回答吧。
有必要!
我们采取彻底的逃跑行动是绝对有必要的!
如果谁要说我没志气的话就尽管说吧,但是在我至今为止的人生中,在这种应该逃跑的时候没有逃而惹上大麻烦的经历已经不计其数了!
可谓身经百战!
自从春假以来,对目击了各种各样的“怪异”、并且跟“怪异”战斗过无数次的我来说,完全可以断定我现在所采取的行动有着百分之百的正确性!
现在就是必须逃跑的时候!
无论如何也不能产生要跟那团“漆黑”对抗的想法!
如果只是自己…个人的话还好说,现在我毕竟还要保护八九寺真宵这个小小的、重要的朋友啊!
……嗯?
关于我趁着混乱尽情享受着那位小朋友身体的触感这件事的解释?
不,那也没什么问题吧。
这里面根本不存在任何值得羞耻的因素。
“阿良良木先生!”
“怎么了,双马尾胸部!”
“追来了!”
“!”
我明明说过不要再回头看了,八九寺似乎还是回头进行了确认——因为从背后传来的感觉没有什么变化,所以她应该是以相当勉强的姿势来确认的吧。
也就是把脖子向后扭转一百八十度的姿势。
光是想像就觉得超级恐怖。
“感觉好像越来越接近的样子……!”
“什么!不是说没有办法把握距离感的吗!?”
“不、没有……虽然的确是那样,虽然的确是没有距离感,但还是有一种压迫感……”
“………………!”
八九寺的发言越来越变得莫名其妙了——在这种情况下,或许由我亲自转过头来确认那团“漆黑”会更好一点……不,最好还是不要那样做吧……
认识。
如果那团“漆黑”是属于怪异的话,对它加以认识固然是很重要,然而对怪异的认识,却存在着相应的风险。
而且是相当大的风险。
世上还存在着光是目击就会被诅咒的怪异——由于“被看见”而“产生”的怪异。也就是说,那团“漆黑”也有可能是以“被目击”作为发动条件的怪异。
当然,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刚才已经看到了“那个”,现在再怎么逃避也多半是没有意义的。
事到如今再做这种类似对兄越人道说“我看得更远”的行为也是于事无补的(注:见越人道是日本传说中的一种妖怪,外表是有一双巨大交叉眼的乞丐,通常出现在山间小道或者夜路上。你越是向上看他,他就会变得越高,看得太远你就会死去,但如果你说“我还可以看得更远”他就会消失。)
“八九寺!行了,不要再看!”
“但、但是!”
“你就好好地亲吻着我的后背吧!”
“是、是的!”
就连这种不知该算是浪漫还是屈辱的莫名其妙的要求,八九寺也老实照办了。
不管怎么说,这种行为也只会让衬衣沾满唾液,让人感到恶心而已。
“噗啾~噗啾~噗啾~!舔舔、舔舔……啃咬、啃咬!”
“……………………”
我说这也太可怕了吧。
别吃掉我的脊背啊。
说起来,我曾经听说过蜗牛有一万多颗牙齿……我的脊背真的没问题吗?
我的精神也不怎么强韧,所以可能也没资格说别人,不过八九寺真宵的精神看来是相当脆弱的。
逆境承受力脆弱到这种程度的家伙也实在少见。
而且作为故事里的角色来说也很少见吧,“逆境承受力脆弱”的人……那不是连故事也无法成立了吗。
你也该说些随机应变的台词啊。
平时那种游刃有余的态度都跑哪儿去了。
“!”
这时候——
一不小心,我也在这里看到了。
看到了那团“漆黑”——我并没有回头去看它。
然而不可思议的是,小镇中的许多地方都存在着镜子——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方便假面骑士龙骑的变身而故意设置的。
在那面镜子中一
我一不小心就看到了那团“漆黑”。
在看到的那一瞬间,我仿佛觉得那团“漆黑”变大了似的——也许只是我的错觉吧。
错觉?
那样的话——就已经足够了。
“呜!”
为了尽快逃离那团“漆黑”和映射出那团“漆黑”的镜子,我立刻猛地一摆车头。
本来车子已经处于快要滑倒的状态,但我还是勉强维持住了平衡——刚才的车子已经倾斜到脸颊险些擦过柏油路而的角度。
从体感上来说已经接近170度的倾斜度了。
还真亏我能让车子恢复原来的角度。
“八九寺!你没事吧!?”
“触角断了一条!”
“那不是很糟糕吗!?”
话说人类还有触角这种器官吗?
如果要勉强说的话,皮肤也可以算是触角,但是皮肤也不能被折断吧?
“说错了!是双马尾的其中一条散开了!”
“是吗……”
别吓唬我啊。
“还有罩衫的肩膀部分稍微弄破了一点!”
“你不要紧吧!?”
“是的,只是衣服而已……不过头发散开了一边,衣服也弄破了,从视觉上看来,我就好像遭到了阿良良木先生的暴力对待,现在正处于被绑架的途中一样!”
“那真的很有问题啊!”
我以后的人生会有很大的问题。
究竟会变成怎样呢?
“……呜。”
但是,我还面临着另一个更加重大的危机。
或者应该说,是我主动朝着那个危机冲过去。
在我强行拐弯后的正前方,竟然有交通灯。
也就是有红绿黄灯的那个东西。
不。
不是什么红绿黄灯——而是红灯。
“………………!”
我现在有两个选择。
虽然想这个根本就是多此一举,但还是有两个选择。
要不就直接冲过去,要不就不冲过去。
在高速移动中,我环视了一下周围——附近既没有步行的行人,也看不到在车道上行驶的汽车。就算我无视信号灯的指示,就这样直接冲过去,也应该不会引起任何事故。
本来是这样的。
“……可恶!”
我再一次——扭转了车头。
红灯。
在背后感受到八九寺存在的状态下——我实在无法无视这个交通灯。就算不会造成事故,我也必须这样做——毕竟现在贴在我背后的是十一年前死于交通事故的八九寺。
不过,我在这时候却犯下了失误。
不,其中的一个也不能说是失误——因为要在这种情况下拐弯的话,无论如何我也必须先刹车减速才行。
不过问题就在于另一个失误。
对,我实在太大意了。
因为我是在车道上行驶——交通信号灯的含义就会跟平常有所不同。如果前面的交通灯是亮红灯的话,无论是右拐还是左拐,都跟正面前进一样是被禁止的。
红灯就代表停车。
没有遵守这个规则的我——在背负着八九寺的时候没有遵守规则的我,结果遭到了毫不留情的天谴。
004
在拐弯后的正前方——出现了。
正是那团“漆黑”。
就像一个陷阱——就像从一开始就在那里埋伏着等我上钩的陷阱似的。
“……………………!”
没有距离感。
或者应该说,根本不存在距离的概念。
从一开始,这种现象就是这样的感觉。
难道不管是在远处还是在近处都没有关系,它一直都近在眼前吗——不好了!
事到如今我也无法改变方向,因为这是我将车头扭到极限的瞬间发生的事。本来找还以为自己在拼命逃跑,没想到最终却以自己冲进那团“漆黑”的方式给这场捉迷藏游戏画上终止符。
自灭,自爆。
完全是白费力气的逃避行动。
莫名其妙地想要逃离莫名其妙的东西的追踪,结果在莫名其妙的状况下被追上,最后莫名其妙地结束了。
“咕——呜!”
但是……
但是至少也要让八九寺——
“啃咬、啃咬、啃咬!”
八九寺依然在啃咬着我的脊背。
虽然这是我自己提出的要求,可是明明到了这个时候,这家伙究竟在干什么啊。
严肃场面的气氛也被她彻底毁掉了。
不过我还是必须设法把名副其实地咬住我不放的八九寺拉开,让她逃跑——必须让她逃出去!
无论如何也必须让这孩子——
“——‘多数例外规则’。”
这时候。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这样的平静而冷淡的声音,与此同时——被击飞了。
并不是在前面守候着我的那团“漆黑”被击飞了。
而是我。
是我们被击飞了。
感觉就像被一个巨大锤子击飞了似的——实际上发生的现象也应该差不了多远吧。
那是比“漆黑”更明显的、带有物理性质的怪异现象。
不知什么时候,我和八九寺已经被击飞到反方向的车道上。看来好像是因为什么人引发了什么现象,我和八九寺都得救了。
不过唯独是自行车来不及拉回来,那辆女装自行车就这样被吞没到“漆黑”之中——彻底消失了。
“…………!”
终于……
这辆曾经跟我共同跨越过多次危机的女装自行车,终于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我真是大受打击。
几乎痛苦得快要死掉了。
从明天开始,我究竟要乘什么去上学才好啊。
“鬼哥哥——这边。”
忽然间出现在我眼前的人——原来是斧乃木。
斧乃木余接。
面无表情的女童——尽管身上穿着特别可爱的镶满花边皱褶的、在视觉上相当华丽的服装,然而那毫无表情的容貌却让她显得相当不协调。
感觉就好像一个人偶在勉强模仿人类的举止一样。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虽然斧乃木并不是人偶,但同时也不是人类。
她自己本身也是一个怪异。
也就是名为斧乃木余接的怪异了。
也是某位暴力阴阳师的式神——
“咦……?怎么了,斧乃木……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你在说什么嘛,我们明明昨天才见过面。”
是这样的吗?
的确没错。
因为时间跳跃的影响,我在这方面的记忆跟现实情况出现了偏差——这算不算是还没有适应时差的现象呢?
跟“漆黑”突然出现一样,斧乃木也是突然间出现在我面前的——不过从目前状况来判断,我和八九寺应该是被这孩子救了性命吧。
“谢、谢谢——”
“要道谢还早着呢……”
斧乃木小声沉吟道。
她说的也没错。
给我们造成威胁的“漆黑”就在路上——并没有消灭,依然明确地存在于眼前。
虽然看不见的“漆黑”存在于眼前这种说法也相当奇怪——不过当前的现象就是这样,我也没有办法。
“鬼哥哥……那是什么?”
“咦?”
听了斧乃木的提问,我反而感到困惑了。
“怎么了,斧乃木。你这次的职责难道不是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救了我一命,然后把所有事情都向我说明清楚吗?”
“就算你要我一个人把所有问题都解决掉,我也会很困扰的……”
斧乃木虽然面无表情,但还是以困惑的语气说道。
不过她感到困惑也是理所当然的。
如果是忍野的话,一定会说出那句“人只能自己救自己”的口头禅吧。
“八九寺……”
身为幽灵少女的八九寺真宵,正用手搂着我的腰身,依然把身体紧紧贴住我的后背,而且还稳稳地咬住了我背后的肉,就这样失去了意识。
你的精神也太脆弱了吧。
我真是对你太失望了。
“…………”
我只好强行把她从我身上扯开。
不管我们接下来要采取什么样的行动,这个姿势也根本无法适应除两人骑自行车以外的情况。把她的手拉开还算容易,要弄开她咬着后背的嘴巴还真是花了很大的工夫。
这家伙该不会真的有一万颗牙齿吧?
“……真没办法。”
斧乃木说道。
因为声音毫无抑扬起伏的关系,我完全无法把握她的感情——不知为什么,我觉得这孩子好像跟以前的战场原有点相似。
也许正因为这样,我才会对她抱有某种亲近感。
“虽然我不小心救了你,但早知道这样的话,我也许放着不管会更好呢……看来我也被卷进莫名其妙的麻烦事当中了。真是不走运呢。”
说起来这孩子的口吻有点男孩子气呢——对于绝对时间上是昨天才刚见过面、内心却觉得已经好久没见的斧乃木,我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早知道这样就放着不管什么的,你可别这么说嘛……生命可是很宝贵的哦。”
“不死身的吸血鬼也会说这种话么。”
斧乃木说道。
“那个女孩子就是昨天提到的幽灵吧?而且还背着背囊……已经还给她了吗,那就好。”
“昨天……”
我有提到过吗?
因为感觉上相隔太久了,我已经不太记得。
话说斧乃木本身就是怿异,虽说只是式神,但毕竟会经常跟专家在一起行动,她能看见……也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事。
斧乃木能够看见八九寺的存在。
——当然也能看到那团“漆黑”的存在。
“鬼哥哥。”
“怎么了?”
“你想怎么办?”
“我想怎么办……?”
“那东西。”
斧乃木边说边指了一下。
她用食指指了一下路上的那团“漆黑”。
就好像在观察我们的动向似的,那团“漆黑”依然一动不动。
用手指指着对方。
这对斧乃木来说已经是属于攻击性的动作了。
“多数例外规则”。
只要伸出手指,就已经满足了它的发动条件。
至于其威力——我早就已经亲身体验过了。
正确来说应该是半身吧。
“要战斗?还是要逃跑?”
“逃跑。”
我马上回答道。
“战斗什么的,‘那个’根本就不是那一类东西吧。”
“也对呢,我也这么认为。”
我还以为会被她取笑我胆小,可是斧乃木却毫不犹豫地放下了手指,就好像从一开始就打算这样做似的——我还是无法猜透这孩子的想法。
就像过去的战场原一样,难以捉摸。
“那么就逃跑吧,鬼哥哥。快抱起那孩子。”
“知道了。”
“要尽可能安静点,不要发出声音。如果突然动起来的话,那家伙说不定会作出反应而发起袭击。”
“…………”
怎么说得好像动物一样啊——我本来是这么想的,不过原始性的怪异也许就跟动物差不多吧。毕竟怪异大多是以动物为原型的。
不过看起来一团“漆黑”的动物什么的,应该也不存在于世上吧……
总而言之,我就照着斧乃木的吩咐缓缓抱起了八九寺的身体。以尽可能不发出声音的动作,把手伸到她脖子下面,确认一下裙子里面的情况,然后用另一只手捧起双脚,就这样把她抱在怀里。
“……我总觉得其中好像混入了多余的动作呢。”
“你在说什么啊?要是裙子里面有怪异的话怎么办?”
“我才懒得理你,笨蛋。”
她用粗暴的语气骂了我一句。
虽然我想这应该是受到了使役她的那位阴阳师的影响,不过这孩子的角色定位也实在有点过于随便了吧。
“那么——”
就在我以所谓的公主抱姿势抱着八九寺站起身来的瞬间——斧乃木立刻抓住了我的衣领。
“‘多数例外规则’——脱离版。”
005---008
老实说,关于斧乃木所使用的那个——是不是该称为必杀技呢?因为她用得相当频繁,所以应该也不属于隐藏绝技什么的……总而言之,关于那个叫做“多数例外规则”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样的技能、以及建立在什么原理之上等问题,我都不是太了解。
我听说过斧乃木的真正身份是凭丧神,而且还是“尸体”的凭丧神(好像也被称为凭藻神),这个我也同样不怎么了解。
不过攻击力我却知道得很清楚。
毕竟阿良良木家的玄关就是因为这个理由才被迫重建的,她的攻击力和破坏力早就得到了证明。正因为如此,我一直都认为她是属于特化攻击型的式神。但是——
从我们成功逃脱的事实来判断的话,我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想法很可能是错误的,我完全想错了。
现在想来,使役她的阴阳师——也就是影缝小姐——是一个相当强大的攻击型战士。既然这样,要是把身为搭档的斧乃木也变成攻击型的话,那样根本就没有任何平衡性可言了吧。
或者应该说,“多数例外规则”反而是为了逃跑而存在的技能——我那么拼命瞪着自行车也没有能逃过那团“漆黑”的追踪,而她却在抱着我们这两个累赘的情况下成功地逃了出来。
虽然实际上她做的事,看起来就好像只是用双脚使劲在地上跳了一下而已……
“不,你那么说也没错啦,鬼哥哥。虽然我用了‘脱离版’这个听起来很神气的说法,不过那只是单纯的逃跑而已。”
“单纯……”
“不过是以立体的方式进行逃跑啦。因为鬼哥哥你已经证明了用平面的逃跑方法是行不通的……所以我就想它说不定没有办法对应上下型的运动……结果被我完全猜中了。”
“…………”
虽然感觉好像被她掩饰过去了似的,但最后我们还是逃了出来,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然后——要问我们逃到什么地方的话,那就是我以前跟斧乃木以及她的主人影缝小姐上演了一场生死激战的、对我来说是自春假以来有着最深厚回忆的秘密基地般的地点——也就是那座补习学校的废墟了。
在那座废墟的四楼。
我们在三个教室中的其中…间里面安顿了下来。虽然在废墟里安顿下来这个说法有点奇怪……但我们毕竟是从那团“漆黑”面前逃到了这里,在这里涌现出安心的感觉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八九寺依然保持着失去意识的状态。
如果让她睡地上的话也太过分了,所以我就像忍野以前做的那样,把附近的桌子拼合起来做成临时的床位,然后让她躺在上面。
尽管八九寺作为小学五年级生已经算是相对成熟的类型,但是小学生终究还是小学生,光是拼起三张桌子就已经足够了。
我先把自己的衬衣当作被单给她盖上,然后再把自己的牛仔裤揉成一团,当作枕头垫在她的脑袋下。就因为这样,我现在就只穿着一条裤衩。
唔唔——
这本来是为了关照八九寺的身体而采取的行动,但我总觉得这就像在宣扬我自己的变态程度似的……
老实说,我可不想给自己再增加一个暴露狂的属性……
“鬼哥哥,你身上的肌肉还挺结实的呢。”
在歇了一口气后,斧乃木这么说道。
“的确是很棒的肌肉,嗯。”
“………………”
“肌肉真棒呢,你一定经常锻炼吧,肌肉实在太棒了。虽然隔着衣服很难看出来,不过真的是很棒的肌肉。”
“………………”
被她称赞肌肉了……不过这并不是因为锻炼而形成的,单纯只是春假的吸血鬼化造成的影响之一啊……
“我看你就一直保持这种打扮就好了。鬼哥哥你应该更多展现一下自己的肌肉才对,我想你已经算是一个很棒的瘦削型肌肉男啦。”
“肌肉的话题还是到此为止吧……”
“哎呀呀,别那么说,再来摆几个姿势看看嘛,鬼哥哥。就作为对我救命之恩的回报。”
“这女童开始以恩人自居了啊。”
“如果你摆出展示腹肌和腿肌的姿势给我看,我就把我的‘多数例外规则’的秘密告诉你吧。”
“那不是很重要的秘密吗?”
这孩子还真是喜欢乱来啊。
虽然这一点也跟战场原很相似。
……不过那人却没有对我的肌肉做出任何反应。虽然被人这样子抓住不放也很麻烦,可是完全没有反应的话,那倒也是相当可悲的一件事。
“嗯,虽然关于‘多数例外规则’的事情我也有点兴趣……”
而且考虑到影缝小姐的专长,搞不好我总有一天会跟她战起来……虽说现在她好像没有来到这个小镇。
“不过我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有关那团‘漆黑’物体的事情啊。斧乃木,你真的没有什么头绪吗?”
“我都说不知道了嘛……”
斧乃木一边说一边用手摸着我的腹肌。由于她的动作显得非常自然,乍看起来很难注意到,不过她的行为是非常明显的色狼行为。
“除了鬼哥哥的肌肉之外,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究竟知道我肌肉的什么啊?”
“什么?……我全都知道。”
看到而无表情的她如此斩钉截铁的断言,感觉还真有点说服力。
说不定她真的知道了。
搞不好……不,这究竟有什么可以知道的啊。
我的肌肉根本就没有什么秘密吧。
“话说回来,难道鬼哥哥你没有任何头绪吗?……真的没有任何头绪吗?”
“就算你这么莫名其妙地重复说一遍,不管作为笑话还是文字游戏都没有什么意思吧,斧乃木……头绪么……”
头绪自然是有的。
而且非常多。
几乎可以说是充满了我的整个人生。
尽管如此……要说具体是指什么的话,我却没有办法指出来。
怪异总会有它存在的理由——这么说的确没错,但是那种不合道理的来历不明的“漆黑”物体,我真的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怪异。
不合理,来历不明。
而且——原因不明。
“不知道。我毕竟也不是怪异的专家啊……我只不过是一个随处可见的半吸血鬼高中生罢了。”
“我想这应该不是随处可见的吧……”
“话说回来,跟至今为止遇到过的怪异相比较——”
吸血鬼。
猫。
螃蟹。
蜗牛。
猿猴。
蛇。
蜜蜂——还有鸟。
再加上——尸体。
“——总觉得有点不样呢。那么抽象的一团‘漆黑’的怪异,我从来都没有见过。那究竟是什么怪异现象啊?”
本来在光天化日下发生怪异现象就已经很奇怪了。不,如果说怪异只会出现在晚上——丑三时的逢魔时刻,只是一个先入为主的观念的话,我也实在无法反驳。但是那么明确地出现在眼前……
不,也不应该用“明确”来形容吧……因为根本就看不见。
“‘漆黑’吗。”
斧乃木沉吟道。
沉吟……就像在自言自语一样。
“唔,‘那个’虽然确实是一团‘漆黑’……”
“嗯?怎么了?”
“不……怎么说呢……如果我们面对的对手真的是‘漆黑’的话还好,如果是‘漆黑’的话……”
斧乃木依然是面无表情。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感觉,好像只是对目前的状况感到没趣的样子。
“那是什么意思?不管怎么看那也是一团‘漆黑’吧?”
“我说那根本就‘看不见’对吧?那团漆黑的东西,很有可能只是某种普通怪异的伴随现象哦。”
“啊啊,是这个意思吗……”
“当然,如果这么说的话,我们甚至连它是不是针对我们的‘对手’也还没搞清楚。那并不一定是以鬼哥哥为日标而出现的现象……就好像台风和暴风雨等气象现象并非以人类为目标‘样。”
“不,可是那东西很明显是追着我和八九寺来的啊。”
“虽然的确是这样……”
斧乃木的态度显得有点模棱两可。
关于这一点,她本人似乎也有所自觉:
“不行。”
她说道。
“因为看着鬼哥哥的肌肉看得入迷了,我实在无法整理出一个妥当的结论。”
“整理不出妥当的结论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但你至少该找个别的理由呢。”
“如果是姐姐的话也许会知道些什么……不过现在我却没有办法跟姐姐取得联络。”
在这种情况卜,斧乃木口中所说的姐姐当然就是指影缝余弦——那个暴力阴阳师了。
当然,她既是怪异专家,同时也是忍野的老相识,说不定也会懂得一些关于那个物体(也不知道是不是物体)的知识。
不过就算她知道……在听到斧乃木说目前无法跟她取得联络的时候,我却反而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虽然我也知道这是不大可能的事,但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希望在今后的人生中一辈子也不用跟她打交道。
“顺便问一句,影缝小姐现在在哪里啊?她那边大概也在做什么工作吧?”
“那当然是去工作了,但是详细内容必须保密。你到底想刺探些什么嘛,真是厚脸皮。”
“我觉得这么问也不是什么厚脸皮的行为吧……”
我本来只想着这是一种社交辞令,没想到阴阳师业界的保密义务会严谨到这个地步。
“如果你无论如何也想知道的话,就把你的肌肉提供给我吧。
“提供肌肉……那究竟是什么状况啊?”
“把肌肉挖出来给我吃。”
“真够残忍的。”
这番对话表面上似乎很对头,实际上却牛头不对马嘴。
“……不过就算联络不上影缝小姐也没有问题啦。反正到了晚上就什么都知道了。
“嗯?为什么?难道到了晚上的话,鬼哥哥就会突然间变得头脑灵活吗?”
“我可没有那么方便的功能……只是因为忍会在晚上起来而已。”
一听到“忍”这个名字,斧乃木就很明显地皱起了眉头。因为她平时总是面无表情的关系,这样皱起眉头的话,渗透出来的厌恶感就显得更加浓厚了。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因为斧乃木以前曾经在这座补习学校废墟里险些被忍杀掉——不,险些被杀掉这种说法电有点语病。
那时候,忍明显只是在玩耍。
她当时只是在随心所欲地折磨着斧乃木——那当然会招来怨恨,同时也会被讨厌,这是很自然的事。
总而言之,我暂且装作没有发现斧乃木的反应,继续说了下去:
“忍毕竟是怪异之王啊——她对怪异的事情应该很熟悉,而且还接受过跟影缝小姐同为专家的忍野咩咩长达几个月的英才教育,可以称之为专家中的专家了。我想她对那团‘漆黑’的东西也应该会具备某种程度的知识吧。所以只要忍一睡醒,就应该能判明那团‘漆黑’的真面目了。”
“……哼。”
斧乃木非常露骨地咒骂了一声。
作为人的气量还是有点狭隘——不过她实际上是怪异,这也是很正常的。而且斧乃木她以前是人类,所以也许应该说她进化成了“怪异的气量”更准确。
“真是信不过呢,那种后期高龄者的只是什么的。”
“拜托你别把忍说成是后期高龄者好不好。”
“你说等她醒来……也就是那个性格恶劣的女人现在在睡觉吗?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在自己主人面临死亡危机的时候,她竟然还睡得那么安稳。”
“其实我也不是忍的主人啦……”
不过这里面的关系要说明起来还是很困难的。毕竟在我眼前的是跟影缝小姐构成了完美清晰的主仆关系的斧乃木,要通过说明来让她理解的话真的是难上加难……我甚至觉得从一开始就放弃这个念头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嗯?怎么了,鬼哥哥难道不是那个吸血鬼的主人吗?”
“不,主人的确是主人。不过因为主人过头,反而变成不是主人了。那家伙一直都侍候着我呢。”
“………………”
她就像看待危险人物一样盯着我。
那也是很正常的。
“关于她睡觉的问题,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啦……因为最近发生了一些让她疲倦的事情。现在她应该还在熟睡中吧。”
“噢,那样的吸血鬼也会有疲倦的时候吗……真让人意外呢。”
当然了,一次又一次地反复进行时间跳跃的话,就算是忍也会感到疲倦吧。不过如果是全盛期的忍的话,可能就另当别论了……
“虽然单靠半天的睡眠也应该无法消除所有的疲劳……但即使是那样,只要忍一睡醒的话就万事解决了,不管那团‘漆黑’是什么东西。”
“我觉得过度信任也不好吧。不管那个吸血鬼接受过什么样的英才教育,因为对世上所有怪异都了解透彻的人,根本是不存在的。”
包括姐姐和忍野咩咩在内——斧乃木这么说道。虽然我感觉这可能是因为讨厌忍而说的挖苦之言,但也算是有点道理。
如果说怪异是由人的认识产生的存在,那就意味着它会无穷无尽地诞生于世上。
“的确,忍可能也不一定知道那团‘漆黑’是什么东西……可是斧乃木,那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嗯?为什么?”
“因为忍可以吃掉怪异嘛——不管那团来历不明的东两是什么,她也可以一口吞下去。总之我们先用这种紧急避难的方式脱离危机,以后再慢慢向羽川请教好了。”
“羽川?那是谁呢?”
“一个什么都知道的人。”
虽然我还可以选择现在马上打电话给羽川,但是对于连开学典礼也没去参加的我来说,要作出这个决定实在有点艰难。
“我可以告诉你,也可以让你随便摸胸部,不过你以后就不要再跟我说话了。”
我几乎可以想像出羽川的这种回答。
“那样也很不妥吧。”
斧乃木说道。
我还以为她说的是我妄想的内容,结果原来不是。
“像这种完全依赖于某个人的想法。”
“……我也没有打算完全依赖别人啊。”
“难道你想说你们是在互相扶持吗?虽然人家也常说‘人’这个字就意味着互相扶持——不过你可不是人吧,鬼哥哥。”
“…………”
“当然那个吸血鬼也一样……我先给你一个忠告,到头来可以依靠的就只有自己哦。”
虽然顺便救了鬼哥哥的我这么说也有点那个啦——斧乃木说道。
的确,今天的我要是没有斧乃木相救的活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了,就算她这么说我也只会有一种前后矛盾的感觉。
“本来我斧乃木余接也没有时间在这里做这种多余的事情啊。”
斧乃木突然换成了说明的语气,同时站起身来。
“我是为了工作才来到这个小镇的,昨天我也跟你说过吧?”
“有这么说过吗?”
我都说我不记得了嘛。
在那之后我可吃了不少苦头啊……这里并没何半点夸张,真的是很辛苦。没错,跟那段经历相比的话,现在这种状况其实也算不了什么……
不过一想到才刚解决掉那件事就立刻陷入了现在的这种状况,这一波接一波的灾难也来得太频繁了吧。
我究竟做了什么才招来这种报应啊。
虽然我的确做了许多事。
而且在时间跳跃那方面,我完全是自己主动送上门的。
“不过斧乃木你也真的很忙呢.、”
“那当然了,跟每天回学校玩耍轻松度日的鬼哥哥不一样,我可不是那种游手好闲的人,必须靠1一作来维持生计嘛。”
“我也不是整天回学校玩耍轻松度日的人啊……”
“你今天连学校也没有去对吧?”
“嗯……因为各种原因。”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事情,你不要说得好像只有自己才是受害者似的。”
“……是的。”
我竟然被女童教训了一顿。
而且还是让人无言以对的、不容反驳的正论。
顺便说句,以单穿一条裤衩坐在地上的姿势接受女童责骂的这种状况,对我来说也相当不错。
快骂我吧,快骂我吧。
“……你这感觉真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