斧乃木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想法,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迈出了步子。
在从我身边走过的瞬间,她很明显地对我的影子使劲踩了下去。当然,这是她明知道忍正在那影子里睡觉的前提下采取的行动。
这份怨恨还真是根深蒂固呢……
“那么,就这样了。”
“就这样……什么啊,你要回去了吗?”
“也不是回去……只是去工作啦。”
“你难道不是要一辈子陪着我,在身边保护我吗?”
“那是什么想法啊……”
“开玩笑的。即使只是一次,我也很感激你救了我的命。说起来我还没有向你道谢呢,谢谢啦。这份恩情我一定会设法报答你的。”
“用肌肉吗?”
“不,用除肌肉以外的方式……”
虽然如果她非要不可的话,我也可以把挖出一小袋的肌肉送给她……毕竟我具有吸血鬼的体质,很快就可以恢复过来了……不过这样的行为,我总觉得已经完全脱离了伦理和人道的范畴。
恐怕一旦踩出去就没办法再回头了。
而且一旦恢复的话,送给她的肌肉好像也会自行消灭吧。
“这份恩情我一定会设法报答,这个人情我一定会还给你……凡是会说这种话的人,都不会真的做出报答对方的行动……本来从我这种不知什么时候会从世上消失的存在看来,恩情和人情都应该是马上报答的耶。”
“马上报答……那么现在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事吗?”
我对她感恩这一点的确是事实。
现在想起来,面对那样救了自己的斧乃木,我竟然还以自豪的口吻说起了忍的事情,这或许是一种相当失礼的行为吧。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弄得她不高兴,她才突然说要回去什么的……就算不是这样,就算她真的因为要工作而回去(至于工作的内容,就算我开口问她也应该不会说的吧),我也希望尽可能为她做些什么事。
“现在鬼哥哥可以为我做的事吗……嗯,这个嘛——”
“虽然我能做的事情相当有限,不过你可以尽管说啊,光说出来也行。”
“唔。”
不知为什么,斧乃木转身向我这边走回了一步。
回来踩住了我的影子。
……你也没必要故意踩住影子吧……
“鬼哥哥。”
“?”
“把脸转过来,啾!”
被强吻了一下。
突然间。
那并不是被“接吻”的可爱感觉,而是真的被“夺走了嘴唇”那样的感觉。怎么说呢,就像“不知不觉间抢走了钱包”那样的突然袭击——找只觉得好像目睹了什么精彩的魔术表演似的。
不,我是受害者!
是受害者啊!
“你、你干么什……!”
我本来是想说“你干什么”的,可是一不小心舌头打结了。
没有咬到舌头就已经很不错了,说不定她还打算把我舌头也夺走啊!
“没干什么。”
斧乃木装糊涂似的说道。
完全没有半点愧疚,也没有害羞的样子。
“啊~啊~!见异思迁了耶,鬼哥哥真是个没用的男人呀。”
“…………!?……!?”
这孩子究竟在说什么啊!?
虽然我不是太明白,但总觉得她在说一些很可怕的事情!
“……信赖关系什么的,那些东西都是很容易坏掉的,我就是想告诉你这一点。这与其说是报恩,倒不如说是让你再多欠一份恩情呢……这下可越欠越多了喔,鬼哥哥。不过我总算是感觉舒服了一点啦。”
斧乃木说完就转身背对着我,就好像对待一个已经丧失了兴趣的玩具似的,还没有收拾好就随便扔到一边了。
她刚才说的“见异思迁”似乎并不是针对我和战场原的关系,而是针对我和忍的关系说的。
说白了就是针对忍的讥讽吗……
女童真是太可怕了!
“那么,你就好好努力活下来吧——在这个不知道规则的游戏里。”
“……这可不是什么游戏啊。”
“那又是什么呢?”
斧乃木余接这么说完,就毫无顾虑地离开了补习学校的废墟,回去做自己的工作了。
006
我不会专门对跟女童的接吻行为进行说明。
总之那都是我一时大意造成的啦.。
斧乃木提到的“见异思迁”什么的,无论对战场原还是对忍来说都基本上是故意找碴的行动,但是该不该向她们报告这个问题我实在是难以决定。
虽然我也认为向她们报告应该是作为恋人和搭档的诚意体现,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说出来也许只是为了让自已感到舒服一点而已……与其向对方坦白罪状()而给对方增添“原谅”的负担,倒不如一直隐藏在我心底里会更好吧。
毕竟没有证据啊!而且我还是受害人!
……虽然这么说的话,听起来就好像我在强词夺理似的……可恶,为什么我非要在这种状况下怀抱着新问题的火种啊。
啊啊,好想死。
真想被“漆黑”吞没而死。
虽然这都是开玩笑的——
“……嗯?”
这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正处于一种新的状况。
对于斧乃木离开这个地方而产生的进一步的状况——我不禁感到一阵战栗!
我现在可是跟八九寺两人独处啊!
而且还是在废墟中的这样一个的昏暗房间里!
同时八九寺也处于丧失意识的状态!
“…………”
糟糕,我的热情开始燃烧起来了!
我尽量压低呼吸声,转眼向还在桌子拼成的床上昏睡不醒的、不擅长应付逆境的少女——八九寺真宵望去。
“……既然八九寺睡着了,那就是说我做什么都没问题吧……”
我一边说着危险的台词,一边向八九寺走近。
我究竟该以什么借口来碰八九寺呢?
救命行为吗?没错,就是这个!
长时间失去意识的状态也许是非常危险的,为了让八九寺醒过来,我必须想办法做些什么!
虽然这种状况明显是“该醒过来的人应该是你才对!”的状况,但是在没有人可以阻止我的密室里,我的行动自然没有停下来的理由——
“该醒过来的应该是汝才对,蠢材!”
被阻止了。
或者应该说是被揍了。
被从影子里飞出来的金发幼女狠狠地揍了一拳。
“吸血鬼铁拳!”
因为她正好在我毫无警惕的瞬间击出了拳头,我马上整个人像钻子似的旋转着飞了出去,直接撞到了墙壁上。
“哼!”
在撞上墙的瞬问,她还使出了一记下段踢。
那是以幼女的光脚丫使出的下段踢。
在感到爽快的同时,我几乎以为自己要纯掉了。
“你……你要干什么啊,忍!”
“这句话应该由吾来说吧,蠢材!为什么吾要扮演这种像是汝的良心的角色!真是想好好睡一觉也不行!而且汝说‘在感到爽快的同时’是什么意思嘛!”
她说出了完全符合常识的话。
生活在远远偏离人类伦理道德的领域里的吸血鬼,竟然对我展开了常识性的说教……
“对不起,我只是一时心血来潮……”
我马上道歉了,真是没出息。
“不过,我还什么都没有做啊!”
“那当然了,要是做了的话,吾的下段踢就会变成金属性的打击。”
忍一边说着可怕的台词,一边环视着周围。在确认了补习学校的教室里就只有我和八九寺的危险状况后——
“唉——”
她叹了一口气。
“这恐怕就是所谓的千钧一发的危机吧,看来吾醒来的时间还真的很巧呢。”
“时间很巧吗……”
我看了看窗外的景色——呈现在开裂的玻璃窗外的景色还远远没到傍晚的时分,太阳依然在明亮地照耀着大地……
“……我说,你实际上只睡了两个小时左右吧?”
“总是睡不沉,根本无法进入熟睡状态。疲倦感也几乎完全没有消除。”
忍咯啦咯啦地扭着脖子,一脸不高兴地说道。也不知道是因为睡得不沉而觉得不爽,还是对我的愚蠢行为感到不高兴……不,大概是两者兼有吧。
“发生了什么事?”
“咦?”
“吾不是说过吗——汝和吾之间存在着精神上的对链,所以汝的精神动摇也会传递到吾这边来。不管是潜伏在影子中的状态下,还是在睡觉的时候,这一点都不会改变。因为汝发生了什么事而导致吾睡不沉——现在就只能这么认为了……”
“啊啊……那个——”
那团“漆黑”。
就是被那团东西追赶的缘故——绝对没错。
尽管在感觉上是共通的(虽说是共通,实际上也只是从我向忍的单方向传递),但也并不意味着记忆共通,所以具体的情况她也无法了解到。
嗯?
不,怎么回事?
从这种情况看来,忍应该是没有目击到那团“漆黑”的——但是,在那之后发生的事又怎样呢?
或者具体来说,刚才我跟斧乃木之间的行为又怎样呢?在那个时刻,忍是不是还在睡觉?还是说已经醒来了……究竟是哪一种情况?
正如斧乃木讨厌忍一样,忍同样也对斧乃木没有什么好感,如果那时候她已经醒了的话,应该也会采取某种妨碍手段的吧……不过也有可能是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
“对了,汝啊。”
“咦……什么事?”
“难道汝没有什么话要跟吾说吗?”
咦,这无形的压力是怎么回事。
是我的错觉吗?
会不会只是因为内心的罪恶感而自然产生了莫名其妙的压力呢?
她问我有没有什么话要说,说不定只是要求我向她说出“谢谢你阻止了我的暴走”之类的道谢话语吧?
“唔,汝怎么了?”
“那个……”
可是我还是搞不明白。
跟斧乃木的面无表情完全相反,现在的忍正露出凄美的笑容……然而要从她的笑容中读出感情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唔唔。
看来还是想办法探一下她的口风吧。
我必须用巧妙的提问来刺探出忍醒来的时间——话虽如此,要是用普通的刺探手法的话,忍恐怕也不会那么容易上当吧。
我还是绕着圈子问她好了。
“我说忍啊,你头发的长度好像是可以自由调整长度的对吧?”
“汝和式神女童接吻的场面吾已经看到了哦。”
“这洞察力也太准了吧!”
本来打算绕圈子走过去,没想到被她以直线的捷径追上,感觉好像被人一把捏住了脖子似的。
我向忍看了一眼。
她正露出满面的微笑。
在展现着尖锐獠牙的同时,露出满面的微笑。
“……那个,忍小姐。”
“噢,是谢罪吗?是谢罪吗?真让人期待呀。关于撇下吾这个生涯伴侣,跟外来者的式神女童做出那种行为的事实,这男人究竟会怎样谢罪呢……”
“…………”
听这家伙这么说,我反而觉得有点恼火了。
她明显是在捉弄我……虽然现在外表是一个八岁的幼女,可是她实际上是五百岁——不,最近才发现她已经近六百岁了——简直可以称之为“熟女中的熟女”的吸血鬼。
以前我听说过吸血鬼的平均年龄是二百岁左右,即使以这个标准来衡量,她的人生经验(虽然她不是人类)也可算是超级丰富了。
面对那样的“见异思迁”的行为,她也只是付之一笑,甚至反而把它当成捉弄我的材料——这样看来,她恐怕也有着相当宽大的气量吧。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怎么偏偏要阻止我和八九寺的行为呢。
不过既然忍这么大量,我当然也要以大人的方式来应对了。
与其以“我是受害者”、“根本没有证据”为理由拒不承认而导致我以后和忍的关系陷入僵局,倒不如尽快道歉算了。然后再让她明白到“只有你才是我的搭档”的事实。
“那个,忍。对不起,是我不——”
“不过那种事根本就无所谓拉。”
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在非常绝妙的瞬间被打断了。
我明明已经想好帅气的台词了啊。
“反正汝根周围的女人搞三搞四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了。”
“忍,你一定会后悔一辈子的……你已经错过了目睹我的世界第一美妙的跪地姿势的机会。”
“吾的主人单穿着一条裤衩的跪地姿势什么的,就算再怎么美妙吾也不想看……如果汝要问吾是什么时候醒来的话,那就是在汝和那个凭丧神女童接吻的瞬间了。因为汝的心脏就像全力飞奔似的扑嗵扑嗵跳得厉害,吾才被吓得醒过来了啊。”
这就是由感觉共通形成的心脏管道功能了——忍笑着说道。
不,等一下。
你这样说的话,就好像我跟女童接吻的时候产生了足以把你弄醒的强烈动摇和兴奋感似的,这可不行。
那样别人还以为我是一个超缺乏经验的人啊。·046·
“所以吾对现状几乎完全不了解。这种情况究竟是怎么回事?从表面上来说——汝原本是把少女和女童绑架后监禁在这里,结果却冷不防被女童吻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对方逃脱了——这就是吾的推断。”
“为什么在你眼中看来会变成这样?你的心也太肮脏了吧,忍。”
“肮脏的应该是汝的手才对……”
“总之你先听我说吧。”
关于斧乃木的事情,虽然要更深入说明的话在精神上有点难受,但我却更恕知道那团“漆黑”的真面目。
尽管我刚才跟斧乃木说起的时候用上了“就算忍不知道……”这样的假设,但那也只是一个无法绝对否定的可能性,我想忍还是应该知道的。
既然如此,我当然想尽快知道,想让她告诉我。
“漆黑”。
突兀地出现在眼前,就像是在追赶我们似的从后而跟上来——然后突然绕到我们面前,把我的爱车吞没了的那团“漆黑”。
如果斧乃木没有把我和八九寺从自行车上撞下来的话,那时候的我和八九寺定会连车子一起被吞没到里而去吧,这是完全可以想像到的结果——不,根本就没有想像的余地,或者应该说无法想像。
因为我的女装自行车是不是真的被那团“漆黑”吞没、以及是否由于这个原因而彻底消灭,直到现在也还没有办法得出定论——我并没有亲眼“目击”到那瞬间。
那团“漆黑”出现在自行车的前进方向上,然后自行车就消失不见了——只是武断地把这个现象归结为上面的结论罢了。
从印象上来说,那团“漆黑”总是会令人联想到黑洞,所以看起来就像是自行车被吸了进去似的……但是严格来说,就连这一点也无法确定。
所有的一切都是谜。
在春假的时候、黄金周的时候、还有战场原、八九寺、神原和以后遇到的所有怪异情况,其现象本身都是非常明确的——比如处于濒死状态的吸血鬼、在镇上四处捣乱的妖猫等等。
然而这一次却连现象本身也搞不清楚。
虽然“怪异从根本上来说就是莫名奇妙之物的象征”这个说法的确可以成立……而且我也是那么认为的,但是反过来说,所谓的怪异也可以看成是“莫名其妙之物”以“容易理解的状态”存在于世上的东西吧?
既然这样,那团“漆黑”——
从一开始就跟怪异的身份相矛盾了吧。
看似象征,实质却是异端。
看起来就只是一团黑色什么的——
“……不管怎么说也不会是煤黑子吧。”(沣:煤黑子是《龙猫》中的角色,外表形如小黑球。)
“唔?什么?”
“不,没什么……我没有在说吉卜力工作室的电影。”
“少撒谎了。刚才汝说的就是《龙猫》的话题吧,吾先说明了,吾对《龙猫》可是非常讲究的哦。”
“求求你了,别在这里岔开话题好不好……”
没想到我竟然会主动向她提出这样的请求。
“什么嘛,吾刚准备模仿所有的角色,把所有的台词都演绎一遍啊。”
“那不是要花一个半小时吗?”
“真想看看在动画化的时候会做什么样的处理呢,著作权方面应该会搞得一塌糊涂吧。”
“你就不用瞎操心了,那样的场面是不可能被动画化的……绝对不会。动画和小说不一样,一定会按照原定计划,制作到伪物语就完结啦。”
“什么?面对吾这样的剧场版电影女主角,汝竟然说这种失礼的话!”
“…………”
这位剧场版电影女主角大人明显是得意忘形了。
在动画的第一季里明明连一句台词也没说过啊……
“真让人期待呀,吾为了寻找自己记忆而把手伸进头里的那个场面,究竟会以什么方式映像化呢,真是太期待了。”
“那毫无疑问会被剪掉的场面你就别提了,这算什么预告嘛。总之你就先听我说好不好。”
“哼,汝想得倒美,蠢货。平时明明老是跟女孩子东扯西扯一个劲地闲聊,偏偏在自己要说正经话的时候就想撇开废话直接推进话题——这种自我中心的行为,就算老天答应吾也是不会答应的。接下来吾将以一百五十页左右的篇幅进行动画版伤物语的宣传行动,这次的故事就用要点项目列举的方式收场算了,汝就等着——唔咕!?”
我用接吻堵住了她的嘴。
同时还把手绕到背后,让她的身体向我凑近过来。
这明显是我的主动行为,在画面上根本没有办法加以掩饰。
“汝、汝干什么啊……难、难道是意大利男人么……”
“总之你先听我说嘛。现在遇到的可是大问题啊——不,虽然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大问题,反正你就先听我说好了,我需要借用你的智慧啊。”
“啊,嗯,如果汝说非这样不可的话……”
忍一边无所适从地抚弄着金色的前发,一边脸红红地做出害羞的反应——她在这种时候还是相当可爱的。
看到这种纯真的反应,实在令人难以相信她有六百岁——刚才的宽大气量究竟到哪里去了?
“想让吾听一听汝说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快说吧。”
“我和你从时间跳跃回来之后,才刚走下那座山就遇到了八九寺。”
我已经以尽可能怏的速度推进话题了,但是开场白也还是长了一点。我向还在昏睡中的八九寺(我说这家伙该不会是在装睡吧?)瞥了一眼,然后就开始向忍说了起来。
这样说出来的话,自己的想法也应该会得到适当的整理吧。
“当然——前提是这个故事里存在着可以整理的东西。
“噢,要说偶然的话,这也太巧合了吧。”
“不,你这句台词说得也太早了……因为八九寺昨天把背囊忘在我房间里了,所以她就为了拿回背囊而到处找我……所以,为了把那个背囊还给她,我们两人就一起回到了我的家——是很友好、很友好、非常友好地回到了我的家。”
“汝啊,为什么要那么拼命强调‘友好’这一点……?”
“…………”
因为今天八九寺的发言有着很强烈的讨厌我的倾向——这个我当然是不会说出口的。就算把自己心灵脆弱的一面(更清楚地)暴露在搭档面前,对我来说也没有一分钱的好处。
“那么,到这个阶段还算是风半浪静,我有好好地把背囊还给她了……我的确好好的把绝对没有碰过里面而东西的背囊还给了在家门外面等着我的八九寺。”
“汝说的话怎么老是让人感觉有一种负疚感呢?就好像在跟一个轻度犯罪者说话一样。”
“别把自己的搭档说成轻度犯罪者啊……那个,我刚才说到哪里了?”
“刚说到汝正在策划该如何把八九寺拉进自己家里。”
“没错没错,正当我准备绞尽脑汁想办法的时候……不是啊!我根本就没说过这样的话好不好。我只是以年长者对待年幼者的模范态度,为她的健全成长着想而亲切地邀她去吃午饭而已。”
“她是幽灵,怎么可能成长嘛。而且汝吃的只是快餐罢了。”
为什么连我吃的是快餐她也会知道?她对我究竟了解到什么地步了啊,这推断力也准得太离谱了吧。
“然后就在那个时候——‘那个’突然间出现了。”
我压低声音说道。
即使是我,也无法在这个时候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下去——突然间出现在我们身边的“漆黑”。
瞬间的逃走,追踪。
然后被偶然路过的斧乃木救了出来,最后借助“多数例外规则”的脱离版才逃离了现场——我一口气地把这连串的经过全部告诉了她。
刚才打算在说明的过程中整理思绪的意图,结果还是完全落空了,小过这也可以说足意料中事。我越说下去,头脑就变得越混乱。
仔细一想,我也搞不明白这究竟是不是值得我和八九寺一起吓得落荒而逃的事情……我现在该做的事,也许不是在这里向还没睡够的忍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而是马上给战场原和羽川打电话道歉吧?——我甚至有这样的想法。
“……就是这么回事,你觉得怎样?当然,如果确实没有头绪的活,那也没什么问题啦……”
所以最后我就很自然地向忍摆出了低姿态的谦恭态度。怎么说呢,我甚至还觉得有点羞愧。
“…………”
但是——而对我这种卑躬屈膝的态度,忍却反而露出了认真的表情,脸上也没有浮现出往常的凄美笑容。
不,在我对那团“漆黑”进行说明的过程中,忍的表情变得越来越凝重了。
刚开始她还是摆出一副看热闹的态度来听我说的……但是到了最后,她却露出了好像在对我发怒的表情。
少说这种无聊话了,小鬼头。这与其说是怪异谈倒不如说是怪谈吧——会不会是这样的感想呢……?
当然了,要是我在睡觉的时候被人吵醒,对方却跟我说一些毫无实害的奇怪幻觉的话题,那么我大概也是会生气的吧——
“少说这种无聊话了,小鬼头。”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忍果然说出了意料之中的台词——但是这句话中的隐含意思,却跟我想像中有点不一样。
或者说完全不一样。
“——害得我想起了一些令人讨厌的书。”
“咦……?”
“不……这只是乱发脾气而已。汝并没有任何责任……反而应该说,这是吾结下的孽缘。或者应该说是罪孽才对吧……这样一来,对方的目标反而是……”
忍嘀嘀咕咕地说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同时摆出沉思的姿态……不,应该是在拼命回忆着什么的姿态。
如果现在的忍能做到的话,说不定她还会像以前用记忆术那样把手伸进头里翻查记忆了。
“怎么了啊,忍……也就是说你有什么头绪是吗?”
“唔?头绪吗……嗯,的确是有的……不,也不知道那能不能算是头绪……”
这说法还真够含糊的——对于平时说话总是明确简洁的忍来说,这实在非常罕见。
不过虽说如此,最近……在时间眺跃的期间,忍也曾经有过说话含糊的时候,不过那时候和现在的情况却完全不同。
因为忍这一次只是在影子里睡觉而已。
“怎么了嘛,忍。我们不是说好了不再隐瞒任何事情的吗?如果你知道什么就告诉我啊。既然你摆出这样的态度,也就意味着你有什么头绪吧?你应该知道我刚才说的那团‘漆黑’是什么东西吧?”
那究竟是什么样的怪异……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我顺势以逼问的口吻向忍问道。但是,而对我的追问,忍既没有感到吃惊,也没有表现出焦急的神色——
“唔……”
依然保持着刚才的暖昧态度。
“不,要说知不知道的话,吾确实是知道的——”
然而在忍的态度中,我还是感觉到某种愤怒和激愤。刚开始我还以为她对我动怒了,但事实似乎并非如此,她应该是对某种更加漠然的不确定的存在怀抱着焦躁的情绪。
“哼……事情越来越麻烦了。一想到以后的事态发展,吾就感到无比郁闷……为什么在名副其实地挽救了世界之后还会遇上这样的麻烦事……可是这难道也是命数吗……”
“……不,我说忍啊……”
“不知道。”
就像要把自己心中复杂地纠缠在一起的各种感情丝线全部切断似的,忍忽然以坚决的表情向我这么说道。
而且说的是跟刚才完全相反的话。
“咦,但是……刚才你不是说过自己确实足知道的吗?”
“汝啊,吾的意思是说吾并不认识那样的怪异。”
“咦?”
“正如汝所推测的那样,那团‘漆黑’并不是怪异一恐怕那个夏威夷衬衫的小鬼也会这么说吧。那并不是怪异——跟怪异什么的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
不……忍的这个回答,其实也没什么值得惊讶的。毕竟就连我自己也在怀疑那团“漆黑”是不是怪异……我也想过那应该是某种不同类型的现象。
所以这完全不值得惊讶。
明明如此——
“什么啊,原来是这样吗。这样我就放心了,问题解决!”
我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这样的话。
而且忍的说法本身就很奇怪——从身为怪异之王的忍口中,竟然会吐出跟怪异“什么的”有着本质区别这样的话。
“哎呀呀……真是太糟糕了,或者说真让人无奈。那种荒唐的现象——竟然到现在还没有结束么。”
“没有结束……?没有结束是什么——”
“那种现象并没有名字。”
她斩钉截铁地说道。
也不知道是终于恢复了常态,还是单纯只是头脑清醒过来——忍非常坚定地断言道。
“被汝称为‘漆黑’的‘那个’,吾以前也曾经见过——刚才吾想起来的就是这件事。”
“想起来……你刚才说想起了令人讨厌的事……是什么啊?你说的以前,究竟是以前到什么时候?”
“大概是四百多年前吧。”
“四百年?那好像是——”
“没错。”
忍说道。
她一本正经地以严肃的口吻说道——断定的语调就先不说,她这种表情本身也是非常罕见的。
“就是吾以前来访这个国家的时候。”
“………………”
“也就是说——那是吾创造第一个眷属的那个时候。”
就在那时候,吾被那团“漆黑”卷了进去——忍这么说道。
“不——应该说是被吞没了吧。”
“被吞——没了……”
“实在是一件丢脸的事情。”
那时候我还很年轻——她以幼女的姿态说道。
“哼,那也没什么好怀念的——如果可以的话吾也不想提起那件事,不过事已至此,就算吾不想说也不行了。既然‘那个’已经出现,要是放着不管的话,搞不好一这个城镇的一切都会被消灭的。”
“城——城镇……?”
然后就开始了。
忍野忍——不。
既是铁血、也是热血、更是冷血的吸血鬼。
KissshotAcerolaorionHeartunderBlade的昔日往事,时隔四百年再度露出水面。
007
“那么,吾已经好久没有想起过那时候的事了。毕竟到了吾这样的年纪,记忆已经几乎不会再积累了啊——如果说那是生活在瞬间的快乐中的话的确是很好听,总之就是瞬问享乐的状态了。”
“只记住快乐的事情,逐渐忘记不愉快的事情。”
“所以吾也无法否定这种不愉快的心情——毕竟是突然想起了已经完全忘记的往事,而且还是很不愿意想起的事情嘛。”
“不过即使这样,吾也没有要责怪汝的意思,这个汝可以尽管放心——怎么说好呢,这一次汝完全是被牵连进来的,这也是非常罕见的情况。”
“也就是说,这并不是汝主动惹上的事情。”
“当然,如果听完吾接下来说的话,汝大概也会像往常一样主动送上门吧——虽然吾也会陪着汝去。”
“这事情说起来会有点长啊。”
“至少要消耗掉吾原本打算川作剧场版广告的篇幅的大半部分——什么,汝完全不介意?说得还真冷淡嘛。经历了这么长的时间,吾才终于迎来这个一展身手的机会啊。”
“当然,那次春假的事情,要说是回忆的话也确实有点那个。但是由于那令人不愉快的夏威夷衬衫小鬼的出现,那次回忆尽管是悲剧收场,也还算是有个像样的结尾啦。”
“嘿嘿嘿——如果是那时候的吾,大概不会输给那样的夏威夷衬衫小鬼吧。毕竟——”
“毕竟那时候的吾正处于全盛时期。”
“并不是现在的幼女状态。”
“也不是汝喜欢的萝莉打扮。”
“也不是平胸的飞机场,而是处于非常丰满的状态——KissshotAcerolaorionHeartunderBlade。”
“既是铁血、也是热血、更是冷血的吸血鬼。
“传说中的吸血鬼——怪异之王。”
“不受任何人的束缚,也不会被限制在谁的影子里,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
“自杀志愿者?”
“不,吾变成倾向于自杀的吸血鬼,是在那之后的事了——真亏汝还记得那样的初期设定呢。就是因为这样,吾在说起往事的时候才会觉得难为情。”
“话说回来,严格来说吾也不是第一次对汝说起那时候的事情了。关于我创造第一个眷属的事情,以前也应该说过一遍。”
“虽然只是很简略地提到过而已。”
“还记得吗?就是在春假期间,在这座建筑物的屋顶。”
“那时候并没有对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也就是说,吾曾经多次借给汝的那把妖刀‘心渡’,也是在那个时候拿到手的。”
“总之,在进入正题之前,吾就稍微说几句开场白,或者说是注意事项吧……汝啊,吾接下来说的是有关第一个眷属的事情,也就是在创造第一个眷属时发生的事情……汝可不要吃醋喔。”
“不,这不是在开玩笑。”
“而且也不是什么笑话——至少对吾来说是这样。”
“不过具有吾这种贞操观念的吸血鬼也算是比较少见的——因为创造眷属这个概念,一般来说指的都是种族繁荣……也就是建立家庭的意思。”
“虽说那并不是像吾和汝这样的复杂关系,但吾毕竟是和一个跟汝无关的人物建立了暂时性的主仆关系,这对汝来说应该也不是一件愉快的事吧。”
“不过,这也许从是吾很希望汝这样想而已。”
“跟刚才那个凭丧神的女童和汝接吻的‘外遇’状况相比,这件事在性质上还有一点不同——因为当时的吾是抱着一种认真的态度……对,就像把汝变成眷属的叫候那么认真。”
“吾原本就怀抱着要让汝恢复成人类的想法将汝变成眷属的。也就是说,那时候的吾说不定比把汝变成眷属的时候还要认真。”
“至少吾完全没有任何轻浮的想法。”
“所以汝啊……”
“一定要好好吃醋喔。”
“如果用通俗易懂的方式来说的话,从现在的汝看来,那对吾来说就等于是前任男友的人物——虽然这样否定了吾的处女性质,吾也觉得很抱歉。”
“不,这么说也只是开玩笑的啦。”
“事到如今再怎么说以前的事,再怎么把过去的旧账重新翻出来,吾和汝之间的信赖关系也不会出现任何动摇,这个吾当然也很明白。”
“所以真正的注意事项,就只是提醒汝要好好用心听下去这一点了——因为这并不是单纯的旧事重提,而是跟现在相连通的、持续到今天的故事。”
“已经四百年了吗……”
“尽管这是占据了吾的人生的大半部分的时间……但感觉上还是眨眼间的事情呢。”
“就像一瞬间那么短暂。
“记忆也很模糊……因为直到刚才为止,吾都完全忘记了那件事的存在。”
“那么,要从什么开始说起呢。”
“不,吾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起。”
“对了,首先就是事情的前因后果吧——吾来到这个日本的前因后果。不过当时这个国家也不是叫做日本啦。”
“日本这个国名,记得好像是在几十年前才成立的吧?在那之前是大日本帝国……再之前的话,是什么来着?汝是应考生的话应该也知道答案吧。”
“啊啊,日本这个称呼从以前开始就有了吗?嗯……吾可不怎么清楚,日之本国?是这样的由来吗……”
“不过当时的吾比现在还要无知得多。无论是在好的意义上还是坏的意义上,吾都非常无知。对于人类的文化没有任何的了解。”
“而且不光是国名,吾当时就连世界上有这样一个列岛的事实也不知道。吾只是为了享受海水浴而跳进海里,结果却发现有陆地,当时还大吃了一惊。”
“没错,是海水浴。”
“不,就算汝说什么吸血鬼不能渡海、不能越过流水之类的常识性理论,吾也会很困扰的。”
“对于‘持有’吾的能力跟吾‘战斗过’的汝来说,应该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一点吧——吾已经完全脱离了那种规则,是特别种的、贵重种的吸血鬼。”
“而且,当时的吾正值全盛期,同时也处于再生期。”
“或者说是最盛期和再生期。”
“当然,吸血鬼毕竟是吸血鬼——无法抵受太阳光的照射、还有对大蒜和十字架的承受力很弱等等,这些弱点也作为一种‘设定’体现在吾的身上。不过当时的吾却有着远远超出这些弱点的再生能力。”
“在阳光下化成灰烬的同时——不,在化成灰烬之前,吾的身体就已经恢复过来了——如果以生物学的方式来对那时候的我进行分类的话,恐怕就可以称为异常再生型吸血鬼了吧。”
“即使是曾经令汝吃过不少苦头的‘毒’,对当时的吾来说也是不管用的。因为在毒发挥效用的瞬间,或者在那之前,吾的机能就开始恢复原状了。”
“在来日本之前,吾是住在南极的。”
“嗯,就是南极。”
“因为吾当时很想看看极光……啊啊,所以当时的吾并不是自杀志愿者,而是一个纯粹的旅行者。”
“吾当时正在游览世界各地的名胜。”
“同时也遭受着世界上的所有吸血鬼猎人的狙击——不是不是,当时的那些猎人,跟德拉马茨基(Dramaturgy)、艾彼索德(Episode)、吉洛齐卡特(Guillotinecutter)之流的家伙可不一样啊。”
“实在令人望而生畏……毕竟当时是完全无视人权的时代嘛。”
“在短短的四百年里,人类世界的变化真的很大……在那时候,只要具有不死身的特征,就算不是吸血鬼也会成为被狩猎的目标。”
“当然,吾根本就不在乎那些事情——反而是以此为乐呢。吾对这种战斗感到厌倦和厌烦,是在那之后的事情了。”
“吾是后来才变成自杀志愿者的。”
“那时候,吾真的只是纯粹地、天真地享受着旅行的乐趣——极光的确很漂亮。”
“极光真的很厉害喔。”
“那种东西在有生之年还是看一次比较好哦——不过因为地球温暖化的关系,最近世间也比较流行。反正地球早晚都会迎来冰河期,那时候恐怕在日本也能看得到吧,汝可别忘了喔。”
“当然,等汝真的活到那个时候再说吧。毕竟就算是不死身,汝也是那类很容易早死的人啊。”
“但是从结果上来说,吾是失败了。”
“不管是怎么自由奔放的旅行者,不管再怎么想看极光,吾也是不应该去南极的——正确来说,连北极也不应该去。”
“不,吾并不是受不了寒冷什么的。因为吾是吸血鬼,在抵御寒冷方面反而很擅长呢。”
“所谓的不死身,也就等于是没有体温了……不过要解释这个问题的话,就必须把丧尸和幽灵之类的事情也解释一遍,实在是有点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