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称呼为神的话就会变成神。”
“没有祭觉到这一点的吾——不,就连这个道理也不明白的吾,真的是太大意了。”
“那个就暂用不提。”
“从汝学习用的历史教科书来判断,当时应该是处于幕藩体制的政治形态的统治下,不过吾也对那些事情不怎么了解。”
“因为那些人当时也有向什么地方缴纳年贡,所以也应该受着某个势力的支配吧——毕竟他们还伺候着除神以外的存在,仔细一想的话,单单是这件事就已经算是不忠不实了。”
“当然,不管围家的高层首脑是谁,都跟生活在最底层的人们没有任何关系,这一点无论是现在还是过去都没有任何改变吧。”
“虽然是一个痛苦的时代,但是大家都获得很随意很快乐,同时也很幸福——人类无论在什么严酷的环境下都可以获得幸福,反过来说,不管在何等富裕的状况下也可能会变得不幸。”
“这方面就跟有着明确的角色设定的怪异完全不一样了。”
“不——换句话说,就是那个角色设定在这个时候发生了偏移……”
“现在想起来,在了解到当地没有吸血鬼传说这个事实之后,吾其实早就应该拒绝接受神的待遇,马上离开那个地方才对。”
“就因为吾一直装成神的样子,结果就惹来了天罚——也可以单纯地做出这个结论吧。”
“那家伙——”
“没错——就是第一个眷属了。”
“也就是妖刀‘心渡’的持有者。”
“以前吾也曾经提到过有关那个人的事情——那时候吾说过什么来着?战士……武士,对,就是这个。”
“可是如果说起时代背景的话,那时候的这个国家,据说是采用着世界上最为和平的政治体制呢——不过这并不是从汝的教科书里得到的知识,而是从夏威夷衬衫的小鬼口中听说到的。”
“总之,那是一个对‘战斗者’来说最没有用武之地的时代。在这个意义上,那家伙和吾也同样是闲人啦。”
“武士这种存在,据说只是代表一种立场、一个名誉职位什么的……当然,这些细节问题也是无关重要的事啦。”
“最关键的问题是,即使在那样的时代背景下,那个男人也还是‘武士’。”
“也就是说,他是一名‘战士’。”
“那个男人正在战斗——在那个和平的……从某种意义上说甚至比现在还要和平的时代里,他正在战斗。”
“跟谁战斗?如果不是跟人战斗的话,那么战斗的对象当然就非常有限了。”
“没错——他是在跟怪异战斗。”
011
“跟怪异战斗……咦?那就是说,他是怪异专家了?”
忍野咩咩,贝水泥舟,影缝余弦。
对付妖怪变化的专家。
不,不对吧。
他们几个并没有给人留下跟怪异“战斗”的印象——影缝小姐虽然给人一种偏向暴力的印象,但他们也单纯只是“专家”而已。
是为双方之间搭建桥梁的——交涉者。
他们的立场应该是这样才对。
那并不能称之为“战斗”。
这么说的话,那个人反而是——
“吸血鬼猎人——”
德拉马茨基。
艾彼索德,还有吉洛齐卡特。
是那一类家伙吗。
“嗯,大概就是那样吧——当然,在那个时代也存在着类似夏威夷衬衫小鬼那样的交涉者,不过他跟那一类人完全不一样,是以惩治妖怪为生的、历史悠久的一族人的后裔——当时他好像是这么说的……”
“为什么偏偏在关键的问题上说得这么模糊啊。”
“没有办法,记忆是会随着时间逐渐磨损的。”
“磨损……”
不。
从她刚才说话的口吻来推测,我总觉得这家伙的记忆已经发生了某种程度的美化。
春假的地狱和黄金周的恶梦对我来说都是不堪回首的回忆,但是一旦回想起来的话,也会自然而然地发生某种程度的美化……
与其说是记忆发生了变化,倒不如说是忘记了某些东西吧。
那种语调,就好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一周之前的晚饭内容似的……如果要打比方的话,那就像是为了确认食物中毒的原因而逐一回忆着至为止吃过的每种东西一样……
这毕竟不是一周之前,而是四百年前发生的事,记忆与现实的差异恐怕已经无法用美化来形容了……不过就算是那样——
“这不是你跟第一个眷属的重要回忆吗?就算因为时间太长而发生了磨损,也不可能模糊到这个程度吧?磨损的部分你就用自己的主观想法来填补好了,你刚才还说要我吃醋,可是现在根本就没有可以吃醋的要素啊。”
“是这样吗?嗯,说起来,他跟汝也是类型完全不同的男人,而且所处状况也不一样,要对号入座的话大概也很困难啦……另外,吾可不是为了顾虑汝的感受才这么说的——现在想起来,吾对他的印象反而还不如汝的印象深刻呢。”
“嗯?是这样的吗?但是,那可是第一个眷属啊?”
“就算是第一个眷属,也不一定会比第二个眷属的印象更深吧……虽然汝现在是在跟那个傲娇女交往,而且还说得好像初恋一样动听,不过真正严格来说的话,汝在幼儿园的时候大概也喜欢上了当时的幼儿园老师吧?只不过是汝已经‘忘记’了而已——”
“………………”
当然,这个道理我也明白。
但是要问我上幼儿园时的事情和忍两百岁时的事情是否能相提并论的话,那也很难说吧。
不,难道她所说的真的不是记忆,而是单纯的印象问题吗?
如果用一个奇怪的比喻来说明的话……没错——不管是不是初恋,人都总会倾向于认为眼前的恋爱是最美妙的恋爱——那是一种强烈的主观愿望……
现在忍所表白的事情,对忍来说也的确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但是,我总觉得有一种违和感。
真的是那么无关重要的东西吗?
对忍来说的第一个眷属。
“你不是说过那是完全值得你信赖的男人吗?”
“虽然说过,但是在那之后的事情汝也应该知道吧。现在想起来,吾还是觉得那家伙并不足以寄予完全的信赖。”
唔——
她说得还真够直白的。
可是忍现在还是很珍惜地把那柄妖刀藏在肚子里随身携带啊——
“说起来,你那个‘怪异杀手’的外号,本来应该是第一个眷属所持的那把刀的外号吧?”
“没错。那个……是惩治妖怪的一族代代相传的宝刀。从很久以前开始就不断杀死怪异的刀——那恐怕是一把被当作神来崇拜的刀吧。虽说是妖刀,但吾反而觉得称之为神刀更符合现实情况呢。”
“神刀……”
“毕竟使用那把刀的人,也是像神一样的存在——也就是说,那家伙说不定也是一个现人神(注:以人类的身份现身的神)吧。”
“……我总觉得就像隔着一块薄纱来对话似的。你从刚才开始就老是说那家伙那家伙的……我看也差不多该把那第一个眷属的名字说出来了吧?否则我真的无法把握那个人的形象啊。”
“不知道。”
“噢~竟然叫做不知道,真是个奇怪的名字。不过毕竟是那个时代的事情,或许也不是什么罕见的名字……嗯……咦?”
“没什么好奇怪的。吾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反复强调,吾对人间界的固有名词只会保留一个大概的印象,而且也不会以名字来称呼任何人。汝难道没有听清楚吗?”
“………………”
不……我当然有听到。
而且你的确也那么说过。
但就算是那样也应该会存在例外的情况,或者说……应该存在某个限度吧?
不管怎么说,你也应该不会连这种重要人物、主要角色的名字都没有记住吧……你过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糊涂人生啊。
“而且吾一直把那家伙称呼为‘怪异杀手’——正如吾现在的外号一样。因为他拿着刀,所以也很容易把他和其他人类区分开来,同时他还有一种专家所特有的氛围。”
“……由于他是有着强烈特征的特异性存在而变得容易区分,所以反而没有必要用名字来称呼……是这么回事吗……?”
虽然道理上是可以理解……
不过这也实在太牵强了吧。
就好像在找借口似的,不管怎么想这种态度也太冷漠——太冷血了吧?
那所谓的铁血和热血都跑哪儿去了?
“喂喂,吾不是提醒过汝不要误会的吗?汝的存在是例外中的例外,因为对吾来说——汝在吾的五百多年人生中是唯一的救命恩人啊。”
“…………”
“相比起来,作为第一个眷属的那个男人也只不过是个路人罢了——现在想起来是这样。因此,吾本来还以为这会令汝产生醋意,现在看来也似乎没有这回事——对于一个连容貌和名字都不知道的对象,就算想吃醋也是不可能的吗。”
“……我说,你活得可比我想像中还要随便得多啊……”
而且——
还真亏你能活到现在呢。
不过,这也许正反过来证明了她是一个强大无比的怪异……
“……那么为了方便起见,我们就把他称为‘初代怪异杀手’吧……如果叫‘第一个的眷属’的活也太长了点。”
“这个从字数上来说好像没什么区别吧?”
“没有关系。”
虽然要说没什么区别也确实没错,但是用“第一个的眷属”来称呼的话,那也太没有个性了。
如果“怪异杀手”本来是刀的名字的话,那或许也不能算是那个人的个性(用我来打比方的话,就相当于用“学生服”来称呼我一样),但是我作为后辈希望能为他做点事。
非但没有吃醋,我反而对他产生了同情心……
我说这也太那个了吧。
“然后呢,怎么样了?那个初代怪异杀手的出现,给你的家里蹲生活带来了什么变化没有?”
“嗯,也算是有一点啦。”
“惩治妖怪的专家……那么说,他当然是前来收拾你的啰?因为他不知从什么地方听说了你的传闻,所以就专门来收拾你——”
“不,错了错了——虽然曾经发生过一次战斗,但是那家伙并不是为了收拾吾而来的。其实稍微细想一下也知道,吾在传闻中可是作为神被人们崇拜的,自然不可能是被惩治的对象了。”
“是……这样的吗?”
就算没有吸血鬼传说,当时的日本也应该存在着会吸人血的怪异吧——从专家的角度来看,忍不是神而是吸血鬼这件事也应该会露馅吧。
“啊啊,不——既然变成了眷属,那就是说最后还是被发现了吗?”
“就是这么回事——那么,吾就把那些事情挑出来说吧。”
012
“嗯,总之那家伙并不是为了惩治吾而来,而是来看情况的。一个湖被彻底消灭,接着在那里出现了一个神……听说了这种传闻的话,作为拥有‘悠久历史’一族的后裔当然是不能袖手旁观了。”
“虽然他来得好像也有点迟……不过当时并不是像现在这样的情报高速传递的时代,移动手段也非常有限。
“说起移动手段,那家伙记得好像是乘着人力轿出现在吾面前的。”
“后面还跟着一人群随从——看起来就好像哪个大官出巡似的。当然,我也没有实际上看到过大官出巡是仆么样子啦。”
“但是那些随从的数量真的很夸张。”
“大概他是一个大官级别的重要人物吧。”
“毕竟那些人也可以算是他的眷属了——搞不好那个男人还认识支配着那一带村落的高层首脑呢。”
“或者根本就是他本人也说不定。”
“而且村民们也总是对他点头哈腰的——反正那也是人类之间的交流方式,上下关系什么的吾根本就搞不清楚。”
“可以确定的是,或者说更重要的是——那家伙来到了吾的临时住所。不管有多少人集中出现在吾的面前,对吾来说也算不上是什么威胁。不过偏偏在那时候却不一样。”
“那家伙也没有对我造成威胁。”
“虽然汝可能觉得他是专家……是猎人,吾应该也会产生一定的威胁感,但是吾平时都经常要面对那样的家伙啊。”
“吾根本就分不清谁是普通人谁是猎人。”
“虽然汝可能会说这种生存方式太随意,但是那就是吾的生存方式。而且对吾来说,也完全没有把猎人和普通人区分看待的必要嘛——反正都差不多。”
“不过,在衰弱时遇到的夏威夷衬衫的小鬼,还有在幼女化后遇到的贝木和影缝都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情况青况就是这样了,汝也不必放在心上。”
“尽管如此,吾还是醒过来了。由于那家伙的来访,吾醒过来了——不过吾也不是一直都在神祠里睡觉哦。”
“只是感觉自己的意识久违地变得清醒起来。”
“也就是说,就在吾作为神过着悠闲生活的时候,突然出现了恰到好处的刺激。不,吾这么说并不意味着他——或者说是他的集团——给吾带来了新的刺激。”
“是刀。”
“那家伙带来的——挂在腰间的那把刀。或者应该说是‘佩带’着的刀吧?虽然吾也不知道具体有什么区别——”
“总而言之。”
“从轿子上走下来的那个男人身上带着的两把大小不一的刀——吸引了吾的注意力。”
“虽然‘意识被吸引到了男人的腰间’这个说法有点下流,但是喜欢异性的腰身这一点,也正好跟汝的倾向相近,嗯,从这个意义上说,吾和汝说不定从远古时代开始就联系在一起了。”
“开玩笑的啦。”
“嗯?是的。”
“是两把啊,两把——长的那把就是妖刀“心渡”。
“就是汝曾经使用过复制品的那把刀——真品可比那个还要危险一点呢。”
“但是复制品也在某种程度上被做过一定程度的调整。”
“因为那实在太危险了。”
“当然,对吾来说,那也不是什么有效的武器……但至少也能让吾的意识变得清醒。”
“形成某种刺激。”
“嗯?汝是问小的那把刀——小太刀吗?”
“两把刀之中的——第二把?”
“啊啊,吾难道没有说过吗?这件事吾记得以前已经提过一次了……难道是记错了?”
“那应该算是备用品……或者是对过于危险的第一把刀‘心渡’起牵制作用的东西啦。”
“就算说是刀鞘也可以……当然,原始的‘心渡’和那把小太刀都分别有自己的刀鞘,所以这种比喻恐怕只会招来混乱吧。”
“也就是说,过于危险的武器必须有相应的辅助品和备用武器——不过,因为吾所持有的复制品终究也只是复制品,所以并不需要那把小太刀。”
“第二把妖刀——小太刀的名字叫做‘梦渡’。”
“一直用到今天的‘心渡’自不用说,关于吾至今还记得那把小太刀的名字这一点,汝应该会觉得很意外吧?当然,这也不是什么例外情况。”
“这都说明了正宗的‘心渡’和那把小太刀是成套配对的。不管是什么样的利刃,也不可能把它们的联系切断。”
“如果说‘心渡’是怪异杀手的话——”
“那么‘梦渡’就是怪异救护者。”
“因为拥有代代继承至今的神格的刀,其本身就已经是像怪异一样的存在,因此吾也产生了相当强烈的感应。”
“吾在感觉到那股气息的瞬间就从神祠走了出去——正确来说,应该是把整个神祠都轰飞了。因为自己移动太麻烦,所以吾就干脆让神祠直接消失了。”
“虽然吾刚才把对方说成是像大官出巡的样子……不过从人数上来说也就是五十人左右。除了领头的那家伙之外,剩下的四十九人也不是普通的下属,应该都是某种程度的专家吧。”
“光是把神祠轰飞的话也说不上是什么‘奇迹’——不过也算是充分向他们显示了吾的实力了。当然,如果吾真的要显示实力的话,被轰飞的就不是神祠而是地球了。”
“吾不能消灭的东西就只有太阳,这是吾一直持续到今天也还没有放弃的唯一目标。”
“汝别说什么这个绝对不允许好不好,明明是吾的唯一目标嘛……总而言之,吾算是成功地吓了他们一跳。不过吾并没有打算要吓唬他们,只是因为走到外面太麻烦才这么做的……毕竟对吾来说,那只是一座随时都可以重建的建筑物。”
“但是,光这样就把他们镇住了。”
“他们也许的确是惩治妖怪的专家,但是吾的存在却远远超出了他们所知道的妖怪变化的范畴——大部分人都在这个时候吓破胆了。”
“他们当场吓得瘫倒在地,摆出一副丢人的姿态,甚至让吾也丧失了战斗的意欲。”
“看到吾睥睨着他们的姿念也还能维持着站姿的就只有几个人……嗯,记得好像是五人左右吧。”
“初代怪异杀手——吾也姑且采用这个称呼吧……只有初代、以及他的直属部下——也就是类似四天王般的家伙,还能勉强站着身了向吾看过来。”
“话虽如此,他们大概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感到吃惊吧。”
“而且他们也没有看穿吾是‘吸血鬼’而不是神这个事实——好像还反而把吾当成了‘真正的神’。”
“他们认为吾至少也是配得起这个称呼的、拥有足以被人们膜拜的实力的存在——嗯,其实汝刚才也说过了,无论是头发颜色和皮肤颜色,对当地人来说都显得非常新鲜,而且在太阳光的反射下更是充满了神圣感。”
“那么,汝认为吾接下来怎么做了呢?”
“针对这个持续了很长时间的误会,吾采取了什么行动?——说实话,吾那时候也稍微犹豫了一会儿。正如之前说的那样,因为刀的存在,吾也隐约猜到了他们的身份是专家和猎人。”
“如果吾在这时候揭穿自己身份的话,那毫无疑问是会演变为战斗的。”
“虽然度假很舒服,但偶尔来点刺激也未尝不可——或许把这种刺激变成更强烈的感觉也不错呢。”
“如果说吾没有这么想的话,那也足在说谎。”
“嗯?不,就结论来说,吾并没有揭穿自己的身份,也没有跟他们战斗。汝也知道吾是一个和平主义者。和平主义者——讨厌战斗,头预一个爱字的高尚人格者。”
“明明不是人类却说什么高尚人格,这个就连吾自己也觉得好笑……说完之后,吾甚至对自己的装糊涂本领感到吃惊。这样开玩笑也开得太过分了对吧,抱歉抱歉。”
“不过没有演变为战斗的原因,也只是因为他们并没有向吾动手罢了。”
“既然惩治妖怪是他们最主要的工作,吾自然是他们必须杀掉的对象,可是正如之前说的那样,当时的吾既不是妖怪也不是吸血鬼,而是神。全少单纯从力量上来说,吾看起来已经相当于神的级别,所以他们并没有采取进一步的行动。”
“虽然只是例行公事地问了一些问题。”
“‘你真的是神吗?’——他们是这么问的。”
“不过尽管如此,吾也不愿意主动自称为神,所以就回答了一句‘随你们喜欢吧,但是不许用名字来称呼我’……因为那时候的吾已经懂得说一些日语,这种程度的对答还是没有问题的……结果,这个答案却好像反而更有说服力了。”
“当然,他们跟附近居民不一样,并没有对吾顶礼膜拜——这也算是比较现实性的对应了,态度上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变化。”
“反而有一种事务性的感觉。”
“啊啊,你是神吗?那么就请在这里签个名,待会儿我们会传召你的——就是这样的感觉。”
“当然这只是比喻。”
“除了吾之外,他们以前大概也跟许多神打过交道吧——知道对方是神后,他们的动作就变得非常利索了。就连最初被吓得瘫倒在地的那些人,也很快就站了起来。”
“不过吾实际上也不是神啦……”
“就是这样,所谓的习惯实在是太可怕了。”
“总之他们对神并没有怀抱任何敬畏,说白了,他们甚至在某种意义上对神抱有轻视的态度。其中最大的原因是习惯所致,但吾认为还有一个原因是他们属于统治阶层的地位。也就是说,日照旱灾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实际性的问题。”
“他们不会被吾所救。”
“就算对象不是吾,他们也不会被‘神’所救——他们会自己构思和创造出不需要依靠神的机制,并且付诸实行。”
“那样的人是不会崇拜神的,反而是把神当成对等的存在来看待。”
“之前提到的‘信者得救’这句话,或许用‘因为得救而相信’这种类似马后炮的方式来解释会更贴近真实情况吧。”
“闲话休提。”
“至于接下来的对话,由于吾的日语还没学精,所以也说得相当吃力。总之内容就是关于吾在履行作为神的职责时要遵守的事项什么的。”
“当地就有当地的规矩。”
“尽管并没有签署书面上的合约——毕竟纸张在那个时代也是贵重品嘛——总之就是提醒吾‘不要做得太过火’什么的。”
“吾心想自己根本没必要接受这样的限制,所以也想过干脆把他们全部干掉算了,但最后还是没有那么做。”
“吾唯一感兴趣的就只是那把妖刀而已,而且那说到底也只是一把刀。只要挥刀者是人类,那就没什么可怕的。”
“反正到了要战斗的时候也还是要战斗的——因此吾还是决定听天由命了。”
“那时候的吾实在没有想到。”
“这个判断究竟错到了什么地步——听天由命竟然会招来那样的结果,当时的吾真的是做梦也没有想过。”
“要是吾趁着专家来访的机会离开的话,就不发生那种事了——真是的。”
“真是的,不管怎么说那也太丢脸了。”
013---016
“你说的那把小太刀——”
我忽然对这一点感到很在意,于是打断了忍的话头问道。
“——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
虽然那只是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也偏离了我刚才听说的正题轨道,但我还是觉得必须问清楚这件事。
一定要问个明白。
就好像现在不问清楚的话,以后就一定会后悔莫及似的——尽管如此,也不是说预感到接下来会有相关的严肃情节在等着我什么的,只是单纯地基于“要是现在不问的话,这家伙绝对会忘了说这件事”这个预测而产生的预感。
我曾经和忍好几次谈过有关“心渡”的话题,但是却从没听说过有那样的一把小太刀——甚至完全没有暗示过它的存在。
或者说,小忍绝对是至今为止都忘记了这件事。
还说什么“吾难道没有说过”。
别在这里装糊涂了。
“如果‘心渡’是杀死怪异的刀,那么小太刀难道是杀死人类的刀吗?不,那样的话就变成普通的刀了吧……”
“嗯,所以那就是‘怪异救护者’啦——小太刀‘梦渡’是能让怪异重新活过来的刀。虽然怪异本来就没有生命,要说重新活过来的话也有点奇怪……总之就是为了让怪异复活而存在的刀。”
“……?我不怎么明白啊。”
“只要用那把刀砍…下,就可以让被‘心渡’杀死的怪异重新活过来——也就是具有治愈属性的道具啦。,当然,它能治好的伤、还有能复活的怪异,都只限于被‘心渡’杀伤的怪异,所以效果是非常有限的——”
基于这样的理由,吾所持的那把锋利度不足的复制品并不需要跟那把小太刀配对使用——忍说道。
“拿着两把刀走路也太沉重了嘛。”
“对你来说根本就没有轻重的概念吧……”
“虽然没有,但这是心理上的问题。而且吾只会杀死怪异嘛。”
“………………”
的确没错。
如果说限制妖刀“心渡”过于凌厉的威力就是小太刀“梦渡”的作用,那么忍的确是不需要那样的东西。
忍绝对不会有让被自己杀死的怪异复活的想法。
因为所有的怪异对她来说都只是食物而已——
“……搞不好你甚至会连那把刀也吃掉呢。
“这就难说了……就算是吾,也未必能一下子消化掉那两把刀吧……”
我明明是在开玩笑,可是她却非常正经地回答了我的问题。这么说来,她也许在四百年前就曾经想过要吃掉它,但最后还是失败了吧。
如果是那样的话,她的食欲也真是太旺盛了。
“先不说吃掉还是不吃掉,如果问题换成是能不能赢的话,又怎么样呢?”
“嗯?”
“那个初代怪异杀手和你最后还是进行了一场战斗对吧?那时候究竟是谁输谁赢呢?既然你现在这样活着,所以我也觉得最后应该是你赢了。但是在听说了那把‘梦渡’的不可思议特性之后,说不定……”
“蠢货!”
她一边说一边狠踢了我一脚。
我被幼女踢了。
这家伙难道是暴力和骂言同时发动的类型吗?
被幼女的光脚丫踢到的我当然是没有任何怨言(我的意思是我并不是那种心胸狭窄的人,各位可千万别误会),所以我并没有责怪她的攻击——
“什么嘛。”
我向她说道。
“说不定是被砍死后又复活过来了——我这么想也很正常吧。”
“光是这么想也不行。要是初代怪异杀手拥有足以杀死吾的强大力量的话,吾怎么可能连他的名字都没有记住嘛——实际上,跟吾正面交锋后成功夺走了吾的四肢的那三个吸血鬼猎人的名字,吾不是也好好记住了吗?”
“是这样啊……”
也就是说她总是会记住强者的名字。
那究竟是什么战斗狂啊。
……按照这个原则来推断的话,她足不是记得忍野的名字可真有点难说……那家伙虽然曾经让忍吃尽了苦头,但那并不是堂堂正正的较量。
不,那家伙也许反而会作为性格恶劣、喜欢搞恶作剧的专家被深深印在脑海里吧。
而且从现实性的角度来说,因为遇到那三人是半年前的事,所以她才记住了……我总觉得是这样。
“总之,为了维护吾的名誉先在此声明,吾绝对没有被初代怪异杀手杀掉——虽说后来发生了一场战斗,但也只是类似余兴节日的东西。”
“余兴?”
“是酒宴的余兴啦,吾只是随便陪他耍了几下而已——毕竟吾也想看看他的刀有多厉害。”
那的确是一件值得载入史册的优秀道具——忍满怀感慨地说道。毕竟她一直都保留着那把刀的复制品,给出这个评价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但是,因为本体已经消灭……连传承也一起彻底消灭了,所以非但没有载入史册,甚至没有人记得它的存在。
“……不知为什么,听你这么说的话,就好像光是那把刀厉害,身为初代怪异杀手的那个男人根本就没什么大不了似的。”
“当然也不是这个意思。如果没听起来是这样的话,那大概是吾为了照顾汝的感受才这么说的吧。假如用伤害汝的说法来描述的话,那家伙作为专家——作为对付怪异的专家,本事可比汝还要胜上十二筹。”
“十二筹……”
那也太夸张了吧,这算什么单位啊。
不,毕竟我不是什么专家,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门外汉,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嗯,这种说法的确会让我产生受伤的感觉。
真是难处理呢。
看到忍把前任搭档说得那么不值一提,我就会自然而然地产生同情心和某种莫名其妙的义愤,但是如果听到忍说一些赞赏他的话,我又会觉得很不舒服。
这实在是太难办了。
刚开始的时候忍还把他比喻成前任男友,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比喻,实际上就是那样的感觉。
“严格来说,那家伙一个人能做到的事也是相当有限的。也就是说那家伙只是作为头领很优秀而已——指挥着五十名专家团队,任何怪异都将在他而前一刀两断。这就是他的战斗风格。”
所以他在一对一的情况下赢不了吾也是很正常的——忍这么说道。
“如果那五十人一起上的话——”
“就会输掉吗?”
“唔——说不定还会受一两道刀伤吧。”
“………………”
就只是那个程度吗……
毕竟是“能杀死怪异的刀”,别说是刀伤,就算是微细的擦伤也会造成极大的伤害,甚至是致命的伤害。但是对忍来说,或者对我来说也一样,就算被“心渡”砍伤——换句话说就是“被杀死”了——也会马上恢复过来,所以实际上也没什么影响。
即使从这个角度来看,“梦渡”对忍来说也同样是不必要的东西。
虽说只是复制品造成的伤害,但我毕竟是体验过那种死了又复活、死了又复活的恶梦般的滋味。
也可以说是恢复力的弊端吧。
“总之,在那些专家和猎人来访的时候,吾也很巧妙地应付过去了。”
“是吗……
这种牛活实往太过随意,简直就像是家里蹲的自我堕落生活,所以我也没有产生那样的印象……不过这家伙的确是“很巧妙”地应付着当地居民呢。
既说不上是关系融洽。
也说不上是彼此友好。
“自那以后,他们就定期性地来转一圈,跟吾说几句话又回去了,不断重复着这样的过程。频度大概是一个月一次吧——不过好像还要更频繁一些。另外吾还好几次协助过他们惩治妖怪的工作。跟他们并肩作战就是在那个时候了。对付日本固有的妖怪的确很麻烦,不过对吾来说怪异也只是一种能量源,或许当时就是单纯觉得希奇而已吧……当然,吾也不可能当着他们的面吃掉怪异,所以也没有摄取到那些能量。”
当时吾就只能默默地看着那些美味的食物被他们白白废弃掉了——忍似乎很遗憾地说道。
真的是很遗憾的样子。
明明记忆经历了长年累月的磨损,她却对那些没有吃上的怪异念念不忘,至今也能鲜明地回想起来……真是太过分了。
这家伙只凭着食欲活在世上。
……但是——
“我说忍啊,既然这样的话,你干脆当神不就好了吗?我本来还以为你不适合担当那种角色,不过听你这么说,好像还挺合配的……甚至可以说是非常适合你啊。也没有虐待民众什么的,不过要说有什么问题的话,那就是你固有的吸血冲动了。
“蠢货,光是有吸血冲动这个问题就已经很糟糕了——如果不能从关系好的人类身上吸血的话,只要出一趟远门就可以解决,不过吾毕竟是一个旅行者,度假终究也只是度假啦。”
“………………”
这家伙还真够顽固的。
但是我在绞尽脑汁想从吸血鬼变回人类的时候,看起来恐怕也会给人以这样的印象吧——然而,那样的我却完全没有恢复成人类。
现在想起来,我也被这个不死身的体质挽救了许多次性命……
就算现在的所有问题都得到了解决,突然有人跟我说可以马上恢复成普通人类,我恐怕也不能马上回答一句“现在就去恢复”吧——因为现在我正过度依赖着这种吸血鬼的体质,当时的忍难道没有产生这样的犹豫吗?
但是不管是有还是没有,现在再说也太迟了……
“话说回来——”
忍突然露出认真的表情说道。
“问题可不只是这一个。”
“唔?”
“问题不只是这一个——不单单是吾的吸血冲动的问题。到了紧急关头的话,那种问题想怎么解决都可以——虽然是以粗暴的方式来解决,但那毫无疑问也是一种解决的方法。”
“嗯……这一点我也承认啦。而且毕竟是四百年前的事情——既可以采用外出狩猎的方式,情况紧急的话还可以让人们献上活祭品。而且瞒着初代怪异杀手去啃食怪异也应该没有问题吧。”
一年。
忍刚才说过她作为神生活的时间是一年——那么说,忍在那一年之内都几乎处于绝食状态了。
因为作为贡品献上来的食物就只能满足忍的快乐欲求,根本不会转化成她的营养——其实就相当于现在的MisterDonut了。
还真亏她能一直忍下来呢。不过这也许证好说明了她当时是处于最强的壮态,同时也意味着她对“目击谈”的渴求越来越强烈。
从忍的这番模糊的叙述中,我就只能作出这样的推测了……
“无论如何——你的吸血冲动也不会演变为直接性的危险吧。那么,难道还有什么其它问题吗?”
“有啊。那个汝也应该知道的——而且知道得很清楚。”
014
“要是吾再继续卖关子的话,汝大概又会大失所望了,所以吾从…开始就揭开谜底吧——问题并不在于吸血冲动什么的,而是吾这个怪异、吾这个吸血鬼的存在本身存在着问题。”
“汝也应该记得吧?”
“跟那个前发姑娘一起去的那座神社——也就是昨天用于时间跳跃的那座神社,另外在许多其它事件中也成为热门地点的那座神社。”
“北白蛇神社。”
“为什么那个地方会积聚着那么强大的负能量呢——其中的原因,汝也应该记得很清楚吧?”
“毕竟汝曾经接受那个夏威夷衬衫小鬼的委托封住了那里的负能量,最终完成了那项庞大的工程嘛。”
“没错。”
“吾这个怪异——身为怪异之王的吾,正确来说应该是旧时代的吾吧,名为KissshotAcerolaorionHeartunderBlade的存在——会吸引怪异集中而来。”
“就好像诱蛾灯一样。”
“因为可以随意啃食接近自己的怪异,仔细一想的话,这个特性也真的非常方便。毕竟是食物自己送上门来嘛——但是严格来说这只是吾破坏了怪异的生态平衡而已,对方并没有主动送上门让吾吃掉的自觉性。”
“而且,向我接近而来的都是一些根本不能称之为怪异的负能量,也就是‘不净之物’。”
“就是这样,那个夏威夷衬衫的小鬼总是用‘不净之物’来形容——难道汝对这个没有什么头绪吗?”
“对了,汝还把那团‘漆黑’形容为‘莫名其妙的东西’——隐约感觉到那是很相近的存在对吧?”
“实际上的确很讽刺。”
“是的,吾也真是一时大意了。”
“吾竟然忘记了自己为什么无休止地过着这种旅行的放浪生活——不,关于这一点其实并不是忘记了。虽然吾的确是有所疏忽,也一时大意了,但还不至于愚蠢到忘记自己旅行理由的地步。”
“吾是不可以长期逗留在同一个地方的——因为吾会一下子就把怪异的整个生态系统破坏掉。”
“这样的性质还真是麻烦,过于强大也个—定是好事呢——不过就算稍微打破一下平衡,要是集中起来的负能量没有‘成长’为怪异的话,最多也只会令现场气氛变得阴郁而已啦。”
“可是那却有很大的可能成为妖怪大战争的导火索——夏威夷衬衫的小鬼所说的话其实一点也不夸张。”
“即使这样——光是这个现象的话也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实际上吾也一直在用那个方式来处理。不管在这小镇堆积起来的‘不净之物’成长到什么程度,对全盛期的吾来说也都是举手之劳。”
“那个之所以成为问题,是因为吸引那些东西过来的再丧失了力量——并且同时还处在夏威夷衬衫小鬼的监视之下的缘故。”
“自己作为诱蛾灯吸引过来的东西,吾还是能想办法自已解决的——但是如果集中起来的数量超出了某个极限的话就没有办法应付,所以必须适当地进行移动。”
“这样汝也应该明白了吧?”
“吾无法以神的身份永远居住在那个地方的理由——因为要是吾继续留在那里的话,那个地方就会变成怪异的坩埚。虽然对吾来说是天国,不过对吾以外的人来说就是地狱了。
“吾虽然是享乐型的性格,但却没有颓废型的思想。”
“吾并不希望发生那样的事。”
“所以吾起初是这么想的——这种度假式的生活,也必须找个适当的时机做个了结。”
“那么,吾在这时候之所以会一时大意,都是因为之前在无人的南极住过一段日子的关系。”
“我的感觉就因此而出现了偏差。吾明明在这里,那些‘不净之物’却完全没有集中过来——对于这个事实,吾完全没有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