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跟人之间的关系多少受第一次见面的影响。
张素刚算是坚定的“反宏派”,两人自从见面就没有友好的交流过。不过因为张素琴的关系,李庆宏多少收敛了一些,能忍就忍了,可张素刚的厌恶之情确实逐渐加深。
“李庆宏,这道题怎么做?”
张素刚摆明车马,就是想让他出丑。
“刚子!”张素文是个老好人,对于弟弟的这些做法有些不满。
张素刚没在意,毕竟二姐从来不曾太过严厉。
这样想着,小腿突然被踹了一下。刚要生气,发现是大姐正怒视着他,嘴边的话被咽了下去。
“他做的太远了,我给你讲。”徐□科打诨,也算糊弄过去。
这个事情,有两个人耿耿于怀,一是不甘心地张素刚,二是有些窘迫的李庆宏。
有人会说,不是说李庆宏是个中等生么?
对啊,认得些字的都是中等生,还有不少文盲呢……
充实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又过二次月考,张素琴不仅坐稳了数学课代表的位置,总成绩也上升到了年级第四名。
一起学习的几个孩子或多或少地都有进步,连一向懒散的李庆宏都迈进了班级第十,让他的班主任大吃一惊。
多少年后,李庆宏回忆自己的初三生活,觉得自己最应该感谢的就是孜孜不倦给他找茬的张素刚。为了应付他,自己真算得上是个刻苦学习的好学生……
此时,冬天已经初现威力,同学们穿上了小薄夹袄。
又一个周末,张家三个孩子高高兴兴地进了院子,发现薛桂枝正在腌酸菜。
丰源镇的主妇喜欢用本地产的白菜,具体叫什么张素琴不知道。这种白菜帮大叶小,是腌酸菜的最佳选择。
所谓百菜不如白菜,张素琴家每年都要种上不少。到了收获的季节,长大了的摘下留着腌酸菜,没长大的或是炒着吃,或是腌作咸白菜。咸白菜炖黄豆,也是清香爽口。
腌酸菜之前要将白菜晒上几天,然后将不好的叶子和根部去掉。若是家里的酸菜缸比较小或是腌制的时间比较短,要将白菜一分为二用热水烫一遍。
张家的酸菜缸可是经过几代传下来的,历史悠久。就连压酸菜用的石头都比是清朝开始就存在的,因为腌酸菜需要撒盐,石头上已经结了晶。
上一世薛桂枝跟她说过,这个石头可是奶奶去世时候千叮咛万嘱咐不要丢掉的,一缸酸菜,都是因为这个石头才更入味。
张素琴开始的时候不信,嫁人之后自己腌酸菜,发现真的没有娘家腌出来的有味道。
张家腌酸菜量大时间长,所以将整颗白菜过水。将烫好的白菜放在缸中,根部在中心处,叶尖朝外,摆放的要紧实。每摆一层会放上一把大粒盐,最后向缸里倒入开水。
用石头压上,然后用家里的不透气的帘子盖上。
差不多一个月,酸菜就可以吃了。
应孩子们的要求,薛桂枝又向里面加了几个萝卜。酸萝卜脆脆酸酸的,家里这几个小的比较喜欢吃。
每个礼拜只能在一起两天,张素心哪都不去,一直缠着哥哥姐姐,连大毛找她都不搭理。
张素刚也是个淘气的,带着妹妹满院子跑。
也许是白天玩的有些疯,出了不少汗。晚上的时候年幼的张素心开始发起了烧,小脸红扑扑的。
镇上的医院有些远,村里也没有诊所。张素琴买了些烧酒,兑了水,给她擦身子。
擦了两遍之后,小姑娘的体温降了一些。薛桂枝看大女儿有些幸苦,就催促其快些去睡觉。
妹妹的病情有了好转,张素琴也就不再推辞。干脆躺着张素心身边,和衣而卧。
这一夜,张素琴睡的不太踏实,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前世五六岁的小佳琪一直追着她喊妈妈,声音哭得都有些沙哑。
“琴子,琴子……”
张素琴睁开眼睛,见母亲心疼地看着自己,而枕头已经湿了大半。
“咋了?”薛桂枝一直是一个温柔的母亲,张家几个姐妹里,张素文与之性格最为相像。
“做了噩梦。”
见她不想回忆梦里的内容,薛桂枝也不再多说,只让她起床洗脸,跟她去九姑婆家。
这个九姑婆并不是张家的亲戚,这个称呼更像是一个名字,就连上了年纪的人也这么称呼她。
老太太今天有八十多岁了,据说是个瞎眼神仙。
瞎眼神仙只是个泛称,并不是真的是瞎子。前些年破四旧,这些人死的死,抓的抓,不过在张家堡这种小地方,倒也不是抓的非常严。有人信,自然有市场。这几年,这种人又开始活跃起来了。
张素琴上一辈子不信这个,听见关于自己的批命也多是笑笑就过了,算是个无神论者。
但经历过重生之后,她总觉得鬼神这些东西有些玄乎,莫名地有些敬畏。
这种瞎眼神仙分为好多种,在丰源镇,主要是算命的和“上仙”的。
算命的好理解,就是看面相、掌纹,或是生辰八字来算吉凶卜命相,算的准确与否多是看个人的理解。
“上仙”就玄乎了。
张素琴也不知别的地方是否有这样的说法,但在丰源镇,谁家人可以“上仙”可算得上是人尽皆知的大新闻。
这种人最大的能耐是沟通阴阳,所谓的仙,也可以理解为鬼。这样说可能有些吓人,不过见了之后倒是不觉得什么,更像是羊癫疯发作,当然,当着大人的面张素琴可不敢这么说。
面前的九姑婆坐在炕头上,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张素心,明显是已经在“上仙”的状态了。张素琴明显感觉到怀里的小姑娘被吓得一抖,身子都僵了。
别说三岁的孩子,就是张素琴也是汗毛直竖,怪不得母亲不让那两个小的跟着一起来。前一世也见过几回,但现在还是大气都不敢喘,后背上都有了一些冷汗。
“老五媳妇,你找我干啥啊?”九姑婆声音有些沙哑,将视线转到了薛桂枝身上。
“不孝儿媳给公爹磕头,”说完薛桂枝就利落地磕了三个头,“近来家里孩子多灾多难,请给指条道儿吧。”
只见九姑婆低下了头,像是思考了一会,然后缓缓地开口:“孩子夭寿,怨气重。”
张素琴不明所以,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发现她脸煞白,全身止不住地颤抖。
九姑婆又是一阵“羊癫疯”,然后慢慢归于平静。
“九姑婆,这可怎么办啊?”薛桂枝突然开始大哭,声音里满是惶恐。
“没事,没事,晚上你拿把剪子,剪子半张开口向外,压在枕头底下,今天就回去试试。”
“诶诶。”薛桂枝连忙答应,又给九姑婆塞了个布包。
九姑婆也没推迟,转头看这两个孩子,目光犀利,一点都不像上了年纪的老人。
“你这孩子……”她有些惊讶地看着张素琴,说了一半的话突然止住。
“咋,咋了?”薛桂枝害怕地问道。
几个孩子都是她的命啊,要是出事了可怎么好。
“命里有大富贵,有贵人相助,可是这命不对啊,像是……”
像是改过命!
张素琴知道她要说什么,不过也没想阻止。这事说了别人也不一定能信,再说现场也就这几个人,九姑婆不是个多嘴的人,自己的家人更是信得过。
她不知道这个九姑婆还会算命,早知道就不来了。
上辈子她在要嫁人的时候就被母亲领着去算了命,算命的人说她本有富贵,就是命薄压不住,子孙一途也不顺当。
那时候她可不信,什么压不住,不还是没有么,竟说这些话来唬人!
心里波涛汹涌,面上却强作镇定。
好在九姑婆也不再多说,挥了挥手让她们出去。
据说“上仙”也是很耗费体力的,看来九姑婆是累了。
因为张素琴的落水和张素心的生病,薛桂枝心里一直有着疙瘩,现在弄明白了之后倒是轻松了一些。
不过张素琴心里还是有些疑问:“妈,孩子夭寿是……”
薛桂枝见小素心已经在大闺女的背上睡了过去,就悠悠地开了口:“五月份的时候,怀的孩子掉了。”
薛桂枝说的轻描淡写,张素琴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啊?!”
怪不得妈妈那阵身体特别不好,吃了不少药,家务活干起来都有些吃力。当时张素琴正是因为母亲身体变差,才毅然决然地退了学。
可她从不知道母亲在张素心之后还怀过孕,就是前世也没听父母说过。
“才两个月,大夫说这个习惯性流产。”
张素琴不再说话,心里为母亲担心。薛桂枝身体不好不说,年龄也大了,总归是危险的。
“妈,那你现在好点了吗?”
“恩,慢慢养着,妈没事,”见女儿一脸担忧,“虽然有点难过,但你们四个是最重要的,跟你爸也商量了,以后不再要孩子了。”
张素琴心里有些理解自己的母亲,自己前世就是无子,不过那时候社会观念比较开放,大家只是背后议论议论。
而薛桂枝虽然有一个儿子,却依然止不住村里的流言,说她不详,说她克子,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她流了几次产。
“妈你还有我们呢。”
也不知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母亲,她心里有些难过。但更多的,却是要强大起来的信念。
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见过“上仙儿”,很吓人,我尽量少写些过程是为了避免你们害怕。
三千党,求留言收藏,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