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相德每天喂鱼,伺候鱼塘,其实不算很忙。生活的压力让这个吃苦耐劳的汉子闲不下来,他跟薛桂枝商量了一下,决定去镇里买一些豆渣,走街串巷地叫卖。
张家有一个很旧的人力三轮车,跟我们现在看见的那种载人的不同,车的斗,也就是装货的部分比较大。这辆车非常简易,张素琴都怀疑它会不会散架。
八几年的农村,家里的男人可都是能手,啥都得会一点。也不知张相德从哪弄来不少铁丝,拿着小锤子这敲那绑的,还真让他把车弄好了一些,骑着的时候不嘎吱嘎吱响了。
因为今年政策扶持,不少人家养了猪。
在农村,有打猪草的说法。猪草算是猪的主食,不少人家让孩子去干这个活,每天还要达到一定的份额,要不然猪不够吃。常见到一个大孩子背上背着小的,专心致志地干活。
吃猪草的猪比较小,可能是营养不够,长得慢。
罐头厂已经跟农民签了协议,规定了到日期时猪要长多大,可眼瞅着墙上的日历一页页翻过,猪却长得不明显。
不少人开始想办法,从镇里的磨坊买豆渣回来喂猪。
喂豆渣也是合算的,只是农村人节省惯了,能不花钱就不花钱的想法根深蒂固。
很多人家都没有牲口或是三轮,平时去镇里基本靠两条腿。豆渣可是很沉的,他们弄不回来。
因为喂的精心,张家的鱼陆续的开始出塘了。虽然还不太大,但是罐头厂鱼来源紧缺,也就将就了。
张相德忙完了活计就拉着鱼去镇上的罐头厂,回来的时候拉一些豆渣,赚些差价,也算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不过总有眼红的人,跟风是常有的事情。
开始有别的人买豆渣,这个生意算是有了竞争。张相德也不在乎,拦不住也不上火,每天依旧如此。
这一年,中国发生了很多大事。对张家影响最大的就是年初的《关于1984年农村工作的通知》,在这里明确规定了土地承包应在15年以上——这意味着张家又要拿出一笔钱。从中央到地方,政策的下达总是需要时间的。鱼塘收入不错,村里也给了农民一年到两年的宽限期,这笔钱倒是没什么大问题。
九月如约而至,张素琴收拾了包裹,踏上了去市里的公汽。
张相德和薛桂枝本打算送她,但家里鱼塘正是忙的时候,张素刚和张素文也要开学,还有的忙,所以被她坚决的拒绝了。
市里相对来说要繁华许多,不少人开始骑自行车上下班。前几年这都是要凭票购买,现在开始放宽,不论是国家的生产力还是人们的购买力都有了提高。
车站距东平一高中还有一段距离,张素琴对线路还是了解的,半个小时达到了目的地。
高中门口算得上是人声鼎沸。
东平一高将学生的成绩写在红榜贴在门边的墙上,每科分数,总分什么的都一目了然。
张素琴挤不进去,只能在外围观望。幸好她眼神好使,看见了第一的叫赵红旗,第二的叫吕行开。
自己一个重生的都没考过人家,自己都替自己都脸红。
一高的分班是平均分配,因为高二的时候要分文理,所以现在并没有所谓的快慢班。
分班的榜单明显小不少,人流也比较稀疏。
今年一高招了300人,每班30人,正好十个班。
张素琴来的还算早,班里也就十几个人。有一些人只背着书包,另一些则带着铺盖,看样子是住校的。
本来张素琴也打算住校,但姥姥就是不让,大舅一家也劝她,住在家里比学校方便。薛桂枝考虑到自家大哥大嫂是一高的老师,有些事情肯定比自己明白,也就同意了。
所以张素琴这次只拿了一些衣服,算是比较轻便的。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同学们陆陆续续地到齐了。
这些孩子们中,有彼此认识的,也有陌生的。张素琴坐在座位上观察着大家的表情,觉得跟丰源中学初三返校时有些相像。
哪个中学毕业的,中考考了多少分,准备住校还是走读……
这种莫名的熟悉感让张素琴放松了许多。
开学,不论是中学还是高中,都是老套路。
班主任是个比较年轻的女老师,叫杜红教数学,看起来是比较温和,笑起来嘴角还有两个小酒窝。
每个班都有一个免费生,因此班主任也都被叮嘱过。
一般来说,老师都喜欢学习好的学生。杜红看自己班的分班第一竟然是这么漂亮的女生,心里倒是松了口气——她就怕是聪明傲气不服管的男生,就像九班的陆明宇。
别看着陆明宇只考了第八名,算是这些第一集团中靠后的,但绝对是最有名的。
陆家本身在东平市小有名气,新民广场的建设就有他们家的参与,算是有名的商业家族了。
但说句不好听的,有钱不如有权,陆家还及不上王家。
那陆明宇为什么比王子安有名啊?
一,学习好;二,往死里淘。
东平人说的淘比淘气的程度要深,说一个孩子淘气,大家多少还有些宠溺的意思,而淘,真是打心眼里觉得受不了。
陆明宇到底有多少丰功伟绩,现在已经不可考了。具体事例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经遗臭万年了。
不过这小子自己也有分寸,惹不起的人从来不惹,招不起的事儿也基本看不到他,这十六七年也算是平安成长。
想到九班班主任一脸便秘色地接过班级名册,杜红嘴角有些抽搐,和他一比自己太幸福了。
分发完书本之后,杜红让同学们上来做自我介绍。
这个时候,自我介绍的时候起头都是“亲爱的同学老师”,有爱拽词的还喜欢说“同志”。杜老师希望每个同学简单表演一个节目,加深同学们的印象。
这时候的节目真的没什么新意,多是唱歌或是朗诵,那有几个会跳舞或是弹凑乐器的。许是按照成绩高低,张素琴第一个上场。
她已经过了爱炫耀的年纪,所以她只提了自己的姓名和中学,最后朗诵了《沁园春·雪》。
后边的同学陆续有表演的,但张素琴留给同学们的印象绝对是最深的,不是说朗诵的多好,主要是长得挺漂亮的……
这一天也算是忙碌,认识了自己各科的任课教师。
其中有几本课是中学时没有学过的——主要是中考不考,不过也算是文科的科目,高考会涉及。就算是选了理科,统一会考还是要考察的。
不过大部分内容都是靠背诵,张素琴倒不是很担心。
同班的同学也都算混了个脸熟,不过有一些跟名字搭不上。
张素琴笑呵呵地看着来跟自己说话的同学们,脑仁有些疼,心里安慰自己,还有一年,怎么也都会记住的……
下午,住校生回去收拾寝室,走读的可以放学回家。
因为路程不远,张素琴自己打算走回去,也就不等大舅和舅妈了。
意外地,在回去的路上见到了自己班的同学,她正跟几个关系好的同伴聊天,看见张素琴,眼睛一亮。
“张素琴!”林晓华挥了挥手。
张素琴看着马路那边的女生,倒是有些印象,不过叫什么名字记不得了。张素琴也微笑地挥了挥手,因为不太习惯这一动作,幅度有些小。
林晓华看她记得自己,兴高采烈地拉着自己的同伴穿了马路,朝张素琴走了过来。
张素琴心里苦笑,这要是聊着聊着发现自己不记得她的名字会不会很尴尬……
“林晓华,这就是张素琴啊?”说话的女生长得高挑,比张素琴高出半个头,不过脸倒是显嫩,还有些婴儿肥。
张素琴不知道,作为全市第三,排名第一的女生,而且还是个美女,她已经在新生中小有名气了。
当然,“是美女”的这个消息是放学后才传出去的,现在知道的人还不算多。
“对,我们班的,羡慕吧~”林晓华明显是个开朗的姑娘,许是自己性格有些沉闷,张素琴对这样的姑娘有些好感。
“我们班也有吕行开啊……”
“吕行开有什么好看的,长得像个丸子似的!”
高个女生无从反驳,有些郁闷。
张素琴插不上嘴,但听得也挺高兴的。自从放假以后,见不到姚秀和梁雪颖,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气氛了。闺蜜间的笑闹调侃,让她有些怀念。
“别说了别说了,我们还是说点别的吧。”另几个姑娘打着圆场,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张素琴。
两个女孩也反应过来,觉得刚才有些失态,忙跟张素琴道歉。
张素琴本就没觉得有什么值得生气的,笑呵呵地表示不介意。
一路走一路聊,张素琴到了姥姥家门口才发现她们都是住在附近的,算是邻居了。
五个女孩也很高兴,约着明天早上要一起上去,然后才依依不舍地回了家。
张素琴一进门,就见姥姥在切葫芦片。
一般来说葫芦都是要削成葫芦条的,可姥姥年纪大了,手总是抖,不太好操作,所以改为将它们切成片。
按理说,葫芦已经基本不结了。事实上,因为品种的问题,成熟的时间不一样。张素琴也没怎么过问这些琐碎的事,只是结果姥姥的手里的刀,熟练地切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更啦~~!可能是新生开学的缘故,网非常慢,我各种逛荡,发现图书馆网速不错,不过悲剧地是我没有找到电源……
收藏留言哦,基本都会回复的,本本不行辣椒还有爪机~~!!
辣椒考据了一下周末的问题,据说是95年才是放两天假的节奏,真心不好意思,诚挚道歉。
其实这对本文影响不大,但真没法改,所以大家将错就错吧,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