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张素琴早早收拾好了,等着李家婶子来喊她。
因为是坐着牛车去的,所以一个上午估计就能回来,也不用带干粮什么的。
“琴子,走啦。”
“来啦。”张素琴应了一声,提着两个篮子就出了门。
一个篮子里放的是鸡蛋,因为夏天鸡蛋不好放,薛桂枝把鸡蛋都腌了。薛桂枝做体力活不擅长,但这些技巧性的东西她非常拿手,也许是没事的时候就总琢磨,渐渐的摸出了门道。
她家的咸鸡蛋虽然不能像咸鸭蛋一样蛋黄“冒油”,但煮熟了之后里面的蛋黄也是黄橙橙的,吃起来特别香。
另一篮子是干蘑菇干木耳。因为少见,所以不少人家愿意买。镇里不少人是上班的工人,也不差那两个钱。
赶车的是李婶的亲大哥,也是同村的,住在村南头,算是个外来户,这也是为啥两家都姓李的结了亲,他们可是一点亲戚都没有。
“大舅,舅妈,大姥,怎么你们一家都去啊?”
张素琴笑呵呵地打招呼,她非常喜欢李婶娘家人,两家也因为李婶的原因关系非常好。
自己没处对象的时候,李家还希望自己做他们家的媳妇,可惜后来李家小儿子——在外当兵的李庆宏没请到假,这事就没了下文。不过张素琴后来倒是明白了一些门门道道,估计这李庆宏也是不愿意。那时候经济复苏,思想浪潮正席卷整个大陆,年轻人都崇尚自由恋爱,对别人介绍对象有些抵触。
“一起去,琴子坐大姥身边来。”老太太今年六十五了,身体非常好,耳不聋眼不花,心态也乐观,不过她是个小脚,路走多了就累得慌。
“你带点什么东西去集上卖啊?”
“带了点咸鸡蛋和干蘑菇干木耳。”张素琴的手被李家老太太握着,可以感受到老人身上的温暖。
“哎呀,你劝劝你妈,鸡蛋留着给自己家大人孩子补身体,要是缺啥上我家拿去,我家劳动力多,干活啥的都拿得出手。”
拿得出手,就是很在行的意思。
张素琴一笑两个酒窝,耐心地解释自家的生活还过得去。说完了还讲了些自己弟弟妹妹的趣事,逗得老太太笑了一路。
李家的大孙媳妇就要生孩子了,这时候李老太太就爱听孩子的事。
虽然李家大舅牛车赶得稳,但乡下的土道凹凸不平,众人还是被颠的有些受不住。张素琴倒是还好,仗着年纪小身体好挺了过来,婶子和李家舅妈也都没什么大事,李老太太倒是有些头晕。
张素琴一边小心着鸡蛋,一边护着李老太太,一路上累得够呛。
“哎呦,这路,可真遭罪。”
“大姥你慢点,我扶着你下去。”
到了市集,张素琴将自己的篮子放在地上,转身扶了李老太太。
“我看这薛大姐真有福,生了这么个又好看又机灵的闺女,不知道便宜了哪家小子,我那臭小子就是生的太晚了。”李家婶子对这么好的姑娘不能做自己儿媳妇耿耿于怀,有些惋惜地叹气。
李家舅妈知道自己的小姑子可不是会说客气话的人,她说这张素琴好,必是此人入了她的眼,心中不由一动。
看着走在前面的小姑娘扶着老太太,李家舅妈拽了李婶子一下。
“诶,小姑你跟我说说这小姑娘。”
“这有啥说的,”李婶还纳闷,“一个村子住着你还不知道她咋地。”
“我知道,我不是想仔细打听打听嘛,你跟我说实话,这小姑娘咋样?”
李婶子反应过来,瞪大眼睛看着自家嫂子:“你是认真的奥?”
“嗯呐,我寻思我家老二、老三和老四年纪都算合适,这年头好儿媳妇不好找,遇见好的赶紧先定下来。”
“可人家小姑娘才十五……”
“哎呀,我家那几头小倔驴最大的不也十八,最小的跟她同岁嘛,先相处着呗。”
李家婶子寻思着也对,反正这事在农村也常见。就是功利点说,定下来之后张家也算有了劳动力了,不过……
“我得跟你说明白,这张家大丫头以后是要出去读书的,你可想好了,这事到时候咋办。”
李舅妈一听这话,有点犹豫。
“那再看看吧。”
李婶子也没说什么,只是有点可惜,也不知道会不会有进展了。
因为来得早,大家都占了个好位置,很快就开了摊。
李婶子家也拿了些鸡蛋,不过却是生的,还有一些院子里的菜,芸豆、豇豆、茄子、黄瓜和辣椒,一看就是今天早晨新摘下来的,上面还带着露珠。
李家大姥带来的东西就更丰富了一点,除了鸡蛋和蔬菜还有一些野味。几只绑了腿的野兔子和野鸡,看起来还算精神。
“这兔子真可爱。”其中有一只黑白相间的小兔子还挣扎着蹦了蹦,小耳朵一动一动的。
“你要是稀罕让你几个哥哥弄个白色的,这个杂毛的不好看,”老太太已经从眩晕中缓了过来,看张素琴逗兔子也凑了过来,“可别离它们太近,可凶了,急眼了还咬人呢。”
兔子急了要咬人可不是瞎说的,他们村就有一个小孩让家里养的兔子咬掉了半个小手指,看着瘆得慌。
张素琴闻言也不再看兔子了,专心将自己的东西摆整齐了,挑一些卖相好的放在上面。
人越来越多,到了八点左右的时候已经开始人挤人了。
“小姑娘,你这是咸鸡蛋不?”一个三十多岁的富态女人蹲在小摊子前看她的鸡蛋,手上还带着个金戒子,有些晃眼。
这年头可没几个人戴的起。
张素琴笑呵呵地应是。
“大姐你看我家的鸡蛋本身个大,我妈妈腌的也好,不敢说十里八村最好吃,但排在前面肯定是差不离的,里面的蛋黄黄橙橙的,上面还有日期,想吃咸的吃咸的,先吃清淡点的就挑近期的。”
张素琴可没一点不好意思,广告嘛,当然要说好话,再说她也没骗人。
一声大姐是叫的女人心花怒放,看了看手上的鸡蛋,上面还真有日期。
薛桂枝是个认真的人,鸡蛋腌的时间长太咸,时间短又太淡。他们家就五只老母鸡,每天也就顶多五个蛋,都是分批腌的,所以日期不一样。
“你这多少钱啊?”
“两毛钱一个,要是拿的多我给大姐算便宜点。”
女人点了点头,明显也是问过别人家的价格了。两毛钱是正常价,基本大家都差不多,生鸡蛋还一毛七呢。
“行,那我都拿着了,我也没带什么工具,你这篮子也卖我吧。”女人也不讲价,明显不差这几个钱。
“行,行,我查一遍。”其实她心里有数,一共42个,来的时候已经查好了,不过为了让买家放心,她又数了一遍。篮子的问题也没什么——张相德会编,家里的这些篮子都是他编的,也不费事。
“一共四十二个,我收八块钱,这个篮子还是新的,大姐拿回去还能装点别的,我收五毛,你看合适不?”
“行,”大姐也是爽快人,伸手给了钱,“你这小姑娘会做生意。”
“啥会做生意啊,乡里乡亲的,大姐慢走啊。”张素琴挥了挥手。
他们的摊子位置好,客流量大,也好卖,不过像这种直接包圆的还真不多见。
“行啊琴子,这么快鸡蛋就卖没了。”李婶本来还担心张素琴年纪小,放不开,没想到还是卖东西的行家。
“运气好。”几个人唠了几句就又有客人上来问价,忙活了起来。
张素琴的蘑菇木耳也是不常见的,一篮子的干货看着不出数,其实真是不少东西。回家用水泡发了,能有好大一盆。不过这是张素兰自己弄得,算是私房钱,看着价钱合适也就卖了。
这一趟挣了十块六毛钱,除了买盐的钱,还剩十块钱。
她又帮着两家卖了一会,东西也就都卖完了。
因今天是李家大叔在镇里上工的最后一天,几个人坐着牛车来到了工地,接他一起回村。同行的,还有李大舅家的二小子李庆阳。
这个时候也没什么活了,所以工头也就放他们走了。
“李叔好!”李家大叔跟张相德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但相比于严肃的张相德,乐观爽朗的李叔叔更有孩子缘。
“好好,琴子也来赶紧啊,都成大姑娘了。”
张素琴乖巧地笑着,眼睛眯成了小月牙。
“琴子,这是我家的二小子,你庆阳哥。”李家舅妈跟张素琴相处越久就对自己开始的想法越动心,这会儿直接介绍两人认识。
“二哥。”张素琴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开口叫到。
二哥可比庆阳哥听着舒服多了,也亲切。李老太太瞄了李家舅妈一眼,有点明白了她的心思,不过她也乐见其成。
人老成精,这见识放在这呢,小辈的那点心思她看的透透的。
“哦,妹子。”李庆阳也不认识张素琴,也得看向自己的妈妈。
“村西头张叔家的大闺女,你琴妹子。”
李庆阳又冲张素琴点了个头,有些木讷,不善言辞,看得李家的大人这个着急,不过当着张素琴的面也不好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兔子咬人是真事,那个小姑娘左手小拇指被一口咬掉了三分之二,当时她才两岁,现在也该读高中了,前些日子还见到了,挺漂亮个子也高,就是……哎,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