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主任没有坐,他说:“书记,还有事没有,如果没有,我就先走了。”
王天成说:“没了,你辛苦了,回家休息去吧!”
顾主任答应一声,就告辞了。服务员知道他们是要讲事,也知趣地离开了。
张青云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就端起杯子,吹着气,等待着王天成先开口。
王天成说:“小张,我那天听了你的课,觉得你是一个有思想的人,论年龄,我比你大二十多岁,许多问题我尚且没有想到那个层面,你却能够讲得头头是道,看来有志者不在年高。今天我们就放开了谈,有什么讲什么,你也不要把我当成是市委书记,我们就算往年交的朋友,说错了没关系,出了门谁也不必负责。”
张青云说:“感谢了,第一次和大领导面对面地讲话,我还是有些紧张,不知道从哪里说起。这么说吧,书记你先问,我知道多少就回答多少。”
王天成说:“好吧,我先开始,你不是爱读书吗,历史你肯定很熟悉,我就从历史问题问起。我喜欢诸葛亮这个人,你怎么看?”
三国历史是张青云的长项,什么《三国演义》、《三国志》、《资治通鉴》,他全看过的,有的甚至不知道读了多少遍,谈这个,在党校里没一个是他的对手。没想到王天成也喜欢这个。
张青云索性给他卖弄一下,他说:“书记,虽然中国许多人都喜欢诸葛亮,甚至崇拜他,把他简直当成了神仙了,但从心里讲,我并不喜欢他。为什么这么说,我觉得有这样几个理由,第一,从工作方法上,他是典型的事必躬亲型的领导,对谁也不信任,认为谁都没有他尽心,他整天忙的是不该他忙的事,结果越忙越糟糕,事业没干成,把自己的身体也拖垮了,从这个方面讲,他比司马懿差得远了。你看人家,以逸待劳,不战而屈人之兵。在朝中,权力越来越大,栽培的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强,最后把老曹家的江山都夺了去了,一统华夏的事业是司马懿的子孙做成的,不是他诸葛亮。”
王天成听了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张青云继续说:“第二,诸葛亮没有胸怀,善于玩弄权术,甚至为了自己大权独揽,不惜毁灭人才,他搞的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人才跟着他,都没有好下场。像李严,那是刘备看准的人,说好了的诸葛亮管政务,李严管军事,诸葛亮为了自己政权军权一把抓,就找了个借口,把李严给废了。刘备是什么人,大领导,最善于选人用人了。他诸葛亮还是一个毛头小伙子的时候,还不是刘备给了他平台。就拿诸葛亮欣赏的马谡来说吧,刘备早就看准了,不可大用,结果诸葛亮自以为聪明,用了就酿成了大错。魏延也是刘备发现的,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但刘备一死,诸葛亮就把他挂起来了,从来没重用过,临死还拉来他垫背,他诸葛亮有特异功能啊,能看出来魏延有反骨!要反他早就反了,何必千里迢迢投奔偏僻的蜀国呢!凭他的本事,到了曹操那边,还愁没有饭吃!当然诸葛亮有许多优点,但作为大领导,一国宰相,他的这两条都是致命的缺陷,不可原谅,带来的后果也是致命的,最后他一死,蜀国无人,所谓蜀中无大将,廖化当先锋!廖化是干什么的,他原来就是一个跟班的马仔,被领导培养了培养,到了诸葛亮手里,就成了宝贝了。我不是说不能培养这种人,拿破仑说过,一个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但当士兵的思维和当将军的思维实在差别太大,有些人是没办法培养的,他根本就不具有那个慧根,再培养也是白搭。当总理和当乡长的方法有天壤之别,别以为当好了乡长,就可以当好总理。这是两种根本不同的能力。有些人只能是扫一屋,有些人练就的能力就是扫天下。”
第一卷 十二
十二、王天成看着对面的这个小伙子,心里是按耐不住的喜欢,虽然只有短短的十几分钟,这个人已经充分展示了自己的能量。自己当领导多年,见过的人何止千千万万,但见到这样一个年轻人,还是第一次。看来天下之大,人才处处皆有,就看你有没有求贤若渴的心情,有没有发现人才的运气,有没有识别人才的一双慧眼。
当然,光发现了还不行,发现了之后,还得看你有没有使用的勇气,有没有驾御的能力。唐太宗李世民说:“君子用人如器”。什么人才有什么的用处,就看当领导的往哪放。合适的人才要放到合适的位子上,他才能发挥作用,否则发现了也没有用,用了也做不到人尽其才,人才也会跳槽,所谓的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封建社会尚且如此,何况现在。
以前几十年,自己都是凭着一腔热血,单打独斗,做了不少事,得罪了不少人,成绩是有,失误也不断,为什么?身边没有人,没有个可以出主意,有谋略的人。曾国藩为什么能干成那么大的事业,连毛主席、蒋介石都佩服他,不是因为他自己能力大!打仗,他屡战屡败,学习,你看他的劲头,每天再忙,都要练两张字,他不是特别聪明,就是会用人,身边聚集了一大批人才,像李鸿章这样的都为其所用。他的优势是有眼光,有胸怀,知道谁可以用,用到那种程度,这才是大领导的做法。
现在自己好歹也是大市的市委书记了,400多万城市人口,加上六个郊县的,有800万人口,没有人怎么能干成事业,看来这个年轻人可用。
想到这里,王天成喝了一口水,对张青云说:“小老弟,你说的很好,虽然有些偏激,不符合传统,但我看出来了,你是真正动脑子思考问题了,况且你的论据还能够支持得住你的论点,对我有启发。你说要是你来当领导,你会怎么做?”
张青云没想到王天成会这样问问题,领导自己从来就没有做过,作为家长,连老婆郑丽丽都管不住,他有些吃不准,但不说吧,冷场,更不好,显得自己没水平,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给他先胡扯一番,对付一下算了。
张青云也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说:“对不起啊书记,我随便惯了,既然书记问到了这个问题,说实话,我从来就没有做过什么领导,现在就算我瞎扯啊,我先说不要怎么做吧,然后再说应该怎么做。现实生活中,我们宣传的好领导都是公而忘私,不怕吃苦,一贯加班加点,不把自己当人,当个永不磨损的机器,他们是用特殊材料制成的,不需要休息,不要亲情,永远没有时间看父母,陪孩子,关心老婆,他们不食人间烟火,把党和人民的利益看得高于一切,随时准备牺牲自己的生命。长期的透支让他们过度地消耗掉了自己的生命,就是到生命的最后时刻,他们还在病床头,放不下自己的事业和人民,就是还有一口气,也要工作到底,我们的新闻媒体拍到这样的镜头时,我就看见许多人感动得落泪。
“说实话,每看到这样的镜头,我就心里感到悲哀,一是为这样的人,这样的思维方式,二是为新闻媒体,他们自己不动脑子还罢了,还出来误导大众,愚弄人民。
第一卷 十三
“首先,作为一个人,这样对待自己的生命,是极端的不负责任。现在不是战争年代,斗争是你死我活,有个碉堡需要炸掉,必须牺牲少部分人的生命,换取全局的胜利。现在是和平年代,是建设和谐社会的时代,这种违背人性的做法没必要提倡。作为一个人,有多种脚色,是父母的孩子,是妻子的丈夫,是孩子的父亲,这是家庭的脚色;到单位,作为领导,还有一个管理者的脚色。前一个脚色只能是自己做,别人无法替代,比如孝敬自己的父母,教育自己的孩子,关心自己的爱人,别人无法做。而在单位,首先要树立一种观点,地球离了谁都照样转,甚至你不在了,可能转得会更好。你不是救世主,没必要这样拼命。做任何事情,都有正确的方法和不正确的方法,方法对头,事半功倍;方法不对头,再忙也是瞎忙,越忙越糟糕,不如啥都不干歇着,那样你至少没有浪费社会资源。
“其次,要知道生命为什么可贵,脑子里要经常思考这个问题,我们许多人之所以越来越麻木,就是因为从来就没有思考问题的习惯,随大流惯了,喜欢跟着别人的屁股前进。尤其是我们当领导的,心里要有对生命的尊重,这样你才不会乱干事,瞎指挥。生命之所以可贵,是因为他属于每个人只有一次,不可重复,过一天少一天,过一分钟少一分钟,时间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他的脚步永不停息。一个人的一生就像一缸油,这是爹妈给的,是你今生最大的资本,你怎么使用,一定要想好了,浪费不得。谁都想最大程度地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但具体怎么使用老爹老妈给的这个原始资本,却有讲究。如果我们把干事业比喻成在油缸里点灯,至于放多粗的灯芯,却有讲究。太粗了吧,亮度是够了,但时间不持久,很快就会点完,比如人的生命,很快就走到了尽头。就像那些英雄认为一样,过早地消耗掉了自己的生命。但太细吧,亮度又不够,放在人堆里就显不着你,事业就不会成功,所以也讲究个中庸。
“列宁说过,不会休息的人就不会工作。我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是,一个人首先要学会休息,然后才能高效的工作。生命垂危型、事必躬亲型、鞠躬尽瘁型的领导都不是好领导,他们不把自己当人,也就不会把别人当人,结果是自己鞠躬尽瘁了,老婆孩子没人管了,也连累了一大批部下跟着倒霉,事业也受到重大损失。”
听到这里,王天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说:“你小子,有意思,有道理,继续继续。”
张青云看自己胡扯一通,效果不错,书记爱听,就接着往下扯了,说:“其实,要说当大官也容易,你就看人家邓小平邓公,在中华民族的历史上,人家干成了多大的事啊,真正是彪炳千秋啊!你看人家,不耽误打桥牌,不耽误游泳,还爱陪老婆散步,陪孙子孙女玩耍,晚年享受到了天伦之乐,轻轻松松活到了93岁,真正是颐养天年。当年周总理就评价他,说我是举轻若重,小平是举重若轻。周总理自认为自己的能力赶不上小平,虽然有谦虚的成分,但客观的看,也确实恰如其分。文革后期小平同志出来整顿军队,整顿国民经济,很快就见了成效,别人问他怎么做的,他轻松地回答说,很简单,用对了几个人而已。你看邓公的气派,简直是谈笑间灰飞烟灭!这才是大领袖的做法。发现人才,使用人才,抓住了这个,就抓住了根本。”
第一卷 十四
十三、王天成看张青云谈得正起劲,也确实对自己有些启发,就问他另一个问题,说:“怎么样才能发现人才,做到人尽其才,比如你小子,知识面广,有独立的思想,算个人才吧,要是你来当领导,你会怎样做?”
张青云说:“要我看,5000年的华夏,虽然英才辈出,发现人才、重用人才的例子举不胜举,但也有许多毁灭人才的时候。像曹操、朱元璋两个人,用着你了,把你捧到天上;不用你了,就从肉体上消灭掉。完全是把人才当成自己手中的玩偶,像徐达,是朱元璋当年的老哥们,立了多少功劳啊,晚年害病,快治好了,医生安排不能吃鹅肉,一吃就犯病,就再也治不好。而朱元璋偏偏派人给他送来鹅肉,皇上赏赐的食物,要立即吃下去,徐达知道,朱元璋是盼他早死!曹操杀杨修,杀孔融,甚至在司马懿年轻时拒绝投奔他做官时吩咐手下,他再不来,直接杀了,拿头来见我。天地之间,人是万物之灵,人才是最稀缺的资源,对人才的戕害就是对大自然最大的亵渎!因为许多人才,多少年还不会出现一个。作为人才,不管生活在哪个年代,一定要学会保护自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王天成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张青云一口气把杯子里的水喝干,看看书记的杯子里面水也不多了,就拿起杯子,先给书记加满,然后自己再加满,继续开始胡扯:“作为人才,古代要学范蠡,就是那个辅佐越王勾践灭掉吴国的将军。现代要学鲁迅,这两个人真正具有大智慧,人情练达,熟悉人性,他们的真正做到了保护自己,把自己的生命价值发挥到了极至。你看范蠡,官也当了,功也立了,美人也有了,财富多得用不完,自己当老板,谁的账也不买,真正是天地间第一奇男子!他就知道以后再跟着勾践就没有好果子吃了,提前开溜了,根本不给对方下手的机会。再说鲁迅先生,他靠自己的一支笔,医治中国人的灵魂,虽然说不上有明显的效果,但他决没傻到像谭嗣同那样,要用自己的鲜血唤醒国人,结果自己的血也流了,国人该咋样还是咋样!照吃照喝,照嫖照赌,照贪污照腐败,他改变不了什么,他只能改变他自己,把自己先消灭掉。
“还是毛主席清醒,当年美国总统尼克松访问中国,向他老人家灌迷魂汤,说毛主席的书改变了世界。毛主席当即回答他说,过奖了,最多改变了北京郊区的几个县。到晚年老时,毛主席更是对身边人说,我连我自己的老婆江青都没有改变,更别说别人了。
“鲁迅先生靠写稿子赚了好多钱,让全家人过上了富裕的生活。有人统计过,按购买力折算,鲁迅先生一生挣的钱折合现在的人民币达500多万。他有车夫,有保姆,经常下馆子请客,看戏看电影,资助他认为该资助的人。有人劝他到解放区去,他一笑说,到了那儿,他们会容得了我,不把我喀嚓了。文革期间,有人问过毛主席,说鲁迅先生活到现在,他该怎么样?毛主席说,他要么闭上嘴,要么在监狱里呆着去。你看鲁迅多么英明。他一生倡导的就是韧的战斗,堑壕战,决不做无谓的牺牲,他也是具有大智慧的人,可惜中华民族这样的人太少了!”
又吹了一会,张青云看看表,已经快十点钟了,忙站起来说:“打扰书记休息了,我是个书生,狂放惯了,请书记多多包涵啊!”
王天成说:“没事,你今天谈的很好,我有一个想法,如果你愿意,就到市委来吧,你要是不嫌委屈,就给我当几年秘书,给你三天时间,你考虑好了给我回个话。”
张青云说:“谢谢了书记,我是个书生,不知道干好干不好。”
王天成说:“先别忙拒绝,考虑好了再答复我。”
张青云说:“好吧,多谢书记给我这个机会,我回去认真考虑一下,我先告辞了。”说着就关上门,退了出来。
第一卷 十五
十四、张青云回到家里,看老婆郑丽丽还没有睡,在客厅里看电视,等着自己。一见张青云回来了,脸上的表情很不错,郑丽丽忙问:“王书记见你都说什么了?他想要你干什么呀?”
张青云说:“王天成看上我了,想要我当他的秘书。我当时没答应,说要考虑一下。他要我考虑三天,再答复他。”
郑丽丽一听高兴坏了,说:“去,这样的好事,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不去还不是傻子吗!一个男人,没有事业,谁也看不起你!在党校,再怎么混,你也就是个小教师,小萝卜头一个,没有谁看你算什么。当了秘书就不同了,王天成是省委常委、市委书记,这样的大领导,多少人想巴结还巴结不上呢,你可倒好,还犹豫。”
张青云说:“我不是不想干,是怕干不好!秘书我虽然没当过,但这个活我知道,外人看着是风光,跟着大领导,吃香的喝辣的,是领导的身边人,多少人要巴结奉承,但这只是表面文章,是一方面。其实,做秘书的,也有说不尽的甘苦、辛酸,局外人是看不透的,我的几个大学同学、师哥师姐,都是当秘书的,和他们聊天,我知道,做这一行也不容易。说白了,这是伺候人的活,做好做不好,你自己说的不算,要人家领导说了算。你说这天底下,什么事情最难?”张青云问老婆郑丽丽。
郑丽丽哪懂这些,摇摇头说:“我说不好。”
张青云说:“要我看,什么事都比不上往别人心里做事难!这当秘书的,天天做的就是这样的事。人心隔肚皮,别人心里到底咋想的,你吃不准,又不能问,只能凭自己的观察、分析、判断做事,你想谁都不是神仙,做十件事情,必然有一两件是错的,日积月累,多做多错,到后来领导只记住你干错的事情,干对的却全忘光了。因为你是秘书,是你该干的,你做的就是这个工作。整天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精神高度紧张,越怕错错得越多,怕挨熊熊得越狠,天长日久,好身体拖垮,变成了坏身体,年纪轻轻,就有了神经衰弱啊,糖尿病啊,心脏病啊,提前透支了自己的健康。我有一个师哥,跟某个大领导当了四年秘书,现在浑身有几样子病,头发也白了不少,四十岁不到,就像个小老头了。”
郑丽丽说:“都像你说的,那谁还愿意做那个秘书啊?”
张青云说:“当然有好处,没好处谁干!在当今的官场,当秘书是一条捷径,许多领导都是秘书出身。为什么?因为现在的官场说白了还是人治,是上级提拔下级,你再有本事,进不了领导的视野,领导根本不了解你,不知道你的本事如何,或者虽然知道你有本事,但你和他没任何关系,他对你的人品根本不了解,没把握,不知道用你了对他是有好处啊还是有坏处,他就根本不会用你。因为没有哪个领导傻到要在自己身边放一个定时炸弹。他宁可用没本事的人,自己好控制的人,也不用自己控制不了的有本事的人,因为你的存在本身就对他构成了威胁。所以要想在仕途上走得快,必须朝中有人,这是从古至今没有改变的官场规则。一旦当了大领导的秘书,就是朝中有了强硬的后台,有大人物随时为你说话,再加上能够当上秘书的人都有一些突出的本事,比如口才好,文笔好,聪明伶俐,会拉关系,走后门,这时候飞黄腾达是顺理成章的事。再说领导的政治生命都是有限的,别看他在台上时是多么风光,但一旦退休,所有的一切都会随风而去,当初越风光,这时候心里越孤寂。现在的人,有多少人是真心拥戴你,在台上时,谁也看不清。只有你失去权力了,原来巴结你的人可以不用丝毫的掩饰自己对你的厌恶和轻视了,你才会明白,哪个是自己人。而领导的秘书,因为和领导在一起的时间长了,有不别人不具有的感情因素,这是一种混合了上级和下级、长者和晚辈、老师和徒弟的复杂感情,是不可能短时间内可以消除得了的。所以就是所有的人离领导而去,秘书还会出现在他的面前,为他做事,关心他,这个时候秘书的羽翼大都丰满了,可以办成不少事情了,领导手中是没有权力了,但秘书手中还有,他可以继续通过秘书发号施令,实现了自己政治生命的延续。”
第一卷 十六
十五、看老婆听得出神,张青云继续说:“当然,什么事情有利就有弊,当秘书也是有风险的,有时候风险还很大,因为当秘书的收益很大,这是成正比的。像毛主席当年的秘书田家英,一旦失宠,只有走上不归路。还有那些因为腐败而出事的大领导,他们的秘书几乎没有多少好下场的。这些秘书都是有本事的人,只是命运不济,上错了领导这个大船,船沉了自己也跟着倒霉。况且这是个没有选择的选择,一旦上了船,想下都下不来,跳槽根本不可能。当秘书的,还比不了出嫁的女人,嫁得不好,还可以再改嫁,甚至会越嫁越好。而秘书是一次过,你给这个领导当过秘书了,就是再优秀,别的领导也不会再用你了。在众人眼里,你已经贴上了标签,是某某领导的人了,别人都会提防你。你根本没有再嫁的机会。所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领导和他的秘书就是这种牢不可破的关系。”
张青云一通宏篇大论显然把老婆郑丽丽吓住了,她狐疑地看着自己的男人说:“你说咋办?我听你的,想做你就做,不想做我也不强求你了,这些年跟着你,虽然没有风光过,但毕竟我们一家人还平平安安的,你当秘书了,万一出了事,还不如现在呢,你出去讲讲课,外快也没少挣,我们反正房子已有了,就是小了点,再买个车,日子也算可以了。”
张青云说:“不做,我哪里会甘心!作为一个男人,我是有抱负有志气的,从小我就想出人头地,做个人上人。这是我当年发奋读书最大的动力。人活一口气,树要一张皮,我张青云此生注定要飞黄腾达,我等待这个机会都等了十年了。三十而立,我都过了三十了,还是小教师一个,以我的能量,我会服气吗?这么多年,我看了多少人的白眼啊,受了多少鸟领导的气啊?别的不说,就说我们村的范秘书长,现在省水利厅的范厅长,当年我大学毕业,我爸爸低三下四地求他,要他为我安排个好工作,他理都不理。他凭什么?还不是找了个好老泰山,是当时省里的副书记,做了人家的上门女婿,受不够的鸟气换来的。他那老婆,我见过,丑得要命,浑身都是肉,像头猪。骂他像骂小孩子,一说都是你那个破处长,还不是我爹打招呼给你提的。连范厅长他爹妈去了,都不给好脸色。凭本事,他比我差远了,他三十多岁就当了正处长了,而我现在什么也不是。我要去闯一闯,试试自己的身手,这个机遇不能再错过了,再错过我就只有在党校呆一辈子!祈求上帝,保佑我平安,保佑我全身而退!”
张青云看过《圣经》,觉得人有时候要有点精神寄托,这个宇宙如此之大,无边无际,无始无终,我们每个人相对茫茫的宇宙,是多么的渺小,渺小到甚至不值得一提。有时候张青云幻想,从茫茫的太空往我们地球上看,我们每个人都像是个忙忙碌碌的蚂蚁,不停地奔啊,为了物质、金钱、名誉、孩子、女人等等,小小的身子背负了太多的重担,得到的越多,自己越有成就感,觉得自己是了不起的英雄,把许多人远远地甩在了后面。其实从太空往下看,一个人奋斗一生,只是比别人多走了一小步,你那一步相对于茫茫的宇宙,还比不得蚂蚁爬的一小步。
但人毕竟是人,谁也不能免俗,大家只有在相互的攀比中才能找到自己的价值、自己的位置,让人羡慕,惹人嫉妒,本身就是非常满足的事,说明你混得比别人强。
所以要奋斗,要一往无前,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个秘书,他张青云当定了。
第一卷 十七
十六、看司机小韩把车调好了头,张青云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的位子。这个位子,是秘书的位子,三年里张青云凡是和王天成出去,大多坐这个位子。为领导开关车门方便。
做大领导的,都讲究个气派,身边没有人不行,出门不带秘书、司机,这证明你官不够大,权力不够重。出席大的场面,车子停稳了,秘书先下来,帮领导缓缓打开车门,领导先探出自己的皮鞋,然后站稳了一只脚,整个身子再从车子里慢慢晃出来,秘书再轻轻关上门,拿着重重的公文包,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那领导显得多威风啊!
俗话说,好花还需要绿叶来配。做领导的,挑秘书可严格了,要有文凭,有水平,能说会道,还要眼皮活,脑子好使,最重要的一条,长相一定要过得去,起码不俗,清清爽爽的,让别人一看就知道秘书不是个笨人,显得领导有档次。
做得久了,张青云就觉得,秘书这个身份还真是挺复杂的,是领导的脸面,是智囊,是徒弟,是部下,是仆人,有时候也是受气筒,尤其是领导心情不好、没地方发火的时候,就随便拿你个错,发泄一通。反正你天天在身边转悠,干的错事肯定不会少,熊了你你也没话讲。张青云觉得,要吃这碗饭,脸皮不厚没办法活,心态不好也没办法活。
怎么?领导一熊你你就想不开,就往心里去,那你还有什么希望!领导敢熊你,证明你和他关系亲近,没把你当作外人,你看那些陌生人,或者和领导关系不好、面和心不和的人,领导对他们多客气!
再说,领导也是人,也有血有肉,每天这么多烦心的事情,心里也是窝了一肚子的火,不对你发发还对谁发,你干的就是这个活!
好在王天成对自己还不错,熊自己的时候不多。要不然张青云实在受不了,整天做一个窝囊的小媳妇,不符合他的个性。
在张青云眼里,王天成是个有本事的大领导,大领导脾气也大,批评起人来就更厉害,没有心理准备的,或者脆弱一点的,根本受不了。好在张青云熟读古书,知道古今中外都是这个样子,当下级要有当下级的规矩,你是伺候领导的,就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不好听的话要听,还要装出一副谦虚的样子。
有时候仔细想一想,张青云觉得,自己这也是当奴才,不过是众人羡慕的高级奴才。当奴才也不容易,要有宽阔的胸怀,不生气,不然非把自己先气病不可,官也混不上,身体健康也丢了。
王天成虽然对自己还是比较尊重的,但张青云觉得,真正在一起时间长了,他体会到,两代人毕竟有代沟,有许多问题没办法沟通。
他们这一代领导人,从基层一步一步爬上去,心里经受了太多的委屈和伤害。他们大多数受传统的封建思想影响很深,官又当得太久了,太大了,脑子里自由、平等的意识几乎没有,或者很少。他们在家里是皇帝,在单位是主子,脚色的固定化让他们根本转换不过来,他们也不想改变,这可能是当今官场的通病。
张青云想,这肯定是在官员选拔制度上长期搞人治搞出的毛病。规则不明确,无规律可循,下级猜上级的心思,上级防备下级,谁也不敢跟谁说实话,你利用我,我利用你,在这个不见硝烟的战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官场险恶啊,看来这里不是自己这个书呆子长呆的地方,自己在里面混了几年了,知道了里面的深浅,再做一两年,就找个地方,好好地歇一歇,干一些自己喜欢干的事,不再进这个圈子,免得受这份洋罪。身体折腾不起了,也懒得折腾了。
第一卷 十八
十七、司机小韩看张青云坐进来,笑着点点头。小韩比张青云小几岁,中等个子,是个挺帅的小伙子,跟着王天成开车七八年了。王天成当西平市委书记时,就是他开车,等王天成当了常务副省长,就把他调到了省政府办公厅的车队。到了东州市委,就把借调过去,所以只到今天,他还是省政府办公厅的人,是个年轻的老司机。
小韩聪明,身体素质也好,经常没日没夜地跟着王天成跑来跑去,七八年了,没把他身体拖垮,张青云觉得,这简直是个奇迹。
看来老爹老妈给的资本每个人是不一样的,有的人身体素质很好,有的人就差点,像这给大领导当司机的,第一条就是身体素质要好,经得起折腾。吃没规律,睡没规律,没有节假日,没有星期天,别人忙的时候你要忙,别人不忙的时候你也要忙。领导的身体你要考虑,领导的生活你也要考虑,是个集司机、保姆、保镖、部下于一身的脚色,想干好不容易,像小韩这样长期干好更不容易。毛主席说,一个人做件好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张青云有时候给他偷换一下,对小韩说,一个司机做好一年时间并不难,难的是十几年如一日,天天干好。
小韩看看他,憨厚地笑笑说:“张哥你又拿我开玩笑!”
司机和秘书,一个管领导的生活,一个管领导的工作,分工合理,互相补充,配合得好了,领导的工作效率就会高些。
张青云刚进东州市委时,感觉小韩对他还是不服气,领导的司机吗,跟领导久了,大场面见多了,能人见多了,就以为自己水平也提高了,别人在他眼里也就那么回事了,往往比较嚣张。
张青云在党校时,党校副校长赖春红的司机小李,给张青云就是这样的印象,领导多大他多大,讲话口气大得很,谁也惹不起。党校的校长由市委的一个副书记兼任,党校其实是赖春红一个人说了算,他是法人。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咋干就咋干,谁也管不了。
主子是这样,司机就更狂了,经常以二把手自居。想请客就请客,想吃啥就吃啥,反正可以报销,财务人员看他拿票来,都有点怕他,不敢不报销。他经常喝酒喝得脸红脖子粗的,喝高了就骂人,找茬子,特别是谁得罪了赖春红,不用吭声,他就去咬了,大家私下议论,他就是赖春红养的一条狗!
大家恨他,但没办法,赖春红喜欢他,给他撑腰,什么好处先考虑他,他得到的利益比许多中层干部都多。赖春红年龄到限了,不干了,他捞的也差不多了,有人私下议论,这么多年,光是修车,他就搞了不少钱。车有没有毛病,他都把才车开到固定的修理厂,整个党校的公车,都是他联系的修理点,有人说他在里面有干股。修个小零件,票上可能开的是大零件;花了三百元,票上可能开的是一千元,没人去查,没有人管得了。领导不干了,他钱也有了,房也有了,老婆的工作也安排好了,照样潇洒!
张青云明白,这就是给领导当司机的回报。辛苦是不假,回报率也不低。
第一卷 十九
十八、张青云刚当上秘书,到了王天成身边,小韩觉得,自己跟领导这么多年了,你刚来,什么规矩都不懂,虽然我没你大,但总有个先来后到吧,所以心里对张青云就有点抵触。
张青云看出来了,但没在意,一来领导的一些习惯自己也确实不懂,二来刚到王天成身边,感情还没有完全建立起来,说不定哪一件事情办砸锅了,就要卷铺盖滚蛋。所以对小韩还是客客气气的。
但人容易上脸子,不知道节制,尤其是一些在领导身边长期跑腿的,容易自我膨胀,不知道天高地厚。拿破仑说过:“仆人眼里无伟人!”他们大多数是粗人,没多少文化,不懂得深刻的道理,不知道人与人最主要的差别不是在外表,不是在世俗附加在每个人身上的东西,而是在一个人的心灵。
他们天长日久只看到领导和所有的人一样,也要吃喝拉撒睡,累了也要休息,病了也要看病,他们以为领导和他差不多,水平也高不到那去。
小韩比着别的司机也确实优秀,拉关系,走后门,轻车熟路,领导没想到的,他已经提前做好了。领导的家人、亲戚,该照顾的,有什么事情需要办的,找到他,他一个电话,就办了,比许多副市长还管用。因为市里各局的头头脑脑们都知道,这是书记的心腹,要找王天成,找小韩就行了。得罪了小韩,他随便找个借口,就把你挡回去了,你想跟书记通个电话也不容易。这司机会做了,能量简直是了不得。
张青云研究了一下秘书和领导的关系,又研究了一下司机和领导的关系,两相对比,发现司机和领导的关系要比秘书比领导的关系紧密。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
你看当秘书的,最多干个三五年,有了合适的位子,领导就放你走了,为什么?因为领导要栽培你,重用你,不能老是当秘书。这样级别上不去,也没有实权。况且秘书就像小媳妇,刚开始新鲜,用的多了,也就腻了,厌倦了,秘书也想早走,领导也想早放你飞。
而司机,他本身也没有多少文化素质,要文凭没有,要素质不高,当官几乎不可能,只有老老实实,开好车,做好服务,才可以永远风光下去,只有领导不做了,没有权力了,他才重新归于平淡。因为没有太多希望,也就会更加塌实地干活,更加细心,服务工作更到位,时间久了,就让领导觉的,还是司机贴心。所以领导会频繁地换秘书,不满意了就换人,而司机很少换的,除非司机自己不争气,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秘书是文人,又都有点知识分子的臭脾气,偶尔骂一句,司机觉得可能没什么,秘书可能觉得这是对自己尊严的伤害。所以秘书和领导的关系都有个蜜月期,然后过度到平淡期,然后再过度到冷淡期,最后能长期保持到平淡期的水平就算不错了。
都说书生人情薄如纸,其实不是那回事,是因为秘书和领导都是有见解、有水平的人,就像两个独立运行的星球,因为命运的机缘,在一起工作,其中一个围绕着另一个转,转的人觉得别扭,被转的人也觉得罗嗦。
况且在领导身边时间长了,清醒地看到了领导身上的弱点,以为自己以后可以弥补领导的缺陷,谁料想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思维定式,越是大领导,越觉得自己的水平最高,自己做的都是对的,别人都是错的。秘书这时候迎合还好,不迎合领导,首先倒霉的就是秘书。这就像婚姻,男人和女人因为相互不了解而在一起,因为了解而分开。
第一卷 二十
十九、车子从党校家属院开出去时,在大门口碰上了门卫老李。老李看大门有十几年了,张青云刚上班时,他就在党校看大门,那时候张青云还没有分到房子,住党校的单身宿舍。当时党校为每个没结婚的青年教师提供一间房子,不带卫生间,在走廊尽头有公共卫生间。
就这条件,张青云已经感到非常满足,比着在省城里的其他同学,他算幸运的了,因为好歹他还是个名牌大学毕业生,工作还不错。他一个学校毕业的同学,有的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住,每个月要七八十块钱,还是小小的一间民房,在离城市中心很远的郊区,每天上下班骑车需要个把小时。那时候张青云一个月工资才280块钱,七八十块钱算很大一笔钱了。
和郑丽丽刚谈恋爱的时候,这间小屋的作用就非常明显了。两人一下班,在党校的食堂简单吃点东西,就呆在屋子里不出来,拼命地亲热。张青云觉得,日子真是美好极了。他那些留在北京的同学,许多人还住的是集体宿舍,和上大学时没什么两样。屋子里挂满了裤衩,毛巾,连个坐的地方也没有。张青云找工作时曾经进去过一个老乡的宿舍。
那个老乡比张青云大六七岁,研究生毕业留在了北京的一个研究所工作,毕业几年了,还没有谈上恋爱,就是因为没房子。那几年在北京,别说你有一套房子,就是有一间房子,在刚毕业的大学生中间就不得了。男女双方见面后,最先谈到的是房子,你没有房子,北京姑娘谁愿嫁给你做老婆,连个窝也没有,鸟都需要个窝,人家这个要求,不过分!
能够一毕业就在省城里有一间房子,作为自己落脚的地方,谈恋爱时有个亲热的场合,张青云觉得,不错了,人得知足。反正党校有的是地皮,过个三五年,再盖一栋新家属楼,那些老教师就会把就房子让出来。党校就这个规矩,刚来的年轻教师永远住旧房子、小房子,等你熬到一定的年限了,有了一定的资格了,才有机会住大房子、新房子。张青云算了算,按目前的速度,自己住上新房子,起码需要十年。
想想也就泄气了,十年啊,自己都三十多了,孩子也该有了吧,还没熬到一套房子,比着出国的同学,真是有天壤之别。
他大学一个班的同学林小兵,父母有点路子,老早就给他安排好了,大学毕业不久,就去美国读书了。大学四年,就没见林小兵学过别的东西,他把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学《英语》了,张青云和他的同学都喊他假洋鬼子。
喊归喊,大家心里还是非常羡慕,谁让人家有一个好爸爸,有个好爸爸,比什么都强!林小兵经常吹嘘说,等在美国拿到了学位,就在那里找工作,等绿卡,那里普通的大学老师每年都可以挣到三万多美金,干一年胜似在国内干十几年的。
三万多美金,张青云换算了一下,当时一美金可以换十几块人民币,这么多钱啊,张青云觉得自己这一辈子也不可能挣到这么多钱。每个月几百块的工资,吃吃饭,买买衣服,买点日常用品,就所剩无几了。
有时候还要请郑丽丽看场电影,吃顿饭,日子过的紧巴巴的。张青云就觉得,经济上的拮据时时折磨着自己,就像一只甩不掉的狼狗,这么些年来一直在撕扯着自己的裤腿,想摆脱,根本不可能。
自己的钱都不够花,自然没有多余的钱给日渐衰老的父母。好在省城离老家有几百公里,没什么事情,他们也不会来。
有一年父母到省城里看病,父亲心脏不好,每隔几年要检查一次。母亲从来就没有出过远门,看父亲来了,她也想顺便看看儿子,看儿子住在什么地方,工作环境怎样,心里也就放心了。
谁知道到了党校,就碰上了这个看门的老李,他硬是把住门,不让两个老人进,说党校没有张青云这个人。大热的天,晒得两个老人够呛,面子上也过不去,心里更急,以为自己的儿子失业了或者犯了什么错误,被开除了。
你想那么大一个党校,有上百号教师,连上家属和每天出出进进的学生,张青云又是这么不起眼的农村孩子,放到那里谁都不会注意他。那时候也没有手机,公用电话都很少,联系根本不方便。
在张青云的父母一再请求下,老李才同意打个电话,到了政治系教研室,问有没有张青云这个人。张青云的同事说有,现在正在上课。老李这才把张青云的父母让到门卫的传达室休息。
等张青云上完课,下课的时候同事才告诉他,他父母在大门口等他。张青云三步并作了两步,急急忙忙赶到大门口,看到父母等得都有点急了。
忙把父母领出了传达室望外走,老李喊住了,说要登记。张青云说:“登记什么,这是我爹妈?”
老李说:“这是规定。外人来要登记,以防坏人混进来。”
张青云一听就气得鼻子冒烟,知道他是摆谱,欺负他这个刚来的生蛋子。真想冲上去扇他两个嘴巴,但想想父母刚来,自己也是刚上班不久,就此把事情闹大,对自己不利。想想就忍了,胡乱地填了一张表,但脸色还是很难看,写完狠狠地看了一眼老李那幸灾乐祸的眼睛,扭回头走了。
走不远,就听见老李对另一个门卫说:“他一个乡下孩子,牛什么牛,见了人连一支烟也不会递,不刁难刁难他,他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张青云听了立即感到血往上涌,当时杀人的感觉都有,但想想冲动不得,只好装着没听见,忍了。
过后一打听,原来看门的老李是党校办公室李主任的亲弟弟,有关系,才霸道。
第一卷 二十一
二十、和老李的遭遇促使张青云许多年来一直潜心观察研究这种所谓的小人物的心态,他们的心理活动规律。按理说,他们都是一些没多少文化的人,地位不高,也可以说是低下,在这个社会上并不具有话语权,手里也没有支配多少有价值的权力,他们就是看看门,检查一下过往的车辆,巡查巡查院子,吓唬吓唬捡破烂的民工或者心怀不轨的小偷。但不知道凭什么,他们的心态如此失衡,利用自己手中装握的哪怕一丁点权力(如果这也算权力的话),想方设法地刁难别人,从来不想着与人为善,而是拼命地做恶,不怕得罪人,不怕遭天谴,是什么让他们如此不近人情、孤注一掷?
在张青云看来,他们简直是疯子,不可理喻,没有同情心,从来不会为别人的利益考虑,做的是仗势欺人的事。他们只有在别人的无奈、屈辱中找到一种宣泄的快感,他们本来地位已经够低下的了,他们只有在拼命踩踏那些他们认为比自己还低下的同类时,才找到自己是上等人的感觉。这是一种典型的变态心理,张青云觉得,这样的人多了,社会真是非常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