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大到社会上看,张青云知道,好多人有这种可怕的心态,虽然所从事的工作不一样,但他们的心态却是惊人的一致。
在公交车上,有一次看到小偷公然掏一个女孩子的皮包,张青云忍不住,提醒了那女孩子一句,说:“看好你的包!”女孩子一回头,才发现自己的皮包已经被拉开了,侥幸还没有少什么东西,对张青云感激地说了声:“谢谢!”
车到站了,张青云下来,刚走了十几步,就感到后面有人跟着自己,一回头,看见那个小偷带着两个同伙,冲自己包抄过来。张青云急中生智,忙顺手从路边的西瓜摊子上拿了一把长长的切西瓜的刀,对老板说,我用五分钟,吓唬吓唬小偷。
三个小偷包抄过来时,看到张青云手里已经拿了一把明晃晃的家伙,估计这一次赚不到什么便宜了,就对张青云愤恨地说:“小子,这一次饶了你,下次再见你管闲事,小心我们弄死你!”说完悻悻地走了。
“弄死你!”多么恐怖、血腥的话语啊!这句话张青云以后从派出所的警察嘴里,从城管大队的队员嘴里,从老家农村的村民嘴里,都时不时地听到这样的口头禅。
前两年,东州市公安局发生了一起案子,几个派出所的警察吃了熟人一顿饭,就想为对方出出气,找了个借口,把对方的仇人带到了派出所,活活打死了。为了掩盖事实真相,又串通好,制造了当事人自杀的假象。当地公安机关领导为了保住自己的乌纱帽,将错就错,人为地制造了冤假错案。
结果死者家属不服,历尽千辛万苦,告到了北京,把告状信交到了中央领导人手上,才把案子翻了过来,几个警察判死刑的判死刑,判无期的判无期。
张青云看了报纸上的报道,当事人被警察带上车时,一个警察的线人对当事人说的也是这样一句话:“等着吧,到了派出所,弄死你!”
几个小警察,一个小赖皮,就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把一个大活人说弄死就弄死了,弄死了还可以制造个现场,说他是自杀。想想就让张青云感到毛骨悚然。
他们凭什么?不就是手中有一些小权力,这种权力到了他们手上,就被他们无限制地乱用,任意发挥,没边没沿,结果酿成了惊天大案。
最可气的是,这些人胡作非为,背后还有数不尽的领导,为了掩盖事实真相,制造形势一片大好的局面,保住自己的乌纱帽,不惜昧着良心,颠倒黑白,草菅人命,人为制造了另一个惊天冤案。
这一切都是因为什么?权力,不受限制的权力。绝对的权力绝对导致腐败,这句话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几千年了,中国人最热衷权力了,权力就像一个魔棒,指挥得中国人神魂颠倒。有权力就有了一切,失去权力就什么也不是,甚至连身家性命也不保。张青云研究来研究去,他觉得,世界上可能没有任何一个民族像我们这样看重权力在人生中的位置,这样大面积的高发权力狂热病。在一个规则明确的社会,权力只是一种你为别人服务的媒介,你通过自己的服务得到一份收入,过上安逸的日子,照顾自己的家人。而我们,得到了权力,就成了人上人,就要支配支配别人,甚至可以随时剥夺别人的生命,从肉体上消灭自己不喜欢的人。像古代的县令,虽说是七品芝麻官,手中也有随时灭掉别人门户的权力,所以叫“灭门县令”。
权力支配一切,这本身就说明社会还没有实现多元化,每个人实现自己人生价值的途径过于单一,除了当官,别的路子都走不通,或者走着特别艰难。就像自己老家的县城,国有的工厂几乎都倒闭了,商业萧条,市场混乱,你做个小买卖吧,工商、税务、卫生、监督、城管,每个“大盖帽”来了,都是爷,你得小心伺候着,得罪了哪个,他随便找个借口,不是罚款,就是踢你的摊子。你辛辛苦苦靠自己的劳动找碗饭吃,受不够的欺负,屈辱得不得了。你的命运随时在别人手里捏着,想伸展着活一天,都不太容易。
大学生、中专生毕业了,找不到工作,自己创业就那个生存环境,根本不可能!怎么办?家长为了孩子的前途,把自己腰包里攒的血汗钱拿出来,厚着脸皮给当官的送礼。护士学校毕业的想进个县医院,不送个两三万门也没有;师范学校毕业的想教个书,不送个一两万也甭提,这还是有点关系的。没有关系的,有钱你也送不出去。人在那个环境里活着,张青云自己总结了一个名词,叫“低层次生存,过度竞争。”
就像一个池塘,水就那么多,鲶鱼一年一年的放养,总有一天会达到饱和,没办法,只有你吃我,我吃你,不能眼看着饿死!而官们就是一个个大的鲶鱼,他们是池塘规则的制定者,吃谁不吃谁,他们说了算。让你活你活,叫你死你死,作为小鲶鱼,小蚂虾,你一点办法也没有。
生存环境的惨烈竞争,让每个社会成员心理都恐慌、焦虑,千方百计地想成长为大鲶鱼,摆脱被吃的命运,支配别人,拥有吃别人的权力。而小鲶鱼们的命运就十分悲惨了,没有人可怜他们,一旦滑到了社会底层,就再也难以翻身,是死是活,只好听天由命。张青云就亲眼看到,在省城里的公园、路边,经常有一些衣衫褴褛的流浪者、乞讨者,吃不吃饭,生不生病,没有人管,没有人问,他们对匆匆而过的路人来讲,就好像不是同类,他们的生命没有价值,没有体会到作为人的尊严,他们卑微地活着,不如一条狗!
他们的存在,是一个健全社会的耻辱!因为他们毕竟是我们的同类,是直立行走的人!
第一卷 二十二
二十一、车过大门时,老李殷勤地和张青云打着招呼,张青云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心里骂道:“他妈的,真是个小人啊,这就是典型的一条看家狗!”
当初张青云调到市委做秘书时,老李对他的态度就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什么时候见了,都努力挤出一脸灿烂的笑容,讨好张青云。
张青云从来就没给过他好脸色,有时候忍不住,想学学某大领导秘书的做法,照老李脸上来个一巴掌,再顺便吐一口唾沫,但想想这样做太失自己的身份,那不是小人得志吗!做人,不能这样,得饶人处且饶人,大人不记小人过。算了,过去的事情就让他永远过去吧!
摇下车窗,冲老李摆了摆手,点一下头,张青云算是给了老李些面子。
老李佝偻着腰,使劲地点头,生怕不热情,再得罪了张青云似的。看着张青云坐的奥迪A6一溜烟地跑远了,脸上露出羡慕的神情,自言自语地说:“混抖了,都坐上奥迪A6了,真是运气来了挡不住啊!”
旁边的另一个保安小刘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对老李说:“烧个啥!车又不是他的,那是人家省长的,他一个秘书,能有这么好的车坐!等哪天我买彩票发了财,我立马买个奥迪A8开,气死他!”
老李说:“就你小子,算了吧,生就那个穷命,有个看大门的差使混口饭吃就不错了,你还想开奥迪A8!做梦吧你!”
小刘立即涨红了脸说:“说了你也不信,前两天报纸上公布,一个外地在我们东州市打工的,掏了十块钱,买了五注彩票,有三注同时中了五百万,一下就成了千万富翁。他的投注点就离我们党校这两站地,上面写了大红的条幅,在宣传这事呢!前两天我特意去看了看,那里人多了去了,挤不动。为了图吉利,很多人在那里投注了。”
老李问小刘:“你投了吗?”
“投了十块钱的,结果摇奖后什么也没有中上。”小刘说。
“看看,不是我说你,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么好的运气的,这要靠命,命中该发财,怎么都不会受穷。你我就是把门的命,每个月辛辛苦苦挣六七百块钱,填饱肚子就不错了,别想那么多,耽误事!”老李开始教训起小刘。
小刘不服气,对老李说:“我就不信这个邪!你光说我,你去看看,比我穷得多的人有的是!许多老头老太太头发都花白了,走路都颤巍巍的,一天啥事情都不干,就坐在那里,手中拿一张纸,在那里研究走势图。一坐就是一个下午,不吃不喝,简直是入迷了。他们是怎么了?不是跟我一样,想发财啊!我每天只买一注,就两块钱的,说不定哪一天我就中了五百万,我就不干这个保安了,回家陪我媳妇去。盖个三层的楼房,咱也显摆显摆!”
小刘家在郊区的农村,一两个月才回去一次,老婆在家里种地,带孩子,他在这里打工挣点活便钱。长期不回家,想老婆都要想疯了,但没办法,回家一趟车费来回要几十块钱,舍不得。
不像老李,好歹在党校有一套小房子,他哥哥是党校的办公室主任,有点小权,把老李的老婆也安排在学校食堂打杂,两口子算有碗饭吃,有个团聚的地方。
第一卷 二十三
二十二、小韩开着车,拐了几个弯,就顺着清河大道,一直往东郊开。
清河大道是东州这个省会城市最著名的一条主干大道,全长三十多公里,往西连接省城通往西平的高速公路收费站,往东连接东州新区,而王天成所住的省级干部别墅区,就坐落在东郊的凤凰山下。
凤凰山是东州市最著名的休闲度假区,也是国家4A级风景区,山不高,也就六七百米的样子,由一组连绵的山脉组成,传说古代这是凤凰落脚的地方,因此得名。在山顶可以看到清河绕城而过,到山脚下,盘旋一圈,流向东方的大海。
这里有山有水,自古就是东州的旅游胜地,文人骚客到东州旅游,都要到凤凰山转一圈,不然就觉得没有来过似的。
七八十栋别墅就建在离凤凰山不远的一个小丘陵上,有高有低,错落有致,白墙红瓦,掩映在郁郁葱葱的树木中,显得宁静而庄重,彰显着主人不凡的身份。
当初建这些别墅群时,曾遇到不小的麻烦。那时候清河省的省委书记还是郭云石,是军工企业的技术员出身,后来一步一步,从车间主任、厂党委书记,做到了地区宣传部长,专员、地委书记、省委副书记,最后从外省调到清河出任省委书记。
郭云石刚来清河的时候,就住在省里的老干部大院,那里的房子都已经很破旧了,大多是七八十年代的建筑,标准低,面积小,看着破破烂烂的,像是危房。
许多老干部有意见,说改革开放这么多年了,清河省的经济取得了那么大的成就,普通老百姓都改善了住房条件,你看东州市那些刚开发的别墅,标准多高,又节能,又环保,设计合理,什么罗马风情,欧洲经典,那是什么标准?我们革命了一辈子,老了老了,就住在这破房子里,说是别墅,到里面看一看,哪有个别墅的样子,标准的杂货房。整天不是那漏就是这淌,修来修去,烦死人。
郭云石第一年参加老干部的新春座谈会上,几个资格特别老的同志专门提出这个问题,要新任的省委书记考虑考虑这个问题,改善一下大家的住房条件。
后来省委专门开会,研究了这个问题,考虑到这么大规模地为领导干部兴建别墅,毕竟不是小事情,还是谨慎些好,免得群众说闲话。
为了慎重其见,省委常委、省委办公厅邱秘书长亲自带领一队人马,到周边的几个省份转了一圈,看看人家是怎么做的。
考察了一圈,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外省人家早动手了,最近几年在当地最好的风景区周边,为省级老干部建设了大片的高级住宅区,每人一栋还用不完,都多建设了十几套,或者几十套,为以后新提拔的干部准备着。
省委几个领导听了汇报,看人家都这样干了,就觉得没什么了,反正领导干部也是人,也需要住房子,再说了,住在市中心也不便于管理。最好在凤凰山旁划块地方,用围墙一圈,派上十几个武警把门,又安全,风景又好,也免得住在市中心的老院子,车多人杂,空气不好,噪声也大。
大家的一致意见就是建,反正早晚得建,既然这样,晚建不如早建。越往后,地皮越难找,原材料也越贵。
具体由省机关事务管理局负责落实,东州市委市政府和省直有关部门配合。因为这个工程的背景特殊,一声令下,谁也不敢马虎,所以效率特别的高。从选址、勘察、设计到施工、完工,只用了一年半的时间。
这么一大片别墅群出现在凤凰山下,就很扎眼,尤其是站在凤凰山顶,向下一望,尤其醒目。省级干部别墅区的建设直接拉动了周边的房地产价格直线攀升。周边的普通别墅都卖到了一平方米一万多元,这在东州这个不太发达的省会城市是从来没有过的。
房地产商人最精明了,立即拿这个省级干部的别墅区做文章,说是这里一定请风水先生看过了,是风水宝地。我们开发的项目离这里近,也沾点风水,所以卖的贵。
第一卷 二十四
二十三、现在的社会,从什么观点出发的人都有,所以讲什么话的人都有。别墅一时间成了东州市民街谈巷议的话题之一。
买不起别墅的普通老百姓,下岗职工,骂的人居多。说这些当大官的,不管老百姓死活,经济实用房、廉租房没见他们建多少,就是建了,也是在偏远的郊区,坐公共汽车都需要一个小时,他们倒好,在那么好的地方,建了这么豪华的别墅!
那些发了财买了别墅的老板也骂,说,我们辛辛苦苦挣钱多不容易啊,买了栋别墅,一平米花了一万多块。而他们的别墅,风景比我们的好多了,听说只象征性的收了几十万块钱,那一栋房子,一转手,就是几百万哪!
更有好事者爬到凤凰山顶上,拍好照片,寄到了国家某著名电视台的《热点访谈》栏目。记者们整天正在为没有好题材发愁,这可好,送上门来了。
这个栏目的记者有几个是不怕死的,什么马蜂窝都敢去捅的主。得到线索,直接就从北京带着设备过来了,也不和当地宣传部门打招呼,就把别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了,镜头也拍好了,就等通过审查就可以和全国观众见面了。听说他们为了对比鲜明,特意到东州的老城区和新建的经济适用房工地拍了镜头,镜头里老城区破烂不堪,污水横流,许多市民一家三代,住在摇摇欲坠的危房里,男男女女,拉一个布帘,算有一个私人空间,上厕所要跑几百米,碰上谁肚子不好、内急的时候,都是一路小跑,弄不好拉一裤裆。
经济适用住房建是建了,但面积太大,动辄是一百三十个平米以上,甚至有200平米以上的大套,就是2000多元一平方,一般的低收入家庭根本买不起,只好望房兴叹。
这恰好便宜了一些有关系的炒房者,用别人的名字,给少部分费用,用比市场上低得多的价格,就买了几套房子,放在那里,等着房子升值。看看赚得差不多了,就出手,很赚一笔。真正的老百姓根本得不到多少实惠。听说记者来采访,许多老百姓自愿带路,指着建成的小区里停的各种牌号的小汽车对记者说:“这能是下岗职工、普通老百姓住的地方吗?你看看这车,谁买得起?”
电视台有记者来采访,并且矛头对准的是省级干部的别墅,这样大的事,风声很快就传到了省委宣传部赵部长的耳朵里。赵部长一听说是《热点访谈》的记者来了,就知道大事不好了。多年负责宣传工作,对这个他敏感得很,他知道,宣传上不出事便罢,一出事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就拿这个省级干部别墅区来说,是过于扎眼了,没有人拿他做文章便罢,真要是做,还真是有大把文章可做。比如说你是严重脱离群众,与民争利,变相侵吞国有资产,只顾自己享受,不管老百姓死活等,只要能沾上边,就可以随便给你扣大帽子,到那时候整个清河省委、省政府的名誉就会受到很大损失。别看别墅建成了,能不能住得进去还真是不好说。
事情重大,得赶紧向郭云石书记汇报。连夜赵部长就赶到郭云石家里,向书记汇报记者采访的事。
郭云石正在看电视,接了赵部长的电话,正在奇怪老郭这个一向很沉稳的人怎么也突然间慌张起来了,看他风风火火地到了客厅,忙张罗着让他坐下。保姆倒上水,知道他们有重要的事情要谈,就退了出去。
赵部长抿了一口水,向郭云石汇报说:“书记,不好了,别墅的事有人捅到了电视台的《热点访谈》了。”
郭云石问:“到了哪个阶段了?为什么现在才有消息?你们宣传部是干什么吃的?”
赵部长说:“这一次他们是悄悄下来的,根本没经过我们宣传部!以往中央媒体的记者下来,都要先和我们省委宣传部取得联系,经过我们审批后才能采访,这一次不一样,他们二话没说,到了东州市,找了一间房子住下,第二天带上设备,就开始干了。等我得到消息,人家早回到北京了。好在我北京有朋友,电视台的一个副台长跟我熟悉,我让他打听了一下,节目正在后期制作阶段,说不准一两个星期就播出了。”
第一卷 二十五
二十四、郭云石说:“老赵,你现在就出发去北京,找你那个电视台的朋友,让他出面做工作,千万千万不能在《热点访谈》播出,一播出来,我们就被动了。就是再努力,我们清河省委、省政府的形象已经受损了。今后就是过去好多年,外界一提我们清河省,首先想到的是我们这些污点。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当然,我们建设这个别墅区是仓促了点,地点也选得太扎眼了,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满,但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到我们那些老干部家里看一看,看看这些为革命、为我们清河省的发展做出了重大贡献的老同志现在的居住条件,他们就会理解我们这一届省委领导班子的良苦用心了。领导也是人,老干部是我们党的宝贝财富,他们也需要关心,改善自己的生活条件,分享改革开放经济发展的果实,我明天立即安排纪委的谭书记专门跑一趟北京,向中纪委汇报我们省委的意图,求得他们的谅解。电视台你要是谈不下来,你就去中宣部,让邱子虚副部长出面,压一下,他是我的老同学,会给这个面子的。我刚到清河省主政一年多,这个忙他还得帮。我明天上午就给他挂个电话。”
赵部长说:“好,今天晚上航班没有了,明天一早,我坐最早的那班飞机去,争取把这个事情办妥当。”
事情果然就像郭云石估计的那样,电视台的副台长讲话不灵,但中宣部的副部长讲话,《热点访谈》还是不敢得罪的,得罪了他今后随便找个错,你的饭碗就砸了。不是说你换个单位就还可以吃饭,而是在中国,你几乎永远找不到再从事新闻事业的机会。因为新闻行业也有规矩,你一旦违反了行规,就被永远清除出场,里面有规定,比如几年几年不得在本省内再从事新闻工作,任何媒体不得再聘用这些违规人员。
而什么是违规,还不是鼻子大压嘴!领导说你违规了,犯了路线错误,一个电话打下来,给你们单位的领导,领导才不会管你的死活。他这时候首先想到的是保住自己的乌纱帽,至于你,就算是冤死的,也没办法,你是个小蚂蚁,像你这样的人多了去了,牺牲就牺牲吧,领导不能为你这个小蚂蚁把自己的大好前程搭进去。再说了,他就是有恻隐之心,想保你,只要上面比他大的领导想收拾你,他也阻挡不了。
他袖手旁观还算是好的,就怕遇上坏良心的主,或者你曾经得罪过他,这一次正好找到了报复你的机会,来个落井下石。碰上这种主子对谁歪歪嘴,他就敢使拳脚的马屁精,恨不得把事情闹大的人,你就倒霉透顶了,马上等着卷铺盖卷走人。
别以为你是记者,是正义的代言人,你以为你是谁啊?得罪了大官,你连吃饭的机会都没有,还谈什么维护社会正义!
所以做记者的也不容易,他们上面有那么多婆婆管着,一不小心,捅了马蜂窝,得罪了哪个手眼通天的人,就没有好果子吃了。不做吧,老百姓不满意,骂他们专打苍蝇,不敢打老虎。
确实,张青云觉得,老百姓说的有一定道理,就拿《热点访谈》来说吧,刚开播时那多火,收视率多高,几乎创了全国记录。但你现在再看,收拾得都是些村支书啊小乡党委书记之类的,要不老百姓说《热点访谈》找不到热点了!成了瞎子聋子!
设身处地地讲,张青云觉得,这也怪不得人家电视台的记者,人家也是人,要吃饭,要养老婆孩子,谁也不想把自己的工作丢了,喝西北风去。不是人家不会跳舞,而是脚上被戴了镣铐,跳不得自选动作了,所以让人感到别扭了。
现在的老百姓小道消息特别灵通,上得台面上不得台面的,似乎没有不透风的墙,省级干部的别墅在社会上议论了一阵子,几个月后就不新鲜了,也没有多少人再提这事。
看看又风平浪静了,省机关事务管理局就把房子分了下去,每个省级干部一栋,按每个人的要求,选择不同的装修方案,半年就装修好了。又过了几个月时间,让新房子透透气,散发散发装修的油漆味道,就有人搬进去住了。
王天成当时已经是常务副省长了,也分得了一栋。
第一卷 二十六
二十五、车到王天成家时,已经是早上七点二十五分。小韩麻利地停好车,摁响院子的门铃,门喀嚓一声就开了。对王天成的家,小韩比张青云熟悉得多。一般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张青云很少来王天成的家里。
因为司机和秘书的分工很明确,一个管工作,一个管生活,王天成的生活是小韩和保姆小刘的事,他们最擅长干这个。张青云觉得,自己根本就不是伺候人的料,自己连自己都不想伺候,小时候靠父母,结婚后靠老婆。能坐着决不站着,能睡着决不站着,咋省事咋活,咋简单咋活,是张青云的生活法则。这样一个骨子里非常懒的人,你让他整天围着领导转,做仆人的活,张青云绝对不干,他认为那是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了。
自己的长处是脑子好使,善于思考问题,容易抓住问题的实质,干谋士最适合自己的个性。缺点是体懒,不够勤快。这个缺点,从小张青云就知道,受了爷爷多少指责,他也说不清了。但他就是不改变,为什么?张青云觉得,懒人自有懒人的活法,勤快并非永远正确,懒惰并非完全错误。我们人类之所以来到这个世界上,不是为了受苦的,是为了享受生活。再说了,正是因为世界上有像张青云这样千千万万个懒人,不想掏力气干活,才发明了汽车、洗衣机、遥控器、机器人等等等等,从这个意义上说,简直可以说是懒人在创造世界!
我们虽然提倡中庸,张青云觉得,我们中国人一贯爱走极端,忽左忽右,做什么都把握不好火候,做的过分,从来不想一想,这样做值得不值得,是不是无端地浪费自己的生命!
在农村时,张青云知道自己的爷爷最勤劳,是个农村的强人,什么事情都不服输,十八岁就当家作主,领导一个几十口人的大家族,上有父母、哥嫂,下有一大帮侄子、侄女,就看他一个人捂来捂去。
他认为自己年轻,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什么事都少不了他,争强好胜,结果年纪轻轻,就累得浑身是病,大出血几次,三十多岁就差一点死了。
他平生最大的特点是勤快,像个永动机一样,天一明就起床,不累得不能动了,决不歇着,在他心里,歇着就是犯罪,就是不孝,就是败家子!
他不歇着,更看不得别人歇着,尤其是自己的子孙。在他眼里,好睡懒觉的就是大逆不道,就是对他权威的最大冒犯,他看到这样的人,眼睛就气得通红,恨不得把他吃了。张青云在爷爷眼里,绝对是异类,是不可饶恕的败家子!
张青云觉得,爷爷是个可怜的人,他的一生生命质量低得可怜,他完全是受罪来了,有些罪是生活强加的,那没办法;但有些罪完全是他自找的,怨不得别人。说到底,他是被这种永远勤劳的观念害的,不知不觉中,成了错误思想的牺牲品。
后来读书多了,思考的问题多了,张青云才反思明白,这种鼓励全民勤劳的做法一旦做到过分的程度,也是对人类的一大伤害。别的不说,其它国家的人民对此就很不满,视为怪物,不符合国际通行的惯例。
西方人信基督教,《圣经》里面说,上帝创造人类和花草树木、飞禽走兽,用了六天时间,第七天上帝累了,他要休息了,所以有了星期天。星期天就是为了让人类在工作之余,不要忘了休息。一个永远不知道休息的人他的身体很可能不会好,他戕害自己的身体,也就是对上帝最大的亵渎!
我们的同胞在国内勤劳惯了,一出了国,也把这种优良的传统美德带到了国外去,发扬光大。开商店的,一天到晚开门营业,从来没有节假日,不会度假,不会休息,不像当地人开的商店,一到时间就关门打烊,该休息休息,该度假度假。结果中国人就遭人恨,看不起,破坏了当地的生活方式,让别人没有生意可做,所以就砸中国人的商店,点中国人的商品。
看来没有节制的勤劳绝对不是聪明之举,不能为了勤劳而勤劳,把勤劳当成了人生的目的。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张青云觉得,我们国家这么多人勤勤恳恳,许多人恨不得把自己变成永不生锈的螺丝钉,但结果只创造了那么一点可怜的社会财富,是日本那个弹丸小国的几分之一,为什么没有人思考这个问题?
原因当然有很多,比如生产力不发达、技术落后等等等等,但有一条,张青云认为,我们肯定做了许多无事生非的事,做了许多根本就不该做的事,浪费了太多的资源。许多人力、物力、财力被无端地消耗掉了,我们还自以为很忙,很有成就感,很有价值,自得其乐,真是可悲!
第一卷 二十七
二十六、张青云不愿意太多地到领导家里,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觉得领导家里现在在中国都变味了。家本来是个私人场所,应该是个不被别人打扰的私人空间,是身心完全放松的地方,是和家人享受天伦之乐的地方,它应该是封闭的,是不为外人所知的,是神秘的。
但在中国,似乎不可能。尤其是各级官员的家里,成了社交场合,成了各色人物钻营投机的场所,他们以能够走进领导的私人空间为荣,认为只有那样,自己才算被领导接纳,成了领导的自己人,铁杆!如果一个人连单位领导的家在哪里都不知道,从来就没有进过领导的家门,那这个人基本上已经没有任何希望,领导根本不会把你放在心上,甚至要从心里讨厌你,你还想升官、发财,做梦吧你!
张青云觉得,这是几千年来中国官场的悲哀,是各级领导干部的悲哀,他最直接地说明了一个问题,我们的内心是多么贫乏,多么缺乏远见!
作为一个领导,看到一个人走到自己的视野里,我们首先想到的是对方是不是我的人,他驯服不驯服,听话不听话,用他对我有没有好处,或者好处大不大,而不是看对方是不是第一流的人才,他的长处在那里,我用他他能够发挥到什么程度,对集体、国家有什么大的贡献。
领导干部还会忽视一点,就是只要是人才,他都是有骨气的,有脾气、有尊严的,他不会为了得到一点小小的利益,就不要自己的尊严,就卑躬屈漆,低三下四,求爷爷告奶奶,他是有绝活的人,清楚地知道自己的长处,天下之大,还愁找不到一口饭吃!
况且,人挪活,树挪死,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他才不稀罕你这样对待他,你看那唐朝的大诗人李白,说得多豪迈,“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皇帝咋了,娘娘咋了,富贵咋了,我不在乎!我就是天地间堂堂一个大男人,我独来独往,仗剑游四方,逍遥自在,谁的脸色也不看!
而这样的人往往不为当权者所容,他们听惯了奉承的话,看惯了别人在自己面前低三下四,摇尾乞怜,给对方一个糖块,得到的是叩头、称颂和永远光荣伟大正确的赞美、欢呼。久而久之,当权者就习惯成自然,被一帮善于拍马、溜须的小人包围着,拥戴着,心里感到受用得很。他再也容不得别人对自己的丝毫冒犯或者不驯服。他根本就不允许独立的人格出现,这是现实社会最大的悲哀!
我们老是反思我们的国家为什么创新能力这么差?这么多人,世界第一人口大国,却比不上人口只有一两千万的北欧小国,发明创造寥寥,和诺贝尔奖根本无缘,为什么?
原因很多,张青云觉得,最简单的一条,像他这个书呆子都悟透了,就是我们的教育和社会大环境,一开始就在自觉不自觉地毁灭着人的个性、创新能力。
从一出生,我们就被父母不断地灌输着,生存压力多大多大,考学是多么不容易,找个好工作有多么多么难,我们要听话,在家要听家长的话,老老实实,不得越雷池一步。这样我们才是个好孩子,我们才讨人喜欢。我们从小就学会了压抑自己的天性,适应别人,我们压根就没有想到,天地间的这个我是独一无二的,是谁也替代不了的,我要做我自己。
等上学了,老师就是我们的主人,他的话就是圣旨,他说谁优秀谁就优秀,他说谁能成功就能成功,我们在升学的指挥棒下挣扎,考分考分,学生的命根!考好的,老师高兴,家长喜欢;靠不好了,老师不待见,家长使拳脚!
好容易熬到二十多岁,我们读完了大学,毕业了,参加了工作,又要上另一个大学,社会大学。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溜须拍马,学会了讨好献媚,挨了一轮又一轮大大小小领导的修理,这个说你不成熟,那个说你幼稚,你诚惶诚恐、战战兢兢地过了十几年,终于多年的媳妇熬成了婆婆,你成熟了,稳重了,四平八稳了,左右逢源了,领导也喜欢你了,同事们也说你不错了,你升职,提拔,当了不大不小的头目了,有权力训比你官小的人了,这时候再看看你自己,也成了圆圆的葫芦了,棱角是没了,但放哪都一样了,有你没你都一样了,你也成了工厂里批量生产的标准件,没有缺点,也没有特长,看起来你合格了,但从创新的角度看,你成了一个废人了,你的个性已经泯灭,创新能力已经丧失,你是不折不扣的一个大庸人!
经过这三轮毁灭,能够幸存下来的人,基本上不是圣人也是神经不太正常的人了,否则他根本撑不住!这样的大环境,要太多的创新人才出现,可能吗?!
第一卷 二十八
二十七、经常到王天成家来的人,不外乎四大类,第一是亲戚,这包括王天成老家王家村和乡里、县里的一些亲戚,所有沾点亲带点故的,沾得上沾不上,甚至是八不挨九不连的,只要有一点连得上的关系,他们都不放过,就要来联络联络感情,最起码让王天成别忘了他们,一旦有什么事情,也不会那么突然,临时烧冷灶,不好办!还有一拨亲戚是王天成老婆刘翠芳的。她娘家也是个大户,亲戚朋友、七大妗子八大姨,人也是多的不得了。
第二是矿上早年的一些哥们。王天成当技术员时,认识了一些哥们,比如带自己的师傅、师哥师弟、师姐师妹,早年对自己有过恩情的领导等。这些人人数不多,况且过去这么多年了,地位差别太大,多年又没有联系,感情也逐渐淡化了。就这,只要他们有什么事情,找到王天成,开了口,只要能办的,王天成尽量给他们办,他是个特别重感情的人,什么时候,都没有忘记自己最不得志的时候,有人帮过自己,给过自己温暖。
第三是部下,这包括在西平当市长和市委书记,在省里当副省长,在东州当市委书记时结识、提拔、重用的一些老部下,铁哥们。这个队伍最庞大,来的人最多,最频繁。把王天成家常年弄得像超市一样的,主要就是这些人,大大小小的各级官员,企业老板。
第四是同学、真正的朋友。这个数量非常的少。张青云观察,当官当到王天成这个份上,真正的朋友是越来越少了,为什么?因为你位高权重,围着转的人很多,许多人之所以和你交往,巴结你,是看中了你手中的权力,是想利用你达到自己的目的,他们一个一个又像魔术大师似的,你能知道哪个人心里想的啥?危机,信任危机!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就是过去的老哥们、老同学,你也保不准他不出卖你,利用你。所以上阵还是父子兵,打虎还要亲兄弟,别人没有血缘关系,信任不得!
疑心大,对每个人都抱怀疑的态度,是不是成了中国官场几千年来不变的通病,张青云觉得,有许多事情是很无奈的,是没有办法的,自己有一天当了官,是不是也会变成这样?
肯定会,现在老婆郑丽丽对自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开始讨好自己,拍自己的马屁,张青云就觉得,女人吗,都一样,势利,就看到眼前一点利益,看一个人不看他的内心,他高贵的心灵,他的思想,他真正的价值,而是看大家对他怎么看,他有多少钱,他的官多大,这些世俗强加于人的东西,就是臭狗屎一堆,只要有了美丽的光环,就有人追捧,赞美。哪怕是流氓无赖,只要陡然间有了钱,有了权,照样有美女去追,去嫁。
或许人就是这么一种玩意,张青云认为,人绝对是动物界中最无耻、最势利、最冷酷无情的动物,这种东西不可爱,了解了他们的人性,就觉得谁都不可以被完全信任,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老婆!
这么多人打扰,张青云觉得王天成有时候很烦,烦得要命,有时候根本就不想回家,想休息休息睡个好觉也不得。所以他就经常去东州宾馆,到那里不是特别可靠的人,根本不知道他在,他可以随便休息休息,逃离了无端的干扰。
但真呆久了,没有人来了,或者来的人少了,他又觉得受了冷落。张青云觉得,这是个矛盾,领导干部当久了,也习惯了,国情如此,不得不这样。你要是谁都不见,显得不近人情不说,你就会慢慢被孤立,听不到社会上的各种消息,成了瞎子聋子。
再说了,没有大批追随者的领导算什么大领导?一个好汉三个帮,没有一批喽罗,再大的官也横不起来,呼风唤雨,没有人不行。
张青云觉得,这在中国当官真是不容易!你要会干事,还得有耐心,身体要好,经得起折腾,耗得起时间。能力强,身体好,态度好,这不成了完人了!都这样干,非把人早晚累病不可!
不像人家国外,不主张把办公室里的事情带到家里去,该休息时就休息,谁也不打扰谁,有什么事情要预约,不能随便到别人家里串门子,无端地打扰别人的正常生活,那是特别不礼貌的事情,是粗鲁的表现。而在中国,这根本不可能,要得罪人,挨骂!
有一次郑丽丽的同事到家里去,吃完饭了,到了张青云该睡午睡的时间,张青云看他们没有走的意思,而自己的眼睛早就打架了,和他们也没有什么聊的话题。张青云就说,我该休息了,让丽丽陪你们聊吧,说完就去了卧室,自顾自地睡了。结果搞得对方很没有面子,郑丽丽也不依不饶,和他闹了一场,说:“一天不睡觉,能死了你啊?”
张青云气得够呛,说:“无聊至极!东拉西扯,说着言不由衷的话,有什么意思,浪费时间!我懒得陪!”
郑丽丽一听,更火了,骂他:“你混蛋!书呆子,不近人情,不懂礼仪。你这样对待人家,就是不给我面子。”
张青云想,女人,和她没道理可讲,她也听不懂,关上门不再理她。结果两口子生了一个星期的气,差一点离了婚。
第一卷 二十九
二十八、王天成家的院子不大,也就一百多个平方的样子,里面养了十几盆花草,还有几个造型优美的盆景,这都是一些部下来看他时带的,有的价值还相当不菲。
来看领导干部,也难,最难的是不知道带什么东西。不带东西吧,空着手,绝对说不过去,中国是礼仪之邦,人情社会,几千年就这个习惯。带东西吧,最难选了,烟酒茶,谁家没有,谁又会缺?你带的东西没特点,太老套,自己就觉得没面子,没品位。所以就挖空心思,猜测领导干部有什么爱好,喜欢什么,就投其所好。所谓的千不怕,万不怕,就怕领导没爱好,他没爱好,让人摸不着头脑,不知道送什么东西合适,送钱吗,绝对是最笨的一种人,官当到了副省级,都有合法的职务消费,吃喝、衣食住行几乎全可以报销,人家根本就不会稀罕你那个小钱!
再说了,收钱风险多大,一旦出了事,就前功尽弃,没有权不说,还会失去自由,严重的连小命都不保。你看那出事贪官的可怜相,原来在众人面前一贯牛逼烘烘的,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出事了,进监狱了,头发一夜就白了。罪大恶极的,听说自己被判了死刑的,腿立即就软了,站都站不住,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捶胸顿足,呼天抢地,甚至向法官跪下求饶,让放他一条生路,表衷心,立誓言,保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但可能吗?到了这个时候,说什么一切都完了,想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所以聪明的领导绝对不能收钱,钱不是万能的,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一旦收了别人的钱,你就会为人驱使,被别人牵着自己的鼻子走,你也不能保证自己哪一天会出事,因为给你送钱的人一旦出了事,他首先就会把你供出去,最起码是有立功表现,可以减刑的,这时候他才管不了那么多,保住自己的小名要紧,垫背的越多,大官越多,他立的功就越大,脑袋就越安全。
在官场上混,这是最简单的道理。张青云觉得,自己的老板王天成绝对是这样一个清醒的人,要不然他会那么无所顾忌,想干什么事情,气魄大得很,谁也拦不住,只有没有任何把柄的人才可以这样干。
就拿修省城里的环城高速来说吧,多大的阻力啊,要拆十几万平方米的房子,牵涉多少人啊,有许多是手眼通天的人物,关系盘根错节,打招呼的,祈求的,达不到目的威胁的,写恐吓信的,甚至扬言要杀了王天成全家的,那一段时间基本就没断过。
就这,王天成也没有屈服过,退缩过。在全市干部大会上,王天成丝毫不讳言自己面临的巨大压力和危险,他讲到激动处,手使劲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面对全市一千多名厅、处、科级干部说:“现在可以明白地告诉大家,我已经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朱总理在就职演说时曾讲过,前面就是地雷阵和刀山火海,他也要义无返顾,一往无前。现在我也面临这样的命运,但我不后悔自己的选择。我们东州市积弊太深,我再做老好人,糊里糊涂混日子,就对不起培养我多年的组织,对不起400万东州市民,更对不起生我养我的这片土地!为了东州的发展,我不怕威胁,不怕暗杀,我愿意赌上我这一百多斤,换来东州的发展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