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保山笑着点点头,用手中的钢笔指着张青云说:“小张,你小子,讲话有水平,要不王省长离不开你,走到哪把你带到哪。你这句话我爱听,有些年轻人在机关里呆了好多年,就是弄不明白这个简单的道理,以为只有受到了领导夸奖才有希望,偶尔挨了领导批评就失魂落魄,这是完全错误的。领导敢于批评你,是关心你,是没有把你当成外人,你身上的毛病改了,少了,不就有希望了吗?我们这些老同志不就是这样上来的吗?”
张青云恭恭敬敬地又听他发表了一通高见,看他还有意犹未尽的意思,就站在那里,走也不是,坐也不是。好在袁保山也看出来了,冲他摆摆手说:“你先去忙,你先去忙,有时间我再和你闲聊,我看出来了,你虽然年纪不大,对许多问题却有自己的独立见解,不错,现在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实在太少了!好好干吧,跟着王省长,你会有大好的前程的。到时候别忘了我这个老头子啊!”
张青云忙在脸上堆出灿烂的笑容说:“哪里会啊哪里会啊!”说着就退出了袁保山的办公室。
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秦主任就站了起来,说:“两位省长还在谈公务,估计也快差不多了,我现在就打电话,要小赵把今天的文件送来,等会有些急的你让王省长先签。”说完就打电话出去,说:“小赵,把王省长的文件送过来。”
过了两分钟,就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走过来。张青云看她穿着一套职业套裙,个子有一米六零,皮肤白皙,眼睛不大不小,身材适中,也是一个标准的美女。刚走到门口,先冲着张青云来了一个无比灿烂的微笑,说了一句标准的普通话:“你好!”然后又冲秦主任微笑着点点头说:“主任好!”
秦主任忙向张青云做介绍说:“来,我给你介绍介绍我们省长办著名的美女——赵雅莉。清河大学文秘专业毕业,标准的才女加美女!今后你们要紧密合作了,共同为领导做好服务。”
清河大学,虽说是清河省最有名气的大学了,但在全国却是个不入流的大学,看年纪张青云判断赵雅莉也就是二十四五岁,这样的年纪、职业、学历,能够进省政府省长办做秘书,可见此女来历非凡,没有特别强硬的关系,根本上不可能进的来。
张青云正想着,听秦主任开始向赵雅莉介绍张青云,说:“这是王省长的秘书张青云,青云直上的青云,也是一位著名的才子,长得也帅啊,你们俩我看挺合适的,配合好啊配合好,我们省长办一向可是藏龙卧虎的地方,才子多美女多,许多人现在都混得不错,最大的混到副省级了,只要我们兄弟姐妹团结好,为领导做好了服务,我们都有大把的前途。你们握握手啊握握手,今后就是自家人了。”
第一卷 六十九
六十五、秦主任说着又冲张青云做了鬼脸说:“抓住机遇啊,美女的手可不是随便就能握的。”
张青云看赵雅莉大大方方地把手伸了过来,只好象征性地握了一下,向她说了一句:“你好!”
小赵刚把抱在胸前的文件夹放下,里面的门这时候就开了,林正义和王天成一前一后走了出来,两人脸上都洋溢着微笑,看起来心情都不错,谈的也很好。
林正义冲张青云和小秦、小赵点点了头,就走了出去。王天成送到了门口,就转过身,对他们三个说:“有什么急的文件没有?”
张青云还没来得及看,说不上来,只好由赵雅莉开口。她说:“报告省长,有三份比较急的,我这就给你拿过去。”
王天成看了她一眼,问:“你这个小姑娘,我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你?你叫什么?”
秦运哲忙介绍说:“省长,她叫赵雅莉,前年刚来的,那时候你已经到东州市委了,她是赵老的孙女。”
“噢,是赵老的孙女啊,都参加工作了,你爷爷身体还好吧,有时间我去你家看看他老人家,时间真是不饶人啊!”王天成看着赵雅莉说。
“赵老”,张青云迅速在脑子里过滤着符合这个条件的老领导,可能是赵志刚赵省长,十几年前做过清河省的省长的,是李大化省长前任的前任,资格相当老。怪不得赵雅莉小小年纪就能进来,她是典型的高官子弟。
王天成走了进去,小赵把文件给他放好,张青云也跟了进来,把王天成的杯子里的水加满,放到他手可以拿到的地方,就和赵雅莉一起退了出来,轻轻把门掩上。
赵雅莉冲张青云微笑了一下,摆摆手,说了一句:“再见啊,你桌子上有电话本,上面有我的电话,有事打我电话啊!”说完就转过身,扭着不大不小好看的屁股,迈着标准优雅的美女步调,走了。
张青云看着她的身子,曲线很好,性感虽然比不上范小玉,但显然更年轻,是知识女性的气质,高贵,大方,这显然和她的出身有关系。
张青云在心里长叹一声,该来的时候不来,不该来的时候全出现了,原来世界上的好女人是如此之多,只怪自己结婚太早,丧失了太多选择的机会。
要是自己目前还是个单身青年,该有多少美女供自己选择啊,真是佩服那些四十几岁还不结婚的男人,意志那么坚定,就是不走进这个围城,随时给自己留下进去的机会,不像自己一样没出息,刚追了几个美女追不上,就泄了气,胡乱找一个凑合着结了婚。
现在后悔了吧?出息了,有地位了,但也被紧紧地套住了,想要离婚,就得脱层皮,这种感觉让人很郁闷!眼看着都是大肥肉,都到了嘴边了,就是没有吃的份,看着干着急,所有的选择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不是有句话这样说了吗:当你有足够的选择机会时,你却没有选择的能力;当你有足够的选择的能力时,你却没有了选择的机会。
人生大体就是如此,让人无奈,让人得一头失去一头,总是会留下些许遗憾,让人感到不够圆满,可能这样的安排,就是造物主的原意吧!
第一卷 七十
六十六、坐在秘书办公室的高级老板椅上,张青云手里拿着文件,装着样子看着,他知道自己看不看这些文件都不要紧,看了只是了解一下大致的意思,王天成忘了或者找不到了问自己,自己可以说得出见过没有。作为省长的秘书,那些文件上根本没有自己下笔的地方。
送到这里的文件大都经过了三五道程序,上面有各秘书处秘书的拟办意见,各处处长的意见,各分管副秘书长的意见,分管副省长的意见,有些重要的还有常务副省长林正义的意见,最后才是到王天成这里,让他最后定夺。
其实意见已经非常明确,王天成只要画个圈,写上自己的名字就可以了,这就表示他已经看过了;对于那些必须表示明确意见的,他写上“同意”就行了。对于他不同意的,他会写上暂缓或者再研究的字样,下边的人就会明白下一步该怎么做了,是推倒重来还是研究补充,自有秘书长去做善后工作。在东州市委呆了三年,张青云明白,这些东西都是大同小异,没什么稀奇的。公文吗都有固定的套路,举一反三,到哪里都一样。
只是这一上午自己看到和听到的,让张青云觉得,自己有些目不暇接,什么好事都要来了,升官、发财、美女、权力,那种让人关注、仰慕的感觉,让张青云心里感到很受用。
特别是袁保山屈尊和自己聊天,常务副省长林正义特意和自己的握手,都让张青云觉得,自己这个傻小子现在活出了自己的精彩了,虽然这种精彩还是在王天成的光环照耀下,但毕竟是和从前不一样了,人逢喜事精神爽,张青云觉得,自己目前的状态比二十五岁时都要好,那时候就是个棱头傻小子。
但如今这些人虽然拼命往自己心里做事,张青云还是有点怀疑他们的动机,心里没有太多的真正的感激之情,他觉得这些人都是冲着王天成来的,和自己关系不大,就是换了另外的人坐这个位置,他们一定还会这样做的。
这种想法让张青云觉得心里顿时灰暗起来,势利,一切都是在演戏,大家都是演员,扮演着不同的角色。
如果在十年前,这些人哪怕是和自己说上一句话,张青云觉得,自己都会感激他们一辈子,但现在,自己虽然表面上努力装出一副感激的样子,心里其实是满不在乎。我早晚都会得到,你不做有人为我做,谁感激谁啊?
擅长凑热闹,烧热灶,不擅长烧冷灶;最喜欢锦上添花,不屑于雪中送炭。这是中国人典型的处世方式,自以为精明的很,生怕表错了感情了,什么都经过内心精确的计算,但这个举动,恰恰暴露了我们的目光短浅、势利钻营投机的品性。
雪中送炭别人会记你一辈子,而锦上添花,却只能换了别人廉价的言不由衷的感谢,这种感谢丝毫不值钱,它是互相利用和交换的前奏而已,利益还在就有意义,利益不在一点意思都没有,谁也不会记得谁。
正胡思乱想着,电话接连想了起来,一接都是找王天成省长的,有财政厅、公安厅、交通厅的厅长,这些厅长对张青云都很客气,热情地自报家门,称呼他为张秘书,话里陪着小心。
张青云知道,这些人在清河省里都是威风八面的人物,要不是自己给王天成当了秘书,要想见这些人一面,那基本上是比登天还难了。这些人都是前省长李大化的铁杆哥们,或者是得力干将,现在主子倒了,新主子上来了,赶忙表忠心来了。
第一卷 七十一
六十七、不知道他们和王天成具体说什么,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通融感情,说点祝贺之类的话是少不了的。官场就这样,大家虽然都心知肚明,但该做的表面文章、该说的肉麻的话还是要做、要说,这叫做踢门槛。
一瞬间,张青云想起鲁迅的一句诗:“城头变换大王旗”。现在的省府大院不就是这样,李大化下了,王天成上了,接下来必然要进行人事上新的一轮大调整,谁上谁下,省委书记杜茂林和省长王天成说了算。每五年进行一次,这是明摆着的事实。
按惯例,那些年龄接近六十岁的厅长就没有什么希望了,接下来几个月就是老老实实的过度,出去旅游考察一番,或者出出国,该享受的尽量享受,该吃的吃够,该玩的玩够,该安排的人安排好,该提拔的人抓紧时间提拔,要不然一纸令下,光荣离休了,就什么好处也没有了,再想办任何事情,都难上加难了。
只争朝夕,是不少即将退出政治舞台的官员们的生活写照,只不过这时候他们忙的是自己的私事。
张青云觉得,这也难怪,权力这东西,太让人不可琢磨,说没有就没有了,几乎是一夜之间,一个说一不二的人,突然间被一纸公文解除了全部职务,转眼间就什么也没有了,说什么也不会有人听了,想办什么事也办不成了。这种感觉让习惯于发号施令的人肯定不习惯,甚至心理上产生恐惧。
越害怕失去就越想趁现在说话还管用,多捞点实惠,多赚点便宜,多安排些自己的亲信,反正事情办了,位子站住了,就是自己下来了,也有人感激自己,为自己办事。继任者即使不满,也只是心里干气,毫无办法。人他开除不了,官他撤不了,只有慢慢消化。
风气如此,都是这样做的,谁也不说谁。
在党校时张青云就知道,每换一任校长,党校就突击提拔一批人,进一批人。下台的校长认为,反正以后自己不是党校的校长了,党校是死是活,与我无碍了,只要有人找到我,送了礼,我就给他提拔提拔,把编制站满,不给后来的接任者留下太多的空间。人情不赚白不赚,钱不收白不收。这就导致了官员的“五十九岁现象”。
党校的校长赖春红知道自己要下台了,一夜之间就研究了三十多个干部的提拔问题,报到市委组织部,组织部嫌多,没给他批。下边的人议论纷纷,说给他送了多少多少礼,连科长副科长都没有混上,就骂他下手晚了,早没有做准备,让别人白花钱。
张青云听了他们的议论就扪着嘴笑,回家对老婆郑丽丽说:“这个赖春红,真是够过分的,看最后一下子了,谁的礼都敢收了,不管办成办不成的。这下可好,办不成了,挨了不少骂,有些人嚷嚷着要找他把钱要回来。真难看!”
他老婆郑丽丽说:“幸亏咱们没给他送礼,要不然也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张青云说:“我哪会啊,提个科长副科长的,有什么意思!”
第一卷 七十二
六十八、快到下班时,又接了一个电话,拿起来一听,才知道是水利厅长范红堂的。张青云心情很复杂,不冷不热地听范红堂和自己套近乎。
虽然是一个村子的,自从大学毕业张青云的爹爹在范红堂那里碰了钉子后,两家人根本就没有来往过。同在省城里工作,张青云也从来没有找过范红堂。他心里还是有气,认为范红堂当年没给自己面子。况且自己是个小百姓,范红堂是一个大厅的厅长,身份差别太大,以他的好面子的心理,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主动找范红堂的。
就是到了东州市委,当了市委书记的秘书,他也没有找过范红堂,市委和水利厅平常没有多少业务往来,张青云也没有刻意去通融一下双方的关系。他的脾气,从来就懒得求人。
这次进省政府,他就算准了,范红堂肯定会主动和自己打招呼,他不先看口,自己决不先开口,就是要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很舒服,让张青云有种今非昔比的感受。
范红堂的语气很谦和,在电话里说:“青云啊,我听王志远说了,你跟王省长到了省政府,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还请老弟你以后多多关照啊。以前我有对不住你的地方,还请多包涵啊,咱们毕竟是一个村子的,我和你父亲还是一个学校的同学,有时间喊上王志远,我们一起吃顿饭,好好聊聊天。”
张青云压住心里的不满,换了一种亲切、热情的口气对他说:“哪里啊,范厅长,你太客气了,按年龄我该叫你叔叔的,您是前辈,我早就该去拜访您,工作一忙就忘了,对不起了。等忙完这一段我约王志远一起去看你。”
张青云知道他也是找王天成表忠心的,就把电话给他转了过去。放下电话,张青云猜测范红堂的心思,他比自己的父亲小两岁,也有五十六岁了吧,这个年龄,是当官的最微妙的,让你干也行,不让你干也行,关键看主要领导给你怎样说话。
范红堂肯定还想把自己这个水利厅长干下去,再干一届,即使干不到头,也差不多了,六十岁再退休。但如果省委书记和省长看不上他,把他撵到人大或者政协去,当个什么专门委员会的主任副主任的,他也没话讲。最差了,给个巡视员的职务,虽然还是正厅待遇,但只有回家抱孩子去了。
以范红堂的经历,张青云判断,他是有很大官瘾的人,当年他为了迅速提拔,宁愿舍弃许多长相很好的女孩子的追求,做了大官的上门女婿,娶了个极其丑陋的女人做老婆,这样的人,你不让他当官,简直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受。
张青云知道,他是想和王天成迅速搞好关系,毕竟他当过省政府的副秘书长,和王天成早就熟悉,至于以后怎么办,那要看他在王天成心目中的位置。
王天成要是对他印象不错,就会在明年新的一届省政府成员调整时为他说话,为他保住厅长的位子。如果对他印象很好,他又特别识趣的话,平调到市里面做个市委书记、市长的也不是没可能。
虽然做市委书记和市长,和在省政府做厅长级别是一样,但重要性却不可同日而语。市委书记和市长,那是一方诸侯,手下管了几百甚至上千万人,比当个厅长威风多了。当厅长,如果运气不是特别好,你基本上就没有上升的可能了,只有那种在地方当过市委书记和市长的人,上升的可能性才更大。
第一卷 七十三
六十九、张青云留心统计了一下,清河省最近十年来提拔的副省级干部中,除了那些民主党派的,真正从厅长的位子直接提拔为副省长的,就只有区区四个人,还都是财政厅长、公安厅长、发改委主任这样一些关键部门的一把手,像范红堂这个水利厅长,属于厅局领导里的中上等位子,按部就班当副省长的机会基本上是没有。
官当到正厅这一级,只要有机会,谁都想再往上爬一步,别看这正厅和副省,就一级,差别可大多了,关键是待遇不一样。
当了正厅,在省里面还称不上是大领导,到哪里视察不会有电视台的记者跟着,报纸上见不到你的名字,电视上看不到你的镜头,你上台了,下台了,没多少人知道,也没多少人问。
房子你自己看着办,有钱你就买大的,钱少你就买小的。看病得排队,药也不能随便开,超过一定的数额医生不开,医保不报,单位不管。在台上官还当着一切都好办,有人给你跑腿,有人给你处理票据,但一旦官不当了,离了休,就没人理你了,想报个票,吃顿饭,用个车,基本上是看别人的脸色了。
你人际关系好,在台上时没有得罪太多的人,别人承你的情还好办,你的事情还有人管管;你要是得罪了太多的人,现在权力没有了,你就要加倍偿还欠别人的债务,收获更多对你的怨恨和蔑视,别人压在心里几十年的怨恨、不满都会使出来,你就会成为丧家之犬,狼狈不堪。
而再上一级,当了副省级干部,就完全不一样了,你这才成了真正的高干,大领导,生老病死,都有人管,有人问。电视上有影,报纸上有声,到哪里视察都有人陪同,想度假就去度假,想看病了有专门的医生,住着统一分配的别墅,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就是离休了,老干部局还给你配着秘书、司机、管理员,享受着该享受的待遇,那多惬意,多威风。
张青云想,要是自己到了范红堂这样的年龄,这样的级别,也不会甘心,也会放手一博,争取再上一个台阶。
人啊,到了那个时候,谁也超脱不了,谁不想风光了更风光,进步了更进步?野心、贪婪,有时候也是好事情,正是人类的永不满足,才导致了人类的一天天进步。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上学时张青云没少听老师们这样罗嗦,如今进了官场,才知道这当官比学习还紧张,更没有退路,你一退就什么也不是了,还不如从来就没有当过,那样至少没有大的心理落差,让人心里还好受些。最可怕的是风光惯了,威风惯了,一夜之间就什么都没了,心理承受不了,接受不了现实的残酷,一气就生病了,身体常年积压的病痛瞬时间全爆发了,很快就向马克思报到去了,现实生活中这样的例子简直太多了。
这些人都是典型的官迷,官就是他们的命根子,是他们生活的全部意义所在,离了这个,他们就活不下去,他们就觉得生命没有任何意义,张青云觉得,这也是一种病态心理,是生活长期贫乏、无情趣的必然结果。
这些年,张青云看书渐渐明白了一些道理,人这一辈子,不可以迷官,不可以迷钱,因为这些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太多了也没有什么用。但可以迷书,陶冶性情;可以迷色,享受异性的愉悦,只要不过分,这些都是对身体有好处的。其它的,就顺其自然吧!
第一卷 七十四
七十、看看快到十二点了,该提醒王天成下班吃饭了,这时候电话又响了,张青云拿起来一接,是王志远的。
王志远对张青云一直比较客气、尊敬,这么些年来,两人关系处得很不错,是张青云在省城里最亲近的老乡了。其他的老乡同学什么的,张青云和他们也没有过多来往,他觉得俗气,没意思,不生不熟的,也没有太多的语言,见了面随便聊几句,说些不痛不痒的话,就各自过各自的日子去了。
而王志远,最关键的特点是出手大方,好交朋友,本来张青云和他也没有太多的话题,但王志远很热情,对自己又好,有什么事用到他的时候,只要张青云开口,王志远几乎有求必应,这让张青云心里很感激他。
有三件事情张青云对他特别感激。张青云和郑丽丽结婚时,王志远打的是六百元的大封包。有儿子张方圆时,王志远又打了个九百元的大封包,这在当时是不少的一笔钱了,几乎相当于张青云一个月的工资收入了。张青云知道,王志远家里有钱,老爸是做建筑工程的,但谁的钱都不是那么好挣的。王志远既然这样做,说明他看得起自己。人家还是省政府办公厅的副主任科员,而自己是个小教师,地位比着人家差多了。
最让张青云感动的一次是,有一次老父亲到省里医院做检查,排队排了几天都没有轮上,老父亲都等急了,没办法张青云打了王志远的电话,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
王志远二话不说,开上自己的那辆刚买的小汽车,拉着张青云的父亲到省医院跑了一上午,找了个熟悉的医生,终于检查完了,中午张青云无论如何要请他吃顿饭,王志远推辞不掉,只好答应了,但到了结账的时候,张青云发现,王志远趁上厕所的机会,早已经把账结过了。
张青云不好意思,硬塞给王志远两百块钱,王志远脸一变说:“咋了,兄弟,看不起你老哥啊?我是真心看得起你这个兄弟,你要是看得起我,就把钱给我收起来,从此不要和我提钱的事。什么你的我的,我们既然是兄弟,就不要讲那么多!来,喝酒喝酒!”
吃完饭,王志远又开车把张青云和他老爹送回了党校的住处。回到家里,张青云听老爹对自己说:“儿子啊,这个人值得交,人家对咱可不赖,你可得对人家好点,以后出息了别忘了人家。”
张青云说:“我看这一辈子要想出息难了,咱一没人,二没钱,谁会用我啊?只能承别人一辈子的人情了!”
老爹听了叹了一口气说:“也难说,命运这东西,谁也说不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吗,我相信你儿子,就你这材料,比他范红堂一点也不差,决不会一直埋没下去的。”
谁料想还真是被老爹言中了,自己时来运转,做了大官的秘书。
王志远问张青云中午有没有时间出去吃饭。
张青云:“没有,下午吧,中午王省长可能还有事,再说中午时间太短,还要抓紧时间休息一下,不然下午没精神。”
王志远说:“好吧,那就晚上,你要是不介意的话,范红堂也参加,他托我跟你说说,想请你吃顿饭,你看行不行?”
第一卷 七十五
张青云说:“吃饭肯定没问题,人家一个大厅长,请我这个小秘书吃饭,算给了很大的面子了。问题是晚上不知道省长有什么安排,我走了走不了。这样吧,先答应他,如果省长这里没活动,我就和你一起去。有什么变化,我再告诉你。”
王志远说:“好吧,没什么变化的话,下班我开车在楼下接你。”
张青云说:“好吧。先这样。”就把电话挂了。
看看时间过了十二点了,秘书长袁保山和省长办主任秦远哲都过来了,请王省长下去一起吃饭。大家一起进去,看王天成还在批阅文件。
看几个人进来了,王天成才意识到下班时间到了,看看表,十二点多了,就摘下眼睛,去了一趟卫生间,和大家一起走出办公楼,到后面的小食堂里吃饭。
到了那里,张青云发现几个副省长、副秘书长们都坐好了,单等着王天成到了就开餐。对这里王天成自然很熟悉,但张青云是第一次来,感到很新鲜。
领导们坐了一个大包厢,里面摆了两张桌子,张青云看了看,在这里吃饭的一共是十几个人,一个省长,七个副省长,还有一个秘书长带七个副秘书长。外加主席办的主任秦运哲和自己。
张青云看了秦主任一眼,小声说:“其他领导的秘书都不在这里,我自己在这里,不好吧!要不我到外面的大厅去,和他们一样打几份菜吃?”
秦主任笑着说:“没事。坐下吧,你刚来,第一次也找不到地方,明天上午我和你一起去大厅吃。今天就先这样,也不多你我两个。”说着就招呼张青云到秘书长们的那一桌坐下。
服务员很快就把菜上来了,王天成说了一句:“中午时间紧,大家还要休息休息,开始吧。”就招呼各位副省长,吃菜、喝汤。
张青云也主动给各位秘书长转着桌子,让他们先品尝菜,自己最后吃,以显示自己的谦虚、礼貌,自己刚来,官自己是最小的,理应如此。
这样的场合,也不便于说什么,完全就是个工作餐的性质,所以大家都不说话,直顾吃饭。也好,这样效率很高,吃完饭时,张青云看看表,时间才到十二点半,二十多分钟就解决了问题。
按王天成的习惯,他是要午休的,张青云看王天成放下筷子了,就走了出去,到了走廊里给司机小韩打通电话,要他开车做好准备。
小韩在外面大厅里早吃了饭了,说已经在办公楼下等着了。又过了三分钟,其他的领导看王天成不吃了,也纷纷放下筷子。王天成对大家摆摆手说:“你们慢用,你们慢用。我先走一步,休息一下。”说着就站起来,往外走。
其他的人也一起站起来,跟着王天成往外走。
到了办公楼下,张青云看王天成往自己的车边走,就知道他是要回东州宾馆休息。东州宾馆离这近,开车不到五分钟就到了,方便。王天成跟大家招了招手,就坐到车子里,张青云轻轻地把门关上,车子就发动,一溜烟的开出去了。
看看离上班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张青云就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到沙发上躺了一个多小时,算午睡了一会。
第一卷 七十六
七十一、下午下班前,张青云仔细看了省长办送来的晚上的宴请活动,有两个国家部委的副部长在清河考察,接待办要落实省长出席不出席晚上的宴请。
张青云就进王天成的办公室里,汇报这事。王天成看了看这两个人的名字,不熟悉,就吩咐张青云说,让林副省长去吧,说完就把活动安排表交给了张青云。
张青云就打电话给接待办,让他们另和林正义的秘书联系。
看看到了下班时间了,张青云就为王天成收拾好东西,一会儿司机小韩也上来了,张青云把包交给小韩,先提下楼去开车,自己陪着王天成走下楼梯。
把门的武警战士看到王天成出来了,忙立正敬礼。王天成冲他们笑笑,摆摆手,张青云忙快走一步,为他打开车门,等王天成坐稳了,才轻轻关上,恭敬地站着。王天成看了他一眼,招招手,小韩发动车子,一会儿就开走了。
张青云看王天成的车子开出了十几米,才转过身,到办公室里先给王志远打了个电话,说:“可以出发了,五分钟后我下楼,你到外面停车场的路边等我。”然后上了一趟卫生间,简单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就走下楼去。
从省长楼走到停车场外的路边,有几十米,老远张青云就看见王志远的丰田轿车停在那里。这辆原装进口的汽车,要四十多万,一般的小公务员是买不起的。张青云觉得,王志远在机关里开这样的车,显得还是扎眼了些,明显的有点炫耀的意思。
在这个大院子,能炫耀的是权力,钱似乎不是太重要,你一个小小的副调研员,副处级干部,开这么好的车,容易引起别人的嫉妒。
王志远这个人爱张扬,大大咧咧的,人是不错,就是不会低调行事,所以十几年了,还是在财务处,连个副处长也没混上。家里太有钱导致他对什么都不在乎,也是他官升不上去的原因之一。
张青云有一次给他出主意,让他找找范红堂,好好活动活动,争取早解决个副处长当当。
王志远嘴一撇说:“他那个鸟副秘书长,不当家。逢年过节的哪一年我不给他送礼啊,茅台酒中华烟送的都有一个面包车了,他就能给我解决个副处级,再往上,只有找袁秘书长了。袁秘书长我和他也没有过多的交情,那么大的官,他们家在哪我都没有去过,送礼都送不出去。算了吧,我就这样混了。”
张青云想想也是,没有渊源,没有关系,想硬套,硬贴领导,死皮赖脸的缠,连王志远都懒得这样做,如此看来,自己和王志远还真是有点共同之处。
坐上车,张青云问去哪。
王志远说:“水利大酒店,那里是范红堂的地盘,今天我们是不吃白不吃,吃了也白吃。放心吧,他都安排好了。”
水利大酒店也是一家四星级的饭店,前几年省城里酒店生意好,许多有实力的厅局都想方设法以建培训中心的名义,建设了不少高标准的楼堂管所、度假村之类的,作为自己的基地,开个会,吃个饭,都在里面接待,每年还有相当可观的收入给大家发福利。后来虽然上级发文说整顿,但已经建好的投入使用的,就只好让它继续运营了。拆了更浪费,有关部门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的事情,都是一阵风,过了就过了,过后该咋办,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到了约定的包厢,服务员殷勤地推开门,张青云走进去的时候,看见范红堂已经坐在沙发上等自己了。范红堂一见张青云走了进来,忙站了起来,伸出热情的大手,说:“青云,志远,我的两位小老乡,小老弟,早就想和你们聚一聚了,就是抽不出时间,哎,都怪我,都怪我,坐,坐。”说完又交代服务员说:“快上茶,把你们最好的茶拿出来。”
张青云说:“范叔叔,你太客气了,作为晚辈,我们应该先去看你,我和王志远说几次了,但一直碰不到一起,不是他有事就是我有事,这不,推到了今天。”
王志远连忙补台,说:“是啊是啊,青云都和我说了好几次了,怨我,应酬太多,一忙就忘了。”
第一卷 七十七
七十二、范红堂也知道他们是瞎掺和,就说:“不说那个了,不说那个了,今后我们多联系,你们到这里消费,随便吃玩,我等会交代经理,给你们挂账,我安排他们处理。”说完就掏出电话,打通说:“小孟,你来一下,我给你介绍一个重要的客人。”
五分钟过后,门一推,就进来一位个子高挑、长相漂亮的女人,看年纪也就三十岁左右,气质不错,身体曲线玲珑,属于有肉的那一种,性感十足。
张青云正在疑惑,就见范红堂一招手,指着张青云和王志远说:“来来小孟,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王省长的秘书张青云,我一个村子里的小老乡,你第一次见。这是王志远,到我们家来过,你应该认识的。”
然后又对张青云说:“小孟是我爱人,是这个酒店的副总经理,你们以后在这里消费就找她安排。打她的电话,千万别客气啊!”
张青云心里一咯噔,这个范红堂,真是艳福不浅,这么大年纪了,又找了个这么年轻的老婆,比自己的老婆郑丽丽还年轻漂亮。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是范红堂明媒正娶的第三个老婆了。
对于老乡范红堂的经历,张青云再清楚不过了,他是张青云从小就留心研究的对象。
在老家的县里,范红堂是一个知名度非常高的人物。他是张家村第一个国家正牌大学毕业生,当官当的最大的,在旁人眼里混得最成功的人,
但张青云对他一直不感冒,认为他作为一个男人,太善于见风使舵,为了自己往上爬,可以无所顾忌。这样的人说白了就是一个善于投机取巧的政客,可以得志于一时,但决不会得志于一世,混到最后也就是个高级跑龙套的脚色,不可能具有大智慧。
因为张青云知道,真正具有大智慧的政治家,决不会盲目出牌。每出一张牌,都要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不能给别人留下太明显的把柄,让人从道德上指责你。这样的硬伤决不能留下,就是骗也要遮遮人眼,从大面上过得去。但你看看范红堂干的都是些什么事,过河拆桥的事都要让他干尽了。
范红堂第一个老婆是个乡下妇女,那时候他高中毕业后,在乡中学当代课教师。家里穷,也没有哪个长得特别出色的女人愿意嫁给他,没办法,只好找了个乡下姑娘结了婚,两个人后来还生了一对儿女。
文革结束后恢复高考,范红堂一举考上了省里的师范学院,学的是中文专业。到省城里读书时他已经二十七岁了,思想成熟,处事老练,对前途已经有了新的设计。
他认为凭自己的条件,要想留在省城里,不想点特别的办法不行。于是就想方设法认识了一位大学女同学,是当时的省委副书记的闺女,人长得就是丑点,但范红堂看中的是她们家的背景。
范红堂长得仪表堂堂,又有对付女人的经验,很快就俘虏了那个女孩子的心。凭范红堂的长相和当时大学生的地位,就是和乡下的老婆离了婚,也能够找到比这个女人漂亮得多的女人做老婆,娶她做老婆,对范红堂来说,简直是太亏了。
但为了能够留在省城里,将来做大官,范红堂苦口婆心地哄着乡下的老婆和自己离了婚,和大官的女儿终于结了婚。
他得到的是自己坦荡的仕途,两三年就上一个台阶,从副处长、处长一路升上来,五十岁就做到了正厅级。
老岳父离休了,没有权力了,他范红堂的官也渐渐做大了,再也不用看谁的脸色了,他好色的本性又暴露了。看着自己丑陋的老婆,越看越烦,索性一脚把她踢开,另找年轻、漂亮的姑娘。
小孟把名片递了过来,张青云看了看她的名字,叫孟玉美,心里说,又是一个带“玉”字的美女,怪不得皮肤那么好。通过多年研究,张青云认为,名字有时候也带点信息量,任何事情都不是无缘无故,它都会反映出来一些东西,只要你细心观察,就可以看出来问题,就像自己的名字张青云,暗含着早晚要飞黄腾达的意思,这不,自己发达了吗!
张青云把自己的名片递到小孟细嫩的手里,迅速地打量了小孟一眼,看她皮肤白皙,长着一双好看的凤眼,顾盼生辉,是个标准的白领丽人,走在大街上,回头率还真是不会低,比自己的老婆郑丽丽可是好看多了,和范小玉也有一拼。这样年轻漂亮的女人,却配了个五六十岁的范红堂,几乎可以做她的父亲了,这样的搭配,如果不是有权力、金钱做交换,无论如何是平衡不了的。
就她这年纪、气色,连续折腾几年,还不把范红堂折腾死。
第一卷 七十八
七十三、菜上来了,张青云一看,都是好菜,什么木瓜炖鱼翅,清蒸多宝鱼,龙虾三吃,鲍鱼海参、牛排、鹅肝之类的东西,喝的是最好的红酒,就这一顿饭,张青云算了算,恐怕至少也需要三千多块。
互相敬了几杯酒,气氛就活跃起来了,小孟的话就多了,女人吗,总是喜欢表现自己,喜欢出风头。她在服务行业呆,笑话又多,就给大家讲了一个又一个笑话,有些笑话还是黄色的,把张青云笑得前仰后合,连夸她有水平。
范红堂也显示出很高兴的样子,在旁边不断地给张青云夹菜,倒酒,小心伺候着,生怕再得罪了张青云。张青云忙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和范红堂不断地客气着,偶尔说一两句赞美他的话,拍拍范红堂的马屁,逗得范红堂晕而巴几的。
官场就这样,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言不由衷的话还是要说,虽然明明知道都是些废话、假话、套话,但说者顺口,听者顺心,大家都舒服,活跃了气氛,融洽了关系,就达到目的了。
这顿饭吃了两个小时,看看差不多了,范红堂说:“青云,换个地方吧,我们唱歌去。”
张青云看时间才刚刚九点多,还有大把的时间,就说:“好吧,我服从领导安排!”
王志远自然表示赞同。大家就一起往外走,走步行梯,上了四楼的夜总会。
服务员一见重要的客人来了,都非常殷勤的招呼,带着人到了早已安排好的大包厢,刚坐下,小姐上了茶水,就见小孟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不一会就来了四个年轻漂亮的姑娘。
小孟向张青云和王志远介绍说:“这些都是我的手下,酒店销售部的,个个能歌善舞,今天让她们好好表现表现。”
这帮姑娘很热情,争着给张青云和王志远倒水、取水果,然后是一首接着一手的唱歌、跳舞。她们的歌喉、舞姿都很标准,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小孟介绍说,这些姑娘都是从艺术学院的毕业生中专门挑选的。
唱了半小时,张青云看范红堂露出了疲倦的表情,就对他说:“范叔,您要有事您先回,我再呆一会就走了,不用陪,不用陪。”
范红堂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说:“你们玩,你们玩,我年纪大了,折腾不起了,失陪了,失陪了。我先走一步,白天开了一天会,累了,你们继续啊,玩痛快点。”说着又交代小孟说:“我先回家,你陪好张秘书啊。”
大家都站起来要送他,范红堂摆了摆手说:“不必不必,你们继续继续。”小孟走过去,搀扶着他的胳膊,把他送到电梯口,打通了司机的电话,要司机在门口接他,就转回身,回到了包厢里。
现在包厢里都是年轻人的世界了,大家都放得开了,大声说话,大口喝酒,尤其是那些姑娘,一个个酒量大的惊人,死缠着要和张青云干。
张青云受不了这样的轮番进攻,就说:“你们再这样,我就回不了家了。”
小孟说:“不要紧,酒店有的是房间,我给你开个总统套房,你就住这里得了。”
张青云说:“我可不干,就我一个人,那么大的房间,空荡荡的,看着吓人。”
小孟说:“这些姑娘,你看上哪一个了,我让她陪你去。”那帮姑娘立即跟着起哄说:“愿意,愿意!”
张青云知道,她们是诚心拿自己开心的,就说:“我可不敢,我老婆知道了,还不把我阉了。”
姑娘们听了就一片哈哈大笑,说:“那就叫我们的孟总陪你,她是有名的母老虎,包准不怕你老婆。”
接下来又是唱歌跳舞,张青云和小孟跳了四支曲子,王志远早早的就把包厢里的灯调到了最暗,谁想干点什么,别人根本也看不到。张青云感到,跳舞的时候小孟故意地用自己高耸的乳房摩擦着张青云的胸膛,让张青云感到下面一阵阵吃紧,不听话的硬了起来,顶住了小孟的肚皮。小孟肯定也感觉出来了,但没有拒绝,这让张青云觉得,她对自己是有点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