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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萱华 当前章节:1547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6:51

如何巩固河防,参谋长李文田认为,一八○师没能赶到方家集,接应计划落空,我们兵力单薄,不可久陷于此,应带七十四师、骑九师回到西岸,沿河把守。也有人持另一种意见,认为这两个师仍应留在河东,坚持外线积极防御。因为河东战事如火如荼,我三个主力师尚在与敌作殊死搏斗,此时总部撤退过河,将会产生怎样的影响?其次,若回师西岸,沿河消极防守,以两个师扼守120里防线,兵力显然不敷分配;再说,留在河东与敌周旋就是最好的防守,敌一日不把我河东部队驱逐干净,便一日不敢贸然渡河,我军可截其后路,令其首尾受敌,于我有利。

第八部分:举国大恸吊忠魂留取丹心照汗青(8)

张自忠已意识到正面敌情十分严重,但他权衡两种意见后,毅然决定留在河东,与敌周旋。他对大家说:“襄河屏障鄂西,河防有误则荆襄不保,而川汉势必危险,影响战局莫此为甚。我方虽处于明显劣势,但拼得一分,敌力则减少一分,削其锐气,钝其行动,以便巩固我两道防线,牺牲代价虽然很大,但尽我军人天职,保我光荣战迹,大义所在,不计成败利钝!”

张自忠命令骑九师留在罐子口以南山地,向西警戒,若发现日军从王家集附近渡河,就从背后袭击;他便率领总部离开大路,向南瓜店进发。

南瓜店属于宜城县新街乡。据传说民国初年,当地农民何氏兄弟为谋生计,在此开店,因为贫穷,无酒食可卖,只能卖煮熟的南瓜与过往行人,故人们称为“南瓜店”。这里东通新街,西达王家集,北出罐子口,南至宜城县城的交叉路口,与宜城、王家集两渡口鼎足而立,是一个战术要点。

15日下午4 时左右,张自忠率总部警卫团和特务营到达距南瓜店以北一里处的小村庄沟沿里。他们在山坡上看到四面多处起火,便知已经陷入敌人重围之中。但因与总司令在一起,大家都还安心。他们在沟沿里附近一个破山寨内停歇下来。在炮弹射程之外可以看到有队伍在移动,但是敌是我分辨不出,大家在山石上坐着,心情都变得沉重而阴郁。

在沟沿里,张自忠给蒋介石拍发电报云:

即到。渝。委员长蒋:影密。报告:

一、职昨率七十四师、骑九师及总部特务营与南窜之敌约5000余名血战竟日,创敌甚重,晚间敌我相互夜袭,复激战终夜,……我各部经继续六、七次之血战,牺牲均重大,但士气仍颇旺盛,现仍在方家集附近激战中。

二、我三十八师、一七九师昨已将新街敌数百名击溃,当将新街克复,现仍继续向南追击中。

三、据报,残敌一部约1000余人因被我各处截击,现企图沿襄河东岸南窜,已饬三十八师、一七九师努力截击中。谨闻。

职张自忠叩。删申

黄昏时,马贯一率七十四师四四三团、四四四团到达南瓜店。张自忠遂令七十四师主力在南瓜店以东占领阵地,向东及东南警戒,以一部占领乳山东西一线,维护南瓜店至宜城间交通;命担任警卫团的四四○团占领毛家湾左右一线,对西北警戒。

马贯一到达南瓜店时,同所属四四○团团长郑万良会面。郑万良说:“看情况我们要吃包子了!”

马贯一道:“你怎么不赶快向总司令报告呀?”

郑万良伸伸舌头:“谁敢跟他说呀!”

其实不用谁说张自忠对此时已有判断,只是未动声色。他觉察到大家的紧张心情,就在部署妥当之后把总部人员、特务营、七十四师主要干部集合起来,严肃地说:“我们已经陷入敌人的重围。大家都知道,情况是相当吃紧了,不过,只要不离开队伍,总有办法。大家无论如何,务必镇定。不要紧的,我张自忠在任何情况下都会和大家在一起,在任何情况下,也决不离开队伍!”接着又传令:“今后凡是夜间行军,打手电筒的,吸烟的,枪毙!不守秩序,吵闹的,枪毙!落了队的不要!不许谈话,不许咳嗽!”

张自忠此时随身可战之兵仅1500余人,而包围他们的日军有五六千人。形势之严重可想而知。傍晚,他致电黄维纲师长,令他率三十八师由新街前来解围。考虑到黄师长为敌人所纠缠的因素,能否及时赶到没有把握,张自忠又致电樊城之第十一集团军总司令黄琪翔请援,但未见答复。

这时张自忠除却劳累困乏,睡眠不足外,痢疾又复发,身体状况也不好。但他在这样恶劣险境,仍关心群众,走访几家,看村民非常贫苦,让副官给全村每户发十块银元。

难忘的5月16日来临,这是血与火的一天。

激烈的枪声,打破了黎明的寂静,天空布满乌云,阴霾笼罩着鄂北南瓜店这鲜为人知的小地方。战斗首先从西边毛家湾旁的小山子开始,这里距沟沿里不过1000来米。中间仅隔着两个小山包。守在这一线的是四四○团。

张自忠刚刚睡下便被枪炮声惊醒,立刻起身到沟沿里后山上观察,参谋长李文田、高参张敬、苏联顾问和几个随从副官跟着他。

日军很快攻占了两个小山包。张自忠命四四○团预备队增援上去,夺回了第二个小山包。日军又几次冲上山顶,均被我军击退。但日出时,四四○团第一道防线终被敌军突破。日军攻占沟沿里西北制高点牛肋巴骨山,居高发炮,沟沿里直接暴露于敌人火力网之下。与此同时,东线之敌攻占两乳山,以重炮向我前沿阵地袭击。张自忠遂将总部移至杏仁山旁的陈家湾。

从5月13日以后,张自忠与外围联络之有线电报、有线电话均告中断,只有全部依赖无线电通讯。日军第十一集团军通讯部队根据我方电台以不同频率向各师发报的情况,判断张自忠之三十三集团军总部就在沟沿里附近,并于16日上午9时将这一情况通知了日军第三十九师团师团长村上启作。村上顿时紧张起来,急忙调集五六千人及大批飞机、大炮,向沟沿里合围。

上午10时左右,日军步兵猛攻沟沿里,四四○团退守石龙岗,隔山沟与敌对峙。东面,从方家集经黑冲越过十里长山之敌,与进入罐子口之敌相呼应,开始攻击罗家榨房七十四师阵地。我军面临敌人东西夹击。

七十四师是沿杏仁山至两乳山南北走向布防的。其中四四四团为左翼,守扁山南麓。师部设于东山口西侧。战斗打响后,日军强攻不断,一次比一次凶狠,敌我往复冲杀,阵地四次失而复得,战斗惨烈异常。

第八部分:举国大恸吊忠魂留取丹心照汗青(9)

七十四师因轻装渡河,所携带的粮弹均不是很充足。战斗打响以后,不到中午,弹药已几乎全部耗尽。马贯一派人向张自忠请求补充。但此时,总部同兵站已失去联络,根本无法得到弹药补给供应。张自忠命李文田参谋长用电话向马代师长传达指示说:“对敌人要狠狠地打!子弹打完了用刺刀拼,刺刀断了用拳头打,用牙咬!”随后,他又派副官送去亲笔手谕,上面写着:“马贯一,你当兵就跟着我,我绝不会亏待你。现在到了国家民族生死存亡之际,正是我们军人杀敌报国之时。这次对敌作战,你只管拼命打,打好了完全是你的功,打不好我完全负责。”马接到手谕后,就到前沿督战去了。

留守窑湾渡口的李益智师长16日清晨接到张自忠命令后,迅速凑集了180余人和四挺轻机枪,派工兵营营长赵德志带领,跑步前来受命。张自忠即把他们派到最吃紧的东山口防守。

与赵营长一同到达的一位参谋,是奉李师长之命前来领受任务的。张自忠听了他的报告后,亲笔写命令:“李师长,迅速、竭力抽集兵力过河,侧击北来敌人。”

写毕,他转身对旁边的李参谋长说:“现在战况恶化,我们为祖国牺牲是理所当然,总不能让朋友在此流血,你派人陪同苏联顾问随七十四师领任务的参谋下去吧。”接着,他又喊道:“总部和政治部带枪的留下,空手的到山背后西北方向集合!”随后指定参军李致远带领人们撤离战场。

李参军很担心总司令的安全。撤离前,他悄声对洪进田上校说:“我走后,总司令由你和手枪营杜兰喆营长带领手抢营负责保卫,要劝说总司令转移到南山上去。”

李参军一行撤离战场时,日军南切至南瓜店以南,以火力封锁了磨石沟一带通往宜城的道路。张自忠即调四四○团掩护他们撤退,命特务营(即手枪营)接防石龙岗阵地。

日军从东西两面同时发起攻击。守东山口的工兵营弹药用尽,正拟与敌人拼刺刀,七十四师参谋处主任许文庆在师指挥所里大喊:“赵营长,总司令就在后头,要顶住敌人!”赵营长答道:“许主任,你放心,我……”话未说完,一颗子弹击中了他,赵营长牺牲了。工兵营溃退下来,师指挥所里秩序大乱。马贯一正走在石窝附近,见东山口溃败,急调右翼之四四三团冲上去,堵住了缺口。

奉命掩护非战斗人员撤退的四四○团,因遭到西山上日军的猛烈攻击,敌我悬殊,弹药耗尽,终不能支,数百人完全溃散。团长郑万良也在混乱中逃离战场,与苏联顾问等几十人绕道退往十里长山以北。

中午,日军在东西夹击的同时又猛攻南瓜店以南石窝,企图将我军向北压迫到十里长山脚下的开阔地带,加以围歼。

张自忠急将手枪营从石龙岗调到石窝阻击日军。手枪营士兵多是豫鲁冀三省青年,身强力壮,作战勇猛。尽管每人只有一支二十响驳壳枪外加一把大刀,没有重武器,但他们在杜兰喆营长带领下,为保卫总司令同日军展开殊死搏斗。激战中,杜兰喆营长腹部负重伤,仆地不起。张自忠派人把他抬出险境。洪进田挺身而出,代杜营长指挥手枪营,继续与敌人冲杀,但不久即中弹牺牲。全营四个连长,一个阵亡,两个负重伤,只剩下张连长一人,士兵伤亡过半。石窝阵地终被日军突破。日军从东、西、南三面以猛烈炮火轰击我军不到一平方公里阵地,炸得土石飞溅,硝烟弥漫。

张自忠仍不断激励总部人员:“情况如大家亲眼所见,我看算不了什么!黄师长天黑可赶来解围,请大家相信,我张某绝不单独离开战场。现在三面都是敌人,你们就近分散隐蔽。”

得知石窝失守,张自忠立即带几个随从赶往南面督战,途中碰上张连长带领手枪营残部后撤。他对张连长说:“我是总司令,如果是连长,这几个毛贼子不够我一连人打的!”

张连长一听,上衣一甩,赤膊挥刀,大喊一声:“不怕死的跟我上!”大家热血沸腾,奋勇冲杀,终将石窝夺回。

日军的包围圈越来越小,炮弹如暴雨倾泻,枪声密如筛豆。张自忠仍镇定如恒,手持望远镜,翻着地图,从容指挥战斗。

突然,一颗炮弹在指挥所附近爆炸,弹片炸伤了张自忠的右肩,紧接着一颗流弹又击穿他的左臂,鲜血染红了军装,护士长史全胜急忙为他包扎。卫兵们见总司令负伤,惊慌地:“总司令,您……”

张自忠按了按伤口,满不在乎地说:“没什么,不用大惊小怪。”

卫兵们担心再出意外,都围上来把他护在中间。张自忠却笑着批评道:“你们这样紧张干什么?怕我跑了不成?”

午后,日军攻势更猛,已逼近陈家湾指挥所。张自忠被数十名卫兵簇拥着撤至杏仁山。这时我军虽被敌三面合围,但东北长山方向尚未合拢,若翻过长山,仍可突围而出,夺得一条生路。大家原想借指挥所移动之机,劝张自忠翻越长山突围,但张自忠到达杏仁山后不肯再动,将指挥所设在这里继续指挥战斗。

眼看日军越来越近,徐惟烈顾问小声向他建议说:“总司令,移动移动位置吧?”

旁边也有人附和说:“敌人三面包围我们,不如暂时转移,重整旗鼓再与敌决战,不必要的牺牲应该避免。”

张自忠眼睛一瞪,厉声说:“我奉命追截敌人,岂能自行退却!当兵的临阵退缩要杀头,总司令遇到危险可以逃跑,这合理吗?难道我们的命是命,前方战士都是土坷垃?我们中国的军队坏就坏在当官的太怕死了!什么包围不包围,必要不必要,今天有我无敌,有敌无我,一定要血战到底!”

大家听了这几句分量沉重的话,谁也不敢再开口了。

由于我方往襄河西岸抬送伤兵的人被日军掳去,敌人讯知张自忠正在杏仁山督战。下午1时许,日军调集大批山炮,在距离杏仁山1500米的山头上,对准杏仁山疯狂轰击。参谋处长吴光辽腿部被炸成重伤,血流不止。张自忠见状,立即吩咐两位参谋:“把你们处长架走。你俩分在两边,各架一只胳膊。吴处长也要忍点痛。你们往东北方向,翻过长山去吧。”

想到总司令自己处于极度危险之中,而且已经负伤,还如此体贴照顾部下,吴光辽等三人十分感动,不忍心此时离他而去。但张自忠一再催促,甚至要发火,他们才流着泪从东北方向撤走。

第八部分:举国大恸吊忠魂留取丹心照汗青(10)

为了减少伤亡,张自忠命幕僚及随从向各处散开,身边只留下几名副官。然而由于他身着黄色军装,目标显著,炮弹如雨落在四周,副官贾玉彬、护士长史全胜中弹身亡,张自忠右腿被炸伤,裤腿、袜子均被血湿透。

他派人送走徐惟烈;李文田再次劝他离开,他拒绝了。李文田也走了。张自忠命高参张敬转移,但张敬也坚决不走。

下午2时左右,日军步兵开始在炮火掩护下发起攻击。张自忠站起身来,带伤怒吼督战。此刻,他已不指望援军到来,只希望在死以前指挥这仅有的一点兵力多杀几个敌人。他神色严峻,威仪凛然,眼中射出令人生畏的光芒。这种大无畏的气概,给官兵们增加了战斗的勇气。张敬矫捷地追随在张自忠左右,一面走一面高喊:“总司令就在此地,谁也不许退!”张自忠发出督战口令,张敬就大声传呼复述。

行进中,张自忠突然发现西南方小山头上退下几个散兵,就对身边卫士谷瑞雪说:“你去看看那几个人是怎么回事,如果装孬种,就地正法!用刀砍不要用枪打!”

谷瑞雪一手握枪,一手持刀,奔上去轻声对几个士兵道:“总司令在此,赶快上去!”几个士兵一听,转身冲了上去。

由于寡不敌众,这个山头还是失守了。日军从山顶冲下来。跟在张自忠周围的手枪营士兵一面冲上去抵挡日军,一面高喊:“总司令快走!总司令快走!”不料喊声更引起日军注意,敌人便加紧了围攻。看到日军步步逼近,副官和卫兵们不得不强制张自忠向北面安全地带转移。张自忠不肯走,大骂卫兵怕死。刚由排长提升为手枪营连长的王金彪正指挥本连剩下的几十个弟兄堵击来犯之敌,见总司令不肯撤退,便回身跑过来用脑袋顶住张自忠的胸膛,一边往后顶一边噙着眼泪说:“总司令,我们不怕死,请您先走一步,我们不打退敌人,死在这里也不下火线!”接着,他示意卫兵将总司令拉走,自己又举枪挥刀冲向前方,带领弟兄们将冲上来的一股日军消灭了。望着王金彪健壮勇猛的背影,张自忠神光焕发,哈哈大笑地大声说道:“好样的,不愧是我张自忠的部下!”

经过惨烈激战,七十四师四四三、四四四团已死伤大半,一部溃散,残部数百人主要集中于东山口阻击日军。为保卫张自忠安全,马贯一从仅有的数百人中抽出一个营,派往杏仁山支援手枪营。但这个营在赴援途中受阻,张自忠把手枪营大部派出援救,看到东山口方面四四三团不敌日军,又将身边仅有的一个特务排派去支援。这样,他身边仅剩下高参张敬、兵站科员马孝堂和卫士谷瑞雪等数人。

午后3时左右,天空下起沥沥细雨。东山口的七十四师残部不敌日军猛攻,大部战死,余者溃散。张自忠派出的手枪营士兵见势已至此,急撤回杏仁山脚,作最后抵抗。

面对步步逼近、怪声吼叫着扑上来的日军,这些跟随张自忠多年的忠诚士兵,表现出大无畏的惊人勇敢与顽强。他们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与日本鬼子展开殊死搏战,将绝对优势的日军阻于山脚下一个多小时而不能前进一步。

战斗在凄风苦雨中进行,雨落在地上便成了鲜红色。手枪营士兵所剩无几,王金彪连长也在激战中阵亡。张自忠眼看弟兄们一个个倒下,他两眼冒火,拔出手枪,大吼一声,如天神一般向山下冲去,枪在他的手中怒吼着,射出一串串仇恨的火花,好几名日本鬼子倒在了他的枪口下。跟在他左右冲下去的是张敬与马孝堂。三条无畏的汉子,像三座大山向敌人压了下去,恨不得将眼前的日本鬼子压成齑粉……。

这时日军的机枪响了,正向前冲的张自忠身中数弹,右胸洞穿,血如泉涌。马孝堂少校忙上前为他包扎。伤口尚未包扎好,日军一窝蜂冲了上来。张自忠对身旁仅余的几个人说:“我不行了,你们快走!我自己有办法。”大家执意不从,张自忠拔出佩剑要自刎,被副官朱增源夺下。卫士谷瑞雪急得哭了,急忙将他抱住。张自忠笑着说:“你这小子,哭什么?战死沙场,是军人的本分。”他躺在地上,脸色苍白,但很平静地喃喃自语:“我这样死得好,死得光荣。对国家、对民族、对长官,良心很平安,你们快走!”

这时,日本鬼子已冲至跟前,多处负伤的张敬少将举枪击毙了几个鬼子,被鬼子乱刀捅死。一个鬼子端起刺刀向张自忠身边的马孝堂剌来。张自忠眼睛一瞪,怒吼一声,猛然站起,抓住敌人枪身,这个鬼子猛被这满身是血的人吓得一愣,被马孝堂一枪击毙。

突然,一颗子弹从张自忠腹部穿过,张自忠向后一踉跄,又一颗子弹从他右额射入。这位永不屈服的巨人,身中七弹,终于倒下了!倒在了自己祖国的大地上!

马孝堂也中弹倒下。

最后还活着的惟一的一个人,就只有谷瑞雪。他哭着将张自忠的大衣盖在他身上,抹掉眼泪,满腔怒火,挥动手中的“二十响”驳壳枪和大刀片,犹如猛虎下山,杀出一条血路,冲进了茫茫麦田之中……

天上的雨,淅淅沥沥,下得大了起来,在为这位伟大的抗日民族英雄哭泣。大地也在流着鲜红的泪呜咽。

张自忠这位一代抗日名将,中国人民的优秀儿子、民族英雄,壮烈地牺牲在鄂北的土地上,时年49岁。与他同时殉国的共500余人。留下姓名的有:张敬少将、洪进田上校、贾玉彬、王金彪、白振瀛、赵世森、崔荣祥、徐蔚峰、李世昌、赵德志、史全胜……还有张自忠心爱的坐骑“长虫”也在这次作战中与主人一同殉难。

第八部分:举国大恸吊忠魂举国大恸吊忠魂(1)

谷瑞雪身中三弹,左肩、左大腿、右臀负伤,躺在麦田里,奇迹般地躲过了敌人两路搜索。因在他躺的不远处,有一具手枪营战友的遗体,装束和他一样,身上也是九龙袋,“二十响”,大片刀,大概敌人将其认为是他,才使他逃过了搜索。谷瑞雪躺着,流血过多,又有几天没吃饭,子弹打完了,“二十响”也打坏了,实在不想动。

天慢慢黑下来,雨也淅淅沥沥下个不停。谷瑞雪赶到前边不远的一个村庄,恐怕村里不安全,便在村边的竹园里“睡”了一夜。他饿得难受,就在麦田里搓点麦子吃;渴得厉害,就到小溪边捧点水喝;伤口疼痛,就咬牙坚持着。心里只想着,一定要活着回去,把总司令和战友们壮烈殉国的情况报告上级。

第二天清晨,谷瑞雪握着打坏了的“二十响”,小心翼翼地走进村子。村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突然,一个身着便衣的人,手里提着手榴弹,正小心地一边四下探望,一边前进。谷瑞雪突然上前,用“二十响”指着他大声说:“不准动!”那人先是大吃一惊,稍一停顿,便高兴地说:“自己人!自己人!”原来来人是骑兵第九师的侦探,是来找总司令部的。谷瑞雪沉痛地告诉他说:“总司令阵亡了,手枪营的官兵已伤亡殆尽,你要找总部,现在总部只剩我一人了。”随后,这侦探才将谷瑞雪挽扶到骑九师师部,向张德顺师长报告了张自忠壮烈殉国的情况。

5月16日下午,日军开始清扫战场。一名少佐军官看到一具着黄色军装的尸体,身上还盖着大衣,估计是位将军。他走近搜查死者的遗物,从左胸兜掏出一支派克金笔,一看,上面镌刻着“张自忠”三个字!少佐不禁倒退几步,然后才惊魂方定地端详起仰卧在他面前的这个躯体魁梧、血迹满身的巨人来。他“啪”地立正,恭恭敬敬地向遗体行了一个军礼,又忙叫人找来担架,将遗体抬往战场以北20里的日军第三十九师团师团部。

正当日军七手八脚将张自忠的遗体抬上担架时,被日军刺伤,昏倒在血泊中的马孝堂少校,从昏迷中惊醒,微睁双眼,欲看究竟,不料被日军发觉。日军当即将其捆绑起来,同另外六名伤兵一同押往第三十九师团师团部。

日军第三十九师团师团部设在陈家集。参谋长专田盛寿在“七七”事变前任中国驻屯军高级参谋,与时任天津市长的张自忠见过面,“七七”事变中又作为日方谈判代表之一,多次与张自忠会面于谈判桌前。

专田盛寿将抬来的遗体一看,确认死者系张自忠无疑,震惊之余顿生敬意。他见其血肉模糊,便立刻命军医用酒精把遗体擦洗干静,用绷带裹好。随即他又派人在一木匠铺里找来一副棺材,将张自忠遗体收殓入棺,浅葬于师团部陈家祠堂后山之南。大概是部队开拔在即,尚未盖土,只把棺材搁置在地,坟头插着一块用日本人的指路牌作的灵牌,上面写着“支那总司令张自忠之墓”。

日军第三十九师团击毙张自忠,师团长村上启作和参谋长专田盛寿为庆祝“击毙张自忠之捷”,当晚,在师团部陈家祠堂设宴庆功。但由于南瓜店之战,张自忠吸引了日军主力,汤恩伯之第十三集团军乘虚袭取枣阳。16日晚,园部和一郎急调第三十九师团连夜北上攻夺枣阳。

丧心病狂的村上启作和专田盛寿,为了忙于北上,在酒席间将马孝堂等七名战俘,押到桌前劝降,遭到拒绝,即气急败坏地下令,将此七人押至陈家集村头一大堰塘边全部残杀。

16日下午,枪声慢慢停息了。陈家集的居民王心角、王心福、尚礼堂和陈书元躲在陈家集附近一个渠沟里。后来,王心角悄悄爬上袁家湾后头一个古墓上的蒿草杂树中,窥视日军的动静。大约后半晌四五点钟的时候,从南山里来了一队日军,押着几个穿中国军服的伤兵,还有一副担架,一直进了陈家集。

第二天早晨,王心角四人从渠沟里出来,走到陈家集岗顶上,一眼望见坡下堰塘水沟里,横着七具中国军人尸体。陈书元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孩,跑在前面,刚走到堰塘边,一具“尸体”翘起头来,喊了一声“老乡!”陈书元吓得哇哇大哭,赶忙往回跑。王心角等人问明情况,一同来到堰塘边。翘起头的军人,睁大眼睛,张着嘴喊:“老乡,不用怕,我还活着啊,你们救救我吧!”王心角听声音觉得很熟,仔细一看,认出了这是张司令身边的马副官。原来张自忠渡河督战时,正是王心角当的向导。他们四人连忙把压在他身上的尸体搬开,将他扶起来,送到西洼里藏着,由陈书元陪着,其余三人先进陈家集探听虚实。集上空无一人,陈家祠堂南边放着一口棺材,他们一眼便认出,此棺是陈家集魏华山木匠铺给一户姓邱的财主做的预棺 ,还没完工,尚缺棺盖,用一块门板盖着。

陈家集及周围的日军都走了。尚礼堂回家弄饭,王心角和王心福把马孝堂架扶进陈家祠堂。尚礼堂盛来稀饭和一碟腌蒜苔,一口一口地喂马副官。

傍晚,马孝堂请求将他送到淳河店找自己的部队去。王心角找到王心福、周洪发、周大旺,把麦笼编起来当担架,抬马孝堂去找部队。临走前,马孝堂念念不忘张自忠将军遗体的下落。王心角想起祠堂南边那口棺材,牌位上写有“张自忠”三个字。马孝堂要他们将他抬到棺材处,撬开棺材上盖的门板,天黑无法辨认,马孝堂就用手摸其脚上的鞋,因为鞋带是他亲手系的,证实是总司令的遗体后,马孝堂放声大哭地说:“他就是我们的总司令啊!”

第八部分:举国大恸吊忠魂举国大恸吊忠魂(2)

王心角等抬着马孝堂走到王家集附近,遇到了三十八师的便衣队,在他们的护送下,顺利地把马孝堂送到了张家沟三十八师师部。

黄维纲师长听完马孝堂的报告,悲恸万分,当即率便衣队急驰陈家集将张自忠遗骸抬回张家沟,并带领部队连夜护送前往河西,在途击退日军多次袭击,18日拂晓方抵达河岸。

马孝堂少校因伤势过重,不日便停止了呼吸。

张自忠殉国后,日军第三十九师团于16日当晚,向汉口第十一集团军总部报捷。汉口日军广播电台连夜播出了这一消息。重庆方面获悉后极为震惊,立即致电第五战区:现谣传张总司令战死,情况究竟怎样?五战区答称:15日后即失去联系,情况不明。

李宗仁17日接到冯治安电报,方知张自忠殉国消息。消息来源于骑九师,师长张德顺听了谷瑞雪的报告后,电告冯治安的。据《军委会综合张自忠殉国经过报告稿》称:“殉难情形:据张总司令卫士谷瑞雪负伤回部称:当敌人大部向我包围时,总司令即登山督战。16日午左肩受伤,请回部包扎,坚不肯回,仍神色自若,复大呼向前冲杀。未几,胸部又受重伤,即拔枪自决,为随从副官朱增源所夺,随即倒地微呼曰:你们快走,我自有办法。又曰:对国家、对民族、对长官,良心很平安,大家要杀敌报仇,遂瞑目殉国。”

18日,李宗仁将张自忠殉难消息转报蒋介石。时任委员长侍从室第一处主任的张治中,接到前线电话,说张自忠阵亡,当即为蒋介石拟好电报稿,经蒋介石圈阅,立即发出:

冯副总司令仰之兄:顷悉荩忱总司令亲临前线督战,壮烈阵亡,噩耗传来,痛悼万分!顾荩忱忠贞英勇,牺牲成仁,本其素志,光荣一死,炳耀千秋!惟在此抗战中途,将星忽殒,使国家遽失长城,损失过大,其何以堪?此中追念素所信赖爱护之袍泽,不禁悲痛无已者也!至荩忱尽瘁革命,功在党国,所有表扬抚恤诸事,自当从详拟订,呈请国府明令施行。其所部,请兄代中善为抚慰,务继荩忱总司令遗志,益加儆奋。俾得复仇雪耻,完成抗战最后之胜利,以慰其在天之灵,是所切望!闻耗仓猝,未能尽意。现荩忱遗体,已否寻得运回?其阵亡详情,均盼详报。中正巧已川侍参。

5月17日,冯治安得到骑九师师长张德顺的报告后,立即从普门冲七十七军军部,赶到快活铺三十三集团军总部主持工作,随即接到三十八师师长黄维纲的报告,张自忠将军遗骸已在陈家集寻着,现正运往襄河岸。冯治安当即派出一支部队前往襄河岸迎灵。

18日下午4时许,张自忠将军遗骸运抵小河街,停放于华安旅社。当晚9时,当地驻军官兵数百人,在此设立灵堂,焚香化纸,顶礼膜拜,祭奠忠魂。仪式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然后才把张自忠将军的遗骸抬上事先准备好的灵车上。街上老百姓得知后,不约而同地齐聚在公路两旁,嚎啕大哭。灵车直抵快活铺三十三集团军总部。

遗骸运抵集团军总部,副总司令冯治安、苏联顾问、总部官兵及当地群众痛哭相迎。冯治安和两名苏联顾问含泪查看了张将军的伤势,发现全身共伤7处,除右肩胛骨的炮弹伤和一处刺刀伤外,左臂、左肋骨、右胸、右额各中一弹,颅脑塌陷变形,面目已难辨认,惟右腮的那颗黑痣仍清晰可见。冯治安命前方医疗队将遗体重新擦洗,作药物处理,着马裤、呢军服,佩上将领章,穿高筒马靴,殓入楠木棺材,然后举行了庄严隆重的祭奠仪式。

5月21日5时,李致远将军、徐惟烈顾问奉冯治安之命,率手枪队,乘六辆卡车从快活铺起程,护送张自忠灵柩前往重庆。车队经荆门、当阳等县和沿途集镇,均有各界群众祭奠。下午3时许,车抵宜昌县境。湖北省代主席严重、江防军司令郭忏及二十六军军长兼宜昌警备司令萧之楚等40余名军政官员,等候在城郊扬岔路迎灵。他们在这里举行了沉痛、肃穆的迎灵仪式,尔后起灵沿汉宜公路前进,沿途许多农民自发地加入送灵队伍。

这时,宜昌城里突然响起空袭警报,不久敌机轰鸣而至,在送灵队伍上空盘旋嘶叫。在这之前,敌机多次空袭宜昌,曾炸死炸伤我同胞数以千计,平时只要听到空袭警报,都得逃跑躲避,但此时此刻,人们却一反常态,胸怀悲愤之情,沉着镇静地护送着灵柩前进,途中没有一人离队。

22日,严重、郭忏率军政官员数百人举行公祭。江防军军乐队奏响哀乐,老百姓燃放鞭炮,向这位民族英雄致祭,全然不顾顶空盘旋的敌机威胁。日机目睹这等悲壮肃穆的场面,居然未投一弹,未放一枪,使人们颇为惊奇。

23日凌晨4时,张自忠灵柩在严重、郭忏、王陆一等人护送下,由东山公园东山草堂运往轮船码头,宜昌民众路祭送灵者有10万之众,夹道香花爆竹不绝。民生公司免费运送灵柩的“民风”号轮,停泊江面,生火待发。哀悼张将军的汽笛声不停地由行驶于江面的轮船上传来,一阵紧接一阵,扣人心弦。直至6时半方开船起航。

第八部分:举国大恸吊忠魂举国大恸吊忠魂(3)

灵船途经巴东、秭归、巫山、奉节、云阳、万县、忠县、丰都、涪陵、长寿等地,所到之处,当地民众均要求登船致祭,航行非常缓慢,直至26日下午5 时到达唐家沱,在此将灵榇转移至“民生”号轮,以便驶入嘉陵江。当时,军事委员会交际科郭沛副官长送来蒋介石所颁“浩气长存”横额及覆棺党旗。因重庆筹备迎榇典礼,在此停泊一日。当天,附近兵工厂工人、民生公司职工和当地民众,前往悼念致祭者,络绎不绝。灵船于28日晨8时,抵重庆储奇门。蒋介石及各院、部长亲临迎榇,举行盛大隆重祭奠仪式。蒋介石亲自主祭,气氛肃穆,极尽哀荣。祭毕登轮抚榇。蒋介石、冯玉祥、孔祥熙、何应钦、孙科、张群、宋子文、于右任等文武百官,登轮绕棺志哀。蒋介石在船上“抚棺大恸”,令在场者无不动容。

当天,蒋介石以中央军事委员长名义通电全军,表彰张自忠一生勋绩:

张总司令荩忱殉国之噩耗传来,举国震悼。今其灵柩于本日运抵重庆,中正于全军举哀悲恸之余,谨述其英伟事迹,为我全体将士告。追维荩忱生平与敌作战,始于二十二年喜峰口之役,迄于今兹豫鄂之役,无役不是身先士卒。当喜峰口之役,歼敌步兵两联队、骑兵一大队,是为荩忱与敌搏战之始。抗战以来,一战于淝水,再战于临沂,三战于徐州,四战于随枣。而临沂之役,荩忱率所部疾趋战地,一日夜达百八十里,与敌板垣师团号称铁军者鏖战七昼夜,卒歼敌师,是为我抗战以来克敌制胜之始。今兹随枣之役,敌悉其全力,三路来攻,荩忱在襄阳之方家集,独当正面,断其归路,毙敌无算,我军大捷。假荩忱不死,则此役收效当不止此。今强敌未夷,大将先殒,摧我心膂,丧我股肱,岂为中正一人之私痛,亦我三百万将士同胞之所同声痛哭者也。抑中正私心尤有所痛惜者,荩忱之勇敢善战,举世皆知,其智深勇沉,则犹有世人未及者。自喜峰口战事之后,卢沟桥战事之前,敌人密布平津之间,乘间抵隙,多方以谋我,其时应敌之难,盖有千百于今日之抗战者。荩忱前主察政,后长津市,皆以身当樽俎折冲之交,忍痛含垢,与敌周旋。众谤群疑,无所摇夺,而未尝以一语自明。惟中正独知其苦衷与枉曲,乃特加爱护矜全,而犹为全国人士所不谅也。迨抗战既起,义奋超群,所向无前,然后知其忠义之性,卓越寻常,而其忍辱负重,杀敌致果之概,乃大白于世。夫见危受命,烈士之行,古今犹多有之。至于当艰难之会,内断诸心,苟利国家,曾不以当世之是非毁誉乱其虑,此古大臣谋国之用心,固非寻常之人所及知,亦非寻常之人所能任也。中正于荩忱信之尤笃,而知之特深,荩忱亦坚贞矢,不负平生付托之重,方期安危共仗,克竟全功,而乃中道摧折,未竟其志,此中正所谓于荩忱之死,重为国家前途痛悼而深惜者也。虽然国于天地,必有与立,而我三民主义之精神,即中华民国之所由建立于不敝者也。今荩忱虽殉国,而我三民主义之精神,实由荩忱而发挥之;中华民国历史之荣光,实由荩忱而光大之。其功虽未竟,吾辈后死之将士,皆当志其所志,效忠党国,增其敌忾,翦此寇仇,以完成荩忱未竟之志,是荩忱虽死犹不死也。愿我全体将士其共勉之。

同时,国民政府军事委员发表通报称:“三十三集团军张总司令灵柩,已于本日辰刻安抵重庆,委员长蒋亲率中央常委与各部长临江迎柩,主持丧务并呈请中央特颁荩忱总司令抚恤费洋10万元。除其生平事迹由委员长蒋亲自撰拟交党政史委员会存记外,并将张总司令之子女由本党中央执行委员会给资教养成年,以示优异而慰忠魂。其同时殉难之官兵,已令其各主管长官负责查明后一体优恤等因,尚期周知全体将士,同仇敌忾,共矢忠勇杀敌致果,誓成先烈未竟之功。特此奉令通报。 中华民国二十九年五月二十八日。”

迎榇祭典完毕,载灵专轮“民生”号于9 时起碇,驶入嘉陵江,下午6时抵达北碚,驻军十八军军长彭善率在碚参加运动会的全体官兵、嘉陵江三峡乡村建设实验区区长卢子英率北碚各界人士数百人,到江岸迎灵,并护送到双柏树三峡农业推广所,设灵堂停放。至此,前来悼唁的各界人士络绎不绝。6月15日,军委政治部三厅专员田汉,到北碚视察抗日宣传工作,在双柏树凭吊张自忠将军,吟七律一首《敬悼张自忠上将》,诗云:

柳江热泪尚沾襟,又见元戎哭荩忱。

纵马不辞临敌险,拔刀犹念受恩深。

以身为弹军人份,和血吞牙国士心。

又过北碚双柏树,羡他黄土覆真金。

张自忠将军殉国的消息,国民政府直到“七七”抗战三周年纪念日,才正式对外公布。这一天《中央日报》将张自忠将军为国捐躯的消息,公告于世。同时,国民政府颁布了褒恤令和追晋张自忠将军为陆军上将令,此令云:“故陆军上将衔陆军中将张自忠追晋为陆军上将。此令。中华民国二十九年七月七日。”

重庆各报均在显著位置刊载张自忠将军殉国消息和事迹。

《中央日报》发表《悼张自忠将军》:“……张将军作战的忠勇,全国早已知名,他不但为他们的士卒所爱戴,抑且为全国民众所推重,他不幸的噩耗传来,实为全国所痛惜!……我们追踪张将军伟大的牺牲精神,而奋勇前进!张将军精神不死,中国一定胜利!”

《大公报》刊载《张总司令自忠转战疆场竟以身殉国》的长篇报道,盛赞:“将军英勇过人,每战必身先士卒,已成为个人的习惯,此次竟至殒身报国,亦职是之故。……将军之死,可以发扬民族正气……”

第八部分:举国大恸吊忠魂举国大恸吊忠魂(4)

《新华日报》刊登《张自忠将军为国捐躯》的长篇报道,对他的忠勇报国,予以崇高评价;对其为国捐躯,深致悼念之情。

《扫荡报》载文称“凡是中华民族的儿女,谁都为之痛哭流泪来哀悼这一位伟大的民族英雄。”

香港《大公报》发表《悼张自忠将军》一文写道:“……这次豫鄂会战,我军以血肉创造了空前大胜,而荩忱将军于5月16日在枣阳附近壮烈殉国,消息传来,令人震悼!……张将军的人格和精神是一贯的,他的死无疑是重于泰山的。”

噩耗传出,举国哀悼。

各地军政当局和广大民众纷纷举行庄严肃穆的悼念活动,就在“七七”抗战三周年纪念这天,人们以青纱、素花、焚香、燃烛,公祭张自忠将军及其阵亡将士与死难同胞。

当年中共中央所在地延安,因路途遥远,交通阻隔,直到8月6日才获得张自忠将军殉国消息。中共中央机关报《新中华报》当天就发表了《悼张自忠将军》的社论:

第三十三集团军总司令张自忠将军于此次豫鄂会战中,率师抵抗钟祥沿汉水北犯之敌,首予侧击,继以追歼,获得很大的战果,不幸于血战方酣之际,张将军竟于5月16日在南瓜店附近壮烈战死疆场,为国光荣殉职!此一噩耗,于“七·七”抗战三周年纪念日正式发表,并由蒋委员长新撰其战绩,国府明令褒扬其忠勇,从优抚恤其家属。全国军民,莫不同声哀悼垂涕!(本报因路途遥远,交通不便,迟至今日才获得此项消息,故今始作文哀悼。)

英勇战死沙场,以身殉国,正是我国民族之光荣传统,古来即已有之,其浩气长存天壤,至今尤可为我全国抗战军人之模范者,实属不少。抗战以来,全国千万武装战士效命疆场,各级将官为国舍身奋战或英勇负伤者,亦何止千百人!单以八路军新四军而言,即有魏大光旅长等团旅级干部数十人殉国,林彪、贺龙二将军的光荣负伤,其他友军在抗战初起时即有二十九军副军长佟麟阁、师长赵登禹等将军殉职,以后,继续英勇及光荣牺牲者,亦颇不少。即以最近而论,便有二十九军军长陈安宝,第九师师长郑作民,一七三师师长钟毅等将军殉国。而张将军的牺牲,更是抗战以来战死前线的第一位大将。然而这一切抗战殉国的将士们,正都是真正的民族的英雄,他们为了国家民族与抗战的胜利,赴汤蹈火,奋不顾身,对国家民族尽其大忠大孝,最后把自己最宝贵的生命全部献给了民族解放事业。这些人及其抗战的功绩,在我国民族解放的历史上,一定要写下最光荣的一页。我们谨向张将军及一切为国英勇牺牲的抗战将士们致最沉痛的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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