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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萱华 当前章节:1545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6:51

石敬亭道:“当时我在绥远,荩忱虽然在我这个军治下,却又暂时划归石友三指挥,所以详细情况我不完全了解。不过我听到的说法,却和石友三、韩复榘他们说的完全不同。说荩忱投阎老西是石友三、韩复榘两人逼走的。荩忱的为人我了解,总司令也了解他的为人。所以我倒还相信他是被石友三、韩复榘他们逼走的。此事我想第十五混成旅的人最清楚。总司令何不把张克侠找来问一问便可知道内情了?”

冯玉祥点点头道:“你说的甚有道理。”便令副官去叫张克侠。

张克侠随着副官来了,见了冯玉祥,敬了一个军礼:“报告总司令,属下张克侠,奉命到来,请总司令指示。”

冯玉祥摆摆手:“不用多礼。请坐。我有一事想问问你。你可要老老实实对我讲,不要有丝毫隐瞒。”

张克侠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来,答道:“什么事?我绝不会对总司令说半句假话?”

“那好。我问你,张自忠投奔阎锡山,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克侠说:“这事件发生时属下因公去见宋哲元司令去了。回到旅部后,听说张旅长跑去太原,投奔商震去了。当时便觉得此事出得十分蹊跷,便多方了解事情的真相。事实证明张旅长实在是冤枉。”

“那说说你知道的情况。他冤在哪里?”

张克侠说:“当时我们旅在张旅长的指挥下,连战皆捷。后来与晋军在桑干河南北两岸对峙。而石友三却连战连败,丢失不少地方,这个责任全在石友三,同张自忠旅长没有半点关系。石友三为了推脱自己失败应承担的责任,同时也为了吞并第十五混成旅,所以便和韩复榘共谋,向宋哲元司令诬告陷害张自忠旅长,说他要把第十五混成旅拖过桑干河投靠阎锡山。石、韩二人密谋,立即抓住张旅长,就地处决,然后再上报宋司令转报张之江总司令。这封密谋信在石友三派人送给韩复榘时,被第十五混成旅的哨兵截获。张自忠旅长当时打算亲自找宋司令申诉情况,以辩白自己的清白。谁知第二天韩复榘乘他正在前线同张骏团长、李兆锳营长检查防守阵地之机,下令开炮轰击他们,想把他们及前线阵地将士全部消灭。在这种情况下,张旅长不得不同张骏团长、李兆锳营长逃过桑干河,投奔商震。在张旅长他们逃往太原后,石友三还派人四处搜杀张旅长的妻儿。当时在截住那封石友三的密信后,第十五混成旅不少官佐,为张旅长鸣不平,曾提出要张旅长率领大家脱离石友三,暂时离开山西,等总司令返国以后再说。可张旅长以大敌当前、大局为重为由,劝说大家不要冲动。后来我又得到消息说,张旅长被逼投奔阎锡山后,阎有意编一个师,委他担任师长,却被他婉言拒绝了。情况就是这样。所以属下认为张自忠旅长是冤枉的。总司令如不信,还可以多找些人了解了解。是非自会明白的。”

石敬亭道:“据我所知,克侠说的全是事实。荩忱是被石、韩逼走的。”

“那张自忠为什么不来见我呢?”冯玉祥问。

石敬亭道:“我想他是顾虑总司令听了石友三、韩复榘的诬告之言,对他有误解吧。”

冯玉祥道:“我相信你们所说是事实,也相信张自忠是冤枉的。现在我写封亲笔信,由敬亭你亲自跑一趟太原,去见商震,向他把张自忠要回来。”

当下石敬亭拿着冯玉祥的亲笔信来到了太原。

石敬亭到了太原,先来见张自忠。张自忠见到石敬亭,悲喜交集。

石敬亭安慰他道:“荩忱,对不起,当时我没有能好好关照你。你的冤屈,我们都知道了。张克侠和我,也把你的事向总司令报告了。现在我就是拿着总司令的亲笔信,来向商震要你的。不知你是不是愿意回去?”

张自忠一听大喜,连声道:“当然愿意。我没有去找总司令,就是怕总司令听了奸人之言,对我有误会。”

石敬亭道:“只要你愿意回去就好说。余下的就是不知道商震放不放人了。”

张自忠道:“商震是我二十镇的老长官,这一段他对我很好,还把我的妻室儿女从丰镇接了过来,才没有遭石友三的毒手。我想他和总司令在二十镇也是老同事了,他会买总司令这个面子的。”

石敬亭拿着冯玉祥的亲笔信来见商震,呈上信并代表冯玉祥向商震表示问候和感谢,感谢他对张自忠的关照。

商震接到信,果然非常爽快,同意放张自忠走。他对石敬亭说:“你去转告焕章老弟,荩忱可是个将才呀,他应该好好用他才是,千万别埋没了他。我派人护送他和他的妻室儿女同你一道去西安。”

张自忠临走时向商震告别辞行,感谢他在自己“走麦城”时收留了他以及这一段时间来的热情关怀照顾,表示永志不忘。

商震道:“荩忱你不必多说什么客气话,看在我们以往的交情上这些也是应该的。我也知道你和焕章的交情,所以我不留你。希望你能在他手下好好发挥你的才干,造就一番事业。我也会为你感到高兴的。”

商震果然派人把他们护送到西安。

到了西安的当天,冯玉祥就召见了张自忠。张自忠见到老长官,心中像打翻了的五味瓶,酸甜苦涩,悲喜交集,一齐涌上心头,不禁痛哭失声,向冯玉祥倾述衷肠,诉说委屈。

冯玉祥说:“我都知道了,这一段时间委屈你了。好在一切都已过去了,你也不必老记在心上,今后好好地干吧。集团军总部副官长许骧云调去担任运输司令去了,你就先把总部副官长这个职务担当起来再说吧。”

第二部分:风雨如磐西北军风雨如磐西北军(6)

张自忠对老长官的谅解和信任不胜感激,终身铭记。

且说已经又从阎锡山那里“倒戈”回归到西北军来的石友三,冯玉祥对他和韩复榘并没有因倒戈投靠阎锡山给予任何处罚,连训斥他们的话都没有说一句。但他听到张自忠从太原回西安来了,还是总司令派参谋长石敬亭去太原接的;山西商震还派专人护送张自忠和他的家人到西安;张自忠到达西安的当天,总司令便召见了他,并立即委任他为总部副官长等消息,心里不禁“咯噔”一下,打了一个寒噤,心里七上八下地打起鼓来。

总司令这么信任、重用张自忠。那自己前段诬告陷害他,想杀害他,并且还想把他的老婆、娃儿一起搞掉。这下可糟了,不但没动到他张自忠一根汗毛,反而“整”得他当上了这国民革命军第二集团军总部的副官长。这可是有实权的职务。如果他记仇,运用手中的职权伺机报复自己,那可就喊吃不消受不了的呀!这下可怎么办?

石友三为这事可揪心了,吃不下睡不着地冥思苦想了好几天,才想出一个并不高明的办法来。他特地请了肖振瀛,带了一份厚礼,备了一份金兰谱,前来找张自忠,向张自忠赔礼道歉,提出与张自忠结拜兄弟,以求和好。

张自忠的性格实际上外似严谨,内实宽厚。本来石友三那种欲置人于死地的诬陷,是十分阴险、恶毒而不能令人原谅的。但事已过去,从今后应以西北军的发展大局为本,张自忠也就接受了石友三送来的金兰谱,把双方的恩怨一笔勾销了。

石友三一颗悬着的心,也才算落了下来。至此,这一场雁北风波,才算基本平息。后来也还有别有用心的人在冯玉祥面前进谗言,就此事说张自忠的坏话。张自忠知道后虽然感到痛心,但却懒得辩白,他相信事实会说明一切,会证明他对冯玉祥的忠心。

1927年5月,冯玉祥统率国民革命军第二集团军东出潼关,讨伐奉系军阀张作霖。张自忠随总部移驻郑州。同年底,张自忠升任第二十八师师长兼郑州警备司令,负责维持郑州治安,保卫总部安全。

国民革命军第二集团军移驻郑州后,冯玉祥为培养中下级军官,成立了“第二集团军军官学校”。开始由在日本士官学校毕业的徐廷玚任校长,但不久就发现徐学的日本那一套并不适用于西北军,便任命在军中练兵颇有名气的张自忠兼任军官学校校长。

1928年初,张自忠的第二十八师及军官学校西迁至兰封(今兰考),又迁开封。这时第二次“北伐”已经结束(实际上,1927年4月12日,蒋介石在上海发动“四·一二”政变,就已标志着“北伐”的夭折),西北军进行缩编,冯玉祥的嫡系部队整编为12个师,张自忠的第二十八师改编为第二十五师,辖三个旅,兵力两万余人,原三十六师师长董振堂任副师长。

张自忠率领的第二十五师,被称为“模范师”,军纪严明,训练有素。1929年初,蒋介石举办了一次军风纪考查,第一师师长刘峙任检查团总团长。张自忠的第二十五师军容严整,训练有素,令刘峙叹服。这次考核结果,第二十五师列全国陆军第一。

民本思想是中国儒家思想中的一个重要内容。在近代中国,传统的重民思想得到承认。在半封建半殖民地条件下,民本思想引申为强烈的爱国主义思想。这种爱国思想在近代建军过程中,也得到贯彻,尤其是在冯玉祥的西北军中。

冯玉祥亲自主持制定了《爱民十事》、《爱国精神三十条》等爱国爱民条规。这些条规具体生动通俗,颇有特色,官兵也能严格遵行。故冯玉祥西北军所至,军民关系是比较融洽的。

张自忠对冯玉祥的爱国爱民思想,在实践中不遗余力地贯彻执行,身体力行。每到一地,除训练外,张自忠总要带领官兵,帮助驻地百姓耕种、收割、修路、挖河、开渠、扫街、植树……每天清晨,二十五师的官兵和军官学校学员上操,张自忠都要在“朝会”上问:“你们的父母是什么人?”

众答:“老百姓。”

问:“你们的兄弟姐妹是什么人?”

众答:“老百姓。”

问:“你们参军、入学前是什么人?”

众答:“老百姓。”

问:“那我们应不应该保护老百姓?”

众答:“应该。”

还有一种教育方式是唱歌,有《起身歌》、《吃饭歌》、《睡觉歌》、《国耻歌》、《爱民歌》、《悔改歌》等等,歌词内容都是勉励官兵爱国爱民、遵纪守法、团结互助、勤学上进、英勇杀敌的。学习文化也是西北军训练的一个内容。

西北军的军纪是严明的,若有违纪者,绝不宽恕,一定受到军纪的严惩。当时在西北军中流传一首歌谣:“石友三的鞭子,韩复榘的绳,梁冠英的扁担赛如龙,张自忠扒皮真无情。”可见西北军治军之严的一斑。“张自忠扒皮真无情”指他对违反军纪、不认真操练的官兵经常说你再不如此这般“我扒了你的皮”!久而久之,这句话已成他的口头禅,所以士兵背后谑呼他为“张扒皮”。

第二部分:风雨如磐西北军风雨如磐西北军(7)

张自忠对他的二十五师官兵、军官学校学员,要求尤为严格。

驻扎开封期间,张自忠除任二十五师师长、军官学校校长外,还担任开封警备司令。地方上的治安秩序,也该他负责。

这一天,张自忠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副官给他送来了一封信。信上没有落寄信人的姓名、地址,信封上只写着“张司令自忠阁下亲启”的字样。

“这是谁送来的?”张自忠问道。

“不知道。是卫兵今天早上从大门缝下拾到的。大约是昨晚写信人从大门缝塞进来的吧。”

张自忠便将信拆开,抽出信笺看了下去。这是一封没有署名的“密告信”。张自忠不禁眉头皱了起来。

看完这封信,张自忠抬起头来正要叫人,一个人兴冲冲地从外面走了进来,对着张自忠叫了一声:“五哥!”

张自忠一看,却原来是他的一个远房堂弟,名叫张自遂。前些日子他从山东临清赶来投靠张自忠,要张自忠为他安排工作,被张自忠一口拒绝了。后来张自遂又去找着五嫂李敏慧软磨硬泡,弄得李夫人没法。李夫人知道张自忠的脾气,没敢答应。恰好有一次碰上军需官李桐文来了。他听李夫人说明情况后,看在张自忠的份上,便一口应承下来,帮张自遂在开封兵工厂找了一份差事。

因为李夫人并没有托李桐文,加之李桐文在丰镇掩护李夫人及几个孩子,逃过石友三的搜捕,对张自忠一家也是恩人,对李桐文的“多管闲事”张自忠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也就顺其自然了。他只是告诫张自遂:一定要好好干,要遵纪守法。

今天张自忠见张自遂又来了,不等张自遂开口便说道:“你来得正好,我正要派人去找你哩。”

“五哥,有什么事吗?”张自遂问道。

“你稍等一下,我这里写一封信,你把它给我送到警备司令部军法处交给边处长。”

“好咧。”

张自忠写好信,装入信封,把口封好,又在信封上写上“交军法处边处长亲启”的字样,把它交给张自遂:“务必交给边处长亲收。”

“知道。”张自遂接过信,兴冲冲地走了。他心里想:五哥毕竟终于开窍了,写信让我找边处长,一定会有什么好事吧。是让边处长给我找个美差呢还是其他的?嗨,反正见了边处长就知道了。

他拿着信来到警备司令部军法处找到边处长,把张自忠的信交给了他。

边处长看完信后,把信收了起来,对仍站在那里的张自遂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处长,我叫张自遂。”

“你叫张自遂?”

“是呀,我就是张自遂。家兄……”

边处长打断他的话:“你就是张自遂,那好得很,我正要派人去找你哩。”

“嘿嘿,处长找我有什么事?”张自遂谄笑着。

“什么事?你自己做的事你还不知道哇?”边处长道。

“我做了什么事?边处长不说,我咋知道呢。”张自遂居然没有听出边处长那话中有话。

边处长哼了一声说:“你前天在万寿街小巷里调戏妇女。你说有没有这事?”

张自遂一听,怎么会扯到这件事上来了呢?他忙支吾道:“这,这哪有那回事呀,一定是哪个人和我有成见,栽赃陷害的。”

“哼,你不要抵赖了,这件事当时有人看见,有人检举,我们调查属实。你调戏那个妇女叫什么名字,我们也作了调查,询问过她本人,这里也记录在案。检举书、证人证词都在这里,你还要抵赖吗?!”

张自遂一听,既然是这样,那还有什么说的,只好认错道:“是有这回事。当时我路过那里,见那个女人长得有点漂亮,所以……其实最后也没有搞成,也算不了什么。”

“算不了什么!你这种行为,扰乱了社会秩序,败坏民风,影响恶劣。你虽然不是军人,可是军工,所以不管从哪个方面讲,都应受到军法处治。来人,把他拖下去,重责20大板,拘押半个月,然后驱逐出境,不准再在开封逗留。”

两个士兵上来就要把他架走。

张自遂双臂一甩,挣脱了士兵抓他的手,冲着边处长叫道:“你要打我!关我!你知道我是谁?”

边处长笑道:“我当然知道,你叫张自遂,一个道德败坏、行为不端、调戏妇女、扰乱社会秩序的坏分子。”

张自遂道:“我哥是张自忠。是你们的师长,是开封警备司令!你敢打我!”

边处长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既然是张司令的弟弟,就更应该模范地遵纪守法。我们处罚你,正是在执行张司令的命令!拖下去!”

张自遂挨了20大板,被关押了半个月,然后被驱逐出开封。他只好灰溜溜地回山东临清去了。走时,他没敢去见五哥张自忠。

张自忠认为,对于军人来说,战时最不可饶恕的罪过是贪生怕死,违抗军令;平时则以贪污军费喝兵血最为可恶。

在当时军队,吃空额是军官贪污的重要途径。多报兵员,死亡、逃跑隐匿不报,冒领军费等,司空见惯。为杜绝吃空额,张自忠规定,不管哪个部队,凡有阵亡、病故、逃跑,必须在24小时内报师部。查出有不报或冒名顶替的,一律将主管官撤职。

张自忠经常亲自下到所属各部队进行检查。这一天,他率检查组到机枪营进行检查,查出营部军需处的箱子里有一小袋私刻的粮行印章。

张自忠立即把营长申乐成叫来:“这是干什么用的?”他瞪着申乐成。

“这……”申乐成支吾着。

张自忠气得一跺脚,破口大骂:“你这混蛋,克扣哑巴兄弟的口粮作假报销,看我不扒你的皮!”

他当即下令将申乐成重责200军棍,立即撤职,戴上镣铐关押起来。

在检查中,气犹未平的张自忠,又发现一个营长账目不清,侵吞士兵的存款。张自忠更是忿怒,立即下令召集全师军官训话。

当着全师军官,他双目圆睁,厉声大骂这个营长:“你这喝兵血的王八蛋!这种恶劣行为是军中败类,团体蟊贼,害群之马!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骂着还不解气,他衣袖一撸,操起军棍,狠狠地揍了这个营长200军棍。他又痛骂道:“钱是爹,爹是王八蛋!见了钱,你连亲爹就不要了!今天你喝兵的血,明天兵要吃你的肉!”他骂完,也把这个营长撤职,上镣铐关押。

全师官兵,由此人人自警,形成一种良好的廉洁作风。

第二部分:风雨如磐西北军一场错误的战争(1)

1929年4月,张自忠和他的二十五师突然接到冯玉祥的命令,撤向潼关集结。张自忠立即率领二十五师离开开封,派人把李夫人和孩子送到西安安置。

为什么冯玉祥会命令二十五师和西北军西撤到潼关集结?这自然是和政治形势有关。

“二次北伐”,由于蒋介石发动“四·一二”政变、国共合作破裂而夭折。“二次北伐”的结果,直、皖军阀解体,奉系退回东北。但国内又形成许多军事集团,而实力最强的有四个:即以蒋介石为首的、有着中央政府名义的、得到英美支持的中央军事集团;以冯玉祥为首的西北军;以阎锡山为首的山西晋军和以李宗仁、白崇禧为首的广西桂系。这四个军事集团中,以冯玉祥的西北军实力最为雄厚,总兵力达40余万人。

冯、阎、桂军事集团的存在与壮大,对蒋介石的中央集权和个人独裁统治是不利的,必须削弱。这种新的军阀割据形势,必然会导致一场以新的吞并为目的的军阀混战。

为了削弱这三大派系的军事实力,蒋介石以减少军费负担、从事经济建设为名,提出裁军问题。

1928年8月,国民党五中全会通过了军事整理问题案。1929年1月1日,蒋介石主持召开编遣会议,通过了《国军编遣委员会进行程序大纲》等一系列文件,确定全国设立八个编遣区。蒋介石控制了其中四个。蒋介石还规定全国军队的一切权力收归中央;各军原地静候改编;各集团军无权自行调动与任免军官等。

这些决定,对蒋介石有利而对其他各派不利,当然会引起冯、阎、桂系的强烈不满。冯玉祥决心联合阎、桂倒蒋。

在南京编遣会上,对于蒋介石削弱异己的做法,冯玉祥、李宗仁都表示反对。蒋介石拉拢阎锡山,但阎也感到受到了威胁,也萌生了反蒋的思想。但阎锡山却始终在反蒋、拥蒋上摇摆不定,一味搞政治投机,对后来的局势影响很大。

冯玉祥在陕西扣押了蒋介石派出的编遣监督组人员。蒋介石命令第八军军长唐生智进攻冯玉祥。唐生智却在阎锡山的支持下反蒋;可随之阎锡山却又拥蒋打唐,从中获利。

冯玉祥下令西北军主力撤往潼关,但第二十师师长韩复榘却反对向西北退兵,受到冯玉祥的斥责。其时,韩复榘已暗中被蒋介石收买而投靠了蒋介石,但冯玉祥却不知道韩正是要找一个借口,公开叛他而投蒋。所以受到冯玉祥斥责的韩复榘,便“一怒”而公开叛离冯玉祥投靠了蒋介石。

阎锡山玩弄两面派手法,狡猾地联唐反蒋,复又拥蒋打唐,从中获利。唐生智失败后,蒋介石也觉得阎锡山太过于狡诈,命韩复榘在郑州活捉阎锡山以除后患。但却被阎锡山知悉逃回太原。

在这种错综复杂的形势下,新军阀混战已在实际中拉开了序幕。

蒋介石收买韩复榘叛离了冯玉祥,接着又收买了石友三、马鸿逵、李虎臣。这三人也通电反冯,投靠了蒋介石,使冯玉祥的西北军实力大损。尤其是韩、石两人率领的第二十师、二十四师,也是西北军的精锐部队,两人还是冯玉祥一手培养起来的。他们的背叛,使西北军的元气大伤。叛冯投蒋的总兵力达10万余人,使冯玉祥非常痛心。张自忠本来已率第二十五师奉命撤到潼关 ,但此时却有人在冯玉祥面前进谗言,说张自忠此前也和韩复榘、石友三一样叛投过阎锡山,从韩、石二人再次投蒋,也可以反证张自忠也不可靠,定会怀有贰心,不能不防,不可再让他手握重兵,以步韩、石后尘,招致西北军再受巨大损失。

冯玉祥在当时也感到不得不防,不久便免去了张自忠第二十五师师长职务,专任潼关警备司令。

二十五师扩编为第四军,由张凌云任军长。张接任后,大量任用私人,而把二十五师老的军官大批撤免。

张自忠失掉实权,情绪消沉,不久即赴西安与家人团聚。这倒也好,使他在戎马倥偬中得以和妻子儿女一起,有一段亲情天伦之乐。

蒋介石得到韩复榘的电报,得知冯玉祥令山东、河南西北军西撤。知道这是为了对付自己。5月25日他用国民政府名义,下令讨冯。

阎锡山见蒋介石采取各个击破办法,解决了李宗仁,又要解决冯玉祥,将来就要轮到自己。为要挟蒋介石,他就打电话劝冯玉祥下野出国,并且表示愿意陪同。

冯玉祥接到阎电,即通电下野。

6月28日,冯玉祥由潼关到了太原。阎锡山隆重接待后,借口保护,将冯玉祥软禁在五台县的西会村(河边、建安两村之间的阎锡山别墅),后移建安村,又移晋祠,以待时局之变化。西北军将领对于阎锡山软禁冯玉祥,以讨好蒋介石并从中取利的做法甚为气忿,但又毫无办法。

冯玉祥失去自由,便委任宋哲元代行总司令职权。

阎锡山发觉蒋介石要韩复榘在郑州扣留他时,才下定了反蒋的决心。当时阎占据晋、冀、察、绥四省及平津两地地盘,掌握着华北六省市的军政大权及资源,拥有20余万军队,已具备与蒋对抗的实力。

阎锡山向蒋提出“组织元帅府或枢密院、元老院,蒋介石、冯玉祥、李宗仁及自己(阎),均摆脱军政事务,入枢密院或元老院”的主张,并佯称:“个人拥有之武力,为党国之障碍,应一律交还于党,再实行编遣。”

蒋介石坚决反对,声称:“国有纲纪,党有纪律,个人进退,绝无自由,本人(蒋)在党国命令之下,须用武力以戡乱。下野无异为反动者解除武装,阻止本党革命。”

他态度强硬,表明要以武力强制执行。

阎锡山、冯玉祥、李宗仁等45人针对蒋电,于18日提出了由全体党员总投票决定“党统”问题的通电。汪精卫首先响应。

第二部分:风雨如磐西北军一场错误的战争(2)

在蒋、阎开展“国是”争论期间,国民党反蒋各派系及大小军阀,纷纷派选代表麇集太原。

有国民党的改组派汪精卫、陈公博、王发勤、顾孟余、白云梯、王懋功等;国民党西山会议派的邹鲁、谢持、覃振、李锡九等;冯玉祥方面的李书诚、李兴中、刘治洲、邓哲熙、陈继淹等;李宗仁、白崇禧的代表潘宜之;刘文辉的代表胡畏三;韩复榘的代表聂相溪、刘熙众;石友三的代表毕广垣;樊钟秀的代表邓鸿业;孙殿英的代表胡捷三、高孟琴;何键的代表黄一欧;刘镇华的代表楚经纬;万选才的代表万殿尊;张学良的代表葛光庭;唐生智的代表袁华选;任应歧的代表刘觉民;井岳秀的代表刘绍庭;马鸿逵的代表康玉书;岳相如的代表马骥才;刘湘的代表袁鸿吉等。宋哲元、陈调元、金树仁、刘茂恩、刘桂堂、刘春荣等亦派有代表参加。各派代表计50多人。

2月28日,冯玉祥也由建安村抵达太原,和阎锡山策划倒蒋办法。

在此期间,山西高级将领商震等发表了阻阎出洋的通电;李宗仁、张发奎等发出了推阎为陆海空军总司令,冯玉祥、张学良为副总司令的通电;鹿钟麟等57人继李宗仁等通电后又发表了拥护阎锡山、冯玉祥、李宗仁、张学良为陆海空军总、副司令领导倒蒋的通电。

阎锡山召开了所有军阀代表参加的倒蒋会议,又召开了高级军官的倒蒋会议。

两次会议决定集结重兵,沿平汉线、陇海线和津浦线三路分别进军,并决定冯玉祥回陕指挥西北军。冯玉祥于3月8日由太原起身秘密回陕,10日抵达潼关。

接着阎锡山在太原成立了陆海空军总司令部,以刘骥为参谋长,辜仁发为参谋处长,潘宜之为军政处长,贾景德为政务处长。

3月21日阎锡山、冯玉祥公开发出倒蒋通电。全国各个反蒋的大小军阀陆续起而响应。

4月1日,阎、冯分别在太原、陕州就任总、副司令职,并决定在北平组织军政府。

蒋介石也于4月5日正式下令,免除阎锡山的本兼各职,着各省各军队严拿惩办。

中原军阀大混战开始了军事行动。

西安,这是中国的古都之一,古名长安,曾是西周、西汉、隋、唐等朝国都,地处富饶的800里秦川,物华天宝,人杰地灵。

在西安城中,二府街的二府园22号,住着一户人家。他们搬到这里的时间不长。主人是一个中年妇女,平日深居简出,很少有人能见着她。另外还有一个青年,大约十八九岁,还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和两个女孩,那两个女孩只有七八岁光景。管理这家日常事务的是两名军人,他们叫那青年为“大少爷”,小男孩为“三少爷”,叫两个女孩为“小姐”。由此可见这家人家是一个军官家庭。

周围邻居,尚未见到这户人家的男主人,只知道这家人姓张,却不知男主人在军队里是个什么官。其实这家人上上下下,对邻居们都蛮客气,从来没有仗恃自己是军官家属而欺凌百姓的事情发生。

那被称为“大少爷”的青年,每天都是拎着一个公文包,早出晚归,看那样儿,是在哪个单位工作。

这一天,一个身材魁梧、浓眉大眼、英气勃勃的军人,跨进了二府园22号的门。

他的出现,立即引起了这宅第的一阵欢快的骚动。那小男孩和两个小女孩正在院里玩耍,一抬头发现那军人,立刻发出一声欢呼,撒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向他扑了过去。

他也绽开了平日难得一见的笑容,迎着孩子们快走几步,然后蹲下身来,张开一双强壮而有力的臂膀,迎着向他扑来的三只“小燕子”。三个小孩扑上来,三双柔嫩的小手,搂住了他的脖子。他的一双大手,也把三个小孩搂在怀里。小男孩和那小女孩喊他:“爸爸!”那稍大一点的小女孩则喊他:“大爷!”

那位女主人,听得院里的喧闹,也从里屋走了出来,倚着堂屋的门,看着院里和三个小孩子搂在一起的中年军官,她的嘴角,也漾起了一丝笑意,那双美丽的眼里充满着一种幸福与期待。

原来,这军官就是张自忠。这里就是他在西安的家。他现在回到他的家里来了。那女人便是他的妻子李敏慧,这三个小孩,男孩是小三儿廉静,大一点的小女孩是他的侄女廉瑜,小的女孩是女儿廉云。

爷儿四个亲热了一阵,张自忠放开孩子们站起身来,望着站在台阶上的妻子。妻子眼光里带着一种只有两情相通、两情相悦的爱人、丈夫才能读得懂的丰富而复杂的情与爱意。

李敏慧脸上带着微笑,眼里带着泪花,轻声地说道:“您回来了?”

张自忠点点头:“回来了。你好吗?”这个刚强的男子汉,声音也变得柔和起来。

“好,好。家里的人都好。”她的声音因激动而显得有些颤抖。

护兵接过张自忠肩上的包,李敏慧把丈夫让进屋里,佣妇送上一杯茶来,知趣地悄悄退了出来。

第二部分:风雨如磐西北军一场错误的战争(3)

三个孩子又跑到院子里嬉戏去了。屋里只剩下他们夫妇俩。两人相对而立,默默而深情地对望着,许久无语。突然张自忠张开他那强壮有力的双臂,一下子把妻子搂在怀里。她把面庞贴在丈夫的胸膛上,两颗心紧紧地贴在了一起。两人默默相拥着,真可谓百感交集,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她禁不住在丈夫怀里轻轻啜泣,他轻轻地拍着、抚着她的肩,把她搂得更紧……

她终于从他的双臂中挣开,抬手用衣袖抹去泪水,柔声地问道:“这次是回来开会?”

张自忠本来挂在脸上的一点笑容没了。他无奈地长长叹了一口气:“不是。大约要在家里闲住一个很长时间了。”

“为什么?出了什么事?”李敏慧惊诧地问道。

“总司令把我的师长职务免了,只给我一个没有实权的虚衔,潼关警备司令。在那里闲着没事,心头也有点闷,就想你和孩子,所以就回来看看你们,在家里住一段时间再说。”张自忠眉头紧锁地说。

“总司令为什么要免你职呢?”

“这次总司令要想联合阎锡山、李宗仁他们倒蒋介石,为了准备进攻,便命令各部西撤到潼关集结。”

李敏慧说:“这个我晓得呀,我们不也是因为这才把家从开封搬到西安来的嘛。”

张自忠说:“我们第二十五师是撤回来了,可是韩复榘却拒绝西撤。大约为此事总司令便训斥了他几句,这个韩复榘便率领第二十师叛离西北军,投靠蒋介石去了。不仅如此,石友三也率第二十四师投了蒋介石,还有李虎臣、马鸿逵部也叛了。仗还没有打,西北军就损失了十来万人。”

李敏慧说:“韩复榘、石友三他们叛变,和你毫无关系嘛,怎么会牵扯到你头上呢?”

张自忠道:“本来他们是与我没有丝毫关系,可是不知谁人,却拿了石友三、韩复榘的事来做我的文章。有人在总司令面前说:石、韩二人,前年背叛总司令投阎锡山,这次又背叛总司令投蒋介石,证明他们有贰心。张自忠也曾投靠阎锡山,也有贰心靠不住。总司令便听信了谗言,所以把我二十五师师长的职免了,只让我作潼关警备司令。二十五师扩编为第四军,总司令任命张凌云为军长。潼关无事可干,所以我便回来住一段时间。”

李敏慧道:“既然事已至此,你也就放宽心,这些年来,你也难得有清闲的休息时间,就借此机会好好休息一下,养养身子。我想总司令总会想通的。到时他一定还会起用你的。”

张自忠苦笑道:“不错,事已至此,除了等待,还能有什么呢 。”

张自忠转变话题:“廉珍呢,上班去了?”

李敏慧说:“对,他上班去了。从开封军需学校毕业,把他分配到陕西财政厅工作。这孩子忠厚老实,倒是令我们大人放心得很。”

张自忠说:“这倒是,他守成可以,但要干番较大的事业却差了一点。”

这时三个孩子又从外面跑进屋里来了。李敏慧为了让丈夫散散心,消除因被免职的苦恼,便对张自忠和孩子们道:“听说今晚城里‘易俗社’王天民、康顿易主演《柜中缘》,我叫人去买票,晚上我们全家人都去看戏去。”

三个孩子一听,乐得跳了起来,拍手欢呼:“好哇!好哇!晚上看戏去。”

张自忠不忍拂逆夫人的好意和扫孩子们的兴,便道:“好吧,我们全家难得聚在一起,大家都去。多买几张票,让两个护兵和刘妈他们全都去。”

张自忠便在西安家中住了下来。有时与朋友打打牌,有时全家人去“易俗社”看看戏,更多的时候便是一张纸,一枝笔,或者一本书,一杯茶打发这闲得无聊的日子。

他本来就是一个寡言少语的人,由于遭谗免职一事沉郁心中,就更少说话了。只有三个小孩的天真活泼,才会使他暂时忘却心中的烦恼。

对两个儿子,他倒是更喜欢廉静。小廉静长相英俊,聪明活泼。他希望这孩子长大成才。所以他在家中都不按惯例呼“小三儿”(大排行),而是像队伍上点名一样直呼其名:“张廉静!”廉静也会立正高声回答:“有!”张自忠有时会说:“来,给我唱一段《南阳关》。”

“是!”廉静会跑过来,在父亲面前用他那童声唱:“恨杨广,斩忠良,谗臣当道!……”

张自忠从孩子唱的戏中,仿佛也发泄了一些心中的愤懑。

张自忠对孩子的学习、成长很是关心,他把廉瑜送入西安女子师范学校附属小学读书,还请了一位姓石的女教师,为廉静、廉瑜、廉云补习功课。

有一天,张自忠发现大儿子廉珍一个“秘密”。廉珍把这个“秘密”隐瞒着没有告诉自己的父母,直到父亲张自忠发现的这一天。

这天张自忠因闲来无事,便一个人上街走走。

他信步行来,不觉走到陕西省财政厅的大门口,一抬头,便看见挂在门口的牌子。他不禁心中一动,儿子在这里上班,今天既然走到这里来了,不如进去看看,看看儿子工作得怎么样。他迈步向里走去。

门房不认识他,便问道:“先生,你要找谁?”

张自忠摸出自己的证件:“我叫张自忠,我的儿子张廉珍在你们这里上班。今天我路过这里,想顺便进去看看他。”

门房看了张自忠的证件。西安这里是西北军的地盘,张自忠是西北军的高级将领,门房自然不敢为难,便放他进去,并且告诉了他张廉珍办公室所在。

张自忠走进张廉珍的办公室。父亲意外的出现,使廉珍措手不及,有点慌乱。他赶忙站起身来,将父亲让到沙发上坐下:“爸,今天您怎么突然上我这儿来了?有事么?”

“没事。”张自忠答道,“今天家里没人来,我呆在家里觉得闷,便上街来走走。信步便到你们单位这里来了,也就临时决定来看看你。”

这时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给张自忠端了一杯茶来:“您请用茶。”小孩还显得挺有礼貌。

张自忠接过茶,打量眼前这孩子,虽然显得瘦弱,但眉目清秀,一副机灵样儿,衣着也很朴素。

第二部分:风雨如磐西北军一场错误的战争(4)

张自忠不禁奇怪,问廉珍:“怎么?你们单位还用童工?”

张廉珍显得有点腼腆:“不是童工。”他把被张自忠瞧得躲到自己身后的孩子拉了出来:“叫爷爷。”

那孩子恭恭敬敬对着张自忠深深地鞠了一躬,低垂着头喊了一声:“爷爷!”那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张自忠被搞糊涂了,瞪着廉珍:“爷爷!?这是怎么回事?”

廉珍双手扶着孩子双肩道:“爸,您听我说,情况是这样的。”

“好,你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廉珍道:“这孩子是我捡来的。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原来1926年以来,陕西持续干旱,加之镇嵩军刘镇华部围困西安长达10多个月,许多人无家可归,流落街头。前些日子,有一天廉珍上班,发现有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饿倒在街头。生性忠厚的廉珍心中不忍,便把孩子抱到办公室,喂了一杯牛奶,把他救醒,问起孩子的家中尚有何人,原来他家里人都全部饿死了,已经无家可归,他已有四五天没有吃东西了,所以才饿昏在街头。如果不是廉珍救了他,他也会饿死在街头。廉珍可怜这无家可归的孤儿,便收养了他。他不敢把孩子领回家,也不敢告诉父母,把孩子领到办公室,用自己的薪水养活着,并且给孩子取了个名字叫学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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