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自忠听了,没有责怪廉珍,对他道:“这是好事嘛,你完全做得对。但有一点你做得不对。这事你应该早就对你妈讲,不应该瞒着父母哇。”
一席话,说得忠厚的廉珍憨憨地笑了。
张自忠把学义叫到跟前,问了他的情况,学义一一地作了回答。最后,张自忠站起身来,拉着学义的小手,对廉珍说道:“我把他带回去了,以后就让他住在家里,算是你收养的儿子,也是我们家中的成员。不要让他住在办公室了,这成什么话。”
张自忠站起身来,对学义道:“走,跟爷爷回家住去。家里有奶奶,家里有小叔和两个小姑姑,你可以同他们一道玩,一道上学。”
张自忠牵着孩子的手走了。
廉珍怔怔地望着父亲那强壮、宽厚的背影,宽心地笑了。
这个孩子被张自忠一家收养下来,长大成人,并且还帮他成了家。这是后话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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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荏苒,张自忠已在西安家中“赋闲”了几个月。这一天,他在家里院中的葡萄架下摆上一张凉椅,几上放了一杯茶,摇着蒲扇,半躺在凉椅上看书。
这时一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进门便大声嚷:“荩忱在家吗?”
张自忠闻声抬起头来一看,却原来是与他换过帖拜过把的冯治安。
张自忠站起身来招呼他坐,问道:“你怎么今天有空跑到我这儿来了。”
冯治安满面春风:“我们俩可是拜过把、换过帖的好兄弟,我当然应该来看你呀。怎么,难道你不欢迎?”
张自忠道:“你来看我,我已是高兴得很,哪会不欢迎呢。”
李敏慧听得冯治安来看望张自忠来了,亲自端了一杯茶出来:“冯大哥,你来了可好,他看见你,也许会高兴一些,免得他一天愁眉苦脸的。你们弟兄俩多谈谈,我去让刘妈他们多准备两个菜,中午就在我们这里吃顿便饭,你们两个喝两杯。”
冯治安笑道:“嫂子,你不用张罗了,我一会儿要走,我还要把荩忱也要拖走哩。”
李敏慧一听就知道两人要谈公事,便道:“那好,我就不管你们了。你们慢慢谈。”说着便回到里屋去了。
冯治安望望李敏慧的背影,对张自忠道:“嫂子可是个贤惠人呀,你有这么一个贤内助,真令人羡慕得很。”
张自忠点头不语。
冯治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后道:“你知道不知道,总司令应阎老西之约去太原,被阎老西这个老狐狸软禁起来了。”
张自忠又点点头:“总司令也太相信阎锡山这种人了。唉!可惜我现是‘不才明主弃’,想为总司令效力都不能哩。”
冯治安道:“当时我们好些人都劝总司令别去太原,但都没能劝住他。现在总司令被阎老西软禁,总司令托人带信来,指示让宋明轩(宋哲元字明轩)代理总司令之职。宋代总司令和我都了解你,也完全清楚你当时被石友三、韩复榘逼迫投晋的前因后果,所以这次他要我来找你,要你‘出山’。至于要干什么,我且先卖个‘关子’,等你见了宋明轩代总司令后,由他向你宣布。”
张自忠听冯治安这一番话,心情十分激动。这几个月来积郁在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他颇为感激地说:“谢谢宋代总司令,谢谢你。你们两位在我失意的时候能这么信任我,给我以援手,我会永远感激的。我会以实际行动来证明我不是石友三、韩复榘一类人的。”
冯治安道:“这么说来,你是同意出来做事啰。那好,宋代总司令正在等着见你哩。你去换了衣服便同我一起去见他吧。”
张自忠从躺椅站了起来说:“好,我换了衣服马上就走。”
冯治安陪着张自忠来见宋哲元。宋哲元见张自忠到来,很高兴,说道:“荩忱,见到你很高兴,这一段你受委屈了。你也不必把它记在心上,现在一切都过去了。总司令现在被阎老西软禁在山西,授意我代行总司令职务。我和治安便想到了你,所以我们研究,决定要你出来工作。对此你没有意见吧?”
张自忠道:“代总司令和治安兄对自忠的关怀,使我十分铭感。知遇之德,敢不尽心竭力以报。自忠愿追随鞍前马后,供二位驱策。”
宋哲元道:“我想让你充任治安的副手,暂时担任十一军副军长之职,协助治安整训好这支队伍,先熟悉一下情况,下一步再作安排。如何?”
张自忠道:“自忠一切听从二位的安排。只要不让我闲着就行。”
冯治安道:“目下是多事之秋,怎么会让你这员大将闲着呢!就是你想闲着,形势也不会让你闲着,西北军也不会让你闲着,大伙儿也不会让你闲着嘛。”
宋哲元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你们两位大约都还没吃饭吧。那就别走,中午算我请客。”
不久,张自忠又兼任了第二十二师师长之职。
第二部分:风雨如磐西北军一场错误的战争(5)
10月10日,宋哲元等27名西北军将领在冯玉祥的授意下联名反蒋。蒋介石派唐生智部讨伐西北军,揭开了中原混战的序幕。
蒋冯战争正式开火,张自忠奉命率第二十二师开赴河南参战。在攻打洛阳以东黑石关地东山战役中,他作为这一战役的指挥官,指挥第二十二师,田春芳师、周永胜师及一个炮兵师,与蒋军上官云相、肖之楚、徐源泉三个师展开了激战,一举击溃了蒋军这三个师,取得了这一战役的全胜,展示了他军事指挥的才能。
宋哲元对这次战役十分满意,对他十分赏识。
但是这个时候的阎锡山,仍然在施展他的两面手法,一面与冯玉祥、李宗仁联手反蒋,却又软禁冯玉祥以作筹码,要挟蒋介石;另一方面又与蒋联合打击唐生智,就任蒋介石委任的陆海空军副总司令职位,对蒋介石按兵不动,任由西北军孤军作战。这时孙良诚又与宋哲元不和,使西北军难以统一指挥。最后西北军主力不得不从河南退回陕西。这第一次反蒋战争失败。
这年底,鹿钟麟继宋哲元就任西北军代总司令。他将原二十五师扩编的第四军重新编为第六师,将第四军军长张凌云免职,调张自忠就任第六师师长。张自忠又回到老部队,官兵们因老长官归来欢呼雀跃。
张凌云在接管二十五师后安插私人,把二十五师的许多旅、团长都撤换。张自忠复职后,却仍然重用他们,信任他们,团结了大家,也稳定了军心。
第六师在天水得到过之纲第十五军(新兵军)的补充后,兵员恢复到两万多人。张自忠将这两万多人整编为三个旅,原第四军第九师为第十六旅,仍由原师长张春棣任旅长,张宗衡任副旅长;原第四军第八师为第十七旅,仍由原师长王修身任旅长;由十五军拨来的新兵旅为第十八旅,原旅长佟泽光留任,李九思为副旅长。新兵旅有三分之一为回民,张自忠尊重回民的风俗习惯,为他们另设炉灶,由他们自行管理。回民士兵的训练也集中起来,由回族官员负责,单独进行。张自忠要求所有汉族官兵,尊重回族官兵的信仰和习惯。这些举措,不仅使全师团结,而且得到地方的支持和当地回民的拥护。
反蒋联军57人通电要蒋介石下野后,阎、冯、李就任陆海空军总、副司令,通电讨蒋,任命鹿钟麟为前敌总司令,刘骥为参谋长,随后各地反蒋军及国民党改组派、西山会议派等纷纷响应,形成全国反蒋大联合。一场中国近代史上规模空前的军阀大混战——蒋冯阎中原大战终于开始了。双方在东起山东,西至襄樊,南迄长沙的数千里战线上展开厮杀。
当时任东北边防长官的张学良,拥兵30余万,在时局上举足轻重。阎锡山约他倒蒋,但张学良认为阎锡山动摇不定,是在玩弄自己,对阎不满,因而这次不就任副总司令职,表示保持中立,不参与反蒋。
倒蒋联军,除冯、阎、李直系部队外,还有樊钟秀、万选才、孙殿英、石友三、刘茂恩、刘春荣等。
以李宗仁为第一方面军总司令,冯玉祥为第二方面军总司令,阎自兼第三方面军总司令,石友三为第四方面军总司令,并兼山东省主席,内定张学良为副总司令兼第五方面军总司令,刘文辉为第六方面军总司令,何键为第七方面军总司令,加派孙殿英为第八方面军总司令兼安徽省主席,万选才为河南省主席。
从力量上看,反蒋联军占有绝对优势,但却各怀贰心,不能统一,所以就注定要失败。
大战前夕,张自忠率第六师由陇南天水开赴河南灵宝待命。在此期间,他派遣第十六旅剿灭了灵宝、南山一带土匪。不久,张自忠接到冯玉祥电令,第六师除第十七旅配属梁冠英部作战外,主力暂时编入张维玺的第一路军(南路军),南路军兵力达15万人。5月初,南路军在平汉线向蒋军开战。
张自忠率第六师开赴许昌十五里店、任庄一带,同徐源泉部交战,经一夜激战,从徐源泉部手中夺回十五里店这一战略要点。
6 月中旬,张自忠部奉命与蒋军丁治磬部争夺土围子,战斗相当激烈,两退两进,攻占了土围子。第十六旅副旅长兼第一团团长张宗衡、手枪团团长刘振三负伤。丁部接连发动几次反攻,均被击退。丁部伤亡惨重,但仍不退,双方相持。孙连仲率部来援,张、孙联合反攻,敌全线溃退至漯河一带。
张维玺及南路军将领多路乘胜追击,直取信阳,将蒋军逐到武胜关以南。但冯玉祥认为蒋军主力不在豫南而在豫东,故尔我军战线不能拉得太长,兵力不宜分散,不同意南下追击。
7月中旬,冯玉祥下令将孙连仲、张自忠、葛运隆、魏凤楼几支精锐部队由平汉线抽调转陇海线支援东路军(宋哲元、孙连仲部)作战,企图予蒋军以歼灭性打击。
西北军剽悍骁勇,十分善战,连战连捷,使蒋军十分恐惧,士气低落。蒋介石十分焦急。为扭转战局,他决定在陇海线发动攻势,命其精锐主力刘峙、蒋鼎文、陈诚、张治中等部配备大量炮兵,由杞县、太康攻击开封。
冯玉祥侦知敌情,将计就计,令孙良诚、庞炳勋、吉鸿昌等部从正面堵击,孙连仲、张自忠部向高贤集蒋军左翼兜去,右翼则由陇海路正面的晋军加以侧击,孙殿英部在鹿邑、柘城方面扰乱蒋军后方,形成口袋形包围圈。但蒋介石也知悉了冯玉祥的计划,忙改变部署,抽调上官云相由平汉线前来应援,并令平汉线方面积极反攻,以分散冯的兵力。蒋为鼓舞士气,亲赴柳河车站督战。
这时张自忠率第六师按计划向蒋军左侧攻击,在杞县、太康之间的高贤集首先与蒋军精锐张治中的教导第二师遭遇了。
两个同姓而名又音相近的近代史上的风云人物,在近代历史舞台相逢,兵戎相见,这在历史上是极为罕见的。
这位张治中,字文白,是安徽巢县人,出生于1890年(比张自忠大一岁),保定军官学校毕业后,服役于蒋介石麾下,曾任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副官处处长,黄埔军校武汉分校教育长兼学兵团团长。这时任蒋军教导第二师师长。教导第二师是蒋介石聘请的德国军事顾问团精心训练出来的两个“近卫军”之一,编制整齐,拥有当时中国军队最精良的装备,可以称得上是蒋介石的王牌军队。
第二部分:风雨如磐西北军一场错误的战争(6)
第六师对这样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军队,却毫不畏惧,在张自忠的指挥下,向教导第二师发起了猛烈的攻击,奋勇杀敌,用大刀和敌人展开近战,充分发挥了大刀、刺刀的作用,使敌人的炮火和优良装备不能发挥作用。教导第二师在第六师的强力冲击下,在西北军这种悍如猛狮的气势下,反复拼杀,被吓得斗志全无,三战皆北,伤亡惨重。教导第二师这张蒋军王牌,终于抵挡不住,败溃下去。
教导第二师被第六师击败,经此一战,元气大伤。
张自忠打败了张治中,这是他们的第一次交往,也是战场上惟一的一次交锋。后来两人都成为名将,当然这是后话。
当第六师进军至柘城、太康两县边界的王集、柳河集、冯庄砦,又与沿平汉线来援的王金钰、徐源泉部遭遇,双方往来攻守,形成对峙。王金钰师是由几个师缩编而成,不仅兵力、装备充足,而且以团长为营长,营长为连长,连长为排长,战斗力很强。
张自忠作战勇猛果敢,指挥若定,在这次战役中屡战屡捷,连克强敌。但是这局部战场上的胜利,却不能决定整个战局。
这次中原大战,反蒋力量从实力而言,应该是强大的,是大大超过了蒋介石的力量。但问题却在于这些力量始终不能完全团结在一起,形成一股无坚不摧的合力。大家都各怀贰心,打着自己的小九九。除冯玉祥的西北军反蒋坚决外,其他却完全不然。
李宗仁从广西出兵,在湖南受到何键、蒋光鼐的反击(何键开始反蒋,继则投蒋,反过来攻击反蒋联军),便撤回广西。桂系在实际上并没有参与中原大战。
阎锡山本来就是一个见风使舵的奸猾之徒,这次被推为反蒋联军的总司令。按其军事实力,晋军虽然有逊于西北军,但却算是反蒋的第二主力,如果与西北军团结一致反蒋,成败尚未可定论,但阎锡山本人的摇摆不定,使他的晋军在津浦线方面节节败退,曲阜、泰安、济南相继失守。阎见战局不利,便开始图谋自保,不再积极协同作战,甚至断绝了对冯玉祥的粮饷弹药供给,使西北军陷于孤军苦战。
9月18日,雄踞关外、拥兵30余万、宣布中立而静观虎斗的张学良,宣布放弃中立立场,通电拥蒋,挥师入关,占领华北。战局急转直下。
面对南北受敌、弹尽粮绝的危局,性格坚韧的冯玉祥,仍打算背水一搏,无奈诸将领已纷纷动摇,使他只能浩然兴叹,徒呼奈何了。
吉鸿昌、梁冠英、焦文典、万运隆等相继投蒋,接受改编;石友三通电独立;庞炳勋、孙殿英、刘春芳等脱离冯部,自由行动;包括张维玺、冯治安、魏凤楼、任应歧、田多凯等部在内的南路军,在新郑陷于重围,被迫缴械投降;孙连仲也自谋出路,通过韩复榘的关系接受了蒋介石的改编。
冯玉祥眼看众叛亲离,山穷水尽,被迫于10月5日率总部渡黄河北上。至此规模空前的中原大战以反蒋联军的失败而告终。
蒋冯阎中原大战,实际上是一场新军阀的混战,这是一次非正义的战争,对于当时饱经战乱之苦的广大中国民众来说,是又一次灾难而已。所以任何一方,都不可能得到人民群众的支持。
冯玉祥平常以“民本”思想教育西北军,但他在这次战争中,也忘却了这一点,卷入了这场非正义之战,最终失败,也使辉煌一时的西北军没落瓦解,成为历史。
中原大战,蒋介石获得了胜利,也巩固了他的中央集权和个人独裁。
中原大战结束时,张自忠的第六师除暂拨梁冠英指挥的第十七旅随梁投蒋外,尚有第十六旅、第十七旅的一部和手枪团的大部约5000余人,是西北军残部中最完整的部队之一。
西北军40万大军在这场战争中灰飞烟灭。1930年11月4日,冯玉祥通电下野。所部将领也纷纷离他而去。“五虎上将”中的李鸣钟、张之江早在中原大战前就已脱离冯,接受了蒋介石的命令;刘郁芬于战后投蒋,赴南京就任上将总参议;鹿钟麟与冯共进退,声明下野,算是留在军中。
西北军土崩瓦解,使张自忠同其他将领一样,面临着前途的抉择问题。他听说冯玉祥北渡,就令自己的部队由郑州渡河北上。这时蒋介石派人给张自忠空投委任状,任命他为第二十三路军总指挥。
张自忠得到蒋介石的委任状后,立即就地召开全师军官会议,讨论去从。张自忠对大家道:“现在我们西北军在这场战争中,由于多方面的原因而遭致失败。总司令传闻已渡河北上。我们第六师也面临着一个前途的抉择问题。是渡江北上,争取与总司令会合以图重整旗鼓,或是另谋出路。现在蒋介石派人空投来委任状,要委我张自忠为第二十三路军总指挥。”
张自忠向大家扬了扬手中的那张委任状,接着说道:“所以我召集大家前来,听听你们的意见,我们第六师该何去何从。继续北上与总司令会合?投奔蒋介石?自己另谋出路?不管哪方面的意见和想法,大家都可以说。在决定之前可以各抒己见,在决定后大家都必须坚决服从。现在就请大家畅所欲言吧。”
一个营长开口说道:“我说一点个人意见,对与不对,请大家考虑。当然最后咋办,还得师长决定。我以为我们反蒋联军已是彻底失败了。就拿我们西北军来说,40多万人,现在是散的散,降的降。那些跟随总司令那么多年的人如李鸣钟、张之江、还有刘郁芬,都先后投靠蒋介石去了,更不要说石友三、韩复榘了。我们现在只剩下几千人,地盘也没有一块,怎么生存。现在蒋介石要委任师长为第二十三路军总指挥,我觉得这倒是一条出路,因为这次胜利,蒋介石看来已是坐稳了江山。古人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退一步讲,我们投靠蒋介石,先站稳脚跟,以后再作另图又何尝不可以。”
这位营长的话,说得头头是道。当下就有几个人表示赞成,认为张自忠应该接受蒋介石的委任。
第二部分:风雨如磐西北军一场错误的战争(7)
张克侠道:“我不赞成投蒋,因为蒋介石的阴险、狡诈,比起阎老西都还有过之。开初他投靠孙中山,满口赞成孙中山的联俄联共扶助工农,并且还跑了一趟苏联,取得孙中山的信任,当上了黄浦军校校长,利用孙中山的威望,当上北伐军总司令。一旦军权在握,孙中山的尸骨未寒,他就背离了方向,大肆屠杀帮助过他的共产党和工农大众。此后你们看,他一直在玩弄手腕,今天拉这个打那个,明天拉那个打这个,一直都在不断地消灭异己。别看他今天委任师长担任第二十三路军总指挥,那是因为他认为反蒋联军虽然失败了,可还有很大的潜力,只有分化瓦解,才能最后彻底消灭反对他的隐患。他不是和我们总司令拜过把、换过帖么,那时信誓旦旦,要共荣华、共患难么。言犹在耳,便要削弱并最后吞并西北军,这就是最后引起这场战争的原因。总之一句话,蒋介石信不过我们,我们不能相信他。如果投降于他,我们这支队伍,也不过是多苟延残喘几天而已。你在他的掌握下,到时他要怎么收拾你便怎么收拾你。倒不如起而奋争,也许还有置之死地而后生,有求活的希望。”
张宗衡道:“我也主张我们不能投蒋。我们跟随总司令这么多年,不能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弃他而去。”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得很热烈。
张自忠最后见大家说得差不多了,就郑重地说道:“大家都谈了自己的想法和意见,归纳起来就是两条,降与不降。这事我听了大家的意见,自己也郑重考虑过,我的决定是我不能接受蒋介石给我的委任。有人会问:为什么?我们做军人的,最要紧的是忠诚。现在西北军失败了,很多人背叛了总司令,这是事实。但我张自忠不能这样做。这是个气节问题。再说蒋介石虽然给我封了官,可我们毕竟是败军,投到人家那里难保不受人家宰割。你们怕不怕受罪?要是怕受罪,我带不走了,则在这里有钱有官,大家以后不会再跟我受苦;要是不怕跟着我受罪,咱们就渡河北撤。大家同不同意?”
他这么一说,那些主张投蒋的人也说道:“既然师长这么决定了,我们当然听师长的,跟着师长走。师长能吃的苦,咱们也能吃。”
张自忠仍然说道:“有不愿跟我张自忠北撤吃苦的,不管他是哪一位,是官,是兵,现在要离开我们这支队伍,跟我说一声,我绝不会留难,还会帮补他盘缠;要到蒋介石那里去干事,我也不反对,今后我们见了面,还是朋友。如果不愿离开我张自忠,那咱们今后就要同甘苦、共患难,可不能离心离德。”
与会军官都喊出:“同心同德,共渡难关。”
张自忠道:“那好,部队先行过河。我暂留南岸,收容散兵。”
第二天,第六师主力由张克侠、张春棣、佟泽光等人率领渡黄河开赴山西。张自忠仍留在南岸收容失散官兵。
其实北上的西北军残部大多已渡过黄河,但后面的行李、家眷及很多大车未能过河。由于找不到船只,又无部队护送,家眷们既害怕又焦急,一筹莫展,在黄河边上乱成一锅粥。
张自忠见此情形,对大家说:“大家都安静下来,别着急,也不要慌,没有船只,我派人去找。我一定保证把大家安全渡过河去,让你们去找你们的亲人。有我张自忠在,你们就能渡过河。我会让大家先过去,我张自忠最后一个过河,绝不拉下一个人在南岸。”
他立即命令工兵营长朱春芳带领全营寻找船只,终于找到了20来只木船,把这一批家眷安全护送到黄河北岸的焦作。家眷们感激得涕泪皆下,向张自忠行礼、道谢不已。
官兵们、家眷们都已全部过了河。乱哄哄、闹喳喳的黄河滩突然一下变得清静冷寂了,只有黄河的流水在哗哗地流。岸边上还停靠着一只木船,张自忠也该过河了。他此时心潮起伏,感叹万千,千头万绪,不知从何梳理。几个月来,如同做了一场噩梦。为什么要打这场战争?这场战争该不该打?煊赫一时的反蒋联军,尤其是西北军败得如此之惨。这是他始料不及的。可又为什么会有如此结果。望着西下的夕阳,滔滔东去的黄河水,秋风瑟瑟,冷清的河岸,他的心中也感到一种孤寂,一种悲凉。
“师长,上船吧!我们也该走了。”
护兵的呼喊,才把他从悲怆的沉思中唤回到现实中来。
他默默地上了船,船离岸向北划去。明天的路该怎么走?!
伟大诗人屈原的诗,在他心中响起:“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第三部分:待从头收拾旧山河待从头收拾旧山河(1)
领和控制,山东在以前已为韩复榘所盘踞。这样一来,山西便成了北方反蒋的最后一块地盘,所以不甘投蒋的西北军将领都纷纷渡过黄河,进入山西。
1930年10月,张自忠部进入山西,先驻晋城,后移曲沃。
进入晋南的西北军还有刘汝明、魏凤楼、韩多峰、张仁杰、鲍刚、张遂印、童玉振、过之纲、庞炳勋、孙殿英、孙良诚、刘骥、秦纯德等。此后,宋哲元也率吕秀文、赵登禹、张维藩等人入晋。各部共六七万人,分驻晋城、曲沃、运城、闻喜、安邑等地,就地筹集粮饷,勉强维持。因群龙无首,各部互不相属,粮饷、装备都很困难,处境维艰。
张自忠的第六师,在这些残部中,尚是编制整齐、装备较好,训练有素,是其中的劲旅。第六师的去从成为西北军关注之焦点。
几经磋商均未有结果。冯玉祥最后因许多将领由于两次反蒋失败已不愿再追随他而失望,11月4日,通电下野,隐居汾阳峪道河。
除了冯玉祥外,西北军入晋将领以宋哲元资望最高。在冯玉祥已不能掌握部队的情况下,宋哲元决心出面收拾残局,乃派人同各方面联络。
11月中旬,因国民党三届四中全会在南京召开,新任陆海空军副总司令张学良出席了会议。关于北方军事善后问题,蒋介石决定将晋军及西北军改编为边防军,由张学良负责改编,并归其节制。
这时,张自忠驻扎在曲沃。这天突然有人前来拜访他。
客人见到他以后,拿出一封介绍函来。张自忠看那介绍函,却原来是驻扎北平的、任南京国民政府陆海空军副总司令、被称为“少帅”的张学良的亲笔信。
来客对张自忠道:“在下是奉少帅之命,特地从北平前来拜访张师长的。”
张自忠道:“少帅令兄台前来见自忠,不知有何训示?”
“这次在南京召开的国民党三届四中全会,少帅出席了。会上决定,这北方各省的军队,晋军和西北军将改编为边防军。北方军队统由咱们少帅负责改编,改编后由少帅指挥节制。经研究,决定把西北军编为一个军。少帅的意思,打算任命张师长为军长,特地命在下前来转达少帅的意思。请张师长考虑答复,以便好正式委任并进行西北军的整编工作。”
张自忠一听,张学良要他出任改编后的西北军军长一职,这倒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沉吟了一下说道:“承少帅的错爱,瞧得起自忠,使自忠感到十分荣宠。但兹事体大,现西北军余部尚有约十万之众,原来又不属一个军、师,方方面面的关系也颇为复杂,责任甚重,故而此事可容自忠认真思考一下,再容自忠赴北平晋谒少帅,亲自向他报告如何?”
来人道:“这新编军长一职,果然非比寻常,少帅也早估计到你有此请。张师长郑重考虑一下是必要的。但是时间不能过长,希望张师长能尽快给少帅一个肯定回复。”
张自忠道:“多则半月,少则十日,自忠必定赴北平晋谒少帅复命。”
来人告辞走了。
张自忠觉得这事关系太大,决定去天津一趟,就此事征询一下自己的老长官、也是金兰之交的石敬亭,听听他的意见。
他找来张克侠,作了一下安排,便动身去了天津。
石敬亭在倒蒋失败后就退出西北军,寓居天津。他见张自忠专程来天津看他,很是高兴。
两人寒暄问候后,石敬亭道:“荩忱,你从山西曲沃老远跑到天津来看我,一定还有别的事,碰到了拿不准的难题了吧。说吧,说出来我帮你思谋思谋,拿拿主意。”
张自忠道:“你晓得我的脾气,所以一猜便着。我确实碰见一桩事,吃不准,所以来天津除看望你外,就是要你给我定定板该怎么办。”
石敬亭道:“说吧,说出来我们俩斟酌,斟酌。”
张自忠便把张学良要改编西北军残部为一个军,要他出任军长的事说给石敬亭听,最后道:“你说,这军长我是当还是不当?”
石敬亭道:“咱俩的交情,我就对你坦诚地说,这个军长你不能当!”
张自忠道:“为什么?”
石敬亭道:“西北军这次倒蒋失败了,40万大军只剩下几万人,这是一个烂摊子,不好收拾。总司令想收拾残局,都有好多人不听他的了。这个烂摊子你收拾得了吗?孙良诚、刘汝明他们的资历都比你老,你带得了他们吗?这些人不听你的,你这军长怎么当呢?”
张自忠道:“我也确实并没有想当这个军长。但咱们西北军这个残局总要收拾,不然余下的这几万西北军就只能彻底完蛋。你认为谁能收拾这个烂摊子呢?”
石敬亭道:“张学良要把现存的西北军整编成一个军,这是西北军得以生存下去的一条路。为今之计,最好把宋明轩请回来。他可以收拾得了这个烂摊子。”
张自忠点头道:“对,他是最合适的人选了,讲资历,讲职务,讲为人,讲战功,由他出任军长,有利于收拾残局,巩固这支队伍。”
石敬亭说:“这事你可要抓紧,迟则恐生变,那就难办了。”
张自忠站起身来说:“好,那我就立即赶回去见张学良,向他推荐宋明轩。”
张自忠匆匆从天津赶回曲沃,又有一个人登门拜访来了。
张自忠接见客人,两人握手大笑。却原来这人是老相识,他就是曾为石友三来向张自忠送金兰谱以求张自忠释嫌的肖振瀛。
第三部分:待从头收拾旧山河待从头收拾旧山河(2)
张自忠请肖振瀛坐下以后笑道:“肖先生今日来找我,不知替谁人来当说客来了?”
肖振瀛笑道:“荩忱兄是个爽快人,也是个精明人,一眼就把兄弟的来意看出来了。”
张自忠道:“这倒不是看出来,而是猜出来的。因为那次你替石友三当说客来找我,给我的印象太深刻了。”
肖振瀛道:“好吧,我在老兄面前也不转弯抹角,就直截了当地说吧。今天我是替宋明轩当说客来游说荩忱兄的。”
“啊,肖兄是给宋明轩当说客,要我替他做什么事?”
肖振瀛叹了一口气道:“我现在宋明轩处做幕僚。我一直在西北军里混,也算是西北军的一分子了。西北军落得今日的败落,我也十分难过。可是话又说回来,西北军虽然惨败,但还没有全军覆没,还有几万人。不管今后西北军还存不存在,但这几万人还是我们的一个希望,一个复兴的希望。但是要复兴,要重振旗鼓,依目前这样各自为政,一盘散沙是不行的,必须要有一个能孚众望的人出来收拾残局。肖某认为这个人只能是宋明轩。所以我来见你,就是想请你支持宋明轩。如何?”
张自忠道:“好,肖兄不转弯抹角,我也直截了当。你就是今天不来找我,我也会全力支持宋明轩的。一来他是我的老长官,在我受谗最失意的时候他支持了我,让我重新出来工作。我张自忠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是要知恩图报的。而最主要的是他的资历、他的人品、他的才干,他的战功与声望,西北军现在只有他出来才能收拾目前这个残局,挽救西北军。基于这上面于公于私两点,我是会支持他的。”
肖振瀛道:“那就太好了。有你支持,明轩定能成功。你同我去见见他如何?”
“好!”张自忠爽快地答应了。
他随肖振瀛一道赴太原来见宋哲元。宋哲元和张自忠见面,张自忠表明了拥戴宋的态度。宋哲元信心大增,说:“得到荩忱的支持,我一定能成功的。”
张自忠道:“此事现在还大意不得,孙良诚也在四处活动。许多事我们还得先下手。现在关键在于张学良,这一关必须设法疏通。张学良曾派人来见我,表达了他的意见。南京国民党三届四中全会决定,要把我们西北军现存这些部队改编为一个军;改编工作及今后指挥,都交给张学良负责。张想让我出来当军长,我答应他我考虑后再回复。他给我至多半个月时间,到时我要到北平去见他。我会力荐你出任军长。但这之前,最好能疏通张学良左右亲近的人,能够向他进言任用你。这样双管齐下,可收预定效果。绝不能让孙良诚占了先机,那就被动了。”
宋哲元点头道:“对,对,我们应立即进行这个工作。”
肖振瀛道:“这事我可以去找张学良的启承官裴某,他和我是同乡,与我私交不错。张学良很信任他。”
秦德纯也道:“张学良手下现任行营办公厅主任鲍文樾和我是相交多年的老朋友,他现在是张学良面前的红人。我也去找他在张学良面前力荐明轩。”
宋哲元大喜:“那就多多拜托二位了。”
张自忠道:“有你们二位在前面疏通,到时我去见张学良力荐,大约应该是有较大的把握了。”
果然肖、秦二人通过张学良身边的红人裴、鲍两人在张学良面前说了不少宋哲元的好话,收到了先入为主的效果。
张自忠得到宋哲元送来的消息,说肖、秦二人已通过裴、鲍作了疏通。他同张学良约定的时间也到了,便动身去见张学良。
张学良得知张自忠来北平晋谒,十分高兴,便立即在官邸接见了他。
张学良道:“荩忱果是信人,准时来了。”
张自忠道:“人无信不立。更何况在少帅面前,自忠怎敢失信。”
“那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可以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了吧。”
“自忠十分感谢少帅的厚爱。但经过慎重的考虑,自忠自觉德才均不配担这军长重任。所以特来向少帅恳辞,同时也打算向少帅举荐一位可以胜任之人。”
“啊!你认为谁可担此重任呢?”
“自忠向少帅举荐宋哲元。”
“哦,宋哲元,宋明轩。你为什么要举荐宋哲元?请谈谈你的理由。”
张自忠道:“宋明轩跟随冯先生多年,从资望上讲,在西北军中可算是元老了,在西北军中具有很高声望;从能力上讲,他曾是冯先生的得力臂膊,被誉为西北军‘五虎上将’之一,战功卓著;更重要的是他的人品,冯先生曾称赞他勇猛沉着,忠实勤勉,遇事不苟,练兵有方。自忠感少帅知遇、器重之德,故而敢以人格向少帅举荐,军长之职,恐非宋明轩则不可胜任。请少帅审查定夺。”
“好!好!你的话我记下了。我也久闻宋明轩在西北军中的声名,这事我会考虑的。”
张自忠道:“为感少帅器重,如果宋明轩出任军长,自忠将全力协助,完成整编任务,以报少帅对自忠知遇之德。”
张学良审视张自忠良久,点头道:“好吧,我答应你的请求和举荐,就让宋哲元出任军长,负责改编西北军各部吧。我想你和宋明轩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
于是,宋哲元出掌西北军残部的事就算这样敲定了。等到孙良诚派代表郑道儒到北平晋见张学良进行游说时,大局已定,为时已晚。同时张学良也探知孙良诚在西北军中飞扬跋扈,为西北军许多将领所不服,加之现在又无一兵一卒,更难指挥众人。于是,张学良正式委任宋哲元为军长,进行西北军残部的改编工作。
第三部分:待从头收拾旧山河待从头收拾旧山河(3)
在张学良委任宋哲元为整编西北军残部的军长以后,宋哲元同张自忠一道,前往峪道河谒见了冯玉祥。
冯玉祥见宋哲元、张自忠登门来看望他,很是感动,也颇有感慨。三人想起过去西北军的辉煌,而今却烟消云散,不禁都感到有些悲怆。
宋哲元、张自忠便把南京国民党三届四中全会决定,由张学良整编北方军队,现在张学良已定,将西北军编为一个军,已委任宋哲元为军长等情介绍后,说道:“现在西北军保存下来的军队人数,大约尚有五六万人,现在张学良要把我们编成一个军,我想在目前这种艰难困境下,也算是一条出路,可以保存余下部队,使之得以生存下去。对于咱们西北军重振旗鼓,东山再起,还有一定希望。所以我们二人前来请示总司令。”
冯玉祥苦笑着摇摇手插话道:“我已通电下野,现在已不是什么总司令了。你们就别再喊什么总司令了。直接呼我冯玉祥也可,唤我焕章也可以。”
宋哲元还是以请示的口气最后问道:“我们的整编工作该怎么办为宜?”
冯玉祥想了一下道:“西北军是我冯玉祥一手创立起来的,明轩、荩忱,还有许许多多的人都为西北军的发展做了不少贡献。可它也是我冯玉祥一手毁了。本来对它今后,我也无权干预。但我也要感谢你们在尽力保全西北军的一点‘香火’。你们专程来找我,令我感动,也只能说点参考意见吧。”
冯玉祥停下话头,似乎在整理他的思绪,然后接着说道:“当然,最好的结果是能把这几万人一个不漏、一个不减地全部包下来,看来这个难度也许很大,因蒋介石、张学良只给我们一个军。那就力争能编三个师。军部下辖两个师,另一个为独立师,这样可以保留下来的人数就可多一点。明轩担任这个军的军长是很合适的人选;至于师长人选,荩忱的部队现在是西北军残部的精锐主力了,人数也最多,而且这次能向张学良推荐明轩出来,荩忱应是当然人选。至于另外两位师长,你们觉得谁更为适宜呢?”
张自忠道:“这另一位师长,自忠认为冯治安是合适的人选。”
宋哲元道:“我也以为另一位师长冯治安出任比较合适。”
原来在来见冯玉祥之前,张自忠已向宋哲元力荐冯治安担任师长一职。这是因为一方面虽然冯治安在中原大战中,所部为顾祝同缴械,冯成了光杆司令,只身北返,现寓居北平,但他与张自忠私交甚厚,长期共事,又是换帖的拜把兄弟,特别是在张自忠被免去第二十五师师长后,曾伸援助之手,与宋哲元力让他复职,故张自忠不忘旧情,感恩图报。另一方面冯治安为人正直,也在西北军中算得上一员能将。从哪方面讲,出任师长也是合适的。还有冯治安也是宋哲元的嫡系将领。宋哲元自然爽快地同意冯治安担任另一位师长了。
冯玉祥道:“治安担任师长,也是合适的,那就由他担任吧。”
宋哲元道:“如果要建三个师,这第三位师长我们还没有考虑成熟,准备与各支兄弟部队联络后,再视情况加以遴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