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③法国人指十七世纪。
④法国巴黎著名商业大街,以时装举世闻名。
⑤勒内·克莱尔系法国著名电影剧作家。
在拉合尔城,英国人创立了第一流学校,培养了印度新—代的杰出人物。各个学校拥有装饰着哥特式钟楼的小教堂和板球场地,好似英国的学校迁入旁遮普气候炎热的平原上。身着硬领衫的教师讲授希腊文和拉丁文,身穿阔条法兰绒上衣的印度学生头戴鸭舌帽,上面饰有高雅的座右铭:“天主为你引路”和“勇于探索”。教室的走廊里贴满业已变黄的照片,表现—队队排列整齐的橄榄球队、板球队和曲棍球队,皮肤黝黑的小伙子们头戴圆形球帽,手里神气十足地握着曲棍球或者板球拍。年轻的印度教徒、穆斯林或者锡克人,在小教堂内肩并肩地高唱基督教英国的战歌,背诵英国诗人和小说家的作品,或者在运动场上锻炼身体,以期练就一身象印度主宰者那样的刚毅不屈的情操;今天,他们强烈地向后者要求收复他们的祖国。
但是,拉合尔首先是座宽仁的都会。它拥有六十万穆斯林、五十万印度教徒和十万锡克人,与印度其他地区相比,居民之间的宗教区别不甚明显。在“运动会俱乐部”和“全球俱乐部”的舞厅里,宗教区别犹如“纱丽”的薄纱那样微乎其微,锡克人、穆斯林、印度教徒、基督教和袄教徒们随着欢快的探戈或狐步舞曲,双双一起翩然起舞。他们相互之间毫无歧视,一起出席上层社会举行的招待会、晚宴和舞会;住宅区的豪华别墅不分宗教信仰,属于各个教派的成员们。
但是,这种诗情画意般的生活景象已成为美好的回忆。自从一九四七年一月以来,穆斯林联盟的鼓动分子们在穆斯林占绝对多数的居民区举行秘密会议。他们高擎照片、死人头颅和骸骨,有时带领一名被残酷致伤的幸存者,声讨印度教徒在其他地区犯下的滔天罪行,从而点燃了种族和宗教仇恨的烈火。
第一次火山爆发发生在三月初。当时,在一片“巴基斯坦必亡”的口号声中,一位锡克族领导人用斧头砍断了挂有穆斯林联盟旗帜的旗杆。血腥的报复行动随即爆发,三千多人死于非命,其中大多数人是锡克人。印度军队北方军区司令弗兰克·梅塞维爵士将军乘坐飞机巡视残遭劫持的村庄时惊叹道,村内尸体遍地,“好象狩猎之后堆放在一起的野鸡一样”。
当手执铅笔、决定拉合尔命运的人来到这里时,暴力事件已蔓延至城市的街头。在英国的日子里,西里尔·拉德克利夫爵士听到各种各样关于这座光彩夺目大都会的传闻,它那令人眼花缭乱的圣诞节,给人迷离恍惚感觉的舞会,热闹非凡的赛马节以及灯红酒绿的社交生活,所有这些充斥他的脑海,但是,现在眼前的景象却迥然不同。在旁遮普的首府,他所领略的是“燠热的气候,飞扬的尘土,狂暴的骚乱和冲天大火”。十万居民已逃离城市。其他居民不顾难以忍受的酷热天气,被迫放弃在凉台上露天过夜的传统习惯。人们时刻提心吊胆,担心一把尖刀在黑暗中蓦然出现在眼前。
在拉合尔,严重动荡不安的地区位于阿克巴尔旧城墙一带,十二公里长的砖石城郭内,居住着印度最稠密的入口。三十万穆斯林、十万印度教徒和锡克人麇集一起,拥挤不堪,狭窄的巷子横七竖八,杂乱无章,货摊、店铺、作坊、庙宇、清真寺和破旧茅屋杂立其间。各种酸臭难闻的气味,种种尖锐刺耳的喧闹声和亚洲集市上特有的叫卖声,笼罩着不停顿地蠢动着的黑魆魆人群。流动商贩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头顶铜盘,上面堆放小山似的水果、东方甜食、辣味煎饼、桔子、番木瓜、香蕉、芒果、葡萄和椰枣,上面常常爬满黑压压的苍蝇。因患沙眼而瞳孔变白的孩子们,使用粗陋的压榨机压碎甘蔗,向往来过路行人叫卖甘蔗汁。
古城街巷内,店铺和作坊组成一座错综复杂的迷宫,地基高出地面半米左右,以防止季风暴雨的侵袭。神秘莫测的界限把乱七八糟的木棚分隔成严密不同的行会组织。首饰商人街区内,货摊比比皆是,各式各样的金手镯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不少印度教徒历来以此谋生;在化妆品商街市,一捆捆供焚烧用的香摆满街头,其间杂放着充满异国情调的中国古瓷瓶,借以招徕往来顾客;出售拖鞋的货架上五光十色,鲜艳夺目,鞋面缀满闪闪发亮的饰物,鞋尖向上翘曲,使人不由想起“贡多拉”⑥,手工艺人的货摊上堆满名目繁多的工艺品,其中有镶嵌瓷画的釉制品,色彩艳丽、制作精细的漆盒子以及檀香木首饰匣,匣盖上彩绘各种精美的图案花纹,由金片或象牙雕刻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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⑥意大利威尼斯轻舟,平底狭长,船两端向上翘弯。
此外还有兵器店,那里的枪支、长矛和锡克人佩带的传统弯刀琳琅满目,一应俱全;花商的店铺内摆满玫瑰花和茉莉花,孩子们用线将花瓣串起来,宛如一串串珍珠项链,香料和草药货摊五彩缤纷,芳香袭人,种类繁多的草药可医治痛风、搔痒、气闷、贫血等疾病,茶商可向你提供十余种茶叶,其中有墨黑色和橄榄淡青色茶;绸缎商赤裸双脚,宛如菩萨似地席地而坐,周围堆满五彩缤纷、闪光耀眼的各种绸缎。某些商人专门出售结婚首饰,他们的货架上摆满缀有金光闪闪饰物的头巾、紧身上衣以及镶嵌有彩色玻璃装饰物的长袍。在穷人的眼里,彩色玻璃犹如价格昂贵的翡翠和红宝石。
神话般的东方世界,以其迷人的魅力展现在人们的面前。穆斯林妇女们身裹罩纱,双眼掩蔽在面罩的狭小眼孔后面,犹如晚祷时刻的修女一样静悄悄地加入熙来攘往的人流中去,轻便四轮马车、人力车、自行车和载人马车发出的喧闹声在上空回荡。
在古老的拉合尔印度教徒居住区的一幢宅院内,一位巨商大贾伫立在饰有精雕细刻镂空花纹的凉台上,心欢意畅地注视着眼前嘈杂声刺耳的人群。在旁遮普省,近四分之一的农夫已成为他巧妙设下圈套的猎获之物,其中一些人终生身陷桎梏。年迈力衰的布勒吉·沙是旁遮普省最富有的高利贷者。
种族怨仇的首批受害者,现在横七竖八地躺在他的窗户下,他们死得荒唐可笑,因为他们头包锡克族裹巾或者身穿穆斯林长袍而身遭杀戳。
仇恨和恐怖气氛虽然笼罩着人们的心头,但亲善友好的场面时有出现。入夜,在各俱乐部或酒吧间,大资产阶级出身的印度教徒和穆斯杯情绪激昂,相互许诺。印度教徒信誓旦旦地向他们的穆斯林朋友说,如果我们的城市划入印度领土,我们一定会保护你们,穆斯林对他们的印度教徒朋友发出同样的誓言:如果分治导致出现相反的情况,我们也一定会保护你们。
主宰拉合尔未来归属问题的英国人来到这里时,暴力骚乱事件风起云涌,大有烈火燎原之势,旁遮普省省督为此不敢让他在其官邸下榻。西里尔·拉德克利夫爵士象所有客商一样,最后在法勒蒂饭店安顿下来。这座饭店于一八六○年由一位那不勒斯人修建,他曾爱上了当地的一位青楼女子。西里尔·拉德克利夫施展全部说服才能,力争取得边界委员会中法官们的支持。他们由两名穆斯林、一名印度教徒和锡克人组成,辅佐西里尔工作。但是,四名法官各持己见,支持各自同胞们的狂热偏见。拉德克利夫清楚,他必须单枪匹马地完成艰巨的使命。他抵达拉合尔的消息引起了轰动,以致不好不派遣一队警察,日夜负责维护他的人身安全。每次他外出离开旅馆时,密密麻麻的处于绝望境地的印度人蜂拥而至,把他包围得水泄不通,同时燠热难耐的气浪也向他袭来。每当想到他们一生用血汗换来的劳动成果转眼间在他的铅笔下付诸东流时,这群印度人随时准备不惜为他付出任何代价,企图使未来的边界走向有利于自己的教派。
夜幕降临,拉德克利夫为逃避感人至深的请愿活动,躲避在“专门为欧洲人安排的”最后一个大本营——“旁遮普俱乐部”。在那里,侍者们身着白色紧身上衣,在黑暗处幽灵似地走来走去,对印度情况一无所知的英国律师,坐在草坪上一边悠然自得地品尝威士忌和汽水,一边暗自揣度:花园那边,怨仇激荡的都会内,究竟哪里尚存一丝神话般的拉合尔的诗情画意痕迹?现在,旁遮普俱乐部的围墙外面,整座城市到处充满震耳的喧闹声和黯淡萧瑟的景象。一座座商店正在燃烧,熊熊的火苗腾空而起,救护车发出撕心裂肺的凄厉尖叫声,敌对双方厮杀时的呐喊声,锡克人的祈祷声,穆斯林唤拜者发出的“真主保佑”的召唤声,印度教徒极端狂热分子的达姆达姆手鼓的恐怖声,所有达一切交织一起,划破充满敌意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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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合尔东部五十公里处,巍然耸立着旁遮普省第二大城市阿姆利则的城郭,城内街巷纵横,锡克教最神圣的寺庙位于中心。金庙⑦坐落在一泓池水中央,绿波汪洋,一桥飞架,整个建筑物用白色大理石建成,铜、银、金饰物富丽堂皇,光彩夺目。寺庙十三天顶端承托镏金华盖,内藏锡克教经典手写原本《格兰特·沙哈卜》⑧。圣书用丝绸包裹,每天早晨覆盖鲜花,日日夜夜用牦牛尾扇轻拂通风。唯有用孔雀羽毛制作的扫帚被视为神圣之物,方可打扫人们顶礼膜拜的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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⑦锡克教最大的寺庙,印度锡克教的圣地和活动中心。因寺顶和门镏金而得名。由锡克教第五代祖师阿尔琼创建。一五八九年奠基,一六○一年落成,六○四年收藏锡克教经典《格兰特·沙哈卜》。
⑧亦称“阿底·格兰特”。锡克教主要经典。第五代祖师阿尔琼在位时编纂,历时一个世纪。共收集三千三百八十四首赞歌,一万五千余诗节。主要用旁遮普文写成,也有用梵文、印地文、波斯文写成的章节。体例不拘一格。主要内容为历代祖师的赞歌及生平事迹,也有印度教和伊斯兰教活动家的演说和言论等。
一九四七年,信奉锡克教的锡克人有六百万。锡克教产生于诸神经常光顾的印度土地上。在锡克人的心目中,金庙是最神圣的地方。锡克人身材高大,气宇轩昂,喜留胡须,长髯飘逸,终生不剃头发,将发盘成发髻,压在色彩缤纷的缠巾下面。他们仅占印度人口的百分之一点五,然而是印度最富有坚韧不拔精神,最团结一致和尚武好斗的民族。
锡克教⑨产生于一神论的伊斯兰教和多神论的印度教,由这两大教派在旁遮普边境的战场上急剧遭遇而逐渐形成。该教于十五世纪末叶由印度教祖那纳克⑩创立。此人力图使伊斯兰教和印度教融为一体,并公开宣称世上“既不存在印度教徒,也不存在穆斯林,仅仅有最高真谛化身的神”。莫卧儿王朝时代,锡克教蓬勃发展,从莫卧儿皇帝的暴虐统治中汲取强大的生命力。残酷的迫害活动促使祖师那纳克的第九祖、即最后一代继承人,将锡克教改革成为祟尚武力的宗教。教祖哥宾德·辛格⑾召集五名号称“五心腹”的亲近门徒,赋予锡克教崭新的形式。他们歃水为盟,同杯共饮用双锋剑搅匀的糖水,从而创建了新的富有战斗性的组织“卡尔沙”,即“纯洁”之意。祖师重新为他们命名,所有名字均以“辛格”结尾,意即“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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⑨十六世纪以来流行于南亚次大陆的宗教。由那纳克创立,奉《格兰特·沙哈卜》为主要经典。其教义在印度教虔诚派的基础上,摄取伊斯兰教苏非派的神秘主义因素,主张业扳轮回,提倡修行,反对祭司制度。认为世上任何现象都是神力的最高表现,人在神的面前都是平等的,种姓分立和歧视妇女违背神意,个人灵魂只有和神结合才能解脱。主要分布在旁遮普邦等地。近百年来传播到东非诸国、英国、加拿大、泰国等地。
⑩那纳克(一四六九——一五三九年),锡克教始祖,生于旁遮普邦拉合尔附近的塔尔万提村。属刹帝利种姓。曾经商,并在拉合尔苏丹政府任职。晚年从事宗教宣传。在印度教虔诚派运动的基础上,摄取伊斯兰教苏菲派的成分,提出新教义。有诗集《贾卜吉》。
⑾哥宾德·辛格(一六七五——一七○八年),锡克教第十代祖师,建立“卡尔沙”(纯洁)即“辛格”的神权政体;其男教徒称“辛格”(狮子),女教徒称“考儿”(公主),入教仪式称“帕胡儿”,意为“剑的洗礼”,即用双锋剑搅匀的水洒身。其口号是“师尊万岁”,教徒必须祀奉师祖那纳克。严禁吸烟喝酒、巡礼参拜、寡妇殉夫、杀害婴儿等旧俗。和莫卧儿王朝进行过长期斗争,后被一阿富汗人杀死。生前宣布,此后祖师会在“卡尔沙”中找到,世袭相传的祖师职位从此被废除。
为同其他宗教相区别,并使他们敢于流血牺牲维护自己的信仰,祖师规定,他们必须严格遵守“五K”戒律。为此,他们必须蓄留长发和胡须,头戴象牙或木制发梳,身穿短裤以便作战时行动自如,右手戴钢质手镯,随时随地佩带短剑。此外严禁锡克教徒吸烟,同时他们不得食用按照伊斯兰教传统方式宰杀的牲畜肉,不许和穆斯林妇女发生两性关系。
莫卧儿王朝崩溃后,锡克人终于在其酷爱的旁遮普土地上建立起自己的独立王国。尔后,随着英国人到来,这一短暂的光辉时代宣告结束。但是,锡克人在一八四九年被征服之前,曾使英国人在奇利瓦拉村庄附近遭到入印以来前所未有的惨重损失。
一九四七年七月,全国六百万锡克人中,五百万人居住在旁遮普省。他们仅占全省人口的百分之十三,但拥有百分之四十的土地,其农业生产约占全省的三分之二。在印度军队中,约三分之一的士兵是锡克人,在两次世界大战荣获奖章的军人中,将近一半人数来自锡克族。锡克人天资聪颖,喜欢机械和交通运输工业,几乎垄断全国这一行业。在印度各城市和公路上,锡克卡车和出租汽车司机久负盛名,任何人难以和他们抢揽生意。
旁遮普的局势是印度全国悲惨局势的缩影。如果说在英国统治的桎梏下,穆斯林和锡克人尚可共同生活,那么在两大教派任何一方的控制之下,他们决不可能和睦相处。穆斯林永远不会忘记,在锡克人的统治下,他们的清真寺和墓地横遭亵渎,妇女们被人奸污,兄弟姐妹们惨遭杀戮、拷打、肢解,或被活活烧死。
至于锡克人,他们在莫卧儿国王统治下遭受的痛苦生活,被整理记述在一首令人心酸的歌谣中,每个锡克族儿童从懂事年代起,开始学唱这部《新约全书》。阿姆利则的金庙内,耸立着一座博物馆,生动地再现了穆斯林犯下的残暴罪行。一幅幅油画鲜血淋漓地展现了锡克人的躯体被锯为两段,或者被巨石车轮压成血肉模糊的肉浆,因为他们拒绝归依伊斯兰教。其他油画表现锡克族妇女站在大莫卧儿国王的宫殿前,亲眼目睹自己的孩子惨遭国王禁卫军的斩首屠杀。
一九四七年三月锡克教派遭受暴力行为后,锡克人始终保持沉默,穆斯林和首都的政治预言家们对此既感到惊诧,同时也感到放心。人们在悄悄议论说,锡克人已失去传统的好斗激情,养尊处优的生活使他们的意志衰退,雄风锐减。
这是严重的判断错误。六月初,当副王和印度领导人在新德里达成分治印度协议时,锡克教派的头目们在拉合尔的尼道饭店秘密集会。会议旨在制定战略措施,以应付未来分治将导致的局面。会上,一位狂热独眼人的呼声控制了与会者,他曾用短剑砍下穆斯林联盟的旗帜,煽动起三月份的骚乱事件。塔拉·辛格的支持者们称他为“先生”,因为他是一所幼儿园的教师。在他一手制造的狂乱暴力事件中,他的家庭失去数名成员。自此以后,复仇的火焰时刻在他的胸中燃烧。
塔拉·辛格在预示着旁遮普即将爆发悲惨事件的讲话中声嘶力竭地叫嚷道:“阿,锡克人!你们要时刻作好准备,要象日本人和纳粹分子一样作出崇高的牺牲。我们的土地即将被占领,我们的妇女被污辱。勇敢地站起来吧!我们再—次消灭莫卧儿侵略者。我们的祖国渴求鲜血!让我们用仇敌的血液解除它的干渴之苦吧!”
数月以来,锡克人暗中准备卷土重来,拟定了居住在旁遮普境内的数千名退伍军人的名单,在严禁英国警察出入的寺庙内藏匿了大批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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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旁遮普西部被穆斯林驱赶的第一批锡克人和印度教徒难民抵达目的地时,阿姆利则的锡克人策划对居住在他们地区的穆斯林进行报复。数名锡克人携带武器,在某村庄穆斯林居住区的入口处鸣枪挑衅,顿时居民们惊恐万状,慌不择路地向街区另一端纷纷逃跑。与此同时,数百名其他锡克人手持长柄叉、短刀、大棒,分散隐藏在一片甘蔗地里,等待穆斯林居民到来。一场大屠杀开始了。锡克人犯下了野蛮的罪行。
如同在拉合尔城一样,农村中的骚乱很快蔓延至阿姆利则,随后导致一系列残不忍睹的暴力事件。在这两座城市内,刑事罪犯歹徒们往往带头参加屠杀活动。
七月的一个夜晚,一位骑自行车的人飞快地钻进拉合尔城一条小巷内,不远处是一家顾客盈门的咖啡馆,由这城臭名昭著的恶棍头目安瓦尔·阿里开设。骑自行车的人向露天座上扔去一只大铜罐,旁遮普人平时用它来装盛牛奶。铜罐滚来滚去,引起一片惊慌,顾客们纷纷四外逃散。由于未发生任何爆炸事件,一位侍者最后小心翼翼地走近铜罐。心毒手狠的安瓦尔·阿里在罐中发现有专门捎给他的“音信”一件由阿姆利则锡克强盗们送给这位拉合尔暴徒的礼物,顿时脸上不禁浮现出惊恐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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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斯·蒙巴顿焦头烂额,面临一连串问题,其中尤以他匆忙选择八月十五日为印度独立日所引起的麻烦使他处境困厄。星相家会议经过反复磋商,最后通知印度领导人说,如果说一九四七年八月十五日星期五为黑道凶日,不宜开创他们国家的现代历史,那么前一天则大吉大利,福星照命。副王如释重负,深感宽慰,迫不及待地表示赞同尼赫鲁提出的妥协方案,同意印度和巴基斯坦于一九四七年八月十四日午夜时分宣布独立。
在印度大地的上空,土布制作的三色旗即将取代大不列颠的旗帜。三十年来,三色旗迎风招展,飘扬在渴望自由的群众大会和示威游行队伍的上空。甘地亲自为它绘制了图案。图案由三条藏红、白、绿色横带组成,甘地在横带中心放置了个人的标记,一件朴实无华的物品,他建议印度广大人民群众以此作为和平自救的武器——纺车。
现在,值此印度独立前夕,甚至在甘地所属的政党内部,某些人对“甘地的玩具”在国旗上享有荣誉地位的权力提出异议。日益众多的国大党成员认为,纺车是昔日的形象,是“老太大们的用具”,是古老落后、闭关自守印度的象征。他们用另一车轮代替纺车,象征印度第一个帝国的创始人阿育王⑿采纳的佛教经典,表示世界实现大同。“法轮”由一对雄狮簇拥,是力量和勇敢的象征。这一力量和权力的最高标志成为刚刚获得新生的印度的国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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⑿阿育王(?——前二三二年),印度摩揭陀国孔雀王朝创始人旃陀罗笈多之孙。在位时,征服羯陵伽国,除半岛南端外,统一全印度。特别扶植佛教,立佛教为国教。据传建八万四千个寺塔,派遣传教师去四方传布佛教,甚至远至叙利亚、埃及、希腊等国。
甘地获悉上述决定的消息后,心里难过,苦不堪言。他在一封信中写道:“不管图案设计的艺术价值如何,我拒绝向炫耀此种学说的旗帜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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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地的失望仅仅是开端,一连串其他令人忧伤的事情很快接踵而来,撕碎印度救星的心灵。他心爱的祖国不仅遭到瓜分,而且分治后即将诞生的印度与他终生为之奋斗不息的印度毫无相似之处。
甘地时刻梦想建立一个崭新的印度,它能为亚洲乃至整个地球提供伦理道德和社会理想方面的生动典范,在甘地的诽谤者眼里,上述理想只不过是一位蛊惑人心的老朽的一派胡言,而他的支持者们则认为,在当今失去理智的世界里,甘地的主张是一位头脑清醒的年迈圣贤向人类抛掷的救生圈。
某些人宣称,印度的前途取决于它是否能够仿效奴役印度的西方工业和技术社会,甘地强烈反对这样的主张,他抨击西方的一切根深蒂固的制度,相反他认为,印度的出路在于“善于抛弃它近五十年来发现的东西”。科学不应当支配人生价值,同样,技术不得主宰人类社会,真正的文明不是无休止地满足人类的需要,相反在于最大限度地限制人们需求的发展,以使所有生灵能够分享最基本的生活必用品。西方文明赋予一小撮人强大的力量,而损害绝大多数人的利益。对西方国家的穷人来说,这种文明带来的恩惠是不可靠的,同时构成对不发达国家人民的真正威胁。
甘地希望在印度五十万个农村里,即在他所谙熟、热爱的国家的各个方面,按照他的理想建设—个崭新的印度,一个摆脱现代技术控制的印度,一个笃信神灵的印度。在那里,季节转换之际举行盛大宗教节日,数十年内不再发生干旱灾害,数百年内不再出现令人可怖的饥馑幽灵。他期望每个村庄成为自给自足、丰衣足食的自治实体,能够承担起教育青年、医治病人的责任。甘地宣称,“如果增加一碗米饭,亚洲的大多数战争即可避免爆发”,为此他经常寻觅新的食物,时而试验大豆、花生,时而试验芒果核碎粉,以养活饥肠辘辘的印度农民。他竭力反对使用机器碾米,因为它使糙米失去营养丰富的外壳。
此外,甘地呼吁关闭纺织广,主张用个人的纺车取而代之,以便农村的失业者有事可作,提供使农村人口留在乡下的工作。他在经济宣言中指出:“古老的传统工具、犁耙和纺车培育了我们的聪明才智,为我们带来了幸福。如果人类发明创造生产牛奶、奶酪和牛粪工具的时代到来,那么我们现在使用的黄牛即可被这种工具所代替。但是目前,我们必须回到我们的祖先使用简陋工具的时代。”
甘地厌恶大机器占统治地位的工业社会,因为它将农村人口吸引到城市里去,把他们关闭在生活条件恶劣的陋室内,切断了他们生息繁衍的自然环境,破坏了他们的家庭和宗教关系,所有这—切,旨在生产人类不需要的财富。当然,甘地不是在宣扬贫困,如某些人指责他那样,因为他自己清楚,贫困必然引起他所憎恨的道德堕落和暴力事件。但是他认为,过剩的物质财富会导致同样的结果。冰箱内摆满各种食品,壁橱内各式各样的衣服琳琅满目,停车场上停放一辆辆汽车,每个房间内摆上—架收音机,所有这些并不能使一个国家的人民摆脱心理上的不安全感和精神上的堕落。
甘地希望,人类应当在清苦与恣意挥霍之间寻求合理的平衡。为此目的,必须改革社会结构因为经济和社会方面的不平等往往会引起矛盾冲突。他梦想建立一个无阶级社会。各行各业,无论是体力或者脑力劳动者,均需为社会创造同样的财富。全体公民,不管其职业如何,每天必须完成其体力劳动的任务,农村的印度从中得以生存,城镇的印度从中赎回自己每天的消费。
但是,在圣雄看来,领袖们的榜样作用尤为重大。当他向蒙巴顿建议放弃豪华的宫殿,搬进设备简陋的别墅里居住时,甘地态度严肃,毫无取笑之意。他自己不是经常宣扬取消特权的有效途径在于自己主动放弃特权吗?
在同代的伟大社会主义先知者中,甘地最为激进,将其生活方式与其宣扬的原则协调一致起来。为不浪费一丝一毫他的忍饥挨饿的祖国的财富,难道他不是将自己的饮食降低到仅能维持生命的最低限度吗?
但是,为维护上述理论,他身处昭然若揭的矛盾之中。甘地虽然不需要收音机向全国人民群众传播其声音,但在祈祷大会上,他常常使用麦克风揭露现代技术带来的弊端。他的讲经所每年耗资五万卢比,均由印度工业大王G·D·比尔拉资助,然而其纺织厂恰好象征使圣雄厌恶不已的社会。
甘地始终激情满怀,持续不断地维护其关于经济问题的设想,致使日益众多的同僚们感到局促不安,处境尴尬。无论是尼赫鲁等激进社会主义者,或者是象瓦拉布贝·帕泰尔狂热的资本家,他们均相信进步、机器;工业和技术,相信西方国家为印度带来的一切科学仪器,但是这正是甘地所谴责的东西。他们迫不急待地渴望建立大型工厂,按照五年计划制定前景规划。甚至尼赫鲁写道,如果追随甘地的主张,人类可能会倒退到过去落后的年代,印度将永远置于难以想象的令人窒息的自给自足状态,即农村自给自足经济。
独立前夕,年迈的圣雄认为,必须再次公开重申指导新生印度领导人生活的基本原则,印度领导人对此感到大失所望。甘地宣布说,各部部长必须无一例外地身穿土布衣服,搬进没有佣人的寓所内生活。他们必须抛弃汽车,摆脱任何种姓偏见,每天至少参加一个小时的体力劳动,比如纺线、种菜,以减轻国家粮食匮乏的负担。他们不得使用“外国沙发、桌子、椅子等家具”,每次外出时严禁保镖陪同。首先,“独立印度的领袖们必须果断地身先士卒,身体力行,自己动手打扫厕所”。
上述主张天真幼稚,独具匠心,明显地暴露出甘地的理想固有的自我矛盾。对于蹩足演员来说,他的理想是部完美无缺的行动指南。
甘地为其祖国的前途忧虑不安,在这一九四七年七月的日子里,席卷全国的种族和教派暴力骚乱事件,尤其使他卧不安席,食不甘味。他执意和尼赫鲁一同前往旁遮普,慰问住在那里的首批锡克教和印度教徒难民。
会见场面惨不忍睹。难民们来自一百多个村庄,共约三万二千人,其中有卡胡塔村的幸存者,那里发生的大规模屠杀事件曾使蒙巴顿感到震惊。他们聚集在位于旁遮普首府二百公里处的第一个难民营里,到处脏乱不堪,酷热难耐。一贫如洗的难民们愤怒地吼叫着,诉说自己的不幸遭遇,把甘地的汽车包围得水泄不通;人们边说边指手划脚,伤心地哭泣着,面部因内心的强烈仇恨和过度痛苦而抽搐起来,眼睛充满失望的神情。一群群苍蝇飞来飞去,爬满这些不幸人的流血的伤口。两位领导人被处境悲惨的难民和人群脚下掀起的飞扬尘土团团围住,在炎热的天气和腐烂发霉的臭气中透不过气来,几乎要被窒息致死。甘地整天忙碌不停,力图整顿好这座临时设立的难民营。他告诉难民们如何修理厕所,使用厕所,保持清洁卫生,他建立一座诊疗所,安慰病人和受伤者。
下午,甘地和尼赫鲁踏上返回新德里的路途。圣雄筋疲力竭,内心为所见的场面难过不已,颓然地躺在汽车的后座上,双脚放在两个月前和他分手的门徒的膝盖上,然后不知不觉地进入梦乡。
尼赫鲁目光呆滞,那张平时富有生动表情的脸庞陷入不堪言状的痛苦之中。他木然地端坐良久,静静思考刚才目睹的可怕悲惨局面。尔后,他温情脉脉,轻轻地为眼前这位正在熟睡的老人按摩双脚,好象以此补赎他因离开老人在他心灵上留下的痛苦。为了这位老者的事业,尼赫鲁牺牲了一生中的大部分岁月。
薄暮时分,甘地醒来。汽车两旁,一望无垠的麦地、甘蔗园和稻田伸向远方。淞蒙一片的暮霭冉冉升腾,仿佛白色透明的细纱笼罩在无边无际的原野上,透过晚霞的玫瑰色余辉。祝福的时刻已经来临,它象印度一样古老悠久。旁遮普大平原上,千家万户的砖制屋舍上空,用牛粪饼煮晚饭时的一缕缕炊烟徐徐上升,袅袅消散。各家各户,妇女们蹲在地上,褪了颜色的纱丽的一角撩挽在肩上,戴在赤裸胳膊上的手镯发出叮当响声,忙忙碌碌地添柴烧火,烘烤着印度农民的粗陋食物——大饼和果仁。一股股炊烟从家家户户升腾而起,笼罩着苍茫的暮色,空气里和大地上凝聚着养育他们的印度母亲的呛人气味。
甘地吩咐停下汽车,然后坐在路旁开始晚祷。他那瘦弱的佝偻身影,仿佛消失在暮色中的浩瀚无垠大平原的田野里。尼赫鲁坐在车内,眼睛微闭,双手遮脸,谛听这位心灰意冷的老人用沙哑颤抖的声音祈祷,祈求悉达神⒀降恩,以使心爱的印度免遭他预感到的悲惨厄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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⒀梵文Sita的音译,意译“犁沟”。《罗摩衍那》中的女主人公,被印度教神化,成为罗摩派的崇拜对象。在“梨俱吠陀”中被奉为农业女神而祈祷。因意为“犁沟”,所以相传她的母亲是大地,父亲在耕地时发现了她,收她为养女。
圣雄甘地--十 后会有期
十 后会有期
伦敦城,国王使者的黑色权杖庄严隆重地响了起来,宣布大英帝国的重要时刻到来。数个世纪来,国王使者多次率领三十位议会议员,穿过古老建筑物的长廊,前来请求国王“批准”颁布国事诏书,从而将大英帝国的势力扩展到地球的各个角落。古老的传统仪式沿袭至今,但是一九四七年七月十八日这一天,伴随克莱门特·艾德礼首相率领的议员队伍的响声,犹如丧钟似地在长廊里回荡。它宣告白人统治世界的辉煌时代至此结束,大英帝国土崩瓦解。
文件确认英国撤离印度,承认占人类五分之一人口的国家获得独立。全文简单明确,仅用十六页打字纸概括了三个世纪的殖民统治。英国议会从未如此迅速地起草并通过这样重要的文件。在不到六个星期的时间内,上下两院完成起草、辩论和投票表决有关文件的全部工作。伦敦《泰晤士报》发表评论指出,辩论气氛之庄严和谨慎,“足以可与这一重大事件本身相比”,同时标志英国和世界史上的重要转折点。
昔日,当大英帝国处于登峰造极的显赫时代时,威斯敏斯特①的议员们一意孤行,奴役他人,动辄以派遣炮舰或者身穿红色紧身上衣的士兵相威胁。在欧洲诸国中,英国是最后从事大规模帝国冒险活动的国家。但是,岛国人的天性为其在全球范围内扮演的角色作好准备。确切地说,与任何其他帝国主义国家相比,英国人跨越过更多的海洋,开拓了更多的领土,进行过更多的战争,牺牲了更多的生命,统治过更多的人口。长期以来,他们是基督教白色人种至高无上的象征,优于地球上任何其他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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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英国议会所在地。
关于印度独立问题的议会辩论,结束了优等民族的命运。印度帝国不可逆转的消失业已开始,必将在帝国的主宰者海岛王国内部引起广泛而深远的变革。艾德礼在议会发言时指出,过去,“一个国家在刺刀威逼下,被迫让出政权”的情况不乏先例,“但是,长期奴役另一国家的人主动放弃自己的统治,这种情况则实属罕见”。
温斯顿·丘吉尔神情忧郁,表示赞同“令人满意的小小法案”,同时出人意料之外地赞赏其政敌艾德礼遴选蒙巴顿出任最后一任副王所采取的明智之举。但是,任何讲话没有塞缪尔子爵的评论更能概括描述英国立法者们当时的心境:“勿庸置疑,当人们谈及大英帝国时,最好引用莎士比亚评论考特男爵麦克佩斯②时的话语:‘他的一生行事,从来不曾象他临终的时候那样值得钦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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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英国剧作家莎士比亚(一五六四——一六一六年)的同名剧本。
克莱门特·艾德礼和下议院的议员们在上议院的席位上入座,出席赋予文件法律效力的最后仪式。文件规定,印度于一九四七年八月十四日午夜时分获得独立。
议会大厅的一端,两张金黄色御座巍然屹立在平台之上,象征国王的权力,平台上面悬挂一面印有国王标记的挂毯。宝座和议员席之间是英国大法官的坐位。一张色调深暗的长型橡木桌子,横放在席坐之前,上面摆放有各种法律草案文件,这天即将得到乔治六世国王的“批准”。
王室令人尊敬的书记官以国王的代表身分出席会议,在长桌的一端落座。议会书记官坐在长桌的另一端,拿起放在手边的文件,然后以庄重的声调高声宣读这天提交国王批准的第一项法律草案的名称:
“关于首都煤气公司国有化的法律草案。”
“国王同意批准。”王室书记官用古老的诺曼底语回答道。数个世纪来,英国国王通过这一古老语言,正式通知同意议会颁发的诏令。
议会书记官随后拿起另一文件。
“关于修建费利克斯托防波堤的法律草案。”他拖腔拉调地朗朗念道。
“国王同意批准。”王室书记官随即回答说。
议会书记官然后再次伸展手臂,拿起另一文件。
“关于印度独立的法律草案。”
“国王同意批准。”
话犹未了,艾德礼顿感双腮发烧,面颊微红,禁不住把眼睛低了下来。现在一切都完了。与修建港口防波堤和市政煤气事宜一起,仅仅四个古法语字母将大英帝国在印度的统治抛进历史的垃圾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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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最严密的团体组织在新德里举行最后一次会议。印度七十五名举足轻重的摩诃罗阇和纳瓦布以及七十四名土邦帝万,身穿绸缎上衣或者挂满各种勋章的军服,在盛夏溽暑窒人的气氛里汗流涔涔,济济一堂,听取副王亲自宣布历史为他们安排的命运。
蒙巴顿勋爵身着一套威严的白色海军少将军服,上面佩带金光闪闪的勋章,神采奕奕地步入王公议院的小小的半圆梯形会场。议院主席是巴地阿拉邦的锡克族出身的摩诃罗阇,他虎背熊腰,胡须飘然,陪同蒙巴顿走上讲台。台下,一张张面孔流露出焦虑不安的神色,仿佛在询问议院主席。
蒙巴顿前来为瓦拉布贝·帕泰尔采摘苹果。天公作美,他的劲敌康拉德·科菲尔德爵士这天恰好登程返回英国,提前归里颐养天年。康拉德宁愿离开印度,但决不能规劝心爱的王公们采取他反对的政策。副王满心喜悦地看到他动身返里。他确信他自己选择的途径是印度王公们期望的最好解决办法,现在打算无视他们的反对,敦促他们心悦诚服地接受他制定的政策,或者强迫他们同意。
蒙巴顿发表即席演讲,呼吁王公们签署加入证书,将他们的王国并入印度或者巴基斯坦。他强调指出。任何诉诸武力之举,结果只能导致流血事件,招致一场灾难。“你们要放眼未来,请你们想象一下印度和整个地球十年以后的壮丽图景,因而你们必须理智行事。”
但是蒙巴顿清楚,在王公议院少数成员的心目中,历史潮流的发展远非某种因素更为重要。当摩诃罗阇和纳瓦布们即将退出历史舞台,他们昔日生活的人间天堂正在土崩瓦解之际,唯有他们胸前的勋章能够打动某些人的心弦。蒙巴顿着重指出,如果王公们同意加入印度,那么他们完全有理由相信,国大党的领导人决不会反对他们继续得到他的表兄、英国国王的垂顾,享受他们心爱的荣誉和尊位。
蒙巴顿演讲完毕,然后邀请与会者提出问题。某些问题使他感到大为惊愕,令人啼笑皆非。在这决定他们命运的重要时刻,少数王公的忧虑离奇古怪,荒诞不经,副王不禁自问,这些王公及其首相们究竟是否真正意识到局势的严重性。一位王公担心,究竟他能否继续在其王国内享受狩猎老虎的特殊权力。另一位王公无所事事,在这关键时刻动身前往欧洲,悠然自得地出没于各国的娱乐场和夜总会。他的帝万在会上发言说,由于王公缺席,他不知道究竟如何表态。
蒙巴顿思量片刻,顺手从桌上拿起一个作为镇纸用的大玻璃球,煞有介事地装出一副东方占星家与冥间联系的神色,把玻璃球在手中转来转去,然后高声说道,
“现在我要向这只水晶球求教,然后回答您的问题。”
蒙巴顿皱眉蹙额,双眼充满神秘莫测的神色,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的圆球。漫长的十秒钟过去了,令人窒息的寂静笼罩着整个会场,只有脑满肠肥的王公们的喘息声不时打破沉寂。在印度,占星术从未被人漠然视之,摩诃罗阇们对它尤为笃信不疑。
“嗳呀!”蒙巴顿喃喃自语,面部表情滑稽可笑,仿佛一位招魂巫师刚刚从苍穹中返回尘世。“我看到了您的君王,他坐在游船的操纵台前。他对您说……他对您说,‘请您签署加入证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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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晚上,印度副王和大英帝国在印度的坚强支柱——历代摩诃罗阇和纳瓦布的后裔们荟萃一堂,一起出席最后一次盛大的宴会。酒宴上气氛凄凉,蒙巴顿触景生情,心绪忧伤,邀请英王兼印度皇帝的最忠诚的老盟友,一起为他们的君主举杯告别。
蒙巴顿在宴会上致词说:“当今之日,你们正处在一场革命的前夕。不久的将来,你们会失去君权。这是难以避免的事情。但是,我恳请你们不要步法国资产阶级革命后的法国贵族阶层的后尘。请你们不要拒绝八月十五日诞生的印度,新生的印度将需要你们。”
事实上,未来的印度需要有才干的行政管理人员、代表该国的驻外使节、律师、医生、技术人员以及能够取代英国人指挥军队的军官。王公们可以自由抉择,或者在马球场上和里维埃拉③的海滨度过骄奢淫逸的余生,或者献身于即将诞生的国家,与民族的杰出人物携手一道前进。副王对他们的未来抉择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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③法国与意大利之间的海滨游览胜地。
“愿你们和新生的印度站在一起!”蒙巴顿以恳求的声调呼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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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辆旅行小汽车满载钓鱼竿、捕鱼篓和长统胶鞋,在布满碎石和车辙的道路上风驰电掣般地向前驶去,公路沿着克什米尔地区的湍急的特里卡河流迤逦伸向远方。驾车人双唇紧闭,目光游移不定,下颏的轮廓深深地埋在多肉的皱纹里,整个面部表情惟妙惟肖地揭示了他的性格。此人意志脆弱,优柔寡断,荒淫无度和贪欢好色的沉痼为其赢得了喜马拉雅山区的“博尔贾尔”④的称号。但是,克什米尔邦的王公、素有“华贵殿下”美称的哈利·辛格,同样是位决定印度悲剧的关键人物,他的不幸风流艳事,一时间成为战前报纸上引起轰动的事件,广大读者为之哗然,拍手称快。哈利·辛格是世袭的印度君主,其王国疆域辽阔,人口稀少,地理位置居中,具有重大的战略意义。有朝一日,印度、中国和巴基斯坦必然会在这里发生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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④十五世纪意大利一封建家族,以其富有和残忍闻名于世。
这天早上,一位高贵的客人坐在哈利·辛格的身旁。一九二一年威尔士亲王访问印度期间,蒙巴顿勋爵结识了这位君王,两人曾在查谟的马球场上一起纵辔疾驰。蒙巴顿今天利用拜访之机,决定强迫哈利·辛格对其王国的前途问题发表意见。
但是,副王无意将克什米尔这只苹果装进印度人帕泰尔的篮子里。按照情理,克什米尔似乎应当划归巴基斯坦。该地区百分之七十七的居民为穆斯林。在其“难以实现的梦幻中”,大学生拉赫马特·阿里会集了五块领土,克什米尔属于其中之一。巴基斯坦(Pakistan)中的“K”字来自英文字母Kashmir(克什米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