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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法-米尼克·拉皮埃尔 当前章节:1515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6:53

印度采取的立场,使其纳的处境岌岌可危。当时,巴基斯坦国库空虚,濒临破产。因此,它不得不削减政府官员们的薪俸。此后不久,巴基斯坦之父再次受辱。为了包租飞机运送难民,巴基斯坦政府付给英国海外航空公司一张支票,由于它在银行的存款短缺,不久支票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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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路易斯·蒙巴顿和莫汉达斯·甘地于一九四七年春天在新德里的皇宫内举行重要会晤以来,印度的局势发生了重大变化。当时,他们两人好似掌握着四亿人的前途命运;现在,历史在前进的步伐中已不需要他们。应急委员会已经解散,前副王通过它曾使英国在印度暂时重新掌权。前副王本人也成为受宪法支配的国家元首,他掌握的权力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和印度领导人的亲密关系。

年迈的先知坐在沙发上,像平日一样,赤裸的双脚蜷缩在拖地的下摆下面。他神色忧伤,万念俱灰,面部至今仍然残留着他的国家遭受的种种苦难的痕迹。他的理想遇到大多数支持者们的拒绝,他的教诲受到不少同胞们的怀疑,他好像一艘遇难船只的残骸。汹涌的浪潮把它抛向海滩。

印度分治虽然使甘地心痛欲裂,五内俱焚,但他对英国海军上将的好感却与日俱增。圣雄意识到,独立以来,只有蒙巴顿一人能够真正理解他的所作所为。几个星期前,当路易斯和埃德温娜乘坐飞机返回伦敦,参加伊丽莎白公主和他们的侄子菲利普亲王的婚礼时,甘地向他们表示了感人至深的友情。约克MW102专机除了满载印度前各土邦王公们赠送的象牙雕刻、莫卧儿王朝时代的小巧精制的艺术品、银质器皿和各种首饰外,还有印度的大救星馈赠给新娘的礼品,后来某天,这位年轻女人带上了维多利亚女皇的王冠。礼物是一块用甘地亲手纺织的棉线编织成的台布。

圣雄深信蒙巴顿在政治上廉洁正直。他坚定不移地认为,只要蒙巴顿担任总督职务,印度政府决不能肆无忌惮地作出有损于国家荣誉和利益的事情。

甘地的看法颇有道理。最近四个星期来,蒙巴顿勋爵使用自己的全部影响和崇高威望,维护圣雄为了国家的前途所采取的重大行动。首先他竭尽全力,阻止印度和巴基斯坦在克什米尔问题上展开一场全面战争。为了使印度同意将两国之间的冲突提交联合国讨论,他不惜置与尼赫鲁的友谊于不顾。他甚至建议英国首相克莱门特·艾德礼亲赴印度,实地仲裁两个自治领地之间的争端。他反对印度政府拒不偿还给巴基斯坦五亿五千万卢比的决定。蒙巴顿认为,如果印度拒绝偿还这笔款项,处于破产中的真纳可能被迫走投无路,或者挑起一场战争。不管印度如何为自己辩解,此举违背道义和国际准则。这笔款项属巴基斯坦所有。拒绝偿还意味着抢劫。但是,蒙巴顿的论据始终未能动摇尼赫鲁和帕泰尔的决心。他们根本无意将这笔用来为克什米尔战争提供资金的款项转交给巴基斯坦,以免在经受严重创伤的印度公众舆论上火上浇油。

甘地突然变得兴奋起来,用细弱的声音宣布他至今尚未向尼赫鲁、帕泰尔以及任何其他同伴们披露过的打算。他解释说,数星期来,新德里的穆斯林朋友们恳求他,希望能够听听他的意见:他们究竟应当留在印度,冒着被人屠杀的危险?或者应当放弃斗争,逃往巴基斯坦?甘地常常回答说:“你们应当留下来,即使有生命危险。”但是,目前危险已明显增长,他不能再坚持上述意见。因而他决定再次进行绝食,如果需要的话,他将一直持续到死亡,“以便新德里各教派团结一心”,“出自内心而不是被迫地”消除对立,实现和解。

总督闻此大吃一惊。他心里明白,和甘地讨论此事无济于事。他无限敬佩这一坚强意志产生的、“建立在终生的信念和决心的基础上的勇气”。

“我想,这是极其崇高和令人敬佩的牺牲。”总督回答道:“我非常钦佩您,我相信您会在别人失败的地方取得成功。”

路易斯·蒙巴顿说这番话时,一个念头在脑海里翻腾。绝食这一新的挑战,即将赋予年迈的圣雄一件威力无比的精神武器。在他行将就木之际,甘地可能会对印度政府产生任何其他人难以施加的影响。尼赫鲁和帕泰尔已经拒绝了总督的建议,但是他们将被迫对躺在比尔拉寓所草垫上的奄奄一息的甘地作出让步。

甘地认为,印度拒绝支付本来应当属于巴基斯坦的款项,是件极不体面的行为。如果一个人或者一个政府出自内心立下契约,那么他无权自食其言。此外,甘地希望印度为全世界树立品德高尚的典范,期望它在全球范围内发扬“精神力量”的巨大威力。他不能容忍印度在诞生伊始,因这一卑劣行径而使自己成为罪人。甘地的绝食超过过去历次绝食的意义。他牺牲自己的生命不仅仅为了使新德里城恢复平静,同时为了维护印度的声誉。甘地提出,印度必须履行对巴基斯坦许下的诺言,以此作为他结束绝食斗争必不可少的先决条件。

“现在,他们不愿意听从我的忠告,但是,一旦绝食开始,他们会对我满口允诺。”甘地说道,面部流露出狡黠的喜色。

这是崇高而勇敢的决定,同时也是必然带来不幸的决定。

圣雄甘地--十七 让他死去

十七 让他死去

一九四八年一月十三日星期二,上午十一时五十五分,莫汉达斯·甘地开始了一生中的最后一次绝食斗争。这年冬天寒冷,像往日一样,甘地这天清晨三时三十分起床,然后进行晨祷。在没有暖气设备的灰暗房间内,他喃喃地诵读经文,“通往神灵之路为勇士们开辟,而绝不是为懦夫们铺设”。

十时二十分,甘地最后一次进餐,他吃了两张烤饼、一个苹果、一杯山羊奶和大半个柚子。用餐之后,在比尔拉寓所的花园内举行了简短的宗教仪式,随后绝食正式开始。甘地的数名亲近门徒和陪同人员出席了仪式。他们是,甘地的侄孙女摩奴、阿巴,秘书普雅雷拉尔·纳亚尔和妹妹苏悉拉·纳耶尔医生,以及甘地的精神继承人贾瓦哈拉尔·尼赫鲁。简短宗教仪式结束时,苏悉拉·纳耶尔医生高声吟咏基督赞美歌。自从甘地在南非第一次听到后,圣歌的诗句常常激励着他。苏悉拉·纳耶尔唱道:“主呵,你的十字架为我带来幸福!”

随后,甘地在草褥上躺下,慢慢地进入了梦乡。那张近几个星期来带有悲戚之色的面部,现在流露出幸福的表情。秘书纳亚尔暗自思忖:“自从他九月份回到新德里以来,他的面孔从未像现在这样愉快,这样无忧无虑。”

印度新闻界和其他国家驻印度首都的数十名记者出席了仪式,此举说明,甘地自我牺牲的意义远远超过他在加尔各答城的绝食意义。这次,人们普通感到不安,因为和上次加尔各答的绝食相反,圣雄突然决定绝食前,这里未曾发生过任何屠杀事件。在新德里城,局势仍然极度紧张,但是各教派的武斗已经基本停止。然而老人和人民大众心心相印,估计不久将会发生暴力事件。

甘地宣布进行绝食和停止绝食的条件的消息,使广大同胞们感到震惊和沮丧,甚至激起明显的敌对情绪。事实上,当时新德里的局势和加尔各答的形势大不相同,这场新的挑战结果更是难以预料。当时,新德里城到处挤满难民,他们愤怒地叫喊向穆斯林复仇。不少难民为逃避难民营内的寒冷和恶劣生活条件,纷纷占领清真寺和穆斯林的住宅。现在甘地居然要他们归还栖身之地,把他们送回苦不堪言的难民营里。

此外,甘地要求偿还给巴基斯坦拖欠的五亿五千万卢比,这样,公众舆论界的大多数人士为之愤懑,同时在政府各部部长中间引起了分裂。

数星期、乃至数月来,甘地好像是印度一位“被人遗忘的人”,他的说教业已成为被人抛弃的过时的学说。现在,他突然再次登上舞台,使用印度神话中仙人的陈旧武器与同胞们作对。过去,他曾使用这一有效武器反抗过英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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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距印度首都一千二百公里的地方,在一间用石灰水粉刷一新的屋棚内,两个人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电传机滚筒上出现的消息。十个星期前,他们在这里举行过《印度民族报》的新社址落成仪式。纳图拉姆·戈德森和纳拉扬·阿卜提获悉甘地进行绝食,特别是他停止绝食的条件的消息后,两人顿时怒不可遏,勃然色变。甘地敦促印度偿还给巴基斯坦五亿五千万卢比,从而使这两位极端主义分子的狂热情绪突然迸发出来。甘地简直是在进行政治讹诈。戈德森为了维护甘地的事业,过去曾经被捕入狱,今天他对他怀有刻骨仇恨,现在甘地居然企图迫使他的国家在旁遮普的刽子手和暴虐者面前举手投降。像他的朋友阿卜提和浦那城的其他印度民族主义者一样,戈德森曾经多次公开宣称,必须把甘地从政治舞台上清除掉,只有这样才能解救印度。但是,他的呼吁往往被视作一位神魂颠倒的煽动者发出的胡言乱语。

戈德森希望自己成为印度教的复仇天使,这时把身体转向同伙说道:从今以后,他们将全神贯注地采取一项行动。为了实现这一重要目标,他们必须集中一切精力和财力。“我们必须铲除掉甘地。”纳图拉姆·戈德森冷酷无情地高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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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撒下最后一片余辉,温暖着正在漫步的老人。圣雄的一只手放在摩奴的肩上,另一只手放在阿巴的肩上,缓步登上比尔拉寓所的四个石头台阶。台阶通向宽广的草坪,草坪周围种植一行行玫瑰花。花园内景色宜人,甘地来到了最适宜他每天和同胞们会见的地方,在这里和他们一起举行晚祷。一座楼阁耸立在草坪的尽头,楼阁的风障下面搭起一座木头平台,上面放有一张草席和一架麦克风。摩奴特意带来一本《薄伽梵歌》、一本反省录和那个甘地形影不离的小铜痰盂。鉴于当时的特殊形势,六百多人出席了在草坪上举行的仪式。

甘地请求与会者一起吟诵泰戈尔的诗词。在向盐场进军的过程中,在穿越诺阿卡利县的充满敌意的沼泽地时,他曾这样唱道:“如果他们不响应你的召唤,走下去吧,永远独自地走下去吧。”随后他解释说,这次绝食的目的,旨在“祈祷诸神纯净大家的心灵,消除所有人之间的纷争,印度教徒、锡克教徒和穆斯林必须下定决心,要兄弟般地在这个国家和睦相处”。

摄影记者玛格丽特·伯克·怀特一边聆听甘地满怀信心地发表讲话,隐约感到“一种崇高的气氛笼罩着纤弱的身影,随着红日慢慢西沉,他的讲话愈来愈真挚感人”。

“现在,我要使德里经受一场考验。”甘地宣布说:“不管印度或巴基斯坦发生如何严重的屠杀事件,我恳求首都的人民不要放弃自己的义务……即使现在仍然居住在巴基斯坦的印度教徒和锡克教徒身遭杀戳,生活在我国的最贫穷的穆斯林儿童的生命安全必须得到保护……各个教派,全体印度人,必须以人道主义取代野蛮行径,必须使自己成为名副其实的印度人。如果他们不能如此,我亦无需继续活在尘世。”

甘地结束演讲时,整座花园沉浸在令人极度不安的寂静气氛中。摩奴收拾起痰盂、反省录和《薄伽梵歌》。随后,人群一声不响地散开,为甘地让出一条路来。

象参加晚祷会的其他人一样,玛洛丽特·伯克·怀特望着圣雄远去的背影,在内心深处暗自思忖:“人们大概永远再也看不到甘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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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浦那城,四个人聚集在极端主义报纸《印度民族报》的办公室内,现在他们未受到任何秘密监视。三个月前,秘密警察从窗户口目睹了该报社址落成仪式,后来受命暂时停止监视活动。但是,对于警察来说,纳图拉姆·戈德森的言论具有重要价值。参加会议的有合股人阿卜提、客栈老板维斯努·卡卡雷和难民马丹拉尔·帕瓦。会上,戈德森情绪激昂地阐述了当前形势,然后叫嚷道,

“我们必须立即行动起来。我们必须干掉甘地。”

戈德森的决定受到马丹拉尔·帕瓦的热烈支持。自从马丹拉尔在旁遮普一家医院看到父亲的残缺不全的尸体后,他一直在等待着报仇雪恨的机会,现在这天终于来到了。性情暴躁的卡卡雷,也表示赞同戈德森的决定。

会后,四人一起来到了武器走私商的店铺,这个人乔装打扮成沙陀,走遍了孟买省的各个角落。迪甘巴尔·巴德热像一位首饰商一样,在地毯上为富有的顾客们展示出武库中的各类珍宝,其中有手榴弹、冲锋枪、炸药和火焰喷射器。总之,这里一应俱全,足以掀起一场动乱,但是缺乏一件必不可少的武器——手枪。应顾客要求,假沙陀必须刻不容缓地弄到这件武器。

纳图拉姆·戈德森离开狂热的印度教发源地、他的故乡浦那城前,尚需完成最后一项任务。正像他打算刺杀的人一样,戈德森的财产微乎其微。他的惟一家产是两页纸,现在他即将交付给东方人寿保险公司分公司的职员。在两张人寿保险单上,戈德森至今尚未填写保险受款人的姓名。他填写了第一张保险单,上面注有1166101号码,保险金额为三千卢比,受款人是他的弟弟戈巴拉的妻子。戈巴拉曾要求参与他策划的阴谋活动。第二张保险单的编号是1166102,保险金额为二千卢比,由他的同伙阿卜提的妻子享用保险金。现在,戈德森犹如一位被判处死刑的犯人,刚刚写好了遗书,准备以自己的生命去摧毁半个地球视为圣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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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食期间,只要他一息尚存,甘地的生活起居一如往日。一月十四日星期三,像平日一样,他于三时三十分起床,然后吟诵《薄伽梵歌》。数分钟后,当甘地用树枝刷完牙时,摩奴听到他风趣地喃喃自语:“啊,今天我真想吃点东西!”

姑娘昨晚醒来两次,看看甘地睡觉时是否盖好被子。听到甘地自言自语后,摩奴给他送去这天的第一顿“饭”:一杯掺有苏打水的温水。甘地厌恶地蹙眉噘嘴,然后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下了饮料。

喝完水后,甘地开始他从前天以来不断思考的工作。他打算给他的小儿子迪瓦达斯复信。迪瓦达斯在一封感人至深的信中,哀求甘地放弃绝食毁身的行动。他在信中写道:“您的死不能完成您的毕生事业。”甘地吩咐摩奴过来,向她口授回信:

“是神授意我绝食,只有神能迫使我停止。同时,我请你和大家勿要忘记,神是否将保全我的生命,这均无不妥。我只有祈祷遵行:主呵!我祈求你在绝食中赐我力量,庶其不致为了偷生之全而贸然停止绝食。”

甘地谢世的危险使周围亲近的人焦虑不安,坐卧不宁。当时,他已是七十八岁高龄的人,数个月来,他的体力已明显下降。在加尔各答城绝食后,甘地的肾功能已开始减弱。此外,旁遮普事件使他震惊若失,断然决定数日内不进食物。与此同时,他的血压急剧上升。他服用的惟一药物,是苏悉拉·纳耶尔医生用一种树皮配制的镇静合剂。但是,现在必须遵照他严格规定的处方配制药剂。年轻的女医生每天痛苦地称量一次病人的体重,不禁暗暗在内心思量,他究竟能够坚持多少日子。

磅秤的指针告诉医生,一月十四日星期三上午,甘地的体重仅达四十九点五公斤。绝食的第一天,他的体重即下降一公斤。苏悉拉心里明白,要不了多久,甘地即将消耗瘦弱身体内的营养储备,对所有绝食的人来说,当人的机体开始消耗蕴藏肌肉内的蛋白质时,那么危险的时刻业已来临。一般来说,上述情况必然会导致死亡。由于圣雄目前身体衰竭,这一结果可能会随时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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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地在关键时刻选择一位女性照管自己的健康,揭示了他的哲学思想的一个重要方面。自从他在南非第一次发起非暴力抵抗运动以来,妇女一直处在这一运动的前列。

甘地多次指出,只要印度妇女尚未获得解放,解放印度只能是句空话。妇女占“人类受压迫人民的一半”,在男人占统治地位的社会里,她们被禁锢在家务劳动的小天地里,身受根深蒂固的奴役。在南非创立第一座讲经所时,甘地宣布决定,男人和女人必须平均承担家务劳动。他建立一度供男人相女人共同进餐的食堂,取代了各家各户分别设立的厨房。这样,妇女们摆脱了家务劳动的沉重负担,从而有时间参加集体组织的政治和社会活动。

妇女们满怀令人钦佩的巨大热情参加了政治和社会活动。在为印度独立而斗争的各个阶段,印度妇女和男人一起,冒着英国警察的棍棒奋勇前进。她们走在波澜壮阔的群众运动前面,其中数千名被投入监牢。

但是,在争取印度妇女解放的斗争中,甘地有时也身处自我矛盾之中,否则,甘地不会成为名副其实的甘地。他向少女们建议说,如果在旁遮普的路上遭人奸污时,她们必须咬紧牙关,强屏呼吸,直至死亡。他一贯反对使用避孕工具解决人口增长的难题,因为他认为,使用避孕工具与他的自然疗法主张水火不容。在他看来,控制生育的惟一有效方法,是他本人实行的办法,即节制性欲。

大约一百年前,印度社会仍然强迫寡妇们与其丈夫一起火化入葬。今天,在圣雄的推动下,印度社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独立后的印度首届政府中,一位女性居然身居部长的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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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中午时分,印度首届政府的成员们聚集在老人的身边,他再一次代表了印度的灵魂。在尼赫鲁和帕泰尔的带领下,阁员们离开了陈设豪华的办公室,来到甘地的草褥周围举行会议。甘地为他们打开了通往政府各部的道路。他们在甘地身边出现,与他把印度偿还巴基斯坦五亿五千万卢比作为停止绝食条件的决定有直接关系。

甘地停止绝食的条件激怒了大多数部长们,尤其是瓦拉布贝·帕泰尔,他竭力为他们扣除这笔款项的决定进行辩解。甘地默不作声地倾听帕泰尔陈述。随后,他吃力地爬起身来,眼睛充满泪水,怒目直视眼前这位和他一起进行过无数次艰苦卓绝斗争的战友。

“你已经不是我过去认识的帕泰尔啦。”甘地嘟嘟囔囔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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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天,印度教徒、锡克教徒和穆斯林的领导人前来看望甘地,哀求他停止绝食。

他们的不安情绪是由于某种观象引起的,至今,圣雄周围的亲友们尚未意识到这一情况。甘地的绝食掀起的不满情绪,第一次压倒赞扬声。从科诺特圆形广场的商店到月光广场的集市周围的街巷,从帝国饭店的酒吧间到改建成难民营的火车站,整座京都都在议论这件事情。但是,这次好像没有人急于阻止甘地与世长辞。不少印度教徒认为,甘地绝食自毁是一件带有偏见色彩的阴谋诡计,旨在为穆斯林的事业效劳。他们说道:“究竟何时这个老头子再也不会来打扰我们?”

傍晚时分,一阵隐隐约约的嘈杂声越过比尔拉寓所的围墙。圣雄的亲信们顿时喜出望外,伸长脖子注意倾听。过去,他们在加尔各答曾经听到过不幸的群众发出这样的呐喊声,恳求圣雄放弃自我牺牲。一位亲信跑向寓所的大门口,远远望见游行队伍正沿着大街向这边走来,黑压压的人流手里高举着难以计数的标语牌。

此刻,在比尔拉寓所内,身体瘦弱的甘地正要入睡。游行队伍抵达寓所的门前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口号声,在甘地的房间内久久回荡。甘地唤来秘书普雅雷拉尔。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甘地问道。

“一些难民在游行示威。”

“他们人很多吗?”

“不,他们人不多。”

“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他们在呼喊口号。”

甘地随后默不作声,侧耳细听游行群众究竟在呼喊什么口号。

“他们在喊些什么?我一点也听不清楚。”

普雅雷拉尔犹豫片刻,最后说了实话。

“他们高声叫喊:‘让甘地死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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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决心刺杀甘地的人,以朝山进香开始了通向罪恶的道路。在孟买郊区的一幢小屋前,三人按响了栅栏门上的电铃,由于季风年久日深地吹拂侵蚀,建筑物正面的灰泥已经剥落,上面唯一的明显标志是一块镌刻有马拉塔文的铜板。铜板上书写着房屋主人的名字;纳图拉姆·戈德森及其同谋者的教祖、“勇士”沙瓦迦尔。

圣雄把比尔拉寓所变成一座殷勤好客、宣传非暴力学说的圣堂,热情接待各界人士,而好斗的印度教“独裁者”的府第则是一座戒备森严的堡垒,如不发出事先约定好的暗号,任何人均不得入内。一支武装卫队日夜看守,仅仅数名精挑细选的信徒方可进入设在二层楼上的圣所。那里居住君他们的主子。

纳图拉姆·戈德森和纳拉扬·阿卜提属于这一小撮享有特权的门徒,而那位胡须飘然、陪同他们的人则被拒之门外。这天晚上,武器走私商迪甘巴尔·巴德热一改平日沙陀的装束,乔装打扮成一位音乐师,这对出生在吟游诗人种姓的人来说显得更为自然。在印度,吟游诗人浪迹四方,载歌载舞。但是,巴德热腋下的小鼓不是用来为演唱伴奏,原来鼓内藏有专门挑选用来暗杀甘地的武器:六枚手榴弹、六包装有定时装置的炸药和一支手枪。戈德森和阿卜提将同谋人留在楼下,然后上楼向他们的主子敬献武器。像平日一样,他们怀着无限崇敬的心情,弯腰躬身,双手拂摸主子的双脚,然后把手放在额前。四十年来,这位在印度历史上策划过数起臭名昭著的政治罪行的人,微微低头致意,然后迫不及待地仔细端详鼓内的东西。

一月份的这一天里,戈德森、阿卜提和巴德热不是沙瓦迦尔的首批客人。今天早晨,客栈老板维斯努·卡卡雷和马丹拉尔·帕瓦曾一起来过这里。对沙瓦迦尔来说,马丹拉尔·帕瓦是他们组织内至今尚不认识的惟一成员;“独裁者”一边轻轻地拍着帕瓦的裸露的手臂,好像看看他是否有力气,一边用阴森的目光打量着异常激动的年轻难民。

“好好干下去吧!”沙瓦迦尔高声说道,双眼闪烁着凶狠的光芒。

返回新德里的途中,戈德森和阿卜提在孟买城设备舒适的绿色海洋饭店内度过了第一夜。刚刚走进房间后,嗜色成性的阿卜提随即请求总机接通电话。这是人们等待已久的电话铃声,它来自一位即将参与人类历史上最为轰动的暗杀事件之一的人。事实上,阿卜提刚刚同孟买警察局总机接通了电话。总机回话后,阿卜提要求与305号分机通话,一位年轻女子的愉快声音在电话的另一端响起。这是孟买警察局的主治外科医生的女儿,她将和阿卜提一起过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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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地的医生担心的危险时刻已经到来,其来势之快超出她原来的预科。一月十五日星期四清晨,苏悉拉·纳耶尔化验甘地的小便时,从中发现含有丙酮和酸性成份。导致死亡的过程业已开始。甘地已经耗尽碳水化合物储备。现在,整个肌体开始吸收本身的储备,仅仅依赖肌肉内的营养成份维持生命。绝食大约四十八小时后,身体孱弱的八十岁老人已身处危险境地,生命随时有不保之虞。

对于年轻的女医生来说,发现上述毒性物质尚不是惟一令人不安的信号。经过对尿液进一步化验分析,她从中又发现其他症状。一天来,甘地喝了一千九百克掺有苏打水的温水。但是,苏悉拉·纳耶尔刚刚计算的结果表明,甘地仅仅吸收了七百八十克水。在加尔各答城的绝食日子里,甘地的肾脏受到损坏,随后一直没有恢复机能。苏悉拉此刻感到严重不安,想方设法使病人理解他的身体状况的严重性,同时不厌其烦地向他解释说,他的健康从此将会每况愈下。但是,甘地对此置若罔闻。

“我的尿液内含有丙酮,究其原因,这是因为我对神的信仰尚未达到完美无缺的境界。”甘地低声抱怨说。

“这和神毫无关系。”苏悉拉反驳说。

医生继续说下去,详细解释出现上述排泄物引起的生理过程。当苏悉拉解说完后,甘地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

“难道您的科学能知晓一切?”甘地质问道,“您大概忘记了黑天神在《薄伽梵歌》第十一章里的教诲:‘我告诉你的,仅仅是我荣誉的沧海中的一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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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十五日早上,当莫汉达斯·甘地提醒医生不要忘记她的科学的局限性时,一位笑容可掬、穿着入时的年轻人走进了印度航空公司设在孟买的办事机构。纳拉扬·阿卜提以D·N·卡马卡尔和S·马拉塔的名义定购了两张机票,定于一月十七日星期六下午飞往新德里。他从钱包里取出一叠钞票,开始数点三百零八个卢比时,航空公司的职员问他是否打算预定返回机票。

阿卜提听后不禁哑然失笑:“不,我不想预定返回机票。”他回答说。他的同伴和他本人尚无从新德里返回孟买的计划。他们只需要单程机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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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地的健康虽然日益恶化,但他仍然要求为他灌肠。灌肠已经成为他卫生习惯的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甘地认为,灌肠可以清洗人的躯体,祈祷则可纯洁人的心灵。生性腼腆的侄孙女摩奴,常常忠诚不渝地担当起这种细腻而亲密无间的工作。

照料甘地是件艰巨的差事,摩奴为此常常遇到病人无穷尽的麻烦和令人难以置信的急躁。他表面上给人以安详和超脱的印象。如果晚送一会热水,他顷刻间会大发雷霆,愤怒不已。过后不久,他对刚才的发火行为懊丧不迭,随后精疲力竭地重新躺在病榻上。甘地向摩奴道歉说:“只有经历一场诸如绝食考验,一个人才能真正意识到自己的缺陷。”

摩奴后来回忆说,灌肠使甘地的身体衰竭,面色惨白,“犹如一卷棉花”。当看到甘地全身战栗,蜷缩一团时,摩奴简直慌了手脚,以为他不久人世了。此刻,她站起身来,急忙找人采取急救措施。甘地猜测到摩奴的动作含义,于是打着令人难以觉察的手势,吩咐她不要去惊动他人。

“不,你不要去。”甘地说道:“如果神需要我留在尘世,它一定会保全我的生命。”

像圣雄周围的不少人一样,摩奴经常暗自思忖,究竟神是否需要甘地继续留在人间。面对奄奄一息的可怜老人的自我牺牲,整座京都漠然视之,无动于衷,面对此情此景,摩奴不禁感到一股难以忍受的恐惧感涌上心头,无论如何,新德里城大概期望“甘地自行死去”。

甘地绝食的第三天,新德里城的街头出现小规模游行队伍,呼吁各教派和睦亲善,以拯救甘地的生命。为了向仰慕的受难老人表示敬意,路易斯·蒙巴顿取消了预定在政府大厦举行的招待会和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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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甘地的绝食在巴基斯坦引起尤为强烈的反响。来自拉合尔的电报告知甘地说:“这里每个人都希望知道如何才能拯救圣雄的生命。”在全国各地,穆斯林联盟领导人致力于改变昔日敌手的形象,现在把他视作“和睦亲善的天使”,各清真寺挤满了善男信女,大家为甘地的生命安全祈求真主,在闺房深处,穆斯林妇女们吟诵古兰经,默默祝愿为印度的穆斯林伸出友善之手的年迈印度教徒继续活在尘世。

星期四下午,各通讯社通过电传机向全国播发了一条消息,消息在巴基斯坦引起的强烈反应大大超过了来自新德里的任何其他消息。甘地取得了初步胜利。由于他绝食自毁,穆罕歇德·阿里·真纳的国家得以免遭破产的厄运。为了恢复印度次大陆的平静局势,特别是“为了结束印度灵魂忍受的痛苦”,印度政府决定立即偿还给巴基斯坦五亿五千万卢比的款项。

印度各部部长们接受了甘地提出的一项条件,从而为他人树立了榜样。现在,圣雄的生命取决于新德里的人民。在红星广场上,尼赫鲁向一万居民发表演说,希望他们能够意识到这一点。印度独立日那天,五十万印度人曾在这里欢聚一堂。尼赫鲁在讲话中大声疾呼道:

“丧失了圣雄的生命,也就是丧失了印度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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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孟买一座庙宇的候见厅里,阴谋分子们围坐在地上,好像赌徒们参加骰子赌博一样。在这里,他们在小鼓内藏匿了各种武器。假沙陀打开小鼓,然后象流动商贩一样,滔滔不绝地向同伙们解说商品的性能。他向他们讲解如何装配手榴弹,如何在炸药内放置雷管,如何接通并点燃引爆线。

小鼓内的最后一件武器是一支手枪。纳拉扬·阿卜提端详着眼前这件土制武器,最后说道:这支手枪“仅仅能在我们手中劈啪作响而已,但绝不能打死甘地”。在暴力事件层出不穷的国家里,要想搞到一件能够万无一失地清除一个人的武器比寻找能够摧毁成片房屋的炸药或炸弹更为困难。阿卜提注视着巴德热拨弄着杀人武器,不禁在心里暗自思量,这位性情怪诞、尚未赢得大家信任的人参加暗杀活动,看来是必不可少的。于是阿卜提示意巴德热和他一起到院子里去。他友好地把手放在巴德热的肩上,然后向他吐露了真话。据阿卜提透露,他购买的武器旨在“剪除”甘地和尼赫鲁。根据沙瓦迦尔的指令,戈德森和他本人负责刺杀任务。

“你和我们一起到新德里去吧。”阿卜提低声说道,然后补充了一句对假沙陀颇有诱惑力的话:“我们承担你的所有费用。”

炸药专家巴德热入伙后,小组人员业已齐全。阿卜提宣布说,为安全起见他们得分批赴新德里。客栈老板卡卡雷和马丹拉尔·帕瓦当天晚上在孟买维多利亚车站乘坐“边境邮车”火车,随身携带的行李内藏有巴德热提供的武器。两天以后,假沙陀和《印度民族报》社长的弟弟戈巴拉·戈德森分别乘坐不同车次的火车。至于行动计划的头目纳图拉姆·戈德森和纳拉扬·阿卜提,由于他们身居“带路人”的地位,他们不必和其他人一起旅行。他们手持阿卜提当天早上购买的机票,将乘坐飞机旅行。阴谋分子们将在民族主义政党“印度教大会”设在新德里的总部碰头,总部与拉克什米——纳拉扬庙宇相毗邻。拉克什米——纳拉扬庙宇是座规模宏大的新印度风格建筑物,由实业家比尔拉的家族馈赠给新德里城,现在,即将被阴谋分子暗杀的人正住在那里。

       ※        ※         ※

一月十五日星期四傍晚,数百名善男信女聚集在比尔拉寓所的草坪上,期望“印度灵魂”奇迹般地出现,为他们举行晚祷会。然而人人大失所望。甘地虚弱得无力行走,甚至不能坐起身来。他竭尽全力,从卧榻上用麦克风向听众说了几句话,通过扬声器传向会场。三十年来,时刻激励印度广大人民群众的熟悉声音,这天晚上变得异常微弱,不少人感觉到,甘地好像在彼岸向他们发表讲话。

“你们要关心国家,要想到它需要亲善。”甘地恳求道:“你们不要为我担忧。凡是来到尘世的人,某一天终究会死去的。死亡是我们所有人的朋友,我们应当终生感激它,因为它可以使人从苦难中解脱出来。”

晚祷会结束时,人群中爆发出一片叫喊声,纷纷要求拜见敬爱的玛哈德玛。信徒们排成长长的队伍,妇女们走在最前面。按照传统的礼拜①习惯,善男信女们双手合十,在一片肃穆气氛中一个接一个地从圣雄的阳台前走过。甘地躺在那里,因刚才说了几句话而精疲力竭。他的身体像孩童那样蜷缩一团,上面盖着一张白色披巾。他双目紧闭,面颊消瘦,不时闪烁着异样的光彩。睡梦中的甘地,双手合十,以无意识的礼拜回答人民大众的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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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宗教名词,意即致敬。在古印度,共有九种形式:发言慰问;俯首示敬;举手高揖;合掌平拱;屈膝;长跪;手膝踞地,五轮俱屈;五体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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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奴惊奇不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昨天晚上,生死未卜的老人身体衰竭,甚至无力坐起身来,现在醒来后,他居然能够自己站立起来。早祷之后,甘地开始一件人们料想不到的工作,然而他四天来未进食物,死神时刻在威胁他。甘地喜欢每天练习书写孟加拉文,从诺阿卡利县苦行游说回来后,他下定决心要掌握这门语言。写完练习之后,他以令人惊奇的洪亮声音口授演说辞,准备在晚祷会上让人宣读。

甘地的康复只不过是假象而已。数分钟后,他勉强振作起精神,准备走进浴室洗个操,这时他突然感到头晕目眩,两腿发软,然后不省人事地昏倒在地上。苏悉拉·纳耶尔闻声赶来。她清楚甘地昏厥的原因。由于肾脏功能失灵,不能吸收体内的过多水分,甘地的心脏机能开始变得衰弱。早上秤量体重时,苏悉拉已经估计到会出现上述严重情况。两天来,磅秤的指针一直指向四十八公斤。血压情况也证实了医生的诊断。随后,一位专家被紧急召来,心电图描记器显示的结果表明,圣雄的心脏机能确实已经减弱。因而某种猝不及防的恶果可能会随时发生。

苏悉拉·纳耶尔起草了第一号健康公报,宣布莫汉达斯·甘地的病情恶化。这是令人焦急不安的信号。如果甘地不立即停止绝食,他的身体的所有重要器官必然会受到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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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强大的浪潮终于越过了比尔拉寓所的围墙,过去它始终把印度广大人民群众扣伟大灵魂紧紧地连结在一起。一月十六日清晨,苏悉拉·纳耶尔起草的医疗公报公布前,印度全国人民本能地感觉到,甘地的生命已经危在旦夕。同甘地过去绝食时经常出现的情况一样,现在印度全国的气氛骤然间发生了重大变化。一个拥有三亿人口、占世界人口第二位的国家,如今突然以整个身心在倾听一位身体衰竭的老人自觉地进行战斗的音讯。从老人居住的寓所的围墙内,印度电台每隔一小时播发一次有关他的生命垂危的消息。数十名印度和外国新闻记者聚集在比尔拉寓所的栅栏门前,好像前来参加守灵一样。在印度半岛各城市,人们纷纷涌向广场,手里高举标语牌,不断高呼“亲善”、“团结”和“拯救甘地”的口号。各教派和各政党的代表,在全国各地相继成立了“拯救甘地生命委员会”。这一天,全国邮电部门的职员寄来了数百万封信件,他们在信中写道,“我们必须拯救甘地的生命,我们要象兄弟一样和睦相处。”数十万人举行了集会,祈求神灵把甘地从苦难中解脱出来。各寺庙和清真寺举行专门宗教仪式。孟买城的不可接触者在致甘地的电报中指出:“您的生命属于我们大家所有。”

在无动于衷、充满敌视情绪的首都新德里城,局势发生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变化。难以计数的居民走出各居民区、市场或者商店,成群结队地涌向比尔拉寓所。各商店和店铺纷纷关门停业,表示声援玛哈德玛的斗争。印度教徒、锡克教徒和穆斯林组织成数支“和平大队”,手挽手地穿越新德里城的大街小巷,沿途向行人散发请愿书,祈求甘地中断绝食。满载年轻人的卡车来往奔跑,人们不断振臂高呼:“甘地的生命比我们的生命更为宝贵。”各中学和大学关门停课,数百名学生和教师走上街头游行示威,一面高声唱道:“我们心甘情愿为玛哈德玛死去。”尤其令人感动的是,在旁遮普悲剧中幸存的二百名寡妇和孤儿,组织成一支游行队伍来到了比尔拉寓所,他们宣布打算放弃分发给难民们的微薄口粮,以便和甘地一齐绝食。

人民大众从内心深处迸发出来的激情,震撼了全体印度人民,然而掀起这场运动的人却无动于衷。现在,甘地仍然满腔狐疑。这次绝食,他用了很长时间才打动了同胞们的心弦。因而他下定决心,毫不让步,坚持到底,决计在印度人民的心灵深处激起他所期望的深刻变化。

“我不急于停止绝食。”甘地向前来参加晚祷会的心急如焚的听众说道。

他的声音通过扬声器播送出去,但仍然十分微弱,人们勉强可以听得见。

“我不想半途而废。”

每说一句话,甘地气喘吁吁,然后停顿片刻。最后他以威胁的口吻说道:

“如果和平不能在我们周围、在整个印度和巴基斯坦得到恢复,那么我将了此一生。这就是我绝食的目的。”

尼赫鲁率领由政治和宗教领导人组成的代表团来到了甘地的卧榻前,他安慰甘地说,新德里的气氛已经发生了根本变化。甘地神色诡谲地回答说:

“你们不要担忧。我绝不会停止绝食。不管你们说什么,你们必须真心诚意。我需要的是具体行动。”

与此同时,一封来自卡拉奇的电报送到了比尔拉寓所。电文询问,被驱赶出家园的穆斯林现在能否返回故乡,重新在新德里安家落户。

“你们看,这是很好的考验机会吗!”甘地随即低声说道。

甘地的忠实秘书普雅雷拉尔·纳亚尔拿起电报,旋即赴首都各难民营巡视,向印度和锡克难民解释说,现在甘地的生命完全取决于他们。傍晚时分,一千多人自告奋勇地签署了一项声明,保证欢迎返回故乡的穆斯林难民,甚至不惜让出自己的栖身之地。一个难民代表团来到比拉尔寓所,向圣雄保证说,目前局势确实发生了变化。

“您的绝食深深打动了印度全国人民的心灵。”代表团的发言人说道:“我们向您保证,我们将竭尽全力,使印度成为穆斯林、锡克教徒、印度教徒和其他教徒的共同家园。我们恳求您停止绝食,把印度从苦难中解脱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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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悉拉·纳耶尔焦急不安地注视着来回跳动的磅秤指针。说来奇怪,甘地绝食的第五天,年轻的医生急切地希望磅秤的指针能够表明甘地的体重明显下降。然而她的希望落空了。甘地的肾功能进一步减弱。现在,急性尿毒症时刻威胁着他的生命。

三位专家被召到了甘地的病榻前。他们的诊断结果证实了苏悉拉·纳耶尔的原来判断。眼下,尿液内丙酮和酸性物质的含量有所增长。甘地呼吸喘急的现象证明,尿液内丙酮和酸性物质的成分过高。此外,他的动脉血压下降至八,脉搏跳动快而微弱,同时心律也不齐。

四位医生不需要任何医疗器械,即可作出正确的诊断。刚刚与病人接触,他们立即明白,现在甘地已身临绝境。他大概尚能活二三天,甚至仅有一天的时间。一月十七日星期六上午,四位医生公布了健康公报,向全国发出了告急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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