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⒅奥罗宾多(一八七二——一九五○年),印度唯心主义哲学家、诗人。“整体吠檀多”理论体系的创立者,宣传宇宙是由两个世界,即“现象世界”和“超越世界”所组成。
⒆维韦卡南达(一八六三——一九○二年),印度哲学家、社会活动家、资产阶级民族运动的思想家。他主张社会改良,通过吠檀多派学说的宣扬而在个人和民族中“建立特性”。
无论是穆斯林或印度教徒,绝大多数孟加拉人的身世可上溯到公元前的天地玄黄时代,当时佛教文明尚未在恒河三角洲地区繁荣发展起来。公元一世纪,印度教征服者抵达孟加拉后,强迫当地居民弃绝原来的宗教信仰,皈依印度教。时隔不久,东孟加拉的居民怀着欣慰的心情迎接穆罕默德的骑士们,他们兴高采烈地摆脱印度教徒的压迫,激情满怀地信奉伊斯兰教。自那时起,孟加拉又分为两大宗教部落,穆斯林居住在东半部分,印度教徒生活在西半部分。
一九○五年,印度副王寇松勋爵⒇企图在政治上承认这种分裂状态,正式地将孟加拉划分为两个地区,以便轻而易举地进行统治管理。六年之后,一场流血革命事件爆发,表明孟加拉人的民族主义情绪远远超过宗教狂热,寇松副王的分裂企图至此以失败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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⒇寇松于一八九九年一月至一九○五年十一月任印度副王。
如果说上帝恩赐予旁遮普省片片沃野,相反,孟加拉省则经常遭受灾害的熬煎。直至十九世纪中叶前,孟加拉素有印度和东南亚米仓的称誉,不久它以台风和令人生畏的水灾闻名于世。那里气候炎热,幅员辽阔,沼泽纵横,仅仅生长它难以完全赖以生存的两大作物——稻谷和“金色纤维”黄麻。两大农作物区之间的界限与教派之间的分界线吻合一致:稻谷生长在印度教徒居住的西部地区,东部穆斯林居住区是黄麻的生长地。
但是,决定孟加拉省生存的关键并不在于农作物,而在于加尔各答城。它是大英帝国的第二大都会,仅次于伦敦,是亚洲第一大港口,英国人曾以它为跳板征服印度。一九四六年八月,这里发生过大屠杀悲惨事件。在孟加拉省内,公路、铁路、电讯、工业等均汇集在加尔各答城。如果分治孟加拉,鉴于加尔各答的地理位置,它必然划分给印度教徒居住的西半部地区,从而不可避免地将东半部穆斯林区置于窒息的境地。世界各国使用的黄麻,几乎全部来自穆斯林居住的东孟加拉,但是将黄麻加工成绳子、麻布、麻袋的工厂,则集中在加尔各答郊区和印度教徒居住的西孟加拉。除黄麻之外,穆斯林居住区不生长任何其他农作物,三千万居民的生计必须仰仗印度教徒居住区生长的稻谷。
一九四七年四月底,孟加拉省英国最后一任省督弗雷德丽卡·伯罗斯爵士曾经预言,如果分治孟加拉省,东孟加拉穆斯林居住区,必将变成“人类史上最大的穷乡僻壤”。
要求分治的最后一个论据表明,分治是件荒唐背理的事情。原来,要求建立一个独立的穆斯林国家的梦想,旨在使处于少数地位的穆斯林摆脱印度教徒的奴役。但是,即使真纳如愿以偿地得到他所要求的一切领土,那么只有不足一半的穆斯林归顺于他主张建立的巴基斯坦。至于其他穆斯林,他们七零八落地分散在印度半岛各地,不可能人为地把他们聚集起来。他们好似汪洋大海中的孤岛,处在印度教徒的包围之中,一旦两国之间爆发冲突,他们不可避免的首当其冲,深受其害,成为对方扣押的人质。即使分治之后,印度仍然拥有五千万穆斯林,从而成为继新兴国家诞生后[21]的世界第二个穆斯林大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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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印度尼西亚当时是世界上第一个穆斯林国家,于一九四○年获得独立。——原注
如上所述,一九四七年春天双方的情况大致如此;二十五年之后,这场结合导致一起血流成河的大分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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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这里指一九七一年东巴分治,成立孟加拉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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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七年四月的日子里,如果路易斯·蒙巴顿、贾瓦哈拉尔·尼赫鲁或者圣雄甘地的眼前陈放一张照片,那么印度可能逃脱一场岌岌可危的悲剧。照片提供的情况足以打乱印度的政治棋盘,从而肯定无疑地改变亚洲历史发展的进程。但是,有关文件的机密保守得慎之又慎,以致世界上第一流情报机构之一——英国刑事调查部对此也一无所知。
照片的中心是两个黑圈,相当于两个乒乓球的体积。每个黑圈镶有白色不规则的花边,宛如日蚀时太阳的光冕。黑圈上方,白色斑点织成一道银河,分布在底片的乳白色网状结构上。这是两叶人肺的X线照片。黑色圆圈表明溃烂病变部分,白色斑点组成的条状物是肺部或者胸膜组织已经硬化的部位,从而确诊疾病为晚期肺病。病人的生命指日可待。
照片存放在一个无任何标记的纸口袋里,严密珍藏在孟买城的医生贾尔·帕泰尔博士的保险柜内。病人正是那位冷若冰霜、不屈不挠的人,是他曾使蒙巴顿维护印度完整的全部心血毁于一旦。穆罕默德·阿里·真纳是实现这一目标唯一不可逾越的障碍,他已被疾病判处死刑,一九四六年六月,新副王抵达印度的前九个月,帕泰尔博士诊断病人身染不治之症,其不幸结局指日可待。肺病这个世人咒骂的疾病,每年吞噬数百万营养不良的印度人,巴基斯坦的先驱者在古稀之年也身遭厄运。
真纳的一生中,常常因肺部虚弱感到身体不适。第二次世界大战前,他前往柏林求医,治疗胸膜炎并发病。自那时起,急性气管炎经常发作,他的身体和呼吸系统逐渐衰弱,一篇稍长一点的演讲会使他数小时内喘不过气来。
一九四六年,穆斯林领导人在西姆拉再次受到气管炎侵袭。在返回孟买的火车上,他的病情进一步恶化,令人焦急不安,以致他的妹妹法蒂玛不得不中途紧急通知帕泰尔博士。医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在孟买郊区追上了真纳。诊断表明,这位威望素著的患者处于“令人绝望的阶段”。医生告知真纳说,鉴于目前病情,他不得接受在孟买中心车站为他组织的凯旋式欢迎仪式。遵照医嘱,真纳在郊区某一车站下车,然后被径直送往医院。透视照片结果,后来成为印度极为严格保守的机密。
如果穆罕默德·阿里·真纳是位平民百姓,那么医生即可把他送往疗养院休息。但他的病人非同小可。真纳出院后,帕泰尔博士在办公室内接见了他。医生心里明白,真纳眼下正在呕心沥血、孤注一掷地工作。六年以来,他仅仅依靠“威士忌、超人的毅力和缭绕的香烟”顽强地生活着。
帕泰尔博士向病人吐露了真情,告知他已染上了不治之症,需要彻底改变目前的生活方式。他必须减少工作,长期而不间断的休养,立即戒烟戒酒,否则他将会不久人世。
真纳神情泰然地聆听判决。他向医生解释说,他决不能放弃终生为之奋斗不息的事业,而心安理得地躺在病榻上。在历史发展的关键时刻,除死亡之外,任何人不能使他中途放弃他为自己确立的使命,即维护他的国家的穆斯林的命运。他很想放慢一点生活节奏,但决不能影响其肩负的历史使命。
真纳心里明白,如果尼赫鲁和国大党其他敌手们得知他濒临死亡,那么一切政治前景可能会发生变化。他们可能等待他去世,然后对穆斯林联盟中温顺的同僚们施加压力,以此打破他建立巴望斯坦国的伟大理想。基于如上考虑,他决心对病情绝对保密。
真纳每天在注射药物的刺激下,重新投入紧张的工作,对医生的嘱咐未作任何让步。他决心不让同死神的会晤取代与历史的约会。他怀着非凡的毅力斗争不息,以期达到最终目标。第一次与蒙巴顿讨论印度问题时,真纳对蒙巴顿曾经这样说过:“迅速行动起来是我们达成协议的核心。”现在,迅速行动起来已成为穆罕默德·阿里·真纳本人与命运之神达成协议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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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位绅士围坐在行政参事会大厅内的椭圆形桌旁,怀着崇敬的心情等候蒙巴顿勋爵主持会议。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是“东印度公司”创始人的后裔。三百五十年前,他们的贪财如命的祖先们开创了英国征服印度的业绩。作为英国统治下的印度十一个省的省督,他们是帝国的中流砥柱。在为帝国效尽犬马之劳的整个生涯中,他们飞黄腾达,身处顶峰,现在开始尽情享受他们年轻时代在遥远的偏僻地区梦寐以求的荣华富贵生活。在这十一名大亨中,仅有二名是印度人。
这些绅士精明干练,忠心耿耿,为印度带来丰富的经验,同时从中得到奢华的生活享受。他们的官邸富丽堂皇,宛如宫殿,佣人如织。他们的权力辖管大片土地和众多的人口,可与欧洲最大的国家相匹敌。他们乘坐豪华的专用列车巡视自己管辖的地区,或乘坐罗尔斯·罗伊斯牌轿车游览城市,手执长矛、头裹缠巾的骑士前呼后拥,或者骑着全身披彩的大象漫游丛林。
各省省督按照爵序,依次在副王周围落座。首先入席的是孟买、马德拉斯和孟加拉三大省的代表,其次是旁遮普省、拥有卡拉奇港口的信德省、联合省、比哈尔省、奥里萨省、阿萨姆省、中央省、以及扼守开伯尔山口和印度阿富汗边界的西北边省的省督。
对蒙巴顿来说,这次会议是一场微妙的考验。他那年四十六岁,是与会者中最年轻的一位。他抵达新德里时尚无任何承担这项崇高使命通常必须具备的资历,诸如出身于一位不同反响的议员,或者是位政绩斐然的行政官员。同时,他对印度问题不甚熟悉,而大多数省督在这里度过了一生,对该国问题了如指掌,学会了当地的方言土语,甚至他们当中某些人成为印度错综复杂历史问题的专家,在国际上久负盛名。出席会议的各省省督以他们的光荣经历引以自豪,对这位刚刚抵达印度、初出茅庐的年轻人的方案持怀疑态度。
但蒙巴顿认为,他对印度问题缺乏经验并不是真正不利条件。相反,如果这些专家们平庸无才,不能提出任何解决印度盘根错节问题的办法,这无疑“说明他们死死抓住帝国陈旧的东西不放,说明他们不遗余力地维护现存制度”。
会议开始后,蒙巴顿要求各省督分别陈述本省的局势。从八个省督的发言来看,他们管辖的省份尚不太令人局促不安,局势大体上比较平静。然而在旁遮普、西北边省和孟加拉三个重要省份,那里的形势则截然不同。
西北边省省督、负责守卫隘口的奥拉夫·卡罗爵士,愁云满面,疲惫不堪。三十个世纪来,异族入侵者往往从这里长叹直入地征服印度。他在会上发言说,由于全省各地骚乱事件层出不穷,告急电报纷纷而来,他已三天三夜寝不安席,食不甘味。卡罗在帝国的边戍几乎度过一生,他对尚武好斗的帕坦人的渊博知识,以及对他们的语言和文化的深入研究,使之当时世界上任何人种学家不能与之并驾齐驱。西北边省的省府白沙瓦,拥有亚洲第一流令人着迷的集市;每隔七天,一群群驼队从喀布尔来到这里,满载兽皮、白糖、鸦片、地毯、银器、手表以及其他来自世界各地的大量走私物品,其中包括来自苏联。一度座岩洞在深山处凿成,形成一座座迷宫式的秘密作坊,一件件崭新锃亮的武器又从这里运出,转卖给马苏迪人、阿弗里迪人和瓦齐尔人这些帕坦部落传奇式的尚武民族。
奥拉夫·卡罗宣布说,西北边省的局势有进一步恶化的危险,如果发生此种情况,英国昔日的恶梦有可能再次出现,异族入侵者将从西北边界地区涌入印度,从而敲开帝国的大门。盘踞在阿富汗的帕坦部落窥测时机,企图越过开伯尔山口向白沙瓦和印度河谷进发,征服他们一百年来时刻觊觎的领土。“如果我们不采取紧急措施,”卡罗补充说道:“一场国际性危机事件即将在我们身边爆发。”
旁遮普省省督埃文·詹金斯爵士平时寡言少语,现在用更为阴暗的笔调描绘了本省的局势。詹金斯祖籍威尔士,同奥拉夫·卡罗一样,将其毕生精力献身于自己管辖的省份。他全心全意,忠诚不贰,以致诽谤者们指责这位老光棍深深地爱上了旁遮普,“而忘记印度尚有其他地区”。他在会上发言说,解决印度问题的任何办法,必然在旁遮普省引起骚乱。如果决定分治印度,该省至少需要一个兵团部队方能维持秩序。“有人预言,如果旁遮普被分治,全省定将烈火熊熊,鲜血成河。这是不符合事实的荒唐之说,事实上,旁遮普省现在已熊熊燃烧。”埃文·詹金斯最后说道。
弗雷德丽卡·伯罗斯爵士省督因身体不适未能发言,其助手关于孟加拉省局势的报告,如同前两省的情况一样,同样令人严重不安。
各省省督陈述本省局势后,蒙巴顿分发给与会者一份文件。他解释说,文件包括“一项供会议讨论研究的解决目前局势方案”的大致内容。为了“使于记忆”,文件命名为“巴尔干计划”。这是分治印度方案的梗概,副王一星期前要求办公室主任伊斯梅勋爵亲自起草。
出席会议的各省省督开始翻阅文件时,一片令人震惊的气氛掠过会议大厅。他们是印度统一的创建者和捍卫者,将其毕生精力致力于巩固印度的完整,然而现在英国竟然打算毁掉它。
分治印度的“巴尔干计划”,因巴尔干半岛于一四一八年战争后被划分为若干个小国而得名。分治方案规定,印度十一个省份可自由加入巴基斯坦或印度,或者根据其大多数印度教徒和穆斯林居民的意愿,决定成立独立的国家。
蒙巴顿在会上指出,“他决不会随意放弃维护印度完整的任何希望”。他希望世人知晓,英国人正竭尽全力维护印度的完整。但是,如果英国的努力归于失败,那么世人也必须明白,正是“印度公众舆论,而不是英国强行决定分治”。至于蒙巴顿本人,他确信巴基斯坦将是一个不能维持长久的国家,其领导人终将会重新回到统一的印度怀抱中来。
出席会议的十一位人士,代表着一百年来统治印度的集体智慧,对解决印度问题的前景抱着冷漠态度。他们认为,分治无助于印度摆脱进退维谷的窘境。但是他们也不反对此种解决办法,因为事实上,他们任何人也无计可施。
这天晚上,在副王宫殿的贵宾餐厅内,各省省督偕同夫人,出席蒙巴顿夫妇为会议闭幕举行的盛大宴会。宴会大厅的墙上悬挂着印度十九位副王的巨幅画像,他们好象从遥远的过去突然涌现出来的判官一样,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出席宴会的人们。酒宴阑珊之际,侍者们端上波尔图葡萄酒。酒杯斟满后,蒙巴顿勋爵站起身来,高高将酒杯向四座举起。出席宴会的任何人尚未意识到这一动作的深远意义,然而它宣告一个重要时代正在结束。自此以后,印度副王将水远不会提议省督们为英王兼印度皇帝的健康干杯,正象蒙巴顿现在提议大家为其表兄干杯一样:
“女士们、先生们,让我们一起为英王兼印度皇帝的健康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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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峨壮观的帕尔巴特山的白色圆锥形峰峦映入飞机的舷窗。山峰高达八千米,耸入云端,傲慢地俯视着周围连绵起伏的群山。飞机过处,游客们尽情领略兴都库什山白雪皑皑的悬岩峭壁。兴都库什山是地球上最高的山脉之一,一座将印度次大陆和俄国一望无际草原分隔开采的天然屏障。飞机向南改变航向,然后飞越蜿蜒曲折、波光粼粼的印度河,最后降低高度,掠过分布在西北边省省府白沙瓦城周围的一片片泥土矮墙和用粘土建筑的屋宇。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时,旅客们远远望见一片黑压压蠕动的人群,警察在周围设立一道警戒线禁止他们进入机场。蒙巴顿决定暂时停止在新德里装有空调设备的办公室内的谈判,来到这里了解旁遮普和西北边省局势极度混乱的政治气候。他前来巡视的消息不胫而走,迅速传开。二十四小时以来,在真纳领导的穆斯林联盟的积极分子们的号召下,数万名群众从四面八方涌往白沙瓦城。他们乘坐卡车、大型轿车、或骑马步行、或乘轻便双轮马车和专用列车,高唱战歌,挥动手中的武器来到这里,分散在省府的各个角落,准备举行史无前例的大规模群众示威游行活动。
帕坦人身材高大,皮肤白皙,尚武好斗,准备以出乎意料的方式迎接蒙巴顿。在炎热的骄阳暴晒下和飞扬尘土的包围中,他们个个情绪激昂,不顾集会组织者的劝告,以狂热的激情高呼支持巴基斯坦事业的口号。警察千方百计,最后终于把纷乱的人群赶到铁路堤岸和白沙瓦莫卧儿时代古城堡城墙之间的广场上。但是,他们愈益焦灼不耐,随时可能鸣枪骚动,扰乱副王和妻子的访问。
这些帕坦人在白沙瓦城出现,与西北边省的反常政治局势有密切联系。该省居民中,虽然穆斯林占百分之九十三,但它始终支持印度教徒的国大党。当地领导人阿卜杜·加法尔·汗是位穆斯林部落领袖。他体格魁梧,胡须丛生,酷似“旧约”中的先知。他一生致力于宣传甘地的仁爱思想和非暴力学说,但他领导的武士们却认为,以血还血,报仇雪耻,是神圣的传统原则。玛哈德玛的门徒享有“边境甘地”的美称,在他奋起反对真纳建立穆斯林国家的要求之前,一直受到人民群众的拥戴。当地居民在穆斯林联盟分子的影响下,最后纷纷倒戈,矛头直指阿卜杜·加法尔汗以及他在白沙瓦建立起来的省政府。
参加集会的群众黑压压一片,呼啸着前来欢迎蒙巴顿夫妇及十七岁的女儿帕梅拉。这一事实表明,是真纳而不是“边境甘地”垄断着西北边省的选票。
省督奥拉夫·卡罗爵士对此忐忑不安,在大批武装人员护送下,急忙将客人带到自己的官邸。此时此刻,十万游行示威者聚集在距官邸不远的广场上,随时准备涌上街头。如果他们冲进宫邸,保安部队必然开枪射击,一场屠杀事件由此产生,从而将蒙巴顿登基以来带来的一切希望置于血泊之中。
省督建议副王和欢迎群众见面以安抚他们的激昂情绪,但警察和军队头目表示反对,认为这是异想天开。“好吧,我愿意冒一下风险。”蒙巴顿表示同意和游行群众会见。埃德温娜执意要求和蒙巴顿一同前往,这使负责安全工作的头目们大伤脑筋。
数分钟后,蒙巴顿夫妇和省督乘坐吉普车来到铁路旁的路堤下。蒙巴顿拉着妻子的手,两人一起登上小山岗。山岗脚下,喧闹而怀着敌视情绪的人群黑压压一片。大地在示威群众的踏步声中颠动发抖。他们的呼喊声和狂热情绪,象征这年春天处于绝望坡地的印度人民群众内心燃烧的激情。狂风卷起旋转的尘土,飞来飞去,直升云天;人群中爆发出刺耳的怒吼声,搅动着充满热浪的空气。蒙巴顿勋爵和女士顿时感到头晕目眩。考验“笼络人心”计划的时刻已经来到,此时此刻,一切努力可能前功尽弃。
奥拉夫·卡罗爵士远远地注视着两个身影面向密密麻麻的人群,顿时内心感到极度不安。人群中大概有二三万或者四万人携带枪支。他们当中只要有一位疯子或者嗜血成性的狂人,副王和妻子“就会象池塘上空的野鸭”一样颓然倒地。在那漫长的一刹那间,卡罗在心里暗自盘算,“事情即刻往坏的方面发展”。
蒙巴顿似乎踌躇片刻,因为他对帕坦人的语言一窍不通,然而局势突然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
副王这次临时决定和帝国的犷悍绝伦的武士们会见,偶然身着一套浅色粗布军服。这是他在缅甸任盟军最高司令时经常穿戴的军装。正是军服的颜色避免了一场悲剧,因为绿色是伊斯兰教的象征,代表了朝觐过麦加的哈吉[23]们的神圣颜色。参加示威群众的大多数人身穿“绿色衬衫式”军服,他们可能从服装颜色上看到,副王有意同情他们的事业,以微妙的方式表示对他们信奉的宗教的敬意。示威群众很快自发地安静下来,整个广场沉浸在寂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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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阿拉伯文,意指朝觐过圣地麦加的穆斯林。
蒙巴顿始终拉着妻子的手,缓声向她低声说道:“向他们招手致意,”埃德温娜优雅地将手徐徐举起,向人山人海的示威群人挥手致意,与此同时,蒙巴顿也摇动着手臂。一刹那间,整个印度的命运好似与他们招手致意的动作紧密地联在一起。当他们在闷热难忍的热空气里缓缓挥手致意时,人群中突然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经久不息的欢呼声,一阵热烈凯旋般的呐喊声,顿时把“笼络人心”计划的最危急时刻变成最高的殊荣。
“蒙巴顿万岁!蒙巴顿万岁!”帕坦人狂热的武士们尽情地呼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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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会晤四十八小时之后,路易斯和埃德温娜·蒙巴顿飞抵旁遮普省。抵达伊始,埃文·詹金斯爵士立即把他们送往距拉瓦尔品第四十公里处的一个小村庄。在这里,副王实地考察了省督两个星期前发出的紧急呼吁是否符合实际情况;亲眼看到一九四七年春天里孕育着一场悲剧的令人目不忍睹的惨暴行为。
当他身为年轻的海军上校时,蒙巴顿指挥的驱逐舰在克里特岛海域的一次海战中遇难沉没,他亲眼目睹不少战友被海水吞没;作为最高司令员,他指挥过数百万军队,转战在缅甸人迹罕至的丛林中。但是,在这个三千五百个居民的小村庄以及印度其他五十万个村庄里,他看到的悲惨景象与他过去经历的一切相比,真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几个世纪来,二千名印度教徒和锡克人与一千五百名穆斯林和睦地生活在这个村庄里。今天,造型精美的清真寺尖塔和锡克寺庙的圆形宝塔,成为卡胡塔村绝无仅有的残存遗迹。
蒙巴顿抵达这里巡视前不久,一天夜晚,诺福克团英国巡逻队在一次侦察任务中看到,该村村民们在一片平静和相互信任的和睦气氛中酣然入睡。翌日清晨,卡胡塔村已不复存在,所有印度教徒和锡克人或者死去,或者失踪。
蒙巴顿在致伦敦政府的报告中写道:“抵达卡胡塔之前,我难以想象到那里的暴力规模竟如此之大。”
在白沙瓦城和示威群众会晤时的情景,旁遮普省一村庄被洗劫一空的悲惨情景,所有这一切进一步向蒙巴顿证实,经过在新德里的两天讨论,他对局势的判断是正确无误的。迅速采取行动是解决印度问题的根本关键,否则,整个国家会陷入混乱,帝国随之分崩离析,副王也将被废黜。为了摆脱困境,必须紧急采取他本人厌恶然而目前局势迫使他采取的解决办法——分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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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雄甘地又一次踏上漫长的游说活动征途。一九四七年五月一日晚上,他再次来到新德里不可接触者居民区的一间陋室里。半个月前,他在这里枉费心机地恳求同僚们,希望他们把整个印度拱让给真纳,以期不惜任何代价拯救印度的完整。年迈的先知蹲在地上,头上盖着一块湿毛巾,正在和坐在他周围的国大党领导人一起讨论。上次会议过程中,甘地和同僚们之间开始出现裂痕,眼下已成为不可避免的事实。长期的牢房生活,难以忍受的绝食斗争,经常不断举行的哀悼和默祷日,抵制英国货物的运动,所有这一切标志着他们前进道路上的各个阶段,然而现在竟然导致这样的结局。甘地改变了印度的面貌,宣扬他所处的时代里以非暴力主义指引人们走向自由。但是,这一伟大胜利今天有可能发展成为个人之间的冲突。他的同伴们已经精疲力竭,失去耐心,打算接受分治印度作为换取印度独立必不可少的条件。
甘地出于对印度统一的某种神秘莫测的崇拜之情,原来并不反对分治印度。但是经过多年农村生活,他深刻了解印度灵魂的情况,这是新德里的任何政治家所不能比拟的。甘地心里明白,分治决不象真纳向蒙巴顿建议的那样,是一次轻而易举的简单“外科手术”,相反是一场大规模的屠杀事件,整个印度半岛上,素不相识的人们相互仇杀,甚至邻里、朋友、同事之间变为仇敌。为了丑恶和微不足道的事业——把国家分为互相残杀的敌对集团,无穷尽的鲜血将流成河,无休止的斗争将持续下去。
甘地的悲剧在于,现在他不能为同僚们指引前进的道路,而仅仅要求他们服从他的本能召唤。过去的岁月里,甘地本能地领导他们走向光明。但现在对他们来说,年迈的先知已完全失去作用。和蒙巴顿一样,大家一致认为,一场灾难已迫在眉睫,分治虽然令人痛心,但这是摆脱灾难的唯一途径。
甘地确信,他的同僚们均上当受骗。因为归根结蒂,国家混乱总要比分治好得多。他抱怨说,真纳只有在英国人允诺的情况下才能得到巴基斯坦,如果英国人遭到国大党大多数成员的反对,那么他们不会将巴基斯坦拱手让给真纳。他恳求说,让英国人离开这里吧!不管他们撤离后会出现什么样的后果;请告诉英国人,让他们将印度交给“上帝、混乱、无政府状态,以及你们想象中的其他不堪设想的局面,但他们必须离开印度”。“我们将迎着烈火向前迈进,但烈火可使我们变得纯洁。”
但是,甘地的呼唤犹如旷野中的哀鸿。他的最忠诚的门徒们无动于衷,漠然视之。他们当中不少入确信,穆斯林脱离印度后,印度教徒的印度只能会走向繁荣,因而他们很久以来已接受分治国家的主张。
尼赫鲁苦不堪言,无所适从,因为他对甘地一往情深,同时对蒙巴领满怀仰慕之情。圣雄在良心深处向他召唤,而副王呼吁他理智行事。如果说尼赫鲁本能地悔恨分治,那么其理性则告诫他说,分治乃是唯一的解决办法。自从尼赫鲁得出这样的结论后,蒙巴顿在妻子的协助下,竭尽全力施展其所有说服才能和魅力,以争取他们的印度朋友。为此目的,蒙巴顿求助于决定性的论据说服尼赫鲁:摆脱真纳和穆斯林之后,印度教徒的印度可按照尼赫鲁的意愿组织强有力的政府,建设他所向往的社会主义国家。
尼赫鲁同意分治后,国大党其他领导人也纷纷表示赞同。印度总理通知副王说,国大党“虽然热切地维护印度完整的原则”,现在表示愿意接受分治解决办法,但是旁遮普和孟加拉两大省也必须同时一分为二。
自此,甘地众叛亲离,心灰意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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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十八点,一九四七年五月二日,约克MW102号飞机在抵达新德里四十六天之后,载着蒙巴顿的办公室主任飞往伦敦。伊斯梅勋爵前去呈送印度分治方案,提交国王陛下政府批准同意。
鉴于真纳坚持强硬的立场,副王旨在维护印度大陆完整的所有努力最终归于失败。蒙巴顿始终对奄奄一息的穆斯林领导人的痼疾—无所知,它是可能改变局势的唯一因素。在其有生之年,他念念不忘未能说服真的改变立场这件事,认为这是他—生中遭到的唯一挫折。每当想到他将作为分治印度的罪魁祸首载入史册时,蒙巴顿内心感到苦恼不安。这种心情在伊斯梅携带的另一份文件中有所流露。文件是印度最后—任副王致克莱门特·艾德礼政府的第五个报告。
蒙巴顿在报告中写道:“分治纯属荒唐之举。令人难以置信的种族和宗教狂热困扰着这里的所有人,如果不是其他出路已被切断,任何人难以强迫我接受分治……世人须从中看到,这一狂妄决定的责任必须明确地由印度人承担,因为有朝一日,他们对即将作出的抉择必有噬脐莫及之感。”
圣雄甘地--六 元气大伤
六 元气大伤
今天,任何空调设备已失去作用。路易斯·蒙巴顿坐在新办公室内,凭窗眺望,窗外景色宜人,令人赏心悦目。远处,素有“世界屋脊”称誉的喜马拉雅山山峰白雪皑皑,象一座银堆玉砌的长城巍然耸立在印度和中国的西藏之间。山坡上,芳草萋萋,阿福花和风信子点缀其间;密林处,针叶树下的灌木郁郁葱葱,杜鹃花火红一片,花团锦簇。旖旎的景色令人心旷神恰,暂时避开燠热中首都刺眼的阳光。几个星期来,蒙巴顿劳累过度,精疲力竭。按照历届副王遵循的传统惯例,他告别了新德里,来到印度帝国令人神往的地方——西姆拉。西姆拉是座英国式的小城镇,地处喜马拉雅山山梁之上。
一百余年来,每当盛夏季节来临,这座海拔二千米高的城镇在整整五个月内变成印度帝国的首府。这里景色迷人,用铁柱子搭成的露天音乐台矗立其间,镶有小块玻璃窗户的瑞士式木屋别墅遍布各地,英国圣公会教堂的都铎式钟楼高高耸立。教堂的大钟按照维多利亚时代基督教的尚武风格铸造而成,所用生铁来自同锡克人作战时缴获的大炮。这座宁静的英国式别墅城镇,与海岸相距一千五百公里,一条蜿蜒曲折的单线小铁路把它与外界联系起来,汽车很难通往这里。小镇神气活现地俯瞰着气候炎热、人口密集的印度平原。
每年四月中旬,当酷暑来临之际,副王乘坐黄白两色相间的专用列车来到西姆拉镇。满朝文武也陪同副王移居夏都,他们当中有成群的侍卫、副官、秘书、将军、地位显赫的王公、外交使团、新闻记者、政府高级官员以及为数众多的下属人员。随之而来的还有数不清的成衣商、理发师、制靴商、“副王陛下亲自选定”的珠宝商、酒料商、英国太太们以及他们的堆集如山的大箱小柜、成批的佣人和喧闹不休的孩子们。直至一九○二年,火车仅仅可通到卡卡城,游客然后换乘轻便双轮马车,爬行六十公里后方可抵达西姆拉。文件箱和行李由双轮马车运输或用人驮。苦力们一个接着一个,排成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队伍,在重负下弯着脊梁,吃力地驮着无穷尽的箱柜。箱子内装满罐头、肥鸭肝、大虾、牛奶香肠、波尔多葡萄酒、香槟酒、雪利酒等其他华宴所需要的佳肴美馔。盛夏中的西姆拉是座灯红酒绿、美不胜收的不夜之城,一座东方世界无与伦比的人间天堂。
城内,数百名苦力有节奏的沙沙脚步声,代替了木鞋的嗒嗒声或发动机的劈里啪啦声。按照惯例,唯有副王、印度军队司令和旁遮晋省各官的三辆马车或者机动车,可在镇内畅行无阻。有人开玩笑说,甚至上帝也无权在西姆拉乘坐汽车,自由往来。人力车是西姆拉城的主要交通工具。一位车主后来回忆说,人力车车座舒适宜人,“远远超过使你颠簸不已、苦不堪言的四轮带篷马车”。崎岖陡峭的山路上,四名苦力拉着一辆人力车,第五个车夫和他的同伴一样,光着脚丫在他们身边奔跑,随时准备接替他们喘口气。
主人们严禁苦力脚穿鞋子,然而却争相位他们的衣饰与众不同。副王享有特权,他雇佣的苦力身着猩红色衣服。一位苏格兰人的车夫穿褶叠短裙,而其他人家则为他们的佣人制作了早晚不同的军服。苦力们胸前佩带一枚银质徽章,上面镌刻着他们的雇主的名字。在西姆拉城,不少苦力年纪尚轻就死去了,其中大多数人死于肺病。
车夫们拉着主人出席盛大酒宴,其中最为豪华的宴会在副王的宫殿内举行。这里显贵云集,爵序森严。一朵朵玫瑰花结挂在人力车的辕杆上,标志着参加华宴的客人的不同身份,其中能够进入贵宾大厅者寥寥无几。但是所有宾客可以放心,他们决不会同他们威严统治下的国家的小民同桌用餐。一位目击者这样描述当时的情景,“晚上举行舞会时刻,你难以想象到副王宫殿周围的气氛是何等壮观迷人。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人力车夫,辕杆上挂着小巧玲珑的油灯在夜色中闪闪发光,迈着小跑似的碎步向宫殿方向迤逦奔去,车下数百双赤脚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塞西尔饭店是社交生活的另一引人注目的场所。饭店殷勤好客,设备豪华,举世闻名。每天晚上二十点十五分,头裹缠布的侍者穿越铺有厚实地毯的走廊,手摇悦耳动听的铃铛,召唤人们入座就餐,好象人们在大型客轮“半岛和东方”号上旅行一样。这时,身着晚礼服的男女宾客进入餐厅,在铺有爱尔兰绣花台布的桌前落座。桌上摆满来自马平·韦布商店的银制器皿,多尔顿的餐具和波希米亚的水晶玻璃酒杯。每套餐具前,整齐地摆放着五个酒杯,分别供宾客饮用香槟酒、威士忌、波尔多酒、波尔图葡萄酒和矿泉水。
马尔大街是西姆拉的蒙华中心,宽广的马路横贯全城,那里店铺林立,银行、茶肆鳞次栉比。人行道和大街路面如同副王的宫殿一样,经常被擦洗得干干净净。英国圣公会教堂耸立在西姆拉的中心,副天和副王后在全体英国侨民的陪同下,每个星期天来到这里,聆听由“唯一纯正的声音——英国的声音”演唱的宗教圣诗。
直至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时,印度人仍然不得进入马尔大街。这种隔离政策具有象征性意义。英国人每年向西姆拉山城迁移一事,不仅仅属于季节性的传统惯例,同时它微妙地说明了英国的种族优越感和上帝的恩惠。英国人得以远离麇集在他们脚下的干旱平原上的密密麻麻的人群。
路易斯·蒙巴顿一九四七年五月初来到这里时,西姆拉的昔日风尚已大部不复存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印度政府夏日已不再向山城迁移。如今,印度人可自由地在马尔大街漫步,但他们不得穿戴传统的民族服装。
蒙巴顿虽然精疲力竭,但有充分的理由感到满意。短短的六个星期内,难道他没有完成其前任需数年内才能完成的任务吗?他已经向伦敦政府呈送一份计划,大不列颠可以体面地摆脱印度泥潭,同时也为印度人提供一项解决方案。这个方案虽然令人痛心疾首,但它清除了未来的障碍。由于艾德礼授予他特命全权,蒙巴顿在将计划提交给伦敦之前,无需事先取得印度领导人的正式同意。他在报告中向克莱门特·艾德礼政府保证说,印度领导人一俟获得解决方案,无疑将会表示同意。
蒙巴顿方案把他在办公室内进行亲切交谈的情况汇在一起,由于他对每个印度领导人的信念和个人看法了如指掌,因而据此制定的方案,对他们每个人在正常情况下可能接受的东西均作了精确的估计。蒙巴顿对自己的判断深信不疑,他正式向印度领导人宣布,五月十七日,当他返回新德里后,将向他们公布解决方案。
西姆拉山顶空气清新,气候宜人,环境静谧,适宜思考问题,副王不久暗自寻思是否自己对前景过于乐观。伦敦政府自从收到解决方案以来,多次向蒙巴顿拍发电报,建议修改方案的这项或那项条款。
副王很快感到焦虑不安,坐立不宁。如果方案各条款得以付诸实施,那么印度次大陆不仅仅一分为二,甚至将分裂为三个部分。因为蒙巴顿在方案中增加的条款规定,如果孟加拉省各教派的大多数人表示赞同,那么这个省可宣布独立。该省六千五百万印度教徒和穆斯林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建立一个富有生命力、享有合法地位的独立国家,加尔各答港口将作为这个国家的首府。提出上述主张的人,是加尔各答城穆斯林领导人赛义德·苏拉瓦尔帝。九个月前,这位沾花惹草、嗜酒如命的纨绔子弟,煽动其支持者们反对印度教居民,在加尔各答街头恣意制造恐怖气氛。苏拉瓦布的建议深深地吸引了蒙巴顿,因为与真纳要求建立的双头畸形国家相反,一个独立的孟加拉国在民族和经济方面都是切实可行的,当地印度教领导人同样也支持这项方案,副王对此感到大惑不解。
蒙巴顿急于求成,忽略了征询尼赫鲁的意见。现在他正为这件事感到不安。他冥思苦想,暗自伤神。印度总理难道能够心悦诚服地接受这项方案吗?能够欣然同意印度失去加尔各答港口及其富庶的工业郊区吗?在他信誓旦旦地向伦敦发出保证之后,如果印度总理对方案持否定态度,那么蒙巴顿将会在英国、印度和世界上被视为轻率的谈判家。
蒙巴顿在某种预感的驱使下,决定试探一下和他一起来到喜马拉雅山作短期休假的客人尼赫鲁,以便弄清他是否在冒风险。路易斯·蒙巴顿在任何时候都相信,他与贾瓦哈拉尔·尼赫鲁的关系如何,将会影响未来的希望,换言之,将会影响新生的印度和前殖民主义者之间特殊关系的基础。与此同时,尼赫鲁与埃德温娜·蒙巴顿之间存在着炽烈的友情。二十世纪上半叶,在迂腐的印度.象埃德温娜这样的女性真可谓凤毛麟角的人物了。这位贵族出身的迷人女子,聪颖睿智,豁达大度;当印度领导人满腹狐疑,心绪不宁时刻,她比任何人都善于使他茅塞顿开。在莫卧儿式花园里漫步时,在游泳池边,或者在茶桌旁,她以迷人的魅力使他如醉如痴,从而多次挽救岌岌可危的局势,或者促进双方达成一致意见。
蒙巴顿不顾同僚们的劝告,当晚邀请尼赫鲁前来作客,一起在办公室内品尝波尔图葡萄酒。不言而喻,蒙巴顿向客人递交了一份著名方案的副本,希望他了解方案的内容,并在适当的时候告知他国大党的反应。尼赫鲁心酣意畅,乐不可支,满口允诺回去后立刻研究方案。
数小时后,当蒙巴顿悠闲自得地消遣解闷,拼凑其家族的系谱时,贾瓦哈拉尔·尼赫鲁正在缜密地研究决定他的国家命运的文件。对他来说,印度的前景多么阴森可怖!在那里,各省有权支配自己的命运,全国不仅一分为二,而是被切成好几块。蒙巴顿为分裂孟加拉省敞开的大门,必然不可避免地引起创伤,印度自此血流不止,元气大伤。尼赫鲁仿佛看到印度肢解的幽灵在游荡,它失去了加尔各答城这条生命线,及其港口设施、钢铁厂、水泥厂和纺织厂,他仿佛看到独立后的克什米尔的幽灵在游荡,他祖先的故土从此置于他所卑视的暴君的统治之下;他仿佛看到海得拉巴国家的幽灵在游荡,这个钉在印度心脏上的穆斯林异物;他仿佛看到一系列其他国家的幽灵在游荡,它们一致呼吁享有独立的权力。上述方案有可能将长期以来威胁印度完整的所有离心力量释放出来,使国家陷入四分五裂的境地。三个世纪来,英国人分而治之;如今他们居然分而撤离。
贾瓦哈拉尔·尼赫鲁大发雷霆,把方案副本使劲地扔在地上,忿忿地说道:
“此路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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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路易斯·蒙巴顿从一封函件中获悉印度领导人对方案的反应。六个星期来,副王苦心营建的壮丽大厦,俄顷之间化为一堆瓦砾。尼赫鲁在信中说,副王制定的方案给人一种“制造分裂.孕育冲突和混乱”的强烈印象,因而它必然遭到“国大党的严厉谴责和断然拒绝”。
蒙巴顿不久前自豪地宣布,十天之后印度将会摆脱进退维谷的困境,现在他明白自己处于山穷水尽的地步。他曾保证说,印度人一定会一致接受英国内阁正在讨论的方案,现在,该方案根本无望取得国大党必不可少的赞同。蒙巴顿意识到,有人可能会指责他办事仓促,天真无知,然而他决不会因遇挫折而气馁退让。他没有因失败而一蹶不振。相反,他庆幸自己事先向尼赫鲁透露了意图。蒙巴顿当即采取措施弥补损失。他向尼赫鲁吐露真情说,他们之间的友谊决不会因这件事受到损害。尼赫鲁同意在西姆拉再多逗留一天,以便副王有充分时间把方案修改得令人满意。新起草的方案必须删去将会引起众怒的条款,赋予十一个省份和各王公土邦唯一的抉择,即它们或者与印度合并,或者加入巴基斯坦。自此,建立独立孟加拉国的美梦化为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