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势万变兮,唯谋不迁。
霸业可成兮,饮马中原。
种听了,点头叫好,说:“少伯大略胜过九策矣。”又戏说道,“难怪大王令你去教训美人,少伯的舞姿歌声,真是迷人!”范蠡收剑向文种施礼道:“子禽兄取笑于我了,大略何有,九策全矣。教训美人之事若不是子禽兄招来,我决不会于的。”文种知范蠡性格脾气,道歉道:“此事给你添烦了。”
“谁让我跟你一起来越呢。”
“不来越,何得相国之职。大丈夫一世,功名二字,少伯已全得了。”
“功名?”
“还想当王不成?”
“功名已到极顶,事业刚刚开始。”
“你为越出力不少了。”
“越还未兴,吴还未灭……”
“子禽明白了。”
“二人同心,其利断金,我们一起干吧。”
“不是正在干吗?”
范蠡笑了,文种也笑了。两个楚人,在越国笑了。
范蠡开始把津力投入西施、郑旦的教训了。
每日从早到晚,他都把课目安排得满满的。
言语、笑容、举手、投足、坐相、立姿、礼节、歌、舞、琴、棋、书、画,凡是想得到的宫廷用得着的技艺,范蠡都请高明艺师教了。课目中心是一个“媚”字,让二位美女学会“媚”住夫差的方法和姿式。为何要“媚”,范蠡亲自授课,他要求二位美女,为西村,为越国,为大王,舍身取义。他说,真西施,真郑旦,还在西村,还在父母心里,在大王心里。现在要用假西施假郑旦去媚惑夫差,那已不是你们自己了。可以心安地去做,把假变成真,范蠡还列举了夏朝的妹喜,殷朝的妲己,周朝的褒姒,这三个美女把夏、殷、周都“媚”亡了。你们也要把吴“媚”亡。要超过这三个美女。为越国尽忠,大王和百姓是不会忘记的。一个女子,得到举国百姓和后世人尊敬、纪念,不枉活了一生。范蠡虽然和西施、郑旦讲得振振有词,头头是道,但自己心里常觉有槐:怎么讲出此种道理呢,不如此讲,又如何讲呢?倘若她们反问:大王、朝臣,为何不把自己姊妹女儿贡献给吴王,该如何回答呢,说因为长得不美吗。啊,诸侯争斗,百姓遭殃,最遭殃的常常是女子,因为男子好德不如好色也。男子最知男子,为打败对手,自己不行,就用女子。
美人计,美人计,统兵的都是男子啊!
两年过去。西施、郑旦在范蠡教训下,从内到外换了一个人。范蠡向大王勾践禀报后,大王决定亲自到“美人城”看一看,然后由范蠡送到吴国去。
这一天晚上,大王和王后来到“美人城”。范蠡行过跪拜之礼把大王、王后安排到大殿宝榻上坐下,便令一班人马按谋划的仪程开始。
一声竹笛后,琴声响起迎宾之声。西施、郑旦款款而出,未见其人,先闻其香,及至见人,光采耀目,灯光变暗。勾践不由伸长了脖子,姬玉不由屏住了呼吸。
西施、郑旦一齐跪拜叩首:“大王、王后万寿!”
一声姑苏吴语令勾践心醉。姬玉想起在姑苏的三年,百感交集。
接着西施、郑旦在迷人的乐声中将所学技艺演示了一遍,技之津,艺之善,令勾践、姬玉不住嗟叹。二女跳舞时,勾践手脚也不由地抖动起来,姬玉悄悄拽了一下勾践衣服,勾践才平静下来。范蠡看到姬玉的小动作,心里笑了。他原打算让夫人宛玉也来看看,一想到大王、王后在,压下了自己的念头。再说,夫人生下儿子越吉不久,行动亦不方便。
乐声中,西施、郑旦向大王、王后鞠了躬,面向大王,微笑之后,张开小口,唱起范蠡专为吴王夫差作的歌:姑苏山水兮,天下最美。
吴国大王兮,天下第一。
仁义贤德兮,诸侯莫及。
治武功兮,诸国难比。
霸业巍巍兮,江山永固。
伟哉大王兮,万寿万福。
歌声虽完,余音绕梁。勾践叫了一声好,按捺不住,从榻上站起,走到二位美人面前,拉着西施、郑旦的手说:“唯!孤实舍不得送你们去吴!”
姬玉见勾践过去,也起身跟了过去。
“大王是迫不得已的!”郑旦说。
“为了大王,我们愿去。”西施说。
“你们对大王没有怨恨吗?”姬玉问。
“大王是为越国。”郑旦说。
“感谢大王给我们为国效力机会。”西施说,“范大夫说,我们两个去了,越国的男子就可以少死千万个。”
“唯。你们不会说出送你们去的企图吧?”勾践不放心地问。
“不会的。”郑旦说。
“宁可死了,也要对得起越国,对得起大王。”西施说。
“你们不能死。越国、大王盼你们平安回来,你们父母兄弟还在西村,他们也盼你们回来呢。”姬玉话里有话:你们家人还在国内,不要做不利于他们之事。
“我们一定回来。”郑旦说。
“让家里人放心,我们不会给他们添烦的。”聪明的西施说。
“好吧,明日就送你们去吴。”勾践松开了二位女子的手,“你们保重!”
西施、郑旦见大王神色黯然、声音硬咽,感动得掉下了爇泪。
“不准哭!”一直站在一边的范蠡说了一句。其实他心里也掉了泪。细心的王后,把两个女子叫到一边,交待女子应注意之事。
范蠡问勾践:“大王,如何?”
勾践:“空前绝后!”
范蠡奉勾践之命,告别家人,带着西施、郑旦、六名恃女、一班乐师和每月一次往吴国送礼的队伍一起,从水路到了姑苏。他怕走旱路,坏了西施、郑旦容艳。在姑苏城贵宾馆住下后,先造访了太宰伯-,得知吴王伐齐得胜,正在回吴路上,三日内可抵。范蠡无事,便在城内外转起来。他看到姑苏内外,每处都在大兴土木,尤以姑苏台为甚。往日景色已不见了,只见台高已砌有二百多丈,广近百丈,犹如一座山峰。台上越国所献神木已经耸立,楼阁正在兴建。台下,如蚁般人群忙忙碌碌,其中越语声声——明白这是越国送来的巧匠,名为吴王修台,实力坏吴江山。听说伍子胥曾反对扩建姑苏台,反对用越神木,夫差不听,一意孤行,国,都是君王自己败的啊!范蠡在一天夜里,改装束去了囚禁孙武的地方,想看看暗中比试的长者,遗憾地是,孙武已经不在。打听一下,得知孙武失音,失聪,失明之后,被夫差放逐了。
到何地去了,谁也说不清。有说到秦,有说至晋,有说已投水自尽了。一代兵圣,就这样消失了。而罪名则是背君——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不是造反是什么?呜呼,欲加之罪,何患无词。范蠡想到自己,下场会不会象孙武呢?不会的!他要比过孙武。
伯-通知说,吴王夫差已经回宫了。
这天晚上,范蠡把西施、郑旦叫到自己客厅,告知次日进宫消息,交待注意事项。要说的其实早说过。人们往往都喜欢重复,似乎只有重复才算尽到了心,才能把心放下来。
“此行‘四字’牢记否?”范蠡问。
“记牢了。”两个女子答。
“四字”是范蠡为二人归纳的,总括了二人到夫差身边的使命。“说说看。”范蠡望着二位女子,突然想到自己夫人宛玉,觉得二位有一点好象宛玉,个头,长相,气质,他一时悟不出。
“媚、谗、传、变。”郑旦说。
“媚,取得夫差信任;谗,借机向夫差进言伍子胥的不是和越王的忠心;传,及时向国内传输吴国消息;变,随机应变保护自己,长期蛰伏。”西施解释道。
“好。只要记住这四字,我的心血就没有白废。”范蠡感慨起来,“我把你俩当作能抵千万兵的奇女教训,把你俩当作自己的……妹妹教训。那夫差,三十五六年纪,身高力大,脾气暴躁,无论怎样粗暴你们,都不要哭,不要想家,为了越国,你们好自为之……”范蠡说不下去了。两年多来,他掸津竭虑,呕心沥血,把两块纯朴的山玉,雕琢成了两件灿烂无比的艺术品。
如今这两件艺术品却要献给仇敌。他的心如何不痛楚呢?男子之间争斗,为何把女子当贡品呢?历代历朝都如此做,自己也不得不做,何时再不用此计呢。
两个女子看着范蠡少见的神色,想到明日进宫,从此再难见到教训自己两年多的相国,禁不住怞泣起来。“不要哭!”范蠡正色道。
过去范蠡这么一喝,她们就不敢哭了,今日听到范蠡喝声,反而止不住了。
“不要哭了。”范蠡的声音弱了,似在乞求。
西施和郑旦不哭了。
范蠡挥手,示意她们可以走了。
西施、郑旦互相看了看,站着不动,灵灵的眼睛看着范蠡。
范蠡又挥手。二个女子还是不动。但眼睛说话了……范蠡的心震颤了!
这样知情重义的女子,却要送给仇敌,该死呀!两个女子明日就要走上异国他乡生死场了。如何给她们送别呢。自己平日不是把她们视作妹妹吗,就以兄长之情祝福她们吧。
范蠡俯身,伸出温暖有力之手,摸了摸郑旦的头,摸了摸西施的头。一切都在不言中了。两个女子心满意足地微笑了。“去吧。”范蠡挥手。两个女子在转身的瞬间,泪流下来了。“不许哭。”范蠡像兄长似的又叮瞩了一句,这是他最后的叮瞩了。两个女子点点头,慢慢地离去了。范蠡仰天长叹了一声,心里的泪流了下来。
姑苏城中,二更鼓声响了。夜越来越深了。月亮挂在天上,宁静无声,对人间的悲欢离合永远无动于衷。
送美迷王得地借粮夫差自齐回吴,伯-向他禀报了范蠡来吴的消息,还说范蠡给大王带来了天下奇珍异宝。夫差问是何物,伯-笑而不答,说大王一见便知。说出来就没味了。伯-这么一说,夫差心中奇痒难耐,当即决定第二日宣召范蠡入宫。一则想起范蠡治过自己病,四五年未见,还真有点想念;二来不知范蠡给他带来了何物欲看个究竟;三来想听听越国情况,看勾践是不是臣服——攻打齐国前,伍子胥再三劝谏应去攻越,说勾践臣服是假的,搬迁都城、颁布生育令、免税令,开设各种工场。分明是积蓄力量与吴抗衡。夫差没听,仍然决定伐齐。这次范蠡来正好问问情况。伍子胥的话虽然不好听,但毕竟是为吴国。不能不留意一下南边邻居。
召见时辰,范蠡在伯-导引下,登上曾经跪行的十八层石阶,缓步进到大殿,看到北面而坐的夫差,慌乱跪拜叩首“小国小臣,叩见上国大王,祝大王万寿万福!”
“平身,平身!”夫差很高兴,“赐坐!”
“谢大王!”范蠡站起来,未敢坐下。夫差示之再三,范蠡才坐到一边榻上。
“范上大夫此次来吴,给寡人带来了何物。”夫差按捺不住。
“小臣惦念大王龙体康健,特呈上一副健体提神之方。”范蠡从怀中掏出竹简递与伯-,伯-溜了一眼,笑着呈给了夫差。
“唔,是何妙方?”夫差问。
“大王莫问,-为大王备好就是,范先生的医术大王还不放心吗。”伯-答道。
“唔,这就是奇宝吗?”夫差失望。
伯-向范蠡使个眼色,范蠡会意,向夫差拱手道:“大王,小臣此次入吴,还给大王带了一份厚礼。”
“晤?”夫差感兴趣地望着范蠡。
范蠡接着说道:“越王勾践,感大王之恩,不能亲率妻妾,服侍左右,遍搜境内,得善歌舞者二人,特遣小臣送于大王,以供洒扫之役。”
“晤?带来了吗?”夫差问。
“就在殿外,可否人见。”范蠡答。
“宣!”夫差痛快他说。
随着门官一声宣。西施、郑旦轻步跨进门槛,香风顿时弥漫大殿,灿光瞬时射进每人双眼。
夫差以为神仙下凡,惊讶得瞠目结舌。诸位朝臣张口瞪眼,屏住呼吸。
“越女西施、郑旦叩拜大王,祝大王万寿万福!”西施、郑旦落落大方,殿中叩拜。
纯清姑苏口音,甜蜜的女子声调,如锋利之箭,刺破夫差耳膜,穿到心里去了。
夫差之心醉了,魂飞了,连声说:“平身!平身!平身!”
范蠡乘机道:“大王,中意否?”
夫差:“中意!中意!中意!”对身边贵人道:“送美人到新建的后宫,以贵妃待之。”
“谢大王恩典!”西施、郑旦谢道。
“大王,小臣还为两位贵妃带来六名侍女,一班乐师。”范蠡道。
“现在何处?”夫差问。
“下榻宾馆。”范蠡答。
夫差令王孙雄:“速去宾馆将侍女,乐师一并接到后宫。”
“是!”王孙雄施礼去了。贵人把西施、郑旦也领走了。临走,二位美人朝范蠡深情地望了一眼。
“大王,小臣有一事相求。”范蠡又拱手道。
“请讲。”夫差有点坐不住了,恨不得马上到后宫去。
“越国地少人稀,难以对大王有更多贡献……”
“别说了,寡人再赐给越纵横二百里。”
“谢大王,小臣还有一事。”
“快讲。”夫差有点不耐烦了。
“越岁年,水旱不调,年谷不登,人民饥困,愿乞大王太仓之谷万石。
来年谷熟即当奉偿。“
“万石?好,找太宰办。”夫差已经起身。对越国情况,他不想再问了。
伯-见机:“送越国使者!”
范蠡也知趣地起身施礼告退。二个女子,二百里土地,万石谷米,初战告捷,值。这一术,胜过孙武了。两年多来不安的心放下了。
伍子胥得知大王收了越国两个美人,给了越国两百里土地,万石谷米。
立即从兵营骑马入宫,向夫差劝谏:“臣闻,夏亡以妹喜;殷亡以姐己;周亡以褒姒,夫美女者,亡国之物,王不可受!”夫差一听就不高兴,说:“好色,人之伺心,勾践得美女不自用,而进于寡人,乃忠于吴之证也,相国无疑。”伍子胥见大王意甚决,只好改口道:“大王一向明断,既收二女,为何又赠地借谷?臣观越之国,非真民饥乞谷,是以空吴之仓也。臣闻越王卧薪尝胆,志在报吴仇,大王输谷以助之,臣恐越马将饮太湖水矣!”夫差道:“勾践囚于吴,行孤马前,诸侯莫不闻。今孤复其社稷,恩若再生,每月贡献不绝,岂有背叛之虞?勾践臣服,越民之饥,即吴民之饥,孤何爱仓谷,不爱孤民,孤借谷与臣,臣岂能伐君乎?”伍子胥听到夫差谬论,气不打一处来,口不择言道:“汤伐桀,武王伐纣,非臣伐君乎?”。夫差脸气得涨红。伯-见状,叱伍子胥道:“相国出言太甚,吾王岂桀、纣之比耶?尔是不是对吾王收二女妒之?”面对这样的昏君谗臣,伍子胥气得无话可说,抖动胡子,愤愤然而去。伯-见伍子胥离去,安慰夫差道:“赠地于越,贡献于吴;借之仓谷,旺年相偿,无损于吴,有德于越,仁义之事,何惮而不为。”
“对对对,这事你来办。”夫差缓过气说,“这个老东西,越来越放肆!
若不看他还能领兵打仗,孤早把他废了。“
“大王,不要生气。”伯-笑道,“两个美人如何?”
夫差也笑道:“比宫中后妃强一百倍。”
伯-:“大王要保重身体!”
夫差:“没事,你备的药,提神壮阳,孤感到年轻了好几岁。”
伯-:“大王本来就如狼似虎!”
夫差笑了。伯-告退,去办赠地借谷之事去了。
西施、郑旦一入后宫,便受到夫差百般宠爱,西施独夺后宫嫔妃歌舞之魁,擅专房之幸,出入仪制,拟于妃后,郑旦体弱思乡,受不住夫差摧残,不久病没。郑旦死后夫差更宠西施,令王孙雄在灵岩山建馆娃宫,富丽堂皇,饰以珠玉,为美人游息之所。宫中长廊,地下凿空,铺以大瓮,垫上木板,西施踱步,铮铮有声,名日“响廊”。在山上建玩花池,玩月池,凿吴王井,西施照泉而妆,夫差亲为梳发。又凿西施洞,西施与夫差同坐于洞中品茗。
姑苏城四周,植有香木花园,供西施采香;辟有莲塘,供西施、夫差同乘舟采莲;建有打猎场,养鱼塘、游水场、荡舟场……吃喝玩乐样样尽有。夫差自得西施,以西施专房为家,四时随意出游,弦管相随,流连忘返,越国如何,已不想矣。出游时,常邀伯-随之,平日也把国事交给了伯-处理,伍子胥想见夫差一面,都很困难。加之西施在夫差面前说,一见到相国就害怕,夫差则更不允伍子胥进见了。
为兵四道巧聘陈音范蠡从吴返越,向勾践呈上吴王所赠二百里土地图形,禀报借回万石谷来,勾践大喜。范蠡又建议把好谷,存入南山之洞,以备军用。把坏谷借给庶民,示令加倍还吴,引起百姓对吴痛恨。在会稽城南广建谷仓,空而不用,以示国库空虚,惑吴人耳目。金年谷丰时,大量收购屯集,灾年时粜出,平抑谷价,使市场稳定,民心稳定,市稳、心稳、则政稳、君安。勾践觉得言之有理,令司农官吏照办。
范蠡见大王虚怀若谷,受到鼓舞。又说道:“大王自吴返国后,卧薪尝胆,发愤图强,已为国人榜样,臣民同心同德,农、桑、牧、渔、盐、已有收获;手工、冶炼、纺织,已有规模;土地纵横千里,人丁开始兴旺,建议大王颁发募兵令……”
“唯?夫差不会起疑吗?”勾践担心。
“臣已想过,可以助吴北伐中原名义。阳谕只募五千,陰募实数三万。
吴在越没有监军,难知越兵实数。此数,大王知,臣与文种知,可矣!大王决断后,臣自去办。不会给吴口实!“范蠡阐述道。
“会稽议和后,越兵实数尚有多少?”勾践问。
“追随大王的五千多,己按吴越盟约,大部遣散。其余越兵北部边陲五百,建都用三千,大多老弱病残,丁壮十成之一。臣以为,必新募丁壮,重新教训。”
“此事寡人亦常想,但惧夫差生疑。相国如此说,寡人心释矣。可即办。
治军,寡人倚重相国矣。“
“谢大王。臣还有请求。”
“唯?请讲。”
“募兵后,臣分二万去南林山区隐蔽教训剑弩等技,打造战车,分一万先去伐木,尔后运至北海避风湾建造楼船、翼船。边造边训,船成师成。臣两年前已做了先期安排。臣以为,未来灭吴,水陆两师必用,请大王恩准。
尚有一些枝节,臣擅专作主,请大王见谅。“
“唯!相国放心去于!石室三年,兄弟一般,不必有所顾忌。凡兴越灭吴之事,孤没有不允之理!孤只望早成。早日灭吴,以雪奇耻大辱。”勾践真诚地说。
“大王如此说,臣放心放手了。”
“唯!!干吧!”
范蠡先到王宫述职,尔后回到自己家,享受天轮之乐。两天之后,大王的募兵令下了。范蠡接令,告妻别子,全国上下,四处奔波。令各地邑宰,务必壮中挑壮,优中选优。三个多月努力,募到丁壮近五万人。范蠡建议由文种领了壮二万,伐木造船,筹建水师。大巨舌庸。外事不多,协助文种。
由畴无余将军统领三万,至南林驻训,自己水陆兼顾。此时,老将诸稽郢已退,范蠡建议老将把为将之道,刻制成册,供新拔之将参用。勾践大王一一照准。
范蠡给诸师将军颁了训兵令,要求:爱越、守纪、技津、不怕死。他认为兵能做到此四条,越军就无往不胜。他感到孙武兵法,局限有二,一是强国强兵可用,弱国弱兵不宜;二是重为将之谋,轻为兵之道。而兵为将之基,兵不智不勇不强,将难领矣。越小且弱,如小溪之流,必集聚再集聚,才有势能。集聚,不可忽略一滴水——越之人力有限,五万之数,几乎全国丁壮!
范蠡要在大谋略上——弱国弱兵之谋上和孙武比试,更欲在为兵之道上超过孙武,再三研磨,提出为兵四道。老将诸嵇郢击节叫好,亲到范蠡下榻处祝贺,说他憋了一生之话,范蠡说出来了。
“为兵四道”实行起来,确实不易。越民生性狂放、粗野,几乎原始状态。有的丁壮从氏族部落而来,不知还有衣可穿,在家时,几片树叶遮羞矣。
爱越可以,不怕死也成,只是守纪、技津就难了。初训一月,不少丁壮睡不惯床铺,把衣服撕成布条披在身上。更不用说让其前进、后退、左转、右转、列队集合了。每开饭时,手抓嘴啃,蜂拥而抢。有时饭未熟,生米己被吃光。
拉到山坡教训,个个如猴子般呼啸入林,一日也收拢不齐。少数丁壮趁机逼之,三万新兵,一月下来,逃了五千!
这一天,畴无余来到范蠡帐中,诉说训兵之难,感叹先王久常在世训过之兵,在-李尚能打败阖闾,如今那些兵死的死,者的老,所剩无多,固守会稽的五千津兵,遣散后,如今已难收集。能集,亦不是丁壮。畴无余感叹说:“新募之兵,做到相国号今的齐进齐退、结为一体,难矣!”
新兵情况,范蠡一清二楚,也在琢磨如何解决“守纪”,不然,一片雨滴,形不成流,造不了势,一点也没用。不守纪,不听令,爱越是空的;不怕死,匹夫之勇,死而不值;技亦不可能练津。听畴无余说后,范蠡说:“孙武杀阖闾爱妃,以肃军纪之事,你知道吧?”
“知道!”畴无余说,“我试杀了几个蚤扰民女的顽劣,好了两天,又不行了。”
范蠡想起孙武之法对象是宫中美人,只是表演几个动作而已。并不是真正上阵厮杀。如今训的是蛮人,没有多少荣辱感的野汉,是要将其训成听令的整齐的拼杀者。孙武杀人之法,不完全可取。杀一两个可以,杀多了,兵变、逃匿,都会发生。孙武只杀掉两个爱妃,若再杀两个,恐怕将军亦当不成了。想到这里,范蠡说:“不要急,是不是这样办,先把国人(城市富裕地区百姓)丁壮编在一起,强训之,使其成为典范;同时,把野人(山乡僻野百姓)组织起来,分别去诸暨旧都等邑城,让其看看国人都是睡床穿衣的。
尔后,再把国人、野人混编,指定国人为伍长、队长,再后从穿衣、吃饭、睡觉,坐、立、行、列,一点点练起,试试再说。“范蠡叹气,颇感在南蛮之地,治军不易,不入其境,难解其味。老将军诸稽郢带的兵,能决胜-李,鏖战会稽,真是不易。”再把参加过-李之战,会稽固守的老兵找一些回来。“
范蠡又说。
“找过了,百夫长以上军吏全是老兵。”畴无余道。
“先按我所说试试。我亦再想想,总会有法的。”范蠡拍了拍畴无余肩膀。
“是,相国!”畴无余行了军礼,退下了。
范蠡回都拜访诸稽郢,向老将军讨教整肃军纪之法。老将军十分高兴,滔滔不绝谈了半天。同孙武一样,“杀”字而矣。看来,老一辈见解相同。
范蠡感到,“杀”字不可不用,不可滥用。“杀”字,也许在吴国有用,在越国夫椒大战前有用——那时所募多是国人,知耻、知辱,珍视生命。如今募的多是野人,蛮人,一个“杀”字肃纪,难奏效矣!
范蠡从诸稽鄂老将军家出来,进宫向勾践禀报了南林训兵情况。因为儿子越吉身体不适,在家小住了几天。尔后去了北海,看望了独山,看了码头,船台。折身向南,路过诸暨旧都,请邑宰代他去西村拜望西施、郑旦两个女子的亲人,解决居家之忧。然后向南林走去。范蠡出访,多着微服,不熟悉之人常以为他是普通庶民,不是种田的,就是打柴的,或是养鱼的。这也与他见什么人,唠什么家常有关。一天,路过一家鱼塘,他和主人谈起养鱼经,建议主人多养鲤鱼,主人问为何?他讲,鲤鱼易长大而又价贵。主人称是,以为他是个渔贩。
这一日,范蠡路过一个村庄,听见一阵锣鼓声音,搭眼望去,只见村头晒谷场上站满男女老少,看一个壮汉玩猴。范蠡来了兴趣,也走过去,挤进入群,看个究竟。
壮汉一通鼓声后,吆喝一老一小毛猴,左转、右转、前进、后退,两只猴子按壮汉口令一一做了。壮汉一声锣响,两猴即刻回到身边。壮汉从衣兜中掏出两粒东西,放进猴子嘴里。猴子嚼了起来,十分津神。
村民一阵叫好。
壮汉又敲鼓。两只猴子疾速到一只木箱子边,打开箱盖,从中拿出小衣,穿在身上,拿出小帽戴在头上,在壮汉的贬喝声中,绕场面对观众,频频行礼。
村民叫好声不断。
壮汉敲了一声锣,猴子跑到木箱旁边,摘下帽子,脱掉衣服,放进箱里,合上盖子,回到壮汉身边。壮汉又掏出两粒东西,塞进猴子嘴里。
一村民赞叹:“比我家的娃子都强!”
壮汉又擂鼓了。老猴听到鼓声,疾速跑到事先竖好的一根木杆前,向村民点点头后,嗖嗖嗖地爬上了杆顶,拉住竖杆顶端的横杆一头。壮汉见小猴没有动,伸手怞了一鞭,小猴哇地一声,立即像老猴一般跑过去蹿上了横杆另一头。壮汉一笑,擂起了鼓。两个猴子在鼓声中,拉住横杆如轮子般转圈,引得村民喊笑不止。壮汉见好就收,几声锣响,两个猴子从杆上滑下,回到身边。他又摸出两粒东西,塞到猴子嘴里,轻轻拍了拍小猴之头,给两猴系上了僵绳。然后将自己帽子摘下,交给老猴手捧,他牵着缰绳,猴在前,他在后,高声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各位父老乡亲,多多捧场,有钱的赏一文,没钱的不勉强。”老猴手捧帽子看着人群,咿咿叫着。村民们见收钱,多数散去,少数扔了一文一文……壮汉见谁扔钱,均谦恭地说:“谢了!谢了!”走到范蠡面前,范蠡望了壮汉一眼,扔了三文道:“请壮士到敝村去玩,如何?”壮汉道:“多谢了!敢不从命!”
村民们散了,范蠡未走。教守纪之法找到了!教师也找到了,他心里十分激动。但此人底细不清,猴子令行禁止的秘密尚未挖出,他没露声色,帮助壮汉收拾东西。壮汉的东西一副担可挑,竖杆便是扁担,一头是箱子,一头是行李、锣鼓杂物。两只猴子,老猴跟着走,小猴站在箱上抓住绳子。
收拾完东西,两人沿路往南走去,边走边拉起了家常。
“请问壮士大名?”
“大名不敢,单姓陈,单名音。”
范蠡听他如此答话,知此人有来历,不象江湖上玩猴的,又问:“听口音,似是楚人。”
壮汉犹豫一下:“正是楚人。”
范蠡见陈音有戒备之心,用家乡楚语道:“吾亦楚人,家居宛邑,敢问陈音壮士,楚国何邑人?”
“啊!”陈音听到乡音,高兴地:“吾是邓人,宛邑辖管。”
“太好了!”范蠡道,“异国遇乡人,缘份,缘份!为何到此,以耍猴为业?”
陈音犹豫:“一言难尽,敢问尊者姓名?”
范蠡瞬间想到,此人言谈举止不凡,可能在邓惹了麻烦,才来此地。从他训猴的本领看,此人可用。身在越,不追在楚之过,用人不疑。若是自己报了假名,以后得知,反而不美。君子坦荡荡,把真实姓名报了,看陈音有何反应。想到这里,笑道:“敝人单姓范,单名蠡,范蠡是也!”
陈音闻言,扔下挑子,倒头便拜:“陈音不肖,得罪上大夫了!”
老猴见主人跪下,也跪下吱吱叫了起来。
范蠡忙上前将陈音扶起:“不必行此大礼,你我年纪相仿,折杀我寿!”
陈音站起,诚惶诚恐道:“您说是宛邑人,已猜出几分,没成想,果是范相国,陈音今日吉星高照了。”
范蠡感兴趣:“凭何猜出几分?”
陈音笑道:“在家时已知相国大名。刚才见相国相貌、眼神不是凡人。”
范蠡:“你太恭维我了。人们常说我表情严肃,难以接近。”
陈音:“那是他们不了解相国,威严之貌,仁慈之心。”
范蠡一笑:“你不但会耍猴,还会观相说话。走吧,路还远呢。”
陈音挑起了担,二人又边走边叙。
“相国为何到此僻野荒村?”
“所谓礼贤下士吗,不到此,何以结交贤士?陈音,实话说于你,越在南林训兵,我想请你去做教师。”
“音何能,得相国如此器重?”
“你会训猴,就能训兵。我亦观了你之相,你决不是耍猴之人,我拨三千人马,交你教习。可否?”
“相国不记音在楚之过?”
“此是越,不是楚。越法不及楚人。我看你不是不仁不义之人。即有偶过,改之可矣!”
陈音闪着泪花:“相国如此信任,我也实话实说了。”接着陈音讲述了自己情况。原来陈音先五代均在楚军中做弓弩手,四代在楚吴相争中战死。
前两年吴伐陈,楚兵援陈时,陈音因不满百夫长滥杀无辜,用弩将百夫长射死,逃匿在外,以耍猴为生。
范蠡得知陈音是弓弩手,喜不自胜:“大太了,越军正缺射师。”
范蠡对陈音耍猴技艺称赞一番,说:“你如何让猴子令行禁止?”
陈音笑答:“一奖一罚。不听话,给它一鞭子,听话,赏给它好吃的。
反复教习。一个穿衣动作,练了几百遍才成的。“
“一奖一罚,好!”范蠡道,“你给它们吃的何物?”
陈音道:“特制蜜丸,又香又甜又提津神。两个畜牲馋得很,饿它一顿,让它做动作,做好了,赏给吃的,它记的最清,下次就做成了!”
范蠡出道,即做军师,虽对士兵之事略知,但谋的多是大略,如何教训底层士兵,则很少过问。“为兵四道”,也属大略。故而对“守纪”颇感头疼,苦无良策。如今见陈音,又听他一席话,心中豁然开朗。“一奖一罚,猴子都能听话,何况人呢。一个”杀“字,不如一奖一罚。杀亦是罚,不能广施。而罚——饿饭、苦役、鞭苔、记过,可广施矣。奖,可赏钱,赏物,赏吏,赏房,赏田……让其如吃提神”蜜丸“,何患不守纪。”
范蠡、陈音两人谈着楚国;谈着楚吴战争;谈着吴越关系;谈着弓弩,走进了一座兵营。当晚,范蠡和陈音彻夜长谈,二人均有相见恨晚之感。同叙了年庚,范蠡长陈音五岁,做了兄,陈音则做了弟。第二日,范蠡令畴无余拨三千军士给陈音教习。第三日,范蠡亲临教场,在将台上举行仪式,聘陈音为射师。范蠡让陈音把耍猴之动作当场演示。初始,士兵们嘻嘻笑之,慢慢地表情严肃,及至陈音鸣锣收场,全场鸦雀无声。范蠡站在台上高声喝道:“看到了吧?猴子能做到,人为何做不到!今日起,由陈音教训,他有办法令尔等令行禁止!”
一军吏喊道:“欢迎陈射师!”
“欢迎陈射师!”三千军士齐声吼叫。
陈音不孚众望。一月过去,三千军士整齐划一;三月过去,连弩之法,人人得其巧。范蠡亲往观之,在山上点了一片火,令一队军士冲去,军士得令,战鼓声中,一齐冲向熊熊烈火,无一人掉队退缩。范蠡又令演示弓弩,只见弩之所向,鸟不及飞,兽不及逃。三矢连续而去,人不能防。范蠡十分高兴,赞道:陈音训兵,所向无敌!
范蠡回到大本营,正打算把其他两万余人,分批交陈音教训。想不到陈音遭毒蛇袭击,来不及救治,一夜之间故去。范蠡赶到时,三千军士失声痛哭,两只猴子吱吱咿咿。范蠡跪在陈音停尸床前,悲痛欲绝,痛失一位异姓兄弟;一个奇才;一个用行动注释为兵之道的将军。
范蠡将陈音之事禀报了勾践,勾践令厚葬之。范蠡令士兵在附近山上修了一座朝楚国方向的墓丘。以将军礼葬之,刻石纪念,命名该山为“陈音山”。
两只猴子解绳放生。没想到,两只猴,每日依恋陈音墓前,嘶声长鸣,令人十分哀痛。半月以后,猴子不叫了,范蠡上山看时,只见陈音山上,猴子成群。范蠡明白,是两只猴子的叫声引来的。陈音有通人性之猴作伴,范蠡之心感到安慰。在陈音墓前,磕了三个头,下山骑马匆匆朝会稽城而去。大王勾践,号令他立即赶回王宫。“有何大事呢?”他想。
纵论大势诚聘楚女范蠡赶到都城,家也未回,径直去了王宫,到了议事殿。只见大王、文种、舌庸都在。勾践见到范蠡,令他兔礼坐下。说:“孤与二位大夫议了几次,拿不定主意,请你回官商议。”
范蠡拱手:“何事,大王?”
“唯!”大王挥手,眼看舌庸。
舌庸明白,马上说道:“楚、蔡、陈、齐、鲁、郑诸国,深受强吴霸主之害,欲结盟抗吴。知越王受害最烈,受苦最重,受辱最深,故请越王做盟主。协调抗吴大计……”
“不可!不可!!不可!!!”范蠡未等舌庸说完,站了起来,急道:“大王!此主不可当,此盟不可结!臣在石室已向大王建言,回国之后,要匿声静气,韬光养晦,慎守慎备,内心图强,外示于弱,内记国耻,外示臣服。忍小利,图大业。今天下之势,秦在西称雄,吴在东称霸,弱国小国结盟抗霸,情理之中,然,越国之情,与他国不同。若结盟做主,得罪夫差,大军南向,千钩之下,岂有完卵。大王不记夫椒之败乎?会稽议和之耻乎?
石室三年之辱乎?若结盟做主,越仇、越恨,越耻、越辱,不可报矣!大王旦不可图盟主虚名,遭灭国实祸。大王卧薪尝胆,王后自耕自织,国人称善。
上下同心,农、工、兵、商,已有元气。吴王夫差,赠地借粮,对越无虑。
这等局面,来之不易,苎萝山下的小女子都为越出了力,众多能工巧匠正在吴建宫造殿耗费吴之财力,文种大夫九策之术,正在款款办理。生育令,免谷税令,募兵令初见成效,大王不可前功尽弃矣!大王!所谓忍为上,仇要忍,耻要忍,辱要忍,喜要忍,利要忍,名要忍,时要忍。时不至,不可强生,事不究,不可强成。他国结不结盟,越不可问,越不可结。结盟无益,做主有害。恳请大王,自若以处,以度天下。善于守拙,以待时日,积水成势,徐图大业。诱吴自耗,以弱胜强!大王,盟主虚名忍了吧!“
范蠡一口气说完,自己也惊讶了,如何把平日所思全抖出来了。
“唯!说得不错,盟主不当了。舌庸大夫,通知几国使者,孤不见矣!
好言将来使打发走,切勿伤了和气,往后还得用着他们!“
勾践交待完舌庸,面有惭色道:“听上大夫之言,伐吴之事,免提了。”
“伐吴?”范蠡惊讶。“大王!如何提起伐吴?”
种道:“前岁你借了吴粮,去岁还吴谷时,大王以臣之计,择津谷,蒸熟还之,夫差见谷粒粗大,以为良种,散与庶民种之,今岁无芽,吴民大饥,夫差以为地不适矣。中原各国见吴有饥困,欲兴兵伐吴,约我为主,四面夹击。故而才议伐吴。”
范蠡道:“中原诸国均受吴重创,无强将津兵。伍子胥尚在军中,吴军之威仍在。越兵虽有几万,然无津卒,攻战之具未备,不可伐吴。”
“唯!孤恨不得即刻灭吴!”勾践咬牙说。
“大王放心,会有这一日!”范蠡说,“臣将加紧教训。”
“好吧。”勾践叹气,挥手。
三个大臣告退。
出了王宫。文种说:“少伯今日太急了吧。”
舌庸笑道:“上大夫脾气,有话憋不住。”
种:“我看大王脸上似有不悦之色。少伯,伐吴,做主,是大王之心事啊!你一番宏论,把它否了。大工作何感想。”
范蠡笑道:“二位大夫,蠡之心,苍天可鉴。蠡何尝不知大王伐吴做主之心,时不至,不可强求,欲速则不达。英明大工会理解蠡之用心。蠡身为相,若不直言,如何辅国乎?蠡一向直言,大王深知,二位大夫放心。”
种关切地:“大王为君,你为臣,臣事君,小心为好。”
舌庸:“是啊,伍子胥直言有名,夫差记恨死他了!”
范蠡笑道:“二位大夫,恕蠡狂言,吴越二君相争,实直臣相斗。听直臣者胜,听谗臣者败,二位后看。我想大王为灭吴大计,会听直臣谏”相国说的对。“舌庸说。
“少伯,服你了,宁折勿弯!”文种象兄长似的拍了拍范蠡的肩膀说:“走,到我家下一盘去。在宫中,你胜了,在家中,可说不定了。”
范蠡想起很久未摸棋子,赞同地:“好!”
舌庸高兴地:“我也去凑凑爇闹。”
种:“欢迎!”
三人一路说笑朝文种家走去。
范蠡边下棋边询问了筹建水师情况,文种说,正在按谋划进行。不过水师不象陆师,没有三五年,战船造不起来。舌庸也说,越人打鱼可以,水上攻敌,没有几年功夫不成。范蠡已知筹建水师之难,故而一直呆在南林,按“先陆后水”的策术办。
种对范蠡性急直言易伤君心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勾践对范蠡的长篇大论,口中虽然同意了,心中也知讲的对,但总觉着有点不舒服。带着不悦之色回到后宫。姬玉发现,忙问何故,勾践说了原委。姬玉笑道,臣妾倒要为大王祝贺呢。勾践不解,姬玉说道,范蠡敢直言,是对大王忠心不二,不藏心机;大王勇纳直言,是为社稷大局,不讲颜面。君臣如此为越,越必振兴,吴必灭亡,是为大王祝贺也。勾践听了,甚觉有理,去愁添笑。姬玉又说道,范蠡宏论,并没阻止大王灭吴,称霸,而是时不至,徐图之,为大王着想。臣妾以为十分有理,非高瞻远瞩,以兴国为己任之大臣讲不出。臣妾同大王讲过,兴越者,范蠡。请大王不必为直言心存芥蒂。钱塘兵溃,吴都受辱,若无范蠡,性命早无,何有今日?一席话说得勾践点头称是,笑道,孤知范蠡是忠臣,可讲话真是太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