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国藩初到长沙时 虽然太平军已经北上 但所播下的革命火种已在四处燃烧 湖南各地的小股农民起义此伏彼起 接连不断 面对这种情况 曾国藩在练兵的同时 还不忘严厉镇压各地农民起义 以求迅速恢复和稳定被太平军打乱的封建社会秩序
年旧历二月 道州天地会头领何贱苟率众起义 自称南普王 围攻县城 杀把总许得禄 典史吴世昌等 曾国藩迅速派刘长佑 李辅朝 王鑫等率领湘勇前去镇压 年旧历三月 衡阳刘积厚于草市起义 曾国藩派罗泽南前去镇压 永兴 安仁 茶陵等地农民起义 曾国藩均派湘勇镇压
四月 安化串子会起义 曾国藩委令湘乡知县朱诒孙率兵攻打 江西上犹农民起义军进入湖南 攻克桂东县 曾国藩令张荣组率兵镇压
不仅如此 曾国藩又在长沙城设立了审案局 对于那些危害社会治安 有损封建统治秩序的不良分子一律处以重刑 他规定 不管是会匪 游匪 土匪曾国藩传 29 ·盗贼或是其他闹事者 捉一个 杀一个 决不姑息手软 另外 为了鼓励团丁 他又规定凡捉一匪 赏银五两 重赏之下 团丁们个个踊跃 有的一天甚至捉来几个 为了收到杀一儆百的效果 曾国藩还命人制做了十个木笼 取名为站笼 站笼一人高 犯人头卡在木枷中 四肢捆绑 站在笼子里 白天用车拉着在城内四处游行 夜晚则放在露天地 派兵守住 不给饭吃 也不给水喝 不出三四天 犯人便惨死在笼中这笼子每天都装着犯人在长沙城内游街 弄得全城百姓见之发怵 无人不知审案局的帮办团练大臣曾国藩残忍酷毒 一时间 曾屠户 曾剃头 的名号也在长沙城内四处传开
由于使用这样残忍的手段 凡是被捉之人送到审案局后 无不 就地正法 这样 曾国藩的审案局就成了阎王殿 凡进去的人都休想活着出来 据曾国藩自己奏称 截至 年 月 仅短短四个月时间内 审案局就直接杀人 名 其中就地正法的
名 立毙杖下 的 名 监毙狱中 的名 其他曾国藩命令各县就地处死和后来捕捉的串子会群众 名还不算在其中 他自己后来承认杀了
多人 但实际上远远超过这个数字
在曾国藩的残酷镇压下 各地已经发动起来的起义尽被扑灭 正在酝酿的起义也销声匿迹 对官府曾国藩传 30 ·劣绅深怀不满的劳动人民也不敢稍有怨言 因此 湖南一省被冲乱的封建秩序迅速得以恢复 地主官绅又重新巩固了自己在广大城乡的统治
曾国藩传 31 ·
移居衡州
当曾国藩把大团的勇丁整顿好之后 便下令每天都进行军事训练 还规定逢三 八两日进行政治训练主要是听曾国藩的训话 训话的主要内容是纪律教育和为人处世之道
按照清朝常规 各省的绿营兵受总督 巡抚管辖文官除兼有提督的头衔外 任何人都不得干涉抚标营以外营兵操练事务 湖南省设了提督 按理绿营兵的操练该由提督鲍起豹负责 巡抚都无权过问 曾国藩以一个帮办团练大臣的身份 就更无权干涉营兵事务但他却毫不避嫌 很快地就通过练营兵中一个小军官塔齐布 把手伸向了绿营兵
塔齐布是满洲镶黄旗人 曾国藩刚到长沙办大团时 因为训练勇丁没有教官 便向绿营兵中聘请了三位教师 塔齐布为其中之一 塔齐布 悍骁健 没有一般旗人和绿营兵的恶习 训练出力 听从号令 因此很受曾国藩的赏识
从 年 月起 曾国藩通过塔齐布传令绿营兵与勇丁会操 并与勇丁一起听取政治训话 虽然当时正值盛夏 也从不间断
就这样 时间一长 麻烦事就来了 那些绿营兵曾国藩传 32 ·平时懒散惯了 一个月难得有一两回操练 即使去操练的日子 也都是随便比划几下 走走步伐 舞弄舞弄刀枪就算完事 更有甚者花钱雇个人代替 自己则睡觉 下馆子 逛妓院 三伏天 三九天是照例不操练的 就这样的士兵怎能受得了曾国藩的严格训练一般来说 大团的训练每天都要在 个小时以上 事事都讲认真过硬 不允许有丝毫马虎 曾国藩本人也每天都要到操场去几次 严格督促 这样一来 绿营兵也得陪在那里 到了逢三 逢八会操这一天 天还没亮就得到操场集合 一天下来 骨子架都要散掉了不仅如此 还要听曾国藩训话 讲军纪 讲作风 讲吃苦耐劳 讲精忠报国等 讲得那些绿营兵腻烦极了于是这帮绿营兵纷纷把曾国藩的会操训话看作是对他们极大的污辱 都寻找借口不去上操
其中反对得最厉害的要数长沙协副将清德 他一面拒绝会操 一面煽动手下兵将们指责塔齐布巴结曾国藩 孤立塔齐布 曾国藩对他这种做法极为痛恨打算从清德入手 寻找机会参他一本 将其革职查办树立自己在湖南官场中的威信
机会终于来了 六月初八是清德一个爱妾的生日清德打算好好热闹一下以讨这位姨太太的欢心 于是早在 天前就大发请柬 还命令 余名士兵为他办酒席服务 恰好这天是初八会操的日子 这样一来曾国藩传 33 ·那些绿营军士们都有了好理由 纷纷谎称病假不去上操 曾国藩巡视时看到那么少的人 弄清原委之后大发雷霆 决心对那些旷操的士兵大加惩罚 并以性耽安逸 不理营务 和去年太平军围攻长沙时清德 摘去顶戴 藏匿民房 为由 请咸丰皇帝降旨将清德革职后交刑部从重治罪 同时 又保举塔齐布任副将一职
曾国藩参劾清德 保奏塔齐布的事很快传到清德耳中 他又急又恨 急跑到提督鲍起豹那里诉冤告状并挑唆鲍起豹说长沙居民现在只知有团练大臣曾国藩而不知有提督鲍起豹 还反控曾国藩六月训兵是虐待士卒 塔齐布听从曾国藩号令 与团勇会操是目无军纪 破坏营制 鲍起豹本来就是一介武夫的粗人 对文官和团勇向来就非常瞧不起 现在听说曾国藩竟然不征求他的同意就敢参劾自己副将 于是立即下令说盛夏操练士兵实为虐待士兵 有谁胆敢违令参加操练的 军棍伺候 决不轻饶 从这以后 不仅绿营士兵不再前来会操 就连塔齐布也不敢再来了
湖南各官员本来就对曾国藩的残忍凶暴有意见再加上他又爱管闲事 不该他管的事随便插手 犯了官场大忌 所以大小官员们对曾国藩无不心怀不满现在看到这种情景 无不暗暗得意 拍手称快 在这种气氛下 绿营兵更加气焰嚣张 肆无忌惮 长沙团曾国藩传 34 ·勇无故遭到袭击 唾骂之事屡屡发生 甚至曾国藩的弟弟曾国葆在街上都无缘无故地挨了他们一顿拳击
曾国藩为此窝了一肚子火 但却无可奈何 只好强忍下去
但事过不久 曾国藩又被一场更大的烦恼折磨着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七月中旬 鲍起豹的几个提标兵因为喝酒赌博打架 恰逢塔齐布和几个团勇在旁他们看不过去 就去训斥了几句 提标兵不服气 最后终于导致了一场械斗 那几个挨打的提标兵回去之后 立刻纠集了一大帮人 气势汹汹地找曾国藩 要他交出打人的凶手 曾国藩气愤不过 决心杀一儆百整整绿营兵这种勇于私斗 怯于战阵的歪风 于是写信给鲍起豹 要他交出肇事者 严格军纪 惩前毖后对这些人以军法严加惩治 鲍起豹非常气愤 借机故意大肆张扬 有意叫曾国藩下不了台 于是公然将肇事者捆送曾国藩公馆
一向骄横无礼 从不把团丁和曾国藩放在眼中的绿营兵本来认为鲍提督会让团丁来向他们赔礼道歉现在想不到将他们的兄弟捆了起来 送交曾国藩处置于是一群无法无天的绿营兵感到像是蒙受了奇耻大辱吹号集合 气势汹汹 扬言要杀掉塔齐布和曾国藩随后一群人先冲向塔齐布的住处 把塔齐布房间里的全部东西都砸了个稀巴烂 塔齐布幸亏见机得快曾国藩传 35 ·事先躲到了屋后面的草丛中 才免于一死 接着 当晚这些人又冲进曾国藩的公馆 用枪打伤曾国藩的一个亲兵 几乎又将曾国藩击中 曾国藩狼狈万分 只得派人向湖南新巡府骆秉章求援 骆秉章与曾国藩的公馆其实只有一墙之隔 这么大的动静他不会不知道但近在咫尺的这位湖南巡抚却装聋作哑 静观事态发展 直到曾国藩派人前去打门 才故作惊讶 出来解围 而骆秉章来了之后 却立即给肇事者亲自松绑并向他们赔礼道歉 对于在一旁受尽惊吓的曾国藩没有一句安慰的话 更令曾国藩难堪的事 整个湖南大小文武官员没有一个同情他 反而都纷纷指责他不应该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这分明是他咎由自取 活该受辱
曾国藩一时气愤填膺 满肚子苦水无处倒 仿佛有四面楚歌之感 就在心中的怒涛平息之后 他开始冷静地思考以后的出路问题 他想自己这几个月以来忍辱负重 自己的所做所为也只限于平息了几场小的动乱 这与自己建曾家军 与长毛一决雌雄的目标相差实在太远 如果这个目标实现不了 官场和绿营兵始终不会看得起自己 而自己一生入阁拜相的理想也只能成为空想 几个月以来 颇有心机的曾国藩是看透了 长沙不是个能成就大事业的地方 这里官场暮气太重 绿营腐朽透顶 他们自己什么正事都不干曾国藩传 36 ·而且什么事都干不了 不仅如此 他们更不容许别人去干 如果有谁出风头 他们则又是嫉妒 又是掣肘弄得你最后也一事无成方肯罢休 这里简直就是一群乌鸦汇集之地 只有当你浑身变得和他们一样黑的时候 才不会听到前后左右的聒噪声 在这里且不说建不成新军队 就是自己辛辛苦苦建起来了 不久也会被绿营的恶习所传染 最终也必定会和他们一起烂掉
曾国藩越来越清楚地感到 长沙城自己再也呆不下去了 自己要想大展鸿图 就必须离开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之地 离开那些妒才忌能的庸碌之辈
年 月 曾国藩借口湖南南部形势不稳必须自己亲自带兵坐镇 于是带着 多号团丁驻扎在南岳衡山的南麓衡州城
曾国藩传 37 ·
编练成军
对曾国藩本人来说 他对衡州是怀着很深感情的这是因为一来他祖籍衡州 即衡阳 二来他的妻子欧阳夫人是衡州人 还有他少年时跟着父亲学习八年之后 曾在衡州跟着伍觉庵先生学习 因此 到了衡州之后 曾国藩如鱼得水 如虎归山 一改长沙城中倍受压抑的郁闷心态 决心在这里大展身手 放开手脚练勇 建军
湘军分水陆两部 陆师的建立从 年初就开始了 曾国藩刚到长沙城中不久 从各县募来的团丁就是以后湘军陆师的雏形 曾国藩被迫移驻衡州后把这批人也带了过去 为创立湘军打下基础
年夏天时 曾国藩曾经和他的学生江忠源商量要建立一支万人的兵勇 作为以后镇压太平军的资本 但后为考虑到要建水军 所以又将陆师的规模缩小到 人 其基本单位是营 一师十营每营 人 由塔齐布 罗泽南 王鑫等人为营官终于 这支 余人的陆师初具规模
曾国藩在加紧训练陆师的同时 重点开始了湘军水师的筹建工作 企图以它与太平军强大的水师抗衡
太平水师组建于 年 月 月初太曾国藩传 38 ·平军攻下湖南益阳后 征集民舟 艘 不久占领岳州后 又获得民舟 余艘 累计舟船
余艘 杨秀清将多数船工水手编入太平军 任命唐子财为水师将军 太平军水师正式宣告诞生月中旬 太平军沿江北上 连克汉阳 汉口后 用万余艘船只横陈江面上 当作浮桥 从汉阳直达省城武昌 水陆并进 一举攻克武昌 年 月 洪秀全统领大军 万船齐发 水陆并进 一路蔽江而东帆樯如雪 以摧枯拉朽之势连克九江 安庆 芜湖等城 并于 月 日一举攻下江宁 今南京 改名为天京 从此 太平天国定都天京 与清王朝的政府形成南北对峙的局面 太平军更以安庆 九江为重要军事据点 利用拥有的万艘战船 完全控制着江面
面对这种情况 清军如果没有一支强大的水师与太平军水师相抗衡 想剿灭太平天国的计划只能是幻想
对于这一点 江忠源看得最透彻 他在江西行军务时 上书咸丰皇帝要尽快建一只水师与太平军抗衡并同时写信给曾国藩 建议他在衡州期间筹建水师皇帝对江忠源的这个建议很重视 于是两次命令两湖四川制造战船
接到皇帝的上谕后 曾国藩很是兴奋 立即着手组建湘军水师事宜 但万事开头难 湘军水师组建之曾国藩传 39 ·初 曾国藩手中是既无资金 又无人才 甚至连适合造船的木材也找不到 只好购买钓钩 小 舟发 之类的民船 然后对这些民船拆拆装装 改头换面一翻暂时充作炮船
由于湖南人无人懂得炮船船式 工匠又不会造船技术 因此曾国藩在造船过程中大费周折 他首先在衡州设立了一个造船总厂 随后又在湘潭设了一个分厂 从外省请来工匠监督造船 所造的船只有两种一种是船身巨大 行动笨拙缓慢的长龙 快蟹 一种是机动灵活 行动迅速的小舢板 曾国藩在部属黄冕的劝说下 接受了他以长龙 快蟹补小舢板沉稳不足以小舢板补长龙 快蟹灵活欠佳的缺点 这样 二者配合使用 相得益彰 形成了清军水师的最大优点但天下事有一利必有一弊 这种配合虽然天衣无缝但若将这大小战船分开以后 就都失去了作用 这叫做 合则双美 分则俱败 因此 也正因为湘军水师有了这个致命弱点 后来才会导致了它的全军覆没这是后话 暂且不提
曾国藩在解决了船的问题之后 炮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当时中国各省制造的大炮 炮身笨重 射程又近 即使是二三千斤的重炮也不如洋人数百斤的轻炮射程远 曾国藩深深知道 纵然是中国人最先发明了火药 但中国现在的制炮技术比洋人还是要差上远远曾国藩传 40 ·一截 想在战船上配制好炮 目前还只能买洋人的因此 曾国藩不惜重金 派人从广东购买大批洋炮在此基础上 曾国藩组织了大量人力 网罗一批中国近代有名的科学家 让他们对洋炮反复研究 多次试验 解决了一系列技术难题
年 月 湘军船炮齐备 共计大小船只
号 其中托罟大船 号 长龙船 号 快蟹船 号 舢板 号 用钓钩船改造而成的战船
号 同时 在船上装备大小炮 门 其中新购洋炮 门 从广西借来 门 到此为止曾国藩建成了当时中国最先进的内河水师
湘军水师的营制与陆师大体相同 人共分 营 每营 人 营官分别由彭玉麟 杨载福 褚汝航等 人担任
在招募水师兵勇的时候 曾国藩也是颇费了一番周折 本来衡阳一带人因为靠近湘水 所以习水性的人很多 但曾国藩却因为这里会党势力太大而不愿在这里招募兵勇 他害怕被会党群众混入 影响他军队的战斗性 所以他的 水师仍大多数从其家乡湘乡招募而来 然而湘乡人又大多不习水性 而且当时他的水师营官除褚汝航 成名标外也都不懂水战其训练水师的困难是可想而知的了 尽管如此 曾国藩还是经过一番努力搞起了内河水师 而且无论在装曾国藩传 41 ·备上 还是在技术上都大大超过了太平军 这也正是曾国藩得意的地方
这样 经过一年多的准备与艰苦训练 这支由曾国藩忍辱负重 费尽心思建立起来的水陆两师 万余人 形成了一支初具规模的军队 曾国藩赖以发家的资本终于建成了
曾国藩传 42 ·
五 困守江西
靖港惨败
年 月 日 太平军西征军在湖北黄州大获全胜 将清军兵营 座全部烧毁 曾国藩的会试座师 湖广总督吴文 投水而死 咸丰皇帝得报以后 立即下诏命令曾国藩带领炮船兵勇 进行 东征
接到皇帝的命令 看着面前一群群摩拳擦掌 急于参战的水陆各路人马 在出发的前夜 曾国藩的心激动了
是的 曾国藩有千百条理由激动的 从少年到青年直到中年 一种渴望建大功立大业 做非常之人的理想 就一直贯穿他的人生 但过去 这种理想只限于纸上流露 虽然近年来自己一直官运亨通 但终究没有什么大功勋 今天 经过一年多来忍辱负重 呕心沥血的筹建 训练 他的手中已经有了一支水陆两路 余营 万多人的湘勇了 而他自己——曾国藩正是这支人马名符其实的统帅 这支戎装待发的军队 只等他一声令下 水陆并进 旌旗蔽日 战舰如曾国藩传 43 ·云 浩浩荡荡 直捣敌巢 今后 他将亲自指挥这支人马 歼灭长毛 收复失地 成就郭子仪 诸葛亮的事业 年来的理想 眼看就要成为现实 这个从白杨坪走出 没有祖业和靠山 全凭自己努力奋斗的农家子弟 心情是何等的感慨万端 自己一年来忍气吞声的痛苦 终于要随着自己以后叱咤疆场的岁月成为过去 自己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比起即将到手的荣誉和成功 过去的挨骂受制算得了什么 他要向世人展示 我曾国藩不是一个平庸无能的人
对于曾国藩来说 这是一个多么不平静的 有意义的夜晚
年 月 日 曾国藩带着满心升官发财的梦想 率领这支苦心经营的队伍 威风凛凛 躇踌满志地从衡州出发 挥师北上 沿途之中 到处张发 讨粤匪檄 檄文中大骂太平天国 举中国数千年礼义人伦 诗书典则 一旦扫地荡尽 号召一切读书明理 之人起来捍卫孔教 保卫圣道 镇压太平天国运动
曾国藩把湘军从衡州开到长沙 还没来得及发动东征 太平天国的西征军石祥贞就率部占领岳州等城 前锋直逼长沙 石祥贞是翼王石达开的亲弟弟年青有为 是太平军中一位杰出的青年将领 他手下的将士 勇敢忠诚 能征善战 是一支真正的雄师曾国藩传 44 ·
在长沙城休息两天后 曾国藩便率领水陆两路军马向岳州进发 石祥贞见敌人来势汹汹 决心让其锋芒 退出岳州城 然后在湘鄂交界处 地势十分险要的羊楼司打个伏击战
在向岳州城开进的途中 曾国藩听探马来报 说岳州城的 万长毛卷旗而退 曾国藩一行未动一刀一枪就轻易地收复了岳州 真是个旗开得胜 全体湘勇包括曾国藩在内无不兴高采烈
第二天清晨 曾国藩决定派先锋王鑫 李续宾带领 号勇丁 从岳州向武昌开进 这行先锋队伍一连行了两天路 都未见长毛一兵一卒 因此 他们越发高兴 必定是长毛害怕了 见他们望风而逃深夜 当他们宿营羊楼司时 连夜间巡逻的人都没派一个 勇丁们个个呼呼大睡 半夜时分 太平军将领率着数千兵士从四周山里冲出 高举灯笼火把 持枪拿刀 呐喊着向羊楼司湘军驻地冲来 这一群仿佛从天而降的士兵把湘军搅蒙了 他们纷纷从酣睡中被惊醒 惊慌之间又没有灯火 许多人甚至连衣裤都摸不到 王鑫 李续宾不敢恋战 慌忙率领残兵败将南逃退守岳州 太平军将岳州城团团围住 曾国藩一见之下 大惊失色 本想扔下王鑫不管 自己迅速退兵怕自己也陷入太平军的包围 但后来在幕僚的劝说下才打起精神 派水师炮船到岳州城外虚张声势 连放曾国藩传 45 ·数炮 王鑫等人趁机弃城逃出 会同曾国藩 慌忙之中登上战船 垂头丧气地往长沙奔去 一路狂奔 直到过了湘阴以后才喘过气来
太平军乘胜追击 再次占领靖港 湘潭等城市形成对长沙的钳形攻势 曾国藩快逃到长沙城时 不好意思进城 就把水陆军驻扎在城外 由于曾国藩出师不利 湖南官绅纷纷议论 大骂曾无用 有的甚至要解散湘军
这一战使湘军死散 余人 小头领也死了十几名 再加上各官员的讥笑谩骂 曾国藩气恼万分但他并不灰心 认真总结经验教训 认为失利的主要原因在于虚骄轻敌 冒进贪功 于是 曾国藩不理城中的闲言碎语 决心下次再与长毛决个雌雄
太平军占领湘潭后 曾国藩立刻派杨载福 彭玉麟率领五营水师前去收复 因为出师不利 离开长沙就吃了败仗 曾国藩的湘军在朝廷和湖南官场丢了大脸 因此曾国藩急于想在收复湘潭这一城池中立功挽回点面子 就在收复湘潭还没有结果的时候 曾国藩忽然接到靖港民团前来报告 说那里太平军少而无备 如果前去突然袭击定能成功 曾国藩犹豫了半天弄不清这消息是真是假 自己该去还是不该去 然而曾国藩太需要打胜仗了 几经犹豫之后 曾国藩还是决定多带兵勇 突袭靖港 杀他个措手不及 一来可曾国藩传 46 ·以雪上次兵败之耻 二来也可以打个胜仗 在官场中扬眉吐气一番 经过一番周密的战前准备 曾国藩带着收复湘潭所剩的全部人马 亲自指挥 杀气腾腾地向靖港开去
曾国藩将军队开到靖港一看 城内杳无一人 正自疑惑的时候 忽听得一声冲天炮响 埋伏在四周山上的 万太平军将士一齐钻了出来 一个个高举大刀长矛 呐喊着冲下山来 像一股不可抑制的洪水 压向靖港 曾国藩看着满山遍野的太平军 方才明白上了太平军的当了 心中叫苦不迭 连连顿足 曾国藩带来的这帮湘勇 只知道靖港城内长毛很少 大多都是满怀轻易取胜的把握而来的 眼前忽然出现的这种惊天动地的场面 完全没有料到过 于是个个吓得胆战心惊 尚未交手 先已气馁腿软 王鑫 李续宾等人只得强打精神 压住阵脚 指挥湘勇迎敌 但刚一接上火 湘军便纷纷败下阵来 争相逃命 靖港镇上到处响起 活捉清妖曾国藩 的吼声 太平军个个奋勇 杀得湘军溃不成军 不知往何处奔逃 最后退到江边 看到这种情况 曾国藩又气又急 无计可施眼看一群群湘勇抱头鼠窜 没命般地逃到江边 他怒火中烧 慌忙抽出随身携带的宝剑 离船上岸 又命人在江边树一面军旗 亲自仗剑立于旗下 声嘶力竭地大喊 有过此旗者 立斩无赦
曾国藩传 47 ·
然而两军对垒 兵败如山倒堤崩 人人都逃命要紧 谁还管你统帅威严 这群湘勇都绕过旗子狂奔无人理会曾国藩的威逼谩骂 曾国藩看着如海潮一般压来的太平军 又看看全部乱了套的 争先恐后逃命的湘军 惟有摇头叹息 最后只得收拾残兵败将 在幕僚部将的劝拉下 弃岸登船 丢盔弃甲 仓惶向长沙奔去
对于绿营兵的望风逃溃 曾国藩曾一再讥笑 不料自己辛辛苦苦训练了一年 期望建不世之功的湘勇竟也是如此不堪一击 临阵而退 自衡州出师以来自己与长毛两战均以失败告终 曾国藩心灰至极 再想想皇上的重托 恩师的信任 父亲的教诲 自己的抱负 眼见都要化为泡影 自己出征前的大话 也将永远成为同僚和后世子孙们的笑柄 想到这里 曾国藩羞得无地自容 更加令他难以忍受的是 回去之后要面对多少张幸灾乐祸 不怀好意的面孔 还有 如何面对湘乡的父老乡亲 想到这里 曾国藩顿生死念瞅准身旁的亲兵不在意 曾国藩推开舱门 咬牙纵身往水里一跳 就让这美丽多情的江水把自己吞噬吧
见到曾国藩跳水自杀 众人慌忙将他救起 手忙脚乱地把他扶进船舱 耐心劝慰 回到长沙兵营以后由于不堪忍受大小官员的冷落和白眼 曾国藩也自忖靖港惨败一役 身为将帅 难逃其咎 现在湘勇在湖曾国藩传 48 ·南名声狼藉 自己多年的辛苦付水东流 万一皇上怪罪下来 自己仍是吃罪不起 于是几次想自杀 但都被及时阻拦住 据说他当时连遗书 遗折都已拟好还命令他的弟弟曾国葆为他买来一副棺材 以备己用这样灰心丧气地过了好长时间 直到湘潭水陆大胜的消息传来之后 曾国藩才振作起来
在此期间 曾国藩认真总结了岳州 靖港 湘潭这三次战斗的经验教训 认为自己手下兵将万人之多但遇太平军后仍然是一触即溃 在岳州战役中 敢于和太平军作战的只有杨载福一营 在靖港之战中 敢于作战的也只有塔齐布两营 杨载福两营 因此 兵贵精而不贵多 认识到这一点之后 曾国藩开始对湘军进行大力裁减 凡是在作战中溃逃的兵营 立即进行裁撤 所有勇丁 营官一律不用 经过这番整顿之后 湘军水陆两师仅剩 人 在这次裁军中曾国藩的弟弟曾国葆也在被裁之列 据说曾国葆回家后 自己感觉无脸见人 好几年中都闭门谢客 深居不出
经过这次裁军整顿 湘军的战斗力大大提高了曾国藩军纪严明 不徇私情的做法也使大部分湘军将士心服口服 更为重要的是 从此湘军立下一条规矩凡是想追随曾国藩升官发财的人 都必须为他卖命出力 不允许有任何人滥竽充数 冒功冒饷 这样一来曾国藩传 49 ·湘军就同那些溃了又集 集了又溃的绿营兵完全区别开来 战斗力 凝聚力都大大提高
与此同时 由于前两次败北 湘潭一役虽然获胜但湘军损失也很大 又经过大规模裁军 湘军无论在人数还是在武器装备上都不足以再与太平军抗衡 因此 奉皇帝之命 曾国藩又用了近三个月的时间在湘潭 衡州两厂重造战船 余艘 修整战船 多艘 裁军的同时又招募了一批勇丁 准备重整旗鼓以雪前耻
最令曾国藩兴奋的是 咸丰皇帝以株守长沙 不主动迎敌的罪名将湖南提督鲍起豹革职 实际上把这一职权授给塔齐布 这无疑是给了曾国藩莫大支持从此 曾国藩在湖南士绅官员中完全站稳了脚跟曾国藩传 50 ·
攻战武昌
湘潭失守以后 太平军也迅速重新调整了战略布置 原来守战湘潭的将领林绍璋经靖港 岳州迅速撤到常德一带 向正在西进的曾天养部靠拢 曾天养听到湘潭失利的消息后 也立即南下 两军汇合一起回到岳州 在那里筑垒挖濠 修筑工事 准备迎接湘军的进攻
在长沙经过一番休整 湘军战斗力提高了 元气基本恢复 这时太平军在湖北省势力发展很快 沿江军事重镇武昌在太平军的强大攻势下岌岌可危 曾国藩急忙奉皇帝的命令由湖南开赴湖北 协助那里镇压太平天国运动 援救武昌
年 月上旬 曾国藩率领整顿后的水陆大军从长沙出发 准备攻取岳州 经洞庭湖进入湖北这次曾国藩带的军队除了湘军本身扩充外 还有胡林翼带的 兵勇和陈辉龙带来的 名广勇以及李孟群带的广西水勇 人 在曾国藩将要出兵时 武昌城被太平军攻下
月 日 塔齐布率领部下 人占领新墙 前锋直逼岳州城 罗泽南 周凤山率领数千人做为后援部队 月 日 太平军迎战失利 曾天养曾国藩传 51 ·率领部下连夜退守城陵矶要塞 城陵矶在岳州东北里处 扼洞庭湖口 地势十分险要 是由湖南进攻武昌的必经之地
月 日 曾国藩的水师将领陈辉龙 沙镇邦褚汝航 夏銮四人不顾水军大忌 乘风顺水 率部飞舟直奔城陵矶下 正好落入太平军早已设好的埋伏圈内 结果全军覆没 只帆未返 四人也落水而死 这次战役 湘军水师损失又近一半 曾国藩闻报后 伤心陨涕
太平军水战取胜后 曾天养于 月 日率兵登陆 准备扎营结寨 凭借险要地势据守于此 曾国藩见到这种情况 急忙令塔齐布从陆路进攻 曾天养仓猝迎战 塔齐布是曾国藩手下最为得力的一员悍将精于马术 善于骑战 仍保留着旗人入关时的那种悍气质 这一战是短兵相接 打得异常激烈 曾天养在马上发现塔齐布后 想擒贼先擒王 大叫一声 便单身匹马冲进敌阵 挺枪直取塔齐布 但由于敌人人多势众 曾天养的座骑不幸被塔齐布刺中 自己也落马堕入敌营 虽然又刺死敌兵数名 但终因势单力薄寡不敌众 最后壮烈牺牲 曾天养一死 太平军立刻处于群龙无首的局面 顿时 人心动摇 军中大乱再也无心与湘军争锋 只好向武昌退去
这一战之后 湘军水陆并进 挥师东下 沿途几曾国藩传 52 ·乎没有遇到什么大的反抗 气焰逐渐嚣张起来 简直不可一世 据说当时这种情况以水师为最 过去的战船周围一般都用牛皮等物围上 用以防对方的箭矢枪弹等 起到保护自己的作用 但由于湘军打了几次胜仗 便目空一切 非常狂妄 于是他们都扯去防御用的牛皮等物 赤膊裸胸 站在船头 无所顾忌 仿佛亡命徒似的 其凶狠 强悍 好战远远强于绿营兵曾国藩后来回忆起这段情景时 曾经不无得意地记述过这件事 湘军陆师由塔齐布 罗泽南指挥 从岳州出发 经过羊楼司 崇阳 咸宁 金口一路直抵洪山花园一带
花园 洪山一带是武昌城的天然屏障 太平军在这两处都设有重兵防守 而要想拿下武昌 就必须先通过这两个地方
当水师走到金口时 曾国藩便下令停止前进 这时 塔齐布 罗泽南率领的陆路人马也恰好抵达金口曾国藩召集湘军水陆各路将领共同商讨破城之策 罗泽南建议兵分两路 一路由塔齐布带领进攻洪山 另一路由自己带领围攻花园 防止那里的太平军分兵从后路包抄塔齐布一师 曾国藩采纳了这个方案
年 月 日 湘军从金口出发 当天就摧毁了太平军的花园 洪山防线 第二天进至鲶鱼套 并将武昌城附近的所有营垒焚毁殆尽 这样曾国藩传 53 ·武昌重镇就完全暴露在湘军的包围之中
而负责守卫武昌城的太平军将领黄再兴 石凤魁等人 要么是文官 要么是洪秀全的皇亲国戚 都不懂带兵打仗 眼看湘军两万人马气势汹汹地兵临城下立刻丧失信心 惊慌失措 连夜带领亲信人马匆匆逃到田家镇 合称武汉三镇之一的汉阳守将 见武昌失守 便也弃城逃溃 这样 武汉这一对太平天国至关紧要的军事重镇 就这样被他们轻而易举地送给了敌人 更为可恨的是 这群败类只顾自己逃命 竟没有预先通知停泊在水中的大批水师 武昌 汉阳失守以后 这些水军就被完全封锁在汉水中 遭到了彻底毁灭 就是守城的士兵也有一大批没有来得及撤走 他们大多都被湘军当场杀害或赶到湖水中淹死了
这样 太平军经营多年的水师毁于一旦 一年多西征的成果也被葬送掉了一半
占领武昌城后 湘军充分暴露了他们残忍 暴虐嗜杀的特点 曾国藩也把他 曾剃头 曾屠户的名号发挥得淋漓尽致 当天他便亲自下令 对敢于反抗的太平军和居民一律剜目凌迟 而罗宗南甚至诱迫和怂恿他的部下士兵生吃被俘太平军的血肉心肝武昌城内一时成了阎王的地狱
当时 咸丰皇帝正被太平军搅得晕头转向 六神无主 不料湘军竟能异军突起 如此迅速而轻易地拿曾国藩传 54 ·下武汉这个军事重镇 消息传到北京时 他高兴得简直不知如何是好
月 日 当曾国藩的捷报送至咸丰帝的龙书案前时 这位饱受太平天国困扰的天子欣喜异常龙颜大悦之后 立刻下旨任命曾国藩为署理湖北巡抚第二天 他还眉飞色舞 兴冲冲地对军机大臣祁隽藻说 不意曾国藩一书生 乃能建此奇功 祁隽藻听后 小心翼翼地进言道 曾国藩不过一在藉侍郎犹匹夫耳 匹夫居闾里 一呼百应 恐非朝廷之福咸丰听了这番话后 立刻像被提醒了似的 很快从兴奋中清醒过来 沉吟良久 想起汉人掌握兵权 如果再让他拥有地方实权 将来自己实在不好驾驭 弄不好还会像当年康熙年间的吴三桂 尚可喜 耿精忠一样 为番作乱 于是严奉祖训 另下一道圣旨收回成命 赏给曾国藩兵部侍郎的头衔 办理军务 在以后的六七年间 也一直都是让曾国藩处于客军虚悬的地位 始终不肯授予他地方实权
更为可笑的是在接到皇上赏给 署理巡抚 职务的圣旨时 曾国藩曾高兴万分 以为自己从此可以掌握地方行政实权 行兵募饷不再受地方官员的掣肘但自己是墨 出山 尚有母孝在身 如果自己毫不谦让地接受了这个职务 怕遭别人耻笑 于是还假意推辞一番 说攻克武昌都是部下的功劳 自己实在没有曾国藩传 55 ·什么功绩 接受这一职位实在内心有愧 另外母丧未过 自己如果远就官职 恐怕会 外得罪于名政 内见讥于宗族 因此 请皇上收回成命 然而 曾国藩的这一辞谢奏疏还没送到北京 大梦初醒的咸丰帝就已改变了主意 收回成命 接着 咸丰又倒打一耙说曾国藩在上奏时官衔后面没有署上 巡抚 有违旨之罪 要对他 严行申饬
曾国藩辛辛苦苦攻占武昌 还不如远远观望的荆州将军和署理湖北都督杨霈 他们都得到重赏 而自己在受了一番嘲弄之后 又被莫名其妙地扣上了抗旨不遵的罪名 这不能不引起曾国藩的深思 一桩往事又涌上他的心头
在自己由衡州出兵之初 由于湘军粮饷缺乏 朝廷又不给银钱 只有自己想办法筹借 向当地几个有名的大官绅发出倡议书 希望它们能捐出一部分钱来以解燃眉之急
当时衡州城首富杨江向曾国藩提出条件 自己可以捐银 万两 但曾国藩必须代他向皇上奏明 允许为他的祖父在原籍建乡贤祠 并允诺事成之后再向湘军捐 万两银子
杨江的祖父杨健是衡阳人 嘉庆年间中进士 授户部主事 累官郎中 外任府 道 运司 藩司 道光初年 外任湖北巡抚 道光二十五年在衡州病逝曾国藩传 56 ·当时有人上奏请求让他入祀乡贤祠 道光皇帝因为他在任湖北巡抚时贪污受贿 官声恶劣而没有允许 曾国藩当时也知道这件事 深知此事不可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