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转眼又一想 现在军情紧急 饷银难得 道光帝又已换成了咸丰帝 说不定皇上可以体谅 于是就上了一份奏折 以为自己纯粹是为国家作的一时权变之策 皇心必能理解自己一番苦心
但自己刚誓师不久 就接到皇上的一封上谕 说自己这种做法 大干律令 革职严办 最后因为自己要率领湘勇北上剿贼 故改作降二级留用
想到这里 曾国藩心里明白透亮了 皇上是信不过自己这个带兵的汉人啊 从此 曾国藩看透了朝廷对他的猜忌心理 时时怀着警惕之心 处处谨慎 言谈 书信都小心措词 深怕哪天会被什么人抓住了把柄
攻占武汉以后 曾国藩本想停兵休整 好好经营一下湖北 再以湖北 湖南为基地 进取江西 安徽稳扎稳打 一步一步地逼向太平天国的首都天京 因此他在 月 日上书咸丰皇帝 提出攻占武汉后立即东下的可虑之处有三点 一是经过从岳州到武汉三镇的一系列战斗之后 湘军人员 武器都有很大损耗 需要经过一个较长时期的休整和补充 才能巩固和提高战斗力 二是太平军虽然遭到重创 但仍有相曾国藩传 57 ·当实力 再加上他们又得到湖北 江西广大群众的支持 湘军如果孤军深入 就有可能陷入太平军的包围之中 三是湖北经济尚未恢复 不能建立粮饷基地湘军东进所需的粮饷仍需湖南供给 这样一来 远离后方 供应困难 就有可能因缺乏粮食 军饷而导致军心不稳 前功尽弃的后果
应该说 在取得了几次大的胜利之后 曾国藩的头脑还是清醒的 仍能保持着小心谨慎 不骄不躁的作风 客观冷静地审时度势 但咸丰帝却急于求成完全低估了太平军的力量 拒绝接受曾国藩的意见命他迅速东下 早日肃清江西 而将善后工作交给杨霈处理 他这一番盲人骑瞎马的乱指挥 完全打乱了曾国藩的原订计划 迫使他脱离后方 锐兵轻进 孤军深入 缺乏后援 在江西数年之内处于进退维谷的困境
曾国藩传 58 ·
田家镇大捷
杨秀清在天京听到武昌失守的消息 又惊又气立刻命令燕王秦日纲前往田家镇布置战守事宜 并将黄再兴 石凤魁等人锁拿天京问罪 面对湘军的嚣张气焰和咄咄逼人的攻势 秦日纲等太平军将领决定利用长江两岸有利地形 布置重兵防守 阻止曾国藩率军东下
田家镇是一个有几千人口的大镇 水陆交通便利自古以来就是长江北岸上的一个整体市井 与田家镇隔江相对的半壁山 孤峰挺拔 雄峙在大江南岸 这里是长江最险的一处隘口 江面仅有一里多宽 江流湍急 易守难攻 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去年太平军就曾在这里击败清军有名的将领江忠源
太平军除了在这里设有重兵 准备与湘军决一死战之外 还在田家镇的上游蕲州设了阻止曾国藩东下的第一道防线 派著名的年青将领陈玉成在那里驻守在田家镇 秦日纲则在半壁山层层筑垒 沿江安设大炮 另外还在半壁山与田家镇之间的江面上横拦铁索六条 铁索之下按一定距离排列几十只小船 船上安放枪炮 用来保护铁索
这样 太平军就把田家镇一带布置得宛如铜墙铁曾国藩传 59 ·壁一般 暗想曾国藩要想经过半壁山 田家镇 顺江东进 那比登天还难
时值深秋 江水碧透 骄阳灿烂 曾国藩顺水扬帆 率师东下
一路无事 船行至蕲州不远的道士滩时 曾国藩下令停船 与此同时 塔齐布率领的陆师也驻军铁领口 静候待命
曾国藩察看完地形 见陈玉成驻守的蕲州江面战船不多 陆军大部分驻军江南 似乎随时准备援助大冶 兴国两城 于是 心生一计 命令罗泽南和塔齐布各率领陆师一支 分别进攻兴国和大冶两城 引诱陈玉成派兵援助 然后 自己率领全部水师乘此机会猛冲过蕲州
第二天 塔齐布首先率领 兵马向兴国进攻 陈玉成得报后 果然率领 人马前去增援但行至半路 忽又闻报说罗泽南又带兵 进攻大冶 陈玉成无奈 只得又分出 人马前去增援大冶 当陈玉成赶到兴国时 塔齐布已攻下兴国陈玉成十分懊恼 又匆忙率兵赶往大冶 谁知刚到半路 就遇到从大冶溃败下来的士兵 报告说大冶已丢陈玉成气得两眼冒火 只得率部怏怏退回蕲州
就在陈玉成离开蕲州的时候 曾国藩会合李孟群的水师共 营约 万人 在呼啸呐喊声中冲破蕲州曾国藩传 60 ·太平军水师防线
下一轮的战斗首先在长江南岸的半壁山展开 罗泽南 塔齐布在攻克兴国 大冶之后 合军进攻半壁山 月 日 罗泽南率兵先到半壁山下 接着塔齐布也到了 双方在半壁山下展开大战 由于湘军自湘潭一役以来 连打胜仗 斗志正盛 再加上经过曾国藩的一番整顿 湘军中所剩的大多都是不要命不怕死的亡命之徒 所以个个不思退缩 凶悍异常 而太平军则正好相反 连吃败仗 有一部分士兵对湘军心存畏惧 士气首先就矮了半截 所以刚一交起手来太平军虽然占尽地势之利 但仍处于劣势 结果 太平军迎战失利 退至山顶
月 日 太平军虽然又增加了新的援军由燕王秦日纲和北王韦昌辉的弟弟韦俊亲自指挥 分两路向湘军发起反攻 但一天苦战之后 太平军再次败北 这一次的失败 太平军不得不退至田家镇 半壁山要隘被湘军占领了
半壁山失去以后 太平军尽失地利 剩下的能阻止湘军东进的屏障就只剩下半壁山 田家镇之间的铁索了 因此 田家镇一战的关键是在水师方面
月 日 占领半壁山的塔 罗两师与冲过蕲州防线的杨载福 彭玉麟水师会商后 决定将水师兵分四路 与太平军水师在江面展开决战 第一路由曾国藩传 61 ·各营中挑选出来的凶悍残忍之徒充任敢死队 负责破坏太平军的拦江铁索 第二路由彭玉麟率领 其任务是负责攻击太平军战船 压抑对方炮火 掩护第一路破坏铁索 第三路由杨载福率领 其任务是在铁索断后 冲向下游 烧毁太平军的战船 第四路由李孟群率领 负责保护老营和后方辎重船只
月 日 曾国藩下令首先放炮击沉太平军护索小船 一声令下之后 数炮齐发 尖厉地呼啸着飞向太平军的小船 护索的太平军小船慌忙迎敌 但由于先失战机 敌人火力强大 所以还没来得及装上炮弹 就都被湘军击沉 接着 湘军选出的那些敢死队员们驾着 条快蟹 向铁索冲去 船上都放着一口大锅 锅里盛满油脂 燃上大火 将油脂烧得滚沸湘勇们忍受着炙人的高温 将船驶至铁索旁边 将铁索拉到火焰上煅烧 等到烧得差不多时 便用铁钳将铁索夹出来放在预先准备好的铁墩上 几个人手执板斧猛砍一番 将铁索砍断 不到两个时辰 六根铁索全被烧熔砍断
拦江铁索一断 杨载福急令船队顺江而下 抢先赶到武昌 截断太平军船队的归路 然后再溯江而上沿途放火 使太平军水师数千船只顿时化为火海 箭在飞 火在烧 刀枪相碰 鼓角雷鸣 湘勇为升官发财 个个不顾生死 凶狠狰狞 太平军为活命谋生曾国藩传 62 ·人人奋勇硬斗 强蛮顽梗 田家镇一带发生了一场亘古未见的恶战 只见双方死伤的人一个个掉进水里未死的在江浪中拼命挣扎 已死的随波逐流 江水已被鲜血染红 半壁山似在低首垂泪 长江水也在呜咽悲号
太平军自西征以来 水师船只不下万艘 潭湘岳州 武昌几次大战均被焚毁不少 而尤以这次大战损失最为惨重 田家镇战役以后 太平军九江以上的船只荡然无存 水师也基本瓦解了 湘军水师得手以后 塔齐布 罗泽南陆师也赶来助攻 太平军险要尽失 士气大丧 不得不于 月 日撤出田家镇 向西退却
第二天 陈玉成也带兵弃蕲州城而走 与从田家镇撤出的太平军会合 两军一直退回九江
田家镇之战 湘军虽然获胜 但也遭到巨大伤亡曾国藩战后清点人数船只时说行军以来没有 丧失如此次之惨者 言毕放声大哭
曾国藩传 63 ·
二次投水
田家镇大捷之后 曾国藩的湘军已经完全控制住了长江上游 再加上基本摧毁了太平军水师 曾国藩等人非常高兴 来不及停下休整队伍 就立即令彭玉麟率领水师 塔齐布率领陆师 浩浩荡荡向长沙中游的重镇九江进发 叫嚷着要 肃清江面 直捣金陵
田家镇战败的消息传到天京 杨秀清急忙派遣太平天国的优秀将领石达开 罗大纲赶赴西线指挥 当他们率军星夜兼程赶到九江时 前线太平军又告失利连连退却 这样 太平军只好南渡长江 合力据守九江 湖口两城
九江形势险要 北枕长江 东北有老鹳塘 白水港 西南有甘棠湖 西有龙开河 东南多山 交通便利 是长江中游最重要的市镇 当时镇守九江的是太平军著名骁将林启荣
林启荣三十来岁 广西人 是金田起义的老兄弟以骁勇善战闻名全军 从金田打到天京 林启荣每仗都是身先士卒 冲锋陷阵 格外受到东王杨秀清的器重 九江在他手中已经经营了两年 在他的治理下这座长江岸边的千年名城百业复苏 市井安宁 几万守城官兵也都训练有素 将九江牢牢守住 仿佛一座曾国藩传 64 ·坚不可摧的长城 江西的上任巡抚在位时 曾几次派兵想把九江夺回来 但每次都碰得头破血流 大败而归 现在九江又凭空添了许多人马 再加上翼王石达开的亲自指挥 九江这一下更是固若金汤
年 月 日 湘军占领小池口 第二天湘军水师进抵九江 曾国藩进驻九江江面 与此同时陆军驻扎在九江东门外四里坡 形成水陆夹击九江的局势 为了配合湘军的攻势 清政府又命令湖广总督杨霈带兵 由咸宁东出瑞昌 拊击九江的后背还下令湖北方面的各军都交给曾国藩统一指挥 这样清朝方面围攻九江的水陆人马已达到二万六七千人大有乌云压城之势
曾国藩待各路人马汇齐之后 便召集各路将领共同商讨攻城之策 罗泽南因为前年在围攻江西省会南昌时 曾经与林启荣交过战 那一次要不是江忠源带兵及时赶到 他差点就被林启荣一枪刺死了 这一次他一来要报昔日之仇 二来想要再立战功 于是当场献策说第二天可以兵分四路围攻九江城 定能成功
曾国藩采纳了他的这一建议 第二天 湘军早早用过军饭 兵分四路向九江攻来 第一路由塔齐布带领 主攻西门 第二路由罗泽南 李续宾率领 主攻东门 彭玉麟率领水师由桃花渡登岸 攻打九华门杨载福 李孟群主要负责封锁江南 挡住从下游湖口曾国藩传 65 ·前来增援的太平军 并堵住北门 妄图四路人马并举乘势一举攻下九江
然而 九江守将林启荣 石达开等固非石凤魁黄再兴等贪生怕死之辈可比 现在的九江也要比武昌坚固得多 再加上守城将官们因为前几次连吃败仗这次因为石达开的到来倍受鼓舞 斗志旺盛 血管里都涌动着报仇雪恨的急流 所以一见敌人前来攻城都个个奋勇 人人争先 要为死难的兄弟报仇雪恨直杀得湘军丢盔弃甲 卷旗逃命 塔齐布 罗泽南等人无法制止
曾国藩见第一天攻城未见成功 就改变战略 想绕过九江城 先攻取湖口和湖口对面江中的梅家洲同时仍派小部分兵力攻打九江 以牵制九江兵力
湖口也是长江南岸的一个重要码头 它外连长江内接鄱阳湖 是五百里鄱阳湖的进出口 对面江心的梅家洲 是一个长约 里 宽约四五里的大沙洲由长沙内的泥沙在此沉积而成 梅家洲的北面江面狭窄 大船不能通过 主航道在南面
很有军事眼光的石达开看中湖口与梅家洲之间正是聚歼湘军水师的好地方 现在见曾国藩分兵进攻梅家洲和湖口 便也相应地改变了军事布置 由林启荣继续驻守九江 自己镇守湖口 派罗大纲守住梅家洲 他们见湘军气势汹汹 攻势很旺 便决定深沟高曾国藩传 66 ·垒 坚壁不出 使湘军顿兵于坚城之下 寸步难行
这样 连攻几天 湘军果然锐气大减 眼见敌人已如强弩之末 石达开等人便开始谋划破敌之策 准备趁敌人松懈之时大举反攻
由于久战无功 曾国藩心中非常急躁 从自己出师以来 虽然吃过几次败仗 但凭借水上优势 自己还是胜的多 尤其是拿下武汉三镇以后 湘军更是攻无不克 战无不胜 东下之举 势如破竹 太平军只有节节败退 现在竟然被拦住了 曾国藩绝不相信一个乳臭未干的乱贼匪首 能够阻挡乘胜前进的王师他下定决心 不惜一切代价 一定要攻克九江 湖口自己多年的梦想眼看就要成为现实 自己苦战两年多的成果为今后的荣升 为曾家的兴旺已打下基础 这一切决不能毁在这里 否则功亏一篑 前功尽失
然而 正当曾国藩恼火异常 梦想升官发财的时候 他做梦也想不到 几战下来 石达开这个太平天国年青的王爷 已看穿了他的水师的致命弱点 要置他的性命所在——湘军水师于死地
湘军水师共分两部分 一部分是长龙 快蟹等大船 一部分是舢板小船 大船笨重 只能用于指挥载重 却不宜迅速移动 小船机动灵活 可以来往穿梭行动自由 曾国藩将二者配合使用 取长补短 以进行水战 但如果将其分开 则必然自顾不暇 失去战曾国藩传 67 ·斗力 同时 太平军大部分船只已在上几次战役中被毁 幸存下来的少数水军很难与湘军强大的水师争锋如果以硬碰硬 无异于以卵击石 自取灭亡 因此虽然看到了敌人的弱点 但欲破强敌 还是只能智取不能强攻 于是 石达开等人定下一计 传令下去依计行事
从第二天开始 九江 湖口 梅家洲各处太平军一律遵循翼王号令 白天任湘军水陆兵马如何挑战一律高挂免战牌 守城不出 入夜 太平军则派兵沿长江西岸鸣锣敲鼓 放出船只到江中 将火箭 火球等不断射入湘军船内 弄得湘军水师夜夜惊恐 不得安宁
这样 湘军水师自出长沙以来 转战千里 连陷重镇 战功显赫 早生骄气 现在又被连日惊扰 并且求战不得 军心早已浮躁不安 一骄一躁 太平军就有了可乘之机
年 月 日 太平军利用敌军急于求成的心理 先派少量船只前去挑衅 然后假装不敌驾船往鄱阳湖内退去 湘军水师等了多少天 终于看到敌人露面了 再加上受到连日惊扰 早已恨不得把太平军一口吃了去 现在见敌人不支 慌忙退去 他们哪肯放过这个好机会 因此 一见太平军驾船逃走由于长龙 快蟹等船移动不便 怕追赶不上太平军曾国藩传 68 ·因此 急忙令李孟群调出全部舢板 尾随追去 认为人多势众 必能将这股太平军尽数歼灭 以解这几天的心头之恨
这样太平军在前 湘军在后 一逼一退 转眼到了鄱阳湖口 这时 太平军将船头一拨 船队立刻进了鄱阳湖 李孟群一见 眼看就要追上了 到口的肥肉岂能让它溜走 于是 仗着人多船多 略一迟疑便也跟着进了鄱阳湖 谁知李孟群等船刚进湖口 后面的入口处突然冒出数百条太平军战船 将退路完全封锁起来 前面溃逃的几十条太平军战船 这时也稳住阵脚 掉过头来 开炮射击 这样 几百条湘军舢板如同掉进了一个锁住口的袋子里 腹背受敌 再也逃不出去了 李孟群见到这种情况 才大呼上当 捶胸顿足 懊悔不迭 无可奈何之中 便索性指挥舢板向湖心划去
过了很久 曾国藩还不见舢板回来 这一下他可急了 忙派人飞骑前去打听 不久 探子回报 所有前去追敌的舢板全部陷入鄱阳湖中 曾国藩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又见亲兵急匆匆地进来禀报 太平军的战船向这儿开过来了
曾国藩出舱看时 只见下游黑压压一片 无数条战船向这个方向压来 曾国藩急得直跺脚 宛如要跳了起来 连骂自己指挥失误 调度无方 以至上了太曾国藩传 69 ·平军的大当 现在所有舢板都已离开 剩下的这些快蟹 长龙大船就像老虎失去四肢 鹰隼砍断双翼一样只能蹒跚笨拙地移动 难以应敌 昔日那种灵活快速依靠长龙 快蟹掩护 舢板主动出击的局面已不复存在 现在全仗船上装的重型大炮的射击 太平军的船只才不敢过于逼近 这样 就在引诱舢板离开的当天驶入湘军船队中的小船与岸上的太平军互相配合 不断投掷火球 火罐等物 共烧毁湘军大船 号 中等船只 号
遭到袭击的湘军水师 纷纷把船向上游开去 不听彭玉麟指挥 曾国藩无奈 只得急忙调回正在武穴养病的杨载福 继续统率原来由他带领的那部分水师在陆军方面 曾国藩也作了相应的调整 把进攻湖口的罗泽南 胡林翼调回九江 加强对九江的攻势
就在曾国藩将罗泽南调回的当天晚上 即年 月 日夜间 太平军又集中力量对湘军水师发起了更大的进攻 那天晚上 恰逢阴天 没有一点月色 伸手不见五指 正是偷袭的绝好时机 太平军从九江 小池口分别抬出小船 十艘放入江内 挟带各种火器 钻入湘军船队放火延烧 太平军小船灵活快捷 湘军大船蠢笨缓慢 再加上天黑莫辨 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只太平军小船 湘军水师内部一片慌乱刚从睡梦中惊醒的湘勇们简直分不清东西南北 有的曾国藩传 70 ·甚至连衣服都找不到 勉强爬起来的 跑到大炮跟前胡乱放了一阵 有的炮弹竟落在了自己人的船上
曾国藩的座船上这时也是一片慌乱 太平军中有人认得中间偏后的那座特大船是曾国藩的拖罟 于是一声呼叫 曾国藩老妖头的船在那儿 活捉曾国藩啊 一呼百应 一时间十几条快船如同十几条矫健灵敏的猎狗向曾国藩的座船冲去 而曾国藩的托罟就像一只愚笨的大狗熊 被这群猎狗弄得目眩头晕 惊慌失措 负责保护曾国藩的亲兵们先是拼命发射炮弹不一会儿炮弹发完 没有一点还手之力了 这时 十几条小船已冲了过来 接着 船上的一百多名水手纷纷跳上了拖罟 拖罟上的湘勇仓猝应战 但又毫无斗志 一个一个被勇猛的太平军将士刺倒在甲板上
曾国藩虽然身为 万湘勇的最高统帅 但却手无缚鸡之力 这时他被吓得躲在内舱里
哆哆嗦嗦 身边只有几个亲兵 彭玉麟 杨载福等水师大将都不在拖罟上 曾国藩两眼死死地盯着船上的撕杀 既不能指挥兵勇们去肉搏 又不能亲自持刀前去抵抗 正在悔恨间 猛然听得有人大喝一声弟兄们 曾妖头躲在这里
立时舱门口出现一个长身健壮的汉子 手执一把明晃晃的大砍刀 接着更多这样的人出现在舱口 亲兵们立即一窝蜂上去阻挡 曾国藩看到数步之外刀枪曾国藩传 71 ·拼击 血肉横飞 不觉心胆俱裂 四肢痉挛 知道自己此次必死无疑 与其落在贼手受辱而死 倒不如自己来个干脆 于是曾国藩推开身后的舱门 翻身滚入江内
恰好彭玉麟驾着一条小木船过来 见到有人跳水看看依稀像是曾国藩 急令人下水将其救起 一看果然是曾国藩 七手八脚地把他托上船去 急忙送到岸边罗泽南的营中
回到岸上 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后 遥望江内水师纷纷溃逃 只剩下有限几条船只停泊在罗泽南营旁边 情景十分凄凉 想起自己花费数年心血 惨淡经营起来的湘军水师 本以为能够天下无敌 帮助自己建功立业 谁知竟遭此下场 深感大势已去 又念及自己刚刚从水中被捞起的形象一定狼狈之极 身边的将士们也大都看见 身为全军统帅 不能身先士卒上去杀贼立功 现在又如此威风扫地 自己以后如何对他们发号施令 想到这里 曾国藩愈发感觉羞愤难当 于是命人牵过一匹坐骑 欲仿效春秋时期晋国大将先轸 策马赴敌而死 罗泽南等人见状 紧紧抓住马缰 经过一翻苦苦劝解 曾国藩这才作罢
曾国藩传 72 ·
坐困江西
太平军在石达开的率领下 于湖口 九江袭击湘军水师大获成功之后 全军上下极受鼓舞 鉴于这种情况 太平军便决定兵分三路沿长江上行 逐步夺回失去的重要城镇 发动战略性反攻 打击湘军的军事后方 重新夺回长江航线的控制权
这样 太平军在石达开的指挥下 兵分三路溯江而上 东路人马由小池口向北进发 接连攻下黄梅广济 将湖广总督杨霈一直追到汉口 中路由九江逆水西上 沿途攻占蕲州 黄州 直捣武汉 西路由富池口出发 经兴国拊攻武昌之背
月 日 太平军重新占领汉阳 并对武昌发起进攻 这一下清政府立时慌了手脚 急忙下令曾国藩派兵回师助剿 援救武昌 曾国藩遂派胡林翼 彭玉麟等人率领湘勇水陆两路先后回师援鄂
经过一个多月的苦战 月 日 太平军将士在韦俊的率领下 终于第三次攻克武昌 接着 太平军控制了湖北省的大部分地区 使湘军的后方极不稳定这时 曾国藩更加相信去年 月份攻占武昌后 不待后方巩固 经济恢复就立即挥师东下的战略方针是错误的 但此时的曾国藩也害怕如果立即退兵 回攻武曾国藩传 73·汉会引起士气低落 军心动摇 所以 他宁可顿兵坚城 被动挨打 也不肯撤出江西 回争武汉 终于造成了坐困江西的局面
在攻克武昌的过程中 湖北巡抚陶思培被击毙城中 总督杨霈仓皇逃出城去 这一消息传到京城之后朝野震动 咸丰皇帝龙颜大怒 立即撤了杨霈的职任命荆州将军官文为湖广总督 胡林翼为湖北巡抚
重占武昌后 从武昌到江宁 长江两岸的重要集镇 全部又由太平军控制 江面上 挂着绣龙杏黄绸缎蜈蚣旗的太平军战船来往航行 畅通无阻 太平天国鼎盛的局面到来了
饱尝尽丧水师之痛的曾国藩 每每看到蜷缩在岸边的东倒西歪的长龙 快蟹 再想起被锁在鄱阳湖中的舢板 心中总是痛苦不已
水师是曾国藩的命根 在一定程度上 曾国藩觉得水师比陆师更亲近 因为水师的将领都是由他一手提拔上来的 在曾国藩的内心深处 他实际上把水师视为自己的嫡系部队 现在水师遭此重创 曾国藩决不会让它就此一蹶不振
为重振水师 他命令在湖北新堤的造船厂 要不分昼夜 不惜任何代价尽快为他修复旧船 赶造新船上次派彭玉麟回师湖北 其实际目的也是派彭玉麟到金口修复船只 另外让他到湖南去招募新勇 扩充水曾国藩传 74 ·军 对于那 多条被困在鄱阳湖内的舢板 他更是心急如焚 因为这些舢板由于没有辎重大船随行不但无法冲出鄱阳湖 甚至连自身的生存都发生了很大困难 为了解决这一问题 曾国藩亲自跑到江西省城南昌 与巡抚陈启迈商量 央求他为湘军造长龙船
号 交给内湖水师使用 经过一番努力 到
年 月份 湘军的外江水师又扩充到 营
人 基本上恢复了原来的规模 同时 内湖水师也扩充到 营 人 供给 吃饭问题也基本得到解决 曾国藩急忙令彭玉麟化装成商贩 经过太平军的控制区 与内湖水师接上联系 然后由他带领这支队伍驻扎在南康府 伺机冲出湖口 与外江水师会合
曾国藩自出湖南省作战以来 一直随水师行动但自从座船在九江被太平军俘获后 就弃船登岸 随陆师行动
起初 湘军陆师在江西约有 万人左右 分别由塔齐布 罗泽南 李元度统领 塔齐布手下的人最多 约有 人 罗泽南次之 约带领人 李元度手中的人最少 只有平江勇 人左右 这李元度本来是曾国藩的一个幕僚 眼睛深度近视 从来没有带兵打过仗 由于曾国藩湖口惨败之后 曾国藩手下无人 李元度便自告奋勇要率领曾国藩传 75 ·
人马 前去彭玉麟内湖水师的驻地南康府 与水军相互依护 曾国藩由于无人可用 便答应了他的请求 但这支队伍人数不多 战斗力也不强 曾国藩在江西主要依靠的还是塔齐布 罗泽南两部
湖口惨败以后 曾国藩又不愿回师武汉 无奈之中 只得继续围攻九江 他认为只要湘军能够坚持连续攻城 九江定可不日而下 于是集中优势兵力 加紧攻城 昼夜苦战 而太平军守将林启荣仿佛看出了曾国藩的心思一样 只是构筑工事 坚守不出 硬是把一座九江城守的铜墙铁壁一般 使曾国藩的一切手段都无法得逞
就在曾国藩为九江战事一筹莫展的时候 更大的打击随之而来 由于久攻九江无功 塔齐布于 月日呕血而死
塔齐布盛年溘然去世 这对于曾国藩来说是不能想象的事 正是曾国藩将塔齐布由一名都司衔署理抚标中营守备 仅一年多时间内 便迅速提升为湖南水陆提督 也正是这个塔齐布 知恩图报 尽心尽力为曾国藩打了几场漂亮仗 为湘勇大壮声威 曾国藩不能没有塔齐布 他需要塔齐布为自己带兵打仗 他更需要他为自己制造一个满汉亲密无间的形象 以消除朝野内外的各种猜忌 嫉妒以及形形色色的流言蜚语如今在这江西战局进退维谷 晦暗不明的时候 塔齐曾国藩传 76 ·布竟然长逝了 这对曾国藩的打击无疑是很大的
就在这时 太平军又由湖北回师江西 很快攻占义宁并全歼了曾国藩向南昌派去的援兵 江西省城大为震动 曾国藩急派罗泽南前去援救义宁 以阻止太平军由鄂返赣
罗泽南见江西战场无所作为 就想带领一支人马到湖北去建功立业 于是他多次和曾国藩商量 要回师武汉 并说 争取整个战局主动权的关键不在于能否攻下九江 湖口两镇 太平军上控武汉 下据江宁九江是其中游要塞 太平军必然拼死据守 即使一时被湘军攻克 太平军也要尽力夺回 况且湘军永远无法摆脱在江西被动挨打的局面 要想改变目前的不利形势 惟一正确的补救办法是立即由他带领一部分主力西撤 巩固湘军的后方
对于罗泽南的分析 曾国藩不能不佩服他的眼光独到 深谋远虑 但就曾国藩目前的处境来说 他实在不愿意让罗泽南走 塔齐布已死 罗泽南再一走曾国藩失掉了两个最得力的助手 这无疑是砍去了他的左膀右臂 但曾国藩必定还是有军事头脑的 在处境极为不利的情况下 仍然着眼大局 冷静地分析局势 为湘军的长远利益着想 因此 虽然曾国藩极不愿意 但还是忍痛割爱 让罗泽南率领他的部下回援武昌
曾国藩传 77 ·
塔齐布死了 罗泽南现在又走了 曾国藩心里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空虚 一连几天都是心绪不宁 如此一来 曾国藩手中所剩的仅有塔齐布死后留下的由周凤山带领的 余兵马 李元度的平江勇及困在内湖的一部分水师
罗泽南领兵西进过程中 连攻数镇 直逼武昌城下 这时湖北巡抚胡林翼正在为战事苦恼 由于手中没有一支能征善战的军队 所以连吃败仗 现在罗泽南率兵来援 无异于雪中送炭 于是对罗泽南委以重用 极力笼络 这样 胡林翼以罗泽南的这支军队为骨干 不断仿照湘军那样 从各地招募勇丁 连年扩军的同时 还对原先的绿营兵加以整顿 逐渐将他们淘汰掉 这样 湖北的军事力量逐渐强大起来 成为长江上下兵力最强的一个省份
与湖北的情形正好相反 曾国藩在江西的处境日益狼狈起来 太平天国在湖北的军事形势稳定之后石达开便留韦俊在武昌据守 自己率部回师江西 乘江西军事力量较弱的时机 加大攻势 从 年
月起 石达开就联合天地会各路义军 接连攻下瑞州 临江 袁州等一系列州府 最后发兵围攻吉安曾国藩见状 只得从九江撤围 调周凤山前去援救吉安 当时吉安形势危急 南昌也是兵力空虚 曾国藩是既怕省城有失 又怕太平军再陷吉安 因此 名为曾国藩传 78 ·派周凤山援助吉安 其实是派他驻兵樟树镇不动 观望形势 石达开利用周凤山举棋不定 犹疑不决的时候 一举攻破了吉安府城 接着又连锅端了周凤山的樟树镇大营 周凤山大败而逃 纷纷溃入南昌城内一时间江西官场舆论哗然 纷纷指责曾国藩 周凤山调军无能 指挥不当
樟树镇大败清军之后 石达开又乘胜追击 直逼南昌城 曾国藩此时被困在城内 焦急万分 甚至连与外界的联系都已中断 曾国藩写封家书都得用蜡丸隐语 化装潜行 其处境就可想而知了 太平军围住南昌 曾国藩昼夜不能安睡 被搅得焦头烂额 最后不得不上书朝廷 请求派罗泽南前来解围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 就在他的这封求援文书发出不到 天他昔日的部下因为在围攻武昌过程中 被太平军击中头部 医治无效死掉了
面对这种情况 曾国藩处于绝望的顶点
曾国藩传 79 ·
二次奔丧
就在曾国藩一筹莫展的时候 石达开忽然退兵原来 就在石达开左右出击 以图扩大战果 夺取江西全省的时候 清军的江南大营突然围攻天京 石达开奉洪秀全之命急回天京解围 这样一来 江西的军事压力大大减小 曾国藩绝处逢生 再加上各路援军陆续到来 攻下瑞州等城 其中有曾国藩的九弟曾国荃带领他刚从家乡招募的 人马 刚进江西就攻破了安福城 这给了处于困境中的曾国藩以极大的希望和安慰
然而 军事上的好转并没有使曾国藩完全摆脱苦恼 攻克武昌之后 曾国藩突然失掉署理湖北巡抚一职 已深深感到朝廷对自己的不信任 后来清政府又不断派满人在他的军营中 名为随军打仗 实则派人监视他的言行 因此曾国藩常常有置身危崖的感觉东汉时有个名叫杨震的学者 后来官至太尉 但因得罪朝中权贵 不断受到猜忌和排挤 最后被迫在洛阳城西夕阳亭自杀身亡 这位熟悉历史 深知伴君如伴虎道理的湘军头领曾国藩 每与自己的好友刘蓉 郭嵩焘谈及这件事时 总是慨叹良久 感到自己将来也会落到杨震那般下场
曾国藩传 80 ·
此外 曾国藩不仅受到朝廷的猜忌 还始终受到江西地方官吏的排挤和刁难 在湖南创办湘军的时候曾国藩就因为军饷 用人等问题与湖南地方官员的关系搞得非常僵 最后不得不率勇出走衡州 远离长沙现在到了江西 这种情况依然没有改变 曾国藩以一个团练大臣的身份创办湘军 又以乡绅的身份带兵打仗 这本来就被许多官员视为出风头的越举行为 他一来没有地方实权 二者没有钦差大臣的头衔 因此不仅他 而且整个湘军似乎都名不正 言不顺 处处受到轻视 刁难和掣肘 曾国藩带兵在江西打仗 本来是为保护江西地方官绅 地主的利益 所以军饷等物资都应由江西供给 而江西官吏则往往把这视为一项额外负担 百般刁难 他们对曾国藩的军队也是事急则用 事过则弃 胜不予褒 败则相讥 这样曾国藩在江西处处有寄人篱下之感 在官场中也是步步荆棘 处处碰壁
在这种情况下 曾国藩后来虽然上折参掉了江西巡抚陈启迈的乌纱帽 但后来的新巡抚与他关系依旧不好 曾国藩仍然处处受限制 带兵打仗 筹集粮饷始终不能顺利
就在曾国藩被困江西 山穷水尽之时
年 月 日 忽然接到他的父亲曾麟书去世的讣告曾国藩伤痛之余 不禁又为自己暗暗庆幸起来 如果曾国藩传 81 ·说当年母亲的去世最不是时候的话 那么父亲不早不迟 偏偏死在这个时候 真可谓恰到好处 以他目前在江西的局面 处处掣肘 如果硬着头皮干下去 以后的处境只怕会更困难 如果无故撒手不管 上上下下肯定又不会允许 因此 父亲的死对他来说真可说是摆脱困境的天赐良机 他想不如趁此机会 把这副烂摊子扔给江西 给朝廷一个难堪 等到朝廷无法收拾残局 还得来求他 那时再利用机会与皇上讨价还价 要回地方实权 自己的处境就会好多了
想到这里 曾国藩立即给皇上上了一道回籍奔父丧折 奏请 开缺丁忧 此后 不等皇上的谕旨下来 便委军而去 与弟弟曾国华 曾国荃一起回家奔丧
回到乡间以后 曾国藩心中并不平静 想起了自己满腔热血 一颗忠心为了收复皇上的江山 捍卫孔孟名教的尊严 几年来他真可谓赴汤蹈火 出生入死到头来却落得个皇上猜疑 地方排挤 四面碰壁 八方龃龉 几乎陷于通国不容的境地 曾国藩的心中充满了委屈和愤愤不平
回到家不久 曾国藩便接到了皇上的圣谕 赏给他三个月的假期 令其回籍治丧 假满以后仍回江西办理军务 假满之后 曾国藩不想再过客位虚悬的日子 于是又奏请皇上让他在家守制三年 咸丰皇帝没曾国藩传 82 ·有答应 仍命他遵前旨 曾国藩心中暗暗高兴 深知江西事务难办 湘勇又必须自己亲自指挥 认为皇上要想剿灭太平军 就非得用他 于是借机向皇上摊牌否则自己就在家终籍守制 以尽孝心
曾国藩哪里想得到事隔半年 前线的局势已大不一样了 年 太平天国内部发生严重分裂那就是 天京事变 东王杨秀清逼迫洪秀全封他为天王 洪秀全密令北王韦昌辉包围东王府 将杨秀清及其眷属全部杀害 接着又杀死其部下 万多太平军将士 石达开赶回天京后 责备韦昌辉滥杀 韦昌辉又想将石达开也杀死 石达开只身连夜逃出天京后韦昌辉就杀害了他的全家 韦昌辉的暴行激起了太平天国的合朝公愤 洪秀全于是又下令处死韦昌辉 并命令石达开返回天京 总理政务 但经过这一事件以后 洪秀全对石达开心存疑忌 又加封自己的两个哥哥分别为安王 福王 以牵制石达开 年月 石达开负气出走 带兵离开天京独立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