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老头突然停住了,不知为何,他感到头上传来一道阴冷得气息,抬头再看,只见那壮汉握拳怒瞪,手里握着的大刀一把便拍在了桌上。
“咚!”一声,惊得众人皆是一颤。不多时,茶寮里些许个坐在外圈的人,竟已拔腿跑开。稳坐在那战火内圈的红衣男子却似来了劲似的撑起胳膊,托稳下巴,摆了副看好戏的样子注目着这边。
“大爷饶命!”驼背老头再不敢回嘴,赶紧跪在地上求饶起来。
“不许求!”壮汉怒道。“我问你!”
“大、大爷请说。”老头颤抖着耸背始终不敢抬头。
“崇华前任掌门白洛英,一代宗师、百年奇葩、万世流芳,在位60年,崇华德、武、政、卜武林第一,团结正派,抵抗邪教,武林兴旺。现任掌门白闻律,以德治帮,金散难民,药祛病患,下到百姓上到朝纲谁不是满口称赞。我黄河帮经三年前那一血战,遭赤堡那群宵小们的暗算险些被灭门,也是那白闻律掌门协徒千里迢迢赶来为我们解围,那一战,崇华亦死伤了十数人,你、你竟说白掌门悉心教导出的白氏弟子会干那□烧杀的无耻之事?!哈!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我倒是好奇?谁,有谁会信你这小老儿的此等胡言!”
说书老头一下慌了阵脚,眼见了脸前七尺高的大汉越说越是义愤填膺,硕大的身体更是逼近了自己的身前,巨掌袭来,竟像拎着二两猪肉那般轻松地将自己提离了地面。壮汉一身的正气外加怒意,小老头竟感觉脸前无端刮来一阵风气,割得耳根子生疼。老头儿手脚哆嗦,挂着一脸得汗水眼泪,侧脸欲向周围的人群求助,却不料,这一抬头才发现整个茶寮的看客早已散了个干干净净,唯有那斜前方还有一个红衣的男子端坐在那里。
但见那人:深红长袍,迎风而摆,似火蛇舞,青蓝发髻,这一身装束在这萧黄的野外显得格外的刺目,那人细目高鼻,面容清秀非常,嘴边始终噙着浅浅的一抹笑意,只是淡淡的,淡淡的看着这边,虽笑着,却是讥嘲难分,又似不带一丝感情的寒冷。
不知为何,惊恐之极的老头在看到这可救命稻草的一瞬间居然软瘫了下去,似乎是在那一撇里他的潜意识里发觉:这根稻草,绝对抓不得。
百寻无法,老泪纵横地回过头,只得继续求饶。“大爷,小老儿无知,知道错了,我再也不说那有辱崇华派得胡言了,大爷,小老儿家中还有两个孙孙,万要饶我性命啊!”
壮汉虽怒,在听到那老头的求饶后似也有了一丝动摇,手中的力气渐渐放松,将他放回了地上。
“哼!刚刚说过的话,你可莫要忘了,咱是黄河帮的副帮主王桧,你若再犯,那以后就是我们黄河帮的死敌。”说罢,转身走回桌旁,一把抓起桌上的大刀向着空中挥了挥,又道:“你可给咱记住了!”
“是是是,老头儿后半生定铭记于心。”眼见那大刀在阳光下明晃晃地刺来,一双老腿险些又要栽倒。
人去寮空,说书老头余惊未定地扶着胸口慢慢爬回木凳上,此时再看,茶寮里仍只有那深红袍子的男子一个。
老头不敢多留,自认今天运气不佳,待心神稳下赶紧收拾了行头离去。
就在那老头跑出不远,一抹青衣与他擦肩而过,淡淡的草香味盈过老头的鼻前,让他禁不住地心神一震,回头望去,却只见那人的背影正向着茶寮里那红衣的男子,一路奔跑而去。
只可惜,那老头未见那背影前面得容貌。那是温如三月春风得一副面容,肤如凝乳,柔唇欲滴,清澈如碧水一般的眸子,似要将望去的人都吸入一般。
倾国容颜,却生在一副男儿身上。无暇的青衣长袍飘曳在空中,直到接近那深红得一丈处,戛然而止。
“四师兄,你等很久了吧?”扑闪着一对大眸子,闪烁在其中的歉意,似是犯了再大的错,也无法让人生他气。
红衣男子闻声而笑,唇边挑起。“不是很久,正是看了一场戏得功夫。”说着,他整出一方里衣的衣角,在那嫩白如玉的额上轻拭了几滴汗珠。“怎累成这般?坐下喝杯茶,休息一下再赶路吧。”
“不不不,师父和师祖这么着急的叫我们回来定是有大事发生,四师兄,我们还是赶紧上山吧。”
“嗯,也好……”疼溺得望去他一眼,接着不急不慢的缓缓起了身,三步之遥的距离,紧跟在青衣之后。
“小五,你身上可带着续命强生得丹药?”
青衣一面走着,莫名地回头问道:“没有,走得急,没来及收拾那些药丸。怎么了四师兄?”
“没事,那……你身上可有其他药丸?”嘴角始终噙着难以捉摸的笑意。
“我看看……”师弟在身上掏了半天,终摸出一小瓶,笑道:“听说二师姐最近染上了臭气,天天沐浴净身呢,于是我特意把之前研制的香体丸带来了,这个行吗?”
红衣一个掠上,拿过那青色的小瓷瓶,只见里面只有赤红得一粒丹药,于是顺手将它抄进袖内,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再给师姐做一颗吧。”
“咦,那……可那个服用起来……”
“嘘。”红袖一指。“快到山门了,专心赶路。”
语毕,一青一红两抹身影凌空一顿,化作两屡烟尘一般,在山间疾走起来。那是极高的轻功,在崇华派只有入室弟子,换句话说,是只有姓白的弟子才有资格学习得秘术,那是师祖白洛英自创得,美其名曰——‘追仙人’……
…………
崇华山上路的乾洞有个很深得溶穴,那里面又黑又阴又冷,关押在里面的都是些武林中的罪人或邪教的恶人。当然,也不是什么角色都能被关在这里的,说白了,三年来这里只关过四个人:前心魔教的教主莫孤恒、江湖上第一大淫贼崔妙手、丧心杀手于无青,还有一个,就是最近刚新鲜入伙得崇华弟子——白雷。
溶穴里每隔十步就有一火灯,光线灰暗且飘忽,地面湿漉且不平,最让人受不了的是四面传来一阵阵内力携带下的嘶嚎,一声接着一声,让人心中好是难受。
“两位师兄,到了。这里就是关押白雷得牢房。”掌灯得小徒一面说着,一面用钥匙打开了眼前漆黑得铁门。
“师兄请进……”
‘格拉’一声沉重的推门,眼前得景象被牢房中石壁上透过的光照得清晰了起来。
一袭青衣缓慢的迈进牢门,清亮的眸子在一瞬间将阴寒得屋子照的柔和了起来。
屋内满满得皆是稻草,说白了,都是扎人的草杆子,在屋内的一角,有一处高摞的草堆外,伸着一黑黑的脑袋,蓬头垢发,湿漉得发丝黏在脏脏得脸上,紧闭得眸子缓缓启开,蕴含在其中的,不知是水汽还是泪。
“四、四师弟,五……五师弟……呜呜,你们可算来了!”一直发抖得细手从稻草堆里缓慢的伸出,摇摇伸向门口处的一青一红两道身影,话语间,已是泣不成声……
作者有话要说:
☆、谣言四起,冤声被疑(下)
“四、四师弟,五……五师弟……呜呜,你们可算来了!”
“三师兄!”青衣小童在认出那声音后的第一时间扑了上去,双手紧握住那冰冷的颤手,满眼晶莹得回头吼道:“你、你们怎的如此对待师兄,你们这样动刑,师父和师祖可知道?他可是掌门的入室弟子,你们这样,我定要去师父面前告你们不可!”
站在门口处的守牢小徒双肩一震,慌忙解释道:“两位师兄,冤枉啊,白雷师兄自入狱第一天起我们就没亏待他丝毫,吃得顿顿有鱼有肉,一喊渴便上水,连水都是温热的。还有这,这草堆里放得全是被褥,说什、什么动刑,师兄,你可莫要冤枉咱们啊!”
“啊?那、那……”双眼含泪的五师弟看看这边再看看那边,一时竟也不知该信谁了。
“没你事了,你先退下吧,我还有些事要问三师兄。”一直站在门口处观望得红衣终于发话了。
听到这师兄的吩咐,小徒为难的鞠了一躬,赶紧逃命似的离开了牢房。
红衣缓缓走进房内,笑看着地上一副狼狈得白雷,戏谑而道:“三师兄,这里没有外人了,你就莫要再装了。”
地上一直颤抖蜷缩得身影猛地一怔,细目在对上那红衣犀利得双眸的一瞬,腾然而起,连那一旁的五师弟也被他猛吓得一退。
白雷当机立断,趁热打铁,左手紧握回五师弟得嫩手,叫道:“白晴,你小时候,师兄我可是为你把过屎淋过尿的,你可要报答咱啊!”
余音未落,右手迅速从草堆中抽出,一把揪住那脸前的一段鲜艳红袍,嚎道:“白雾,你这些年夜里上山顶看星象所带的干粮可全是咱准备的啊,这节骨眼子了,你可莫要忘恩负义啊!”
白雷只感左手一抖,青衣的小五轻声回道:“三师兄,你只比我大一岁,怎么给我,把咳……淋咳咳……”
接着又感右手一空,袍子的一角被抽回:“三师兄,你每次帮我做得肉包用得可都是剩下得碎肉腥子,况且,你拳头大的包子,每个都收我十文钱呢……”
白雷当即一副如遭夫休妻的柔弱妇人状,面色白上加白,细目一挤,双手一扑,当即狼嚎起来。
“爹,孩儿命苦啊,你从小待他们胜过亲子的一双娃娃长大了,忘了你当年把毕生所学都传给他们的恩情了,如今他们抛妻弃,哦,不对,是过河拆桥,挖完萝卜就填坑啊!眼睁睁看着自己得兄长遭人诬陷命不久矣却好似隔岸观火一般冷漠啊,苍天啊,我白雷死不足惜……从小没娘疼,没爹教,师祖唾,师父骂,临死了了,师弟们还来补一脚啊……”
“咯咚”一声,打断了白雷得哭喊声,含泪的细目一挑,赶紧顺着声响看去,竟是一个青色得小瓷瓶子滚落在了地上。
青色,那是五师弟炼丹装药专用的瓷瓶色。
而这老五白晴可是素来以‘阎王宿敌’之称闻名于江湖啊……
白雷一抹脸上的鼻涕,赶紧将其拾了起来,通红的眼珠子一转,问道:“这、这是……”
“这个是……”五师弟正准备解释,谁料那老四白雾插了一句:“这是师弟在山下特地为你练得续命强生的丹药一颗,只要吃了它保你在这溶洞里过得比仙洞还滋润,就算之后师祖来这儿给你拍个两掌,也似给你推拿了两下,白晴的手艺,你应该知道……”
谁料那白雾的话还没完,只听‘咕咚’一声,再望那白雷,已长吁出一口气,十分惬意的样子,摆手就扔了那空瓶一只。
“多谢师弟,嗯,果然顿时暖喝了不少……”白雷笑着,眼中的血红已退去了不少。
“可、可那是……”
不待白晴把事实说出口,白雾又是横插一句:“好了,莫再说师弟们不照着你啊,命保住了,现在赶紧给我们说说事情的经过罢!”
“事情的经过?”白雷一顿。
“现在全天下都在传你把人家整个虹玉楼得姑娘都糟蹋完了还放火把楼给烧了,怎的,你这唯一的幸存者还能啥都不知道?”
“啊!说道这事啊……”白雷脏兮得脸上泛起一阵惨白,眼中泪水又盛,凄凄然地说道“咱真是冤啊……”
…………
栽赃嫁祸这种事,原因通常有两种,要么是妒忌,要么是寻仇。所以白雷认为这件事应该是朱哼干得。因为这家伙两样全占。
白雷从十岁开始喜欢山脚那村里得朱丫丫,她爹是村里最有名得屠户,说是丫丫将来得嫁妆是五十只成年得大白猪。所以白雷从十岁起的志愿就是娶到朱家得小姐。
朱哼是丫丫得远方表哥,今年刚来村里,他一来便和白雷处处作对,他长得比白雷高,又壮,丫丫居然真的被这小子迷了个七荤八素,于是……
“六月初十那天早上,咱趁着朱哼在村口那茅坑拉屎的机会,点了一串冲天响,瞄准茅坑,一把扔了进去。”
“呃~”五师弟白晴厌恶地摆了摆手,转头问道:“四师兄,冲天响是什么?”
白雾眉头一皱,冷冷回道:“最响,威力最大的一种鞭炮。”
“哎呀~臭死了~”愈加厌恶。
“咳咳……”白雾上前一步,请着嗓子说道:“师兄,我要听的不是你的推测,找出犯人那是官府的事儿,我问的是,十月初六那天,在虹玉楼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虹玉楼啊……”白雷脸颊一仰,一脸的痴醉,思绪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
那天六月初十,是六师弟漠河的生日,漠河那天中午多喝了两杯,老七漠岩就丛勇他去跟二师姐表白,结果老六碰了一鼻子灰就回来了。白雷不想师弟在生日当天扫了兴,于是便提议夜里师兄弟仨一起去山下最好的窑子里寻乐一番。
喝得高高的老六和老七居然真的鬼使神差跟他去了那鬼地方。
鬼地方?不不不,那可是仙境啊,仙境。
当时老六特别大方,估计是被失恋冲昏了头脑,一把就拍了一锭金子在那桌上,说起这老六,他家在山下是开钱庄的家底厚实的很,而这也是白雷愿意和他厮混在一起的主要原因。
于是那天晚上终于满足了白雷得白日梦一回,尚游、巧风、白实,虹玉楼传说中的三大美女全部到场了,还不止,还有曼玉姐姐亲手斟酒给他喝,于是,也不只是酒醉人还是美色撩人,总之,白雷最后的记忆就停在那里。
中断,下一段记忆是从第二天也就是六月十一的清晨开始。
“那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居然不是在虹玉楼里,而是在后巷的大街上,我当时衣冠不整,而且身上钱袋里的钱也没了,那里面还有整整20文呢!”
“所以啊,我就想,应该是昨晚我们吃喝完了,老六老七两个玩够便先跑了,咱被留在那里,可是最后结账的时候他们搜遍我全身发现只有那20文,便拿了钱把咱给扔在了巷子里。”
白雷眼神渐渐收回,脸色一白,难得严肃地说了一句:“如今一想,那晚虹玉楼里的人全部被烧死了只有咱一人活着,咱这……还真是命大啊!”
“哼!”白雾依旧勾着那唇角,讥讽得说道:“你若真烧死在里面,我们崇华派倒也不用受这江湖得非议了,你之幸,却是我派之大不幸啊。”
“四师兄,你这话就不对了,三师兄死里逃生,当然是幸事,你怎能这样说呢。”白晴清澈的一双眸子回转过来,对着白雷又道:“三师兄哦,你放心,我们崇华能人辈出,定能帮你洗刷冤屈的。我们这也是刚回峰,听说了你的事赶紧直奔这儿,一会儿我们再去师父那里替你说说情,师兄你再忍忍,我想,不会太久的。”
“小五!呜呜,还是你最好了……”白雷一个飞身就抱住了白晴的肩头,一阵阵地低唔。
却不料,那红色的身影在眼前一晃,顷刻间白雷的双臂依然空也,再抬头,那嫩白可爱的五师弟已被那深红包围在臂下。
“好了,我们还要去见师父和师祖,你就慢慢留在这里和恶人亲友们交流心得吧。哦,记得,千万不要乱跑哦……”
白雾红袖再掀,竟已携着小五掠去了门外。
白雷起身还想去挽留一二,可惜脚上的铁镣一紧,将他滞在了原地。
手臂一伸,不死心地伸展着悲惨状喊道:“小五哟,记得下次来的时候带上二斤猪头肉,要蒜泥拌的,还要缀点麻油,最好撒些香菜啊啊……”
已经走去很远的白雾白晴二人仍然清晰地听到身后得喊叫,白晴小脑袋一摇,禁不住地一阵叹息:
“哎,还要给他带些止泻的药来……”
白雾不明,又听得那五师弟幽幽一叹:“那香体丸服用时定要合着烈酒一起服下,否则必恶泻多日,多吃多泻,直至体内脏污除尽……”
白雾肩头一怔,未多时,嘴角又弯。“这无赖,让他吃些苦头也好……”
两人渐从暗无光亮得溶穴中走出,外面艳阳正好,刺目之下,白雾脸上的笑意渐渐退去,心中又生疑惑:
这三师兄白雷是崇华公认的不学无术,虽顽皮恶劣但也无大奸大恶之举,从未涉世的他究竟惹上了谁呢?能在众人眼皮子底下让江湖满誉得第一青楼一夜之间消失的又是谁呢?非要把这等罪名加在崇华派的名上,究竟是冲着白雷,还是崇华派来的呢?
思来想去,似是有了某些个未知名的阴谋要呼之欲出的预感。白雾转念又惊忆起某人的一段话:
‘其实……白雷身上有一个秘密,一个天大的秘密,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那时只当是白辰师叔在醉后随意的一句玩笑话,可奇怪的是,他说完这话没过多久,人就失踪了,而且一走就是一年,甚至是音讯全无。
白雾缓慢下脚步,回头又向着那漆黑的溶穴里望了一眼,眉头微蹙,手指间轻轻掐算起来。
“上七、下为八,前路多舛,吉凶参半?嘶……这种心里没有底的感觉,还真让人惦记……”
作者有话要说: 阿弥陀佛,我知此时各位心中有一个呐喊:尼玛,女主都快被亲妈玩死了,男主咋还没露脸啊?
阿弥陀佛,阁子会淡定的跟大家说一句|(假正经状):唉,任千夫所指,终有天,会让你们知俺用心良苦,爱女之心滴……
【文中状况】:
(女主:大侠,救命啊!
男主:你这无良后妈,还不速速放我去见她?
阁子(抠耳朵):吵什么?!再吵就在你来得路上再整个雪崩暴雨泥石流啥的,下卷再出来吧!
男配:我说你个贱民,男主到这会儿还不出来!你不会就给我留个番外吧?
阁子(扣鼻屎):好啦,配角都上来露了一圈脸了,快了啊~
众人:抠什么鼻屎?你丫让白雷附体了吧!!!!!)
【仅供娱乐~回正题,男主真的在奔来的路上了~~~~~】
☆、越狱未成,反掉狼窝
五月初来玢花红,红来入酒伴儿生。
五月正是漫山遍野一片玢花红透的景象,每年的这个时候,崇华山中峰里总会有个忙碌穿梭的身影时隐时现在火红的花垛子里。没错,那是白雷难得没有磨刀霍霍向猪仔们的慈悲时刻,那会子的他还有更艰巨的任务,那就是满载着崇华山优良品种得玢花拉到山下的集子上去卖。
说道崇华山的玢花啊,那可是沾了崇华仙气儿得仙花啊,那即便是酿出来的酒,也会带着仙气儿的吧?山下一众百姓们正是带着这样的心境才会每次争先恐后得把钱塞进白雷口袋的。
可是今年,月末的集子早早地开始了,人们望穿秋水地等啊等啊,越等,越是奇怪。
‘那个细眉大眼的玢花小童到哪里去了?怎的还未出现啊?今年的好酒,还等着他那车红彤彤的玢花呢……’
“唉~~~~~”
阴暗潮湿得地牢深处,传来深深的一声叹息。
山下七村八店得百姓们,咱白雷真是对不起你们啊!当然,最对不起的,还是那本应掉进咱口袋的那白花花的铜板银子们啊!
说到对不起……
“白雾、白晴!你们两个不讲义气、罔顾人道、挨天杀的!对得起咱吗?答应咱的缀着麻油蒜泥的老酱猪头肉在哪里啊?在哪里咿咿咿咿————?”白雷这猛一嗓子得怒吼直冲地洞尽头,石壁间余音不断,似又层层荡去了更远的地方。
岂料未多时,竟真的有一盏灯火从远处渐渐移来。
白雷已有两日没看见人脸了,还未等对方靠近,赶紧凑上黑俅俅地一颗脑袋喊道:“来者是哪位师弟啊?”
对方显然已听到了白雷的问话,却停了步子未再上前,只小声的在原处回道:“三师兄,俺是无名的中路弟子,俺求你……别喊了。你再喊,四师兄和五师兄也听不到,这洞里本来就冷,你这……弄怪渗人的。”来人越说声音越小,似是,仅有的底气已不够用了。
“渗人?!我呸!”白雷这些日里受得白屈本就心里堵得不行,再见这辈分低下的狱卒小童也敢骑上头了,一时怒从中来。“好!咱就告儿你什么叫渗人!你白爷爷我手拎寒铁斩月宰刀朝着那三月的小猪崽软腹就是一刀,血溅三尺,肠流脏滚,爷我一把扯着它胸肺右手抄起那跳着得猪心,我噌!就是一扯!那嗷嗷声能响过半个山头。尼玛你小子不服是吧?来来来,试两把!”说罢,袖子一挽就是一副干架状。
“嘶~”来人受不了白雷这一通声情并茂得场景描述,生生抽了一口气,边摇头边后退了一步。
白雷眼珠子一转,心中又怕就此吓跑了多日来唯一露面得小师弟,接着缓了口气,又道:“哎哎,等下,你先别走!我问你,这些天白雾白晴两位师弟,可有来探我?”硬中带软的口气,当中还掺杂着些许的期盼。
不只是期盼,想想那留着麻油得猪头肉,简直就是望眼欲穿啊……
可惜,现实总是残酷的。“三师兄,实、实话跟您说了吧……四师兄和五师兄是不可能来见你的了,您,就死了这条心吧。”
“啥?!”白雷瞬地蹦起了二尺,双目瞪出了三寸,扒着木杆得四指深深嵌入了木缝之中。
“师兄,唉……我便和你明说了吧。前几日守门的几个中路弟子弟都知道的,只是你这暴脾气和奔流嘴大家都怕了你这才没人敢向你说明,其实……现在外面,山下的人都知道,虹玉楼四十二条人命,白雷师兄你是最大的嫌疑人,且……”说到此,他把话一停。
“且,且什么,你,你小子别给我通血管,咱小心脏不好,你一口气说完成不成?!”脸色一白。
远处的小师弟,一狠心一咬牙,跺着脚地说道:“唉!而且,虹玉楼对家得尚齐楼和百德酒坊的老板,都出面指认你是纵火之人了,朝廷虽估计崇华派的面子,可是,师父和师祖说了,毕竟是四十二条人命断不会为了你姑息养奸,所,所以……从前日起,崇华派上下得令,除了朝廷官派遣得调案人员,任何人不得接近疑犯白雷的牢房半步。所以说……”
“亲……”深吸一起。“白,白白亲爹哎——————!”
后面的话,白雷再听不进去了,哭嗷着一嗓子亲爹爹白辰的名字,一屁股坐在那阴冷的地上,涕泪四射。
“师、师兄,你别哭了。”那渗人的啼哭声,再次响起,小师弟这才感到后悔莫及。
“啊啊啊!感情不是你背黑锅,你他娘的当然哭不出了,啊啊啊——!”白雷挂着那两根鼻涕,甩呀甩的好是一个忘我,胳膊腿儿乱摆的形状更是一个凄惨。
“师兄,其实,咱崇华的人,大多数还是相信您是清白的,等朝廷的人来了查清真相,总会还你个公道的。”
“我削他个猪表皮的,毛!这年头穿红衣吃官饭的靠得住,满大街瘸子也能上树了!我,我,我真是想不通,我这是做什么孽了呀?”
哭啼之间,白雷又一猛子地扭过头来,惊忆起起一事,脸色一边,冷脸地一把扯断鼻涕条子,转身蹙眉问道:
“我问你,那些官府的人,何时到咱崇华山?”
“啊?这……加上今日,一二三,差不多明日就能到了,你就再忍忍吧,明日就有官爷来带你进京了。”
“进京?!”白雷闻此双肩又是一震,眸中的黑珠子来回转了十几番,眉头微皱,脑中已然开始盘算……
冤案,官府,衙役,进京,受审?
如此分析,这冤案咱是已经背上了,以后洗不洗得了还两说,牵扯上了官府,崇华山上的师父师祖俩老头子是指望不上了,所以说:靠天、靠地,靠老爹,不如靠自己啊!
分析到了这里,白雷终于给多日来一筹莫展的自己订下了一个初步作战计划,而战略的第一步……
“没你事了,滚吧!衙门的狗腿子来之前千万别来找我,今儿的晚饭也别给我递了,你雷爷我今儿要好好思考人生。”说完这段霸气十足的逐客令,那呆立牢前得师弟却好似得道逃命之路似的,提灯就跑,甚至,连个‘保重’二字都没说。
白雷红着眼睛缩回了石壁的一角,从壁缝里看着微微透进的光线,那一丝光线映入他皎洁的眸中,弯成了一弯银月。
蓬发污面的白雷轻闭双眸,微微扬起了一角唇线,双拳微握,黑暗中,无人可见……
…………
【崇华山上峰乾洞】
崇华此代入室冠白姓者,只五人:风、雨、雷、雾、晴。
入室弟子均是以入室的时间来分,而不是各自的年龄。白雷虽入室早,年龄却是五人中最小的。而在现入室弟子中排行最小的两位,一个是老四白雾,一个就是老五白晴,这两人虽是同岁,可抡起心智,老幺却是连四师兄的一半都不及。
“急死我了,急死我了!我说四师兄,白雷和我们可是从小玩到大的,他的为,哦不,就他的胆子,难道你还不清楚?杀猪还行,杀人?绝无可能!”
白雾看着那一旁粉颊带泪得白晴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和自相矛盾的旁白,实在忍不住地笑了起来。“我清楚,我当然清楚,可我们师兄弟几个再清楚也没用,我们武林和朝廷从来是以皇为重,你便是再急,也不能违背圣意啊。”
“那,那我们就去找虹玉楼命案的那两个证人去,我们去问他,凭什么冤枉我三师兄,我就不信,他们真能发着毒誓说着昧良心的话。”
“呵~”白雾又是一声嗤笑,手指轻伏在乾洞内的七星八阵图上,划指而道:“你要是想救你三师兄啊,就别再拿你那天真到可笑的脑袋出什么馊主意了,乖乖地……等着吧!”
白晴见师兄嘲笑自己,又跳了起来,鼓着两个粉腮道:“四师兄,师父说你是崇华的神算子要我们多听你的,可眼下三师兄就要上京赴审了,你、你还在这里不急不慢的要我等?那你说,都这时候了,还要等什么啊?”
削瘦得肩膀微微侧过,白雾的双眸渐移向洞口一侧,仰目间似真有一团白雾凝于黑眸之中,浅显难辨。双目之中,那是比崇华的上峰路还要高耸的云上云,仙雾缭绕,高不可观。
微微,又是莫测的一笑。“还差一点,只差一点,就能等到了呀……”
白晴顺着他的眸光看去,却如何也看不出个究竟,无法,只得继续自恼和焦急地又转又绕。
没转几圈,白晴似乎又想到一件重要的事,继而道:“不行,我还是求师父和师祖让我跟着三师兄一起进京吧!就算不让上京,让我去地牢里陪他几天也行,我越想越不安,三师兄闹归闹,可他先天身子弱,又……唉,我心里好不踏实呀!”
“不踏实?”
“是啊!其实要怪啊,就怪三师兄他平日里学艺不精,出了事,要我们这些长辈晚辈各个操尽了心……”
白雾终于转回了身子,看着那一脸严肃和焦急得白晴,苦笑着摇了摇头,起身上前,拍了拍他瘦小的肩膀,轻声笑道:
“你以为崇华派入室弟子真是单靠连带关系就能当得了的?你以为,白雷他真是除了杀猪种菜,就别无长物、一无是处了?你真当……那区区锁链,区区几个崇华弟子,区区地牢,就能困得了他崇华三子?我告诉你,白雷的本事……可远比他的嘴皮子要厉害的多……”
“……”白晴眸中带雾,眨巴着一双大眼,下颌微启,一副……‘打死我也不信’的样子。
…………
【是夜溶穴地牢】
月光透不进的地牢,漆黑一片中,石壁上潮湿得渗着寒气。而最折磨人的不是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而是那黑暗湿漉的墙壁上一个个拱送着寒气的风穴。地牢常年湿寒,地水侵蚀着薄厚不均的石壁,那些大小不一的风穴,有个只有瞳孔那么大,有的好似拳头那么大。可最大的风穴,看起来也只似老鼠洞般的存在,只是这一个个无论横看竖看都不起眼的风穴里,竟……
露出一只蹭着泥土的细手?……
一根手指、两根手指,接着五指都露了出来,手臂、肩膀,甚至脑袋……于是,一副诡异的画面上演在地牢之中。
亏的,这地牢里四下无人,不然,任谁看了这一幅画面,想必都会惊得当场口吐白沫翻起白眼的吧。
白雷憋了老久的一口长气,深深一吐,接着将最后一条小腿抽出了那‘鼠洞’,刚起身欲掸尽身上的泥土,却在抬头的一瞬间对上了更为骇人的一面。
‘我的个乖乖爹呀!’白雷立定当场,瞬时连憋促的呼吸都忘记了。因为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原本的打算,是从这风穴钻去外面,可这伤筋动骨得钻了半天,等着他的根本不是什么青山明月,反而是另一个地牢。
钻错洞不可怕,可怕的是,钻进了个死胡同。那时,伫立在白雷面前三尺外的,是一个被手指那么粗的铁链缠满了全身得壮‘人’。要不是有股股热气从那人的鼻间飘出,还真难相信那家竟伙还是个活物!只见那人蓬头垢发,络腮须上泥水漉漉,黑暗间,白雷真是暗自悔恨,悔恨自己偏有一双好眸子,把对面那人发间的双眼看了个真切。不止真切,甚至,完完全全的对上了。灰黄得火光间,那被铁链缠身得怪人倏地瞪了眸子,一根根鲜红的血丝凝至黑眸,身上的链条被叮叮撞响,他死死的盯着这凭空出现的白雷,倒也怪不得人家得怒瞪,谁叫你是从鼠洞里钻出来的大活人呢。
这场景,真是妖怪撞见鬼了,双双吓一跳!
糟了,白雷这才记起师父曾说过,这地牢里关得都是江湖上人人闻风丧胆级得大恶人,当然,除了咱自己是背着千古奇冤的。那么,眼前这个,除了脑袋,全身都被铁链缠满的……究竟是杀人魔还是大□呢?
“哗啦啦~!”又是一阵激烈的铁链碰撞的声音,似乎这怪人被困在这黑洞里太久了,以至于见到白雷这么一个大活人出现在面前显得相当兴奋啊。
白雷心如擂鼓,干涩地吞咽下一口,接着生硬地声音干笑道:“那啥,天儿太黑,没看清,摸错门了……呵呵,您继续啊。”
说罢,白雷立刻转身就要顺着那小洞钻回去。
岂料,就在这时,身后陆陆续续的锁链声停止了,代替的是一道低沉暗哑的苍老之声,幽幽地在溶洞的石壁间回荡:
“孩子,这套缩骨软筋功……施的时候,要双手合十糅指一起进,否则,久了会伤胛骨的……”
“……”白雷定在那里,伸了一半的手指开始禁不住的打颤,双目巨睁,接着是微微渗出的额汗。他缓慢的转过身,颤抖的手指也一同转了过来:“你,你你……”
那怪物站在原地,依旧是满身的铁链,不同的是:双眸间鲜红的血丝已然不在,黑白分明的一双眸子,迎着微光,居然微显了明亮。
那是污秽不堪的一张脸,脏乱的头发和络腮的胡子几乎挡住了双眼之外的皮肤。可是,即便只露着一双眸子,那骇人的戾气,依旧让白雷心肝打颤。
实在是由不得他不颤啊。因为刚刚那人只那一句,足以让白雷感受五雷轰顶得滋味了。
白雷这套钻洞的本事,姑且不说它是不是叫啥缩骨软筋功,纵是咱崇华派上下数百能人,可除了白雷,绝无第二个人会用此功。这怪物居然只看了一次,就道的出名,而且,居然还能说出这筋骨间运作的道理……
想到这里,白雷眼皮子一抖,心擂又急。
“小子……”或许是干涸太久的原因,苍老中,透着些许的嘶哑。“你今年多大了?”
白雷颤颤巍巍的,想逃,可是,前一刻这‘怪物’给他精神上的打击实在太大,一时间木讷了的双腿,又让他动弹不得。
“啊咱,哦不,小的,小的今年15。”
白雷磕磕绊绊回了这一句,心中却又暗自后悔:完了,这家伙被关在这儿,肯定是个穷凶极恶之人了。我居然还在这跟他话家常,这不是把脑袋往裤腰带上别嘛。思及此,白雷小声又道:“大侠,其实咱就是个过路的,您……”
白雷谄媚地话还未完,岂料那对面之人忽地爆发出一串狂笑声,那声音,岂止是癫狂,就在那一瞬白雷甚至都感觉到了脚下地面的震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还在笑着,笑声间带着汩汩内力,他笑了多久,那内力就跟着拼了多久。
白雷心中亦颤,此等内力,崇华上下搜遍了也绝超不过4个。从起初的莫名奇妙,渐渐一股莫名的压迫和恐惧攀上心头,索性,他便抱着脑袋就地蹲了下去。
完了完了,碰见神经病了。想来咱越个牢也能碰见这等离谱的人和事,最近真不是一般的倒霉啊。
白雷这边捂着耳朵没出息得暗自骂着,那边的狂笑的大哥却还在浑然不觉的忘我而笑。说来,倒真是可怜了今日值班的几个崇华小徒了,听完这等声音,这歹做上多少天噩梦啊……
白雷也不记得这样蹲了多久,他虽把耳朵捂的严严实实,可直到拿开后依旧有些耳鸣。直到确定了那发疯的笑声不再继续的时候,这才敢稍稍抬头看去那笑声的源头。
“……”就在对上那人眼睛的第一瞬间,白雷实在忍不住的,额间一滴汗线划下。
“大锅,你说你这是何苦呢?”白雷摇着头。只见那人双眸又冲红了血,脖间隐隐有青筋暴露出来,最惹白雷惊奇的,是他的嘴角,一抹刺眼的鲜红划下。
很明显,这位大锅是因为一时间内力消耗过度而导致走火入魔内血崩坏神经错乱了……
白雷又突然同情起来他,不是因为他被自己累的吐血得傻劲,而是想到,自己只是两天没有见到人都会那么难熬,这大锅,估计歹十多年没见过活人了吧?更别说跟别人聊天了。唉,也难怪人家这么激动……
“这位大锅,保重!那啥,咱……实在跟你玩不到一块儿去。”说罢,白雷掸了掸身上的泥土,起身就往隔壁的一个风穴里探去。
被这疯子一通乱吼,白雷原本的好奇心也被彻底打消了。可想,和一个疯子,有啥好唠的?
白雷两手刚伸进一半,可身后那低沉的声音又起,只是底气较之前显有不足,似嘲笑,又似苦笑:“我只当她那时说的都是气话,我只当……这么多年是我负了她,原来,是真的,她真的放下我了,她真的有了自己的……”说道这里,声音渐小,以至于,后面的话白雷没有听清,好奇的想再回头一看,可这一眼,才真是把他吓得三魂不见了五魄。
“亲爹呀!”白雷惊叫道。
只见那原本被铁链五花大绑的男子,不知何时身上竟连一根铁丝都看不见了。完了!白雷心中一片思索:定是刚刚自己抱头捂耳的那会子,没注意,这家伙竟趁着狂笑借内力挣掉了身上的铁链,原来,那一口的鲜血,是为了这?
白雷不敢再犹豫,跟疯子共处一室啥都是未知的,指不定,他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江湖大□,说道关押了数年的大淫|魔,白雷脑袋中闪过一个惊世骇俗的词语:饥不择食。
‘吸~’白雷提起一起,赶紧把上身的骨节咔咔得往里缩,眼看着,脑袋都已经探出洞外了,再睁眼、吸气,甚至可以看到那久违的星光和花草了,还有那窸窣得虫鸟叫声,可就在那一瞬间,白雷还没来得及展开笑容的一瞬间,他肩头一缩,左脚传来的触感让他全身麻了个遍。
“还想抓咱?”我蹬蹬蹬,白雷瞬间变作了泥鳅,一支后脚在风穴里使劲儿地又踢又踹,似也有几下正中了目标。
“啊!”白雷猛地惊觉到左脚底板传来一阵钻心的痛,这痛急的他眼泪直彪,激得他一个神龙摆尾,终于脱得了魔手。一收回脚,白雷疼的揉了好一会子,惊又想起刚刚在地牢里那人提到的缩骨功,不行!保不准一会儿他也跟着爬出来了,于是,白雷顾不上脚掌那针刺般的疼痛,一瘸一拐得向着西峰奔去。
于是,那是的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那风穴对面的一双寒眸里,一滴晶莹滑落,不偏不倚,正落在他掉落的那支鞋上。
白雷的鞋,不会认错。因为在鞋垫底下,还竖嵌着四枚铜钱,铜钱的孔下分别刺着四字:擅、动、者、死!
那时的白雷,只知道没命地奔跑在山路之间,那漫山的玢花在月光中摇曳着,鲜红的花瓣拂过那面无血色的颊旁。还是那个忙碌在玢花间的细瘦小少年,只是,如今的他,是在忙碌得逃命而已。
一片、两片、三四片,片片玢花笑无言……
作者有话要说: 【阁子温馨提示】:扎进白雷脚底板子里的?是个啥捏?是个啥?
☆、命债又背,追兵四围
白雷常年积灰的老炕头下面藏着一本泛油疏黄的旧书,上著《江湖野史·名门篇》。说道此书的来历,那年白雷才七岁,其父白辰怀揣此书笑眯眯的说道:“雷子,拿你炕头下那两吊钱换我这一册武林正派最高秘史,可好?”
两吊钱,白雷要靠坑蒙拐骗存一整年,可这些钱在他年幼却又无限膨胀得好奇心面前,咬牙可弃。于是这书便成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个宝贝。
旧书的第一页,如斯写道:崇华派第一百一十代掌门白洛英——一代宗师,百年奇葩,万古流芳。第二页记载的则是关于白洛英座下三位入室弟子的概要,这页始终缺了一半,余着的那角仅记载着几字:‘首席弟子,白辰’,再后面的内容,白雷始终不知道是什么。
那时的白雷更不曾想到,八年之后,《江湖野史》的再版中,崇华篇关于白雷的描述,只有他大师兄不到五分之一的字数。仅以八字概述:
白雷——人如其父,不学无术。
…… ……
“唉……”近日里白雷的怨气特别的多。
直到把那一口长气叹完,白雷这才收回思绪,合起了手中那灰溜溜的包书布,把书重新塞回了炕头里。
把炕头填好,白雷又抬手抚摸上那床头沿上的墙缝,外面看去是平平无奇,实则那不起眼的缝里可藏着的可是他这些年的所有积蓄,想当年就连他亲爹跪着求他,宁遭天打雷劈,他都不肯动一分的……‘娶媳妇钱’。
“丫丫,我的好媳妇丫丫,雷子哥没用,呜呜……还没把你娶进门,先把这礼金用了,没办法,保命要紧啊!”说着,白雷眼中晶莹又起,此非做戏,倒有些心痛到真情流露的地步了。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白雷一边垂泪,一面伸手将那墙缝里的票子往外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