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雨没有说错,一年前的那个时候,他是真的逃走了……
…… ……
…… ……
白辰的记忆中,小时候的白雨,还是可爱的,没什么杀伤力的。虽然不爱笑,可是,害怕的时候,起码还是会掉泪的。
白辰记得就在白雨四五岁的时候,她曾在崇华的荒地里跑丢过一回,整个崇华上上下下都出动了,结果,还是白辰先寻到了她。
那会儿,找到白雨的时候已经天黑了,荒地里三五只野狼正追在她身后,那距离险的就剩两三步了。
于是,当白辰救下她的时候,那小丫头早在白辰的怀里哭的七荤八素了。
然而让白辰记忆最深刻的是,就在白辰背着她下山的路上,那个趴在他后背上被吓得浑身颤抖不已的丫头却用命令式的口吻对他说道:
“不许告诉我爹和师祖……我,我哭的事情。也不许说狼的事。”
那时白辰笑着连点了好几下头。可是,一转眼到了山下,一见到满面焦急的白洛英和白闻律,白辰张口就把自己找到白雨时白雨那狼狈的模样以更加夸张和扭曲事实的方式说了好几遍。
这下子,白雨这要面子的丫头可是记住了。
那之后又发生了很多事。起初,白雨对白辰还是处处刁难,也不知那场气又生了多久,总是相处多年后,白雨对白辰,就变成了处处关心;从对白辰的不屑一顾,渐渐,又变作了形影相随。
白辰不是傻子,男女之情更是他曾经最最熟悉和最常摆弄的玩意儿。心想着,不过是个情窦初开的小丫头一时没能抵御自己的英俊和才气而已。时间久了,也就过去了。
白辰就是用这种对着自己用暗示,对着白雨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方式一直平平安安的度过了好些日子。
假如说,没有一年前的那件事,没有白雨那番直白的告白。白辰的这场戏,原本是预备要演一辈子的。
可时间不等人,岁月匆匆流过,白雨已从往日的那个闪着一双水汪汪大眸子的女娃娃变成了婀娜仙姿的美人,情窦初开的小丫头,原来,已是情根深种。
于是,就在一年前的某一个夜里。白雨毫无征兆的对白辰说出了自己‘恋叔’这一惊世骇俗的言论,接着,竟已一句‘你也必定是喜欢我的’作为结束语。这让白辰这个比她大了整一倍的师叔,当是情何以堪啊!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白辰作为一个早就对‘女人’死了心的‘全职老爹’。什么动了心,根本就是无稽之谈。白辰否认,白辰想都没想就一口否认了。
而那时的白雨,却偏偏步步紧逼着他:
“师叔,那你说,为什么整个崇华派里的女子沐浴,你都偷看过了,却单单不敢看我呢?”
白辰登时就吓得眼珠一突。“废话!你是我师弟和我师父的宝贝疙瘩,我胆子再大也不能拿命开玩笑啊!再,再说,二丫啊,你,你一个女娃娃……说话能不能……含蓄点啊?”白辰暗自擦汗。
“真的是这样吗?那我再问你,为何你可以若无其事的持着其他弟子的手摹习舞剑,却从来不敢握我的呢?”
“那,那是你本来就舞的好啊。想二丫你天资聪慧又加上你后天勤奋努力,师叔我……实在是没啥可对你指点的了。”
白雨只是凝着他的脸瞧着,边摇着头。
白辰被她那凌厉的目光盯的发寒,赶紧移开了目光。
“师叔啊……”
“干,干啥?”白辰被她逼得不自觉的倒退了两步。
“我记得许多年前,我在山里迷路了,是师叔你背我下山的,那时候……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了,你那会儿啊……可,可是比现在可爱多了。”
“可是,师叔啊……如今我有伤,你为何不像当年那样再背着我了呢?”
白辰闻言,当是一愣。额上一滴冷汗滑下,眼珠若有似无的朝着白雨那凹凸有致的胸前悄悄扫了那么一眼,接着吞咽了一下,移开了目光。
白雨自然看到了他那滑稽的模样,嘴边不禁扬起一个浅浅的笑。
她凝着他的眸子。
“师叔,不是我变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变了。因为,现在的你,已经把我当做一个女子来看了。”
白辰浑身如遭一劈,猛地一震,不可思议的眼光回看着她。
白雨脸上的笑却是更重。
“我会等着你的。看,你已经不再把我当做孩子来看了,那么……早晚有一天你终会明白,明白到你自己的心意。师叔啊,你终是喜欢我的……”
没错,就是这句话,就是那个美丽、动人、又自信满满的笑容,把白辰吓到了,甚至……他当夜就卷了铺盖逃跑了。
整整一年的时间,白辰甚至逃到那万丈深渊之下,可是……有个自始至终就深埋在他心里的一道身影,那一颦一笑,那个让白辰逃了避了许多年的心事……
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样一个美好,又喜欢着自己的女子,是任何人都无法抗拒的……’
…… ……
…… ……
白辰握起手中的一把土,缓缓的松开,风将那些土灰吹散。手中,终始空空如也。
当那阵风划过一旁思绫的红纱裙角,那半透的纱遮住了白辰的脸。
白辰的眼看到,那红纱的对面,好似盖着一个人。一个长发及腰,眉目如画,一身淡紫长裙,那是美好的如天仙一般的女子。
她是这纷乱的江湖里最宁静的一抹紫霞,是这险恶的人世里最最懂他疼他惜他的一个人。
这一刻,白辰一手紧揪住了自己的胸口,他紧抿着干唇,眉头,缠成了一团,眼中泛红。
那动作,好似胸前刚被人狠狠插过一刀。
许久,他侧目看着身边唯一的人,挤出一抹好难看好苦涩的笑,只道:
“思绫啊,好笑吧?觉得咱很可笑吧?”
“…… ……”思绫看着他,同样是充满悲伤的神情。
“瞧啊!便是我放荡不羁,横冲直撞,不顾一切,又如何呢?想我白辰还不是凡人一个?原来,人们常说的那个要命的‘悔恨’,就是这滋味啊?”泛红的眼眶,终于凝上朦朦的水雾,雾积成泪。
“原来,心碎……是这滋味啊。”泪,从白辰的眼中滑下来,划过他那个难看的笑。
“原来,那丫头一直是尝着这滋味……熬过来的啊。”
白辰俯下|身,双手重重的砸落在地上,他深埋着头,久久,未在抬起。
从他的垂面间,只有道道呜咽的哭声,续续,又断断。
而那时的思绫,亦是满面的泪,她看着眼前的人,却是连伸手去抱他的勇气也没有。
思绫不敢去想,更不敢去问,那个她最想知道的答案。如果此时被埋的人是她思绫,那么白辰可还会想现在这般心痛,这样的悔恨?
这一刻,思绫甚至有些羡慕那个逝去的人。她泪眼瞧着那个跪在地上的白辰,只能在心中默道:
‘白辰啊白辰,你可知道,现在的你有多痛……看在我的眼中,都是感同身受的痛啊……’
思绫想起了十多年前白辰离开时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你终是这世上最美的女子’
是那话,支撑着思绫这么多年的等待。如今想想,不过一句敷衍的赞美。
可是,遥想起当年,白辰对思绫说过的最多的一句话,不是‘我爱你’,却是……‘对不起’。
从离别,到重遇,他,都是这般对她说的。一遍又一遍的,说着对不起。
在这空旷的野坟堆里,眼前的景色是一片狼藉,风来,凌乱则更盛。
就在那一瞬间,思绫仰面,泪顺着眼角滑进她如瀑的长发中,她长长的叹出一气,莞尔,扬起霁然一笑。
直到那一刻,她才明白了一件事:
有的人,用尽一生去等三个字,可笑、可叹的是,她等来的是另外的三个字——对不起。
也知道那一刻,她,才终于放下了一个人……
…… ……
…… ……
就在同一时间,贤王府的内苑,一个身穿军服的御林军首卫,叩开了白雷的厢房的门。
白辰扶着虚弱的白雷刚直起了身子,便听得那个首卫回禀道:
“白大人。尸体,找到了……”
高床边,刚刚站起的身子,猛地跌落了回去。
白雷的眼睛,瞬间被泪水淹没……
作者有话要说: 【重要声明:】哎哎哎!别打,别打!!听咱解释啊!有娃子说:不要死人,不要死人啊!咳咳!那啥,孩子,死人是一定有的!B-U-T!!!咱保证!绝不是白雨!(哎妈呀,为了你们我都这般剧透了!)
顺便说一句!沉重了好几章了!受不鸟了啦!下章阁子重回二货萌缺无厘头搞笑路线。雷子,本色回归吧!( ⊙ o ⊙ )
☆、雨过天好,凝冰又沉
“白大人。尸体,找到了……”
高床边,刚刚站起的身子,猛地跌落了回去。
白雷的眼睛,瞬间被泪水淹没……
…………
竹席卷凄凉,抹着寸土黄黄。
贤王府的正厅里,躺着一副担架,架子上盖了一片席子,从那席子的一角,露出一只抹了土灰的黄手。垂在地上,没有一点活气儿。
白雷从迈进正厅的那一瞬间开始,眼中便是模糊成了一片的泪水,每一步迈出,都是透尽了全身的力气。白风在他的身旁始终搀扶着他,然而,那力量似乎还是无法让白雷觉得轻松一些,眼前,尽是黑暗。
寻到尸体的小队是白雷的兄长宋紫月亲自带队的,宋紫月一直立在那抬着尸体的担架的一旁,他看着走来的白雷,这才开口说道:
“挖了一宿,只找到这么一具尸体,可是……这尸体的头颅被一颗巨石压住,挖出来的时候,已是血肉模糊的一滩,所以……”
“别说了!”白雷摇着脑袋,脸色惨白到了极致,那时的他正走到了席子的一旁,双腿一弯,就附身跪了下去。
白雷颤抖的手捧起那只沾满了泥土的尸手,垂脸间,嚎啕大哭。
“呜啊啊啊啊——!!”
整个贤王府,瞬间沉浸在无尽的悲伤之中。
平日的宋紫月,惜字如金,而如今的他,仍是止不住的正要对那一脸殇痛至极的白雷说道:
“其实……”
哭泣中的白雷,呜咽中声嘶力竭的吼道:“自解……呜哇啊啊啊子,伍兹列……力子力号参……呜呜呜呜。”
宋紫月皱眉。
一旁的白风,一面俯拍着白雷的后背,一面侧头对着那一脸不解的宋紫月说道:
“她说,她的师姐,死的好惨……”
宋紫月微怔,接着上前两步,于白风回道:
“这尸体面目全非,如何辨的清是否是白雨姑娘的尸首啊?”
“哇啊啊……”白雷提高了两个声调,紧握着那冰凉的‘师姐’的垂手,又嚎道:“握索里叽呱,叽呱里几呱啦!苏哇啦,素哇苏丽哇啊啊啊!”
宋紫月眉头又结,白风浅叹一口气,方才又道:
“她说,就是她师姐,即便只是一根毛发,她也认得出是她师姐的。”
白雷一面拼命的点头,一面将手中握着的那只冰手贴到了脸庞。
“可是……”宋紫月又开口。
这下白雷彻底不耐烦了,一脸泪水的他猛一抬头,长牙如疯狗一般朝着宋紫月狂吠起来:“呜哇啊啊啊!闭主你丫哇哇哇哇哇哇——!!!”
宋紫月见状,身子一缩,可是不敢再开口了。他刚把目光移开,移到那阳光明媚的院中,登时一愣,大眼眨巴两下,彻底呆住了。
正待这时,白风瞧见了宋紫月脸上的惊色,随着他的目光一同看去,千年不变的俊逸之颜上,竟同是一片惊骇之色。
“雷子……”
白风俊颜泛白,浅浅的唤了身旁的白雷一声。
白雷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身子,只顾埋头在‘师姐’的尸首之上,半脸的眼泪更是将那一只死手,淋了个全湿。
“武隆动唔,四节,呜哇力锅……四节……呜啊啊啊啊……”
“雷子!”白风又唤了一声,这一声,比方才更急。
而白雷只是自顾自地沉醉在那无边的伤痛之中,依旧是充耳如未闻。
就在那时,一道微微的风拂过白雷的耳旁。一个影子渐渐将门外射来的阳光阻在了白雷的面前,那是一股淡淡的香味……似乎,还掺杂了些泥土的气息。
就在白雷还未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划过白雷的耳旁。
“我说雷子……你师姐我手上的手毛有这么长吗?你当我作猴子吗?”
只那一瞬,白雷被那耳边传来的温热之风撩的全身一激,手中那始终紧握不放的一只手渐渐抽离眼前,他凝目看到,那只占满了泥土的一只手……
宽大的骨节,方方的指甲,还有那……茂密……黑长……且根根分明的……手毛……
白雷浑身一震,随着身旁刚刚的那道声音缓缓扭头而来。
那一幕,就发生在一瞬间。白雷带着那一脸的鼻涕和眼泪,双目死死的盯着脸前的人,下巴一落,瞳目一凸,身子一仰……
倒身而去。
倾城之色,倾国美人,便是着了泥土,依旧……天落芙蓉。
就在那绝美的容颜之上,缓缓,凝上一抹深笑。
白雨看着那一面白眼晕死而去的白雷,难抑的笑道:“这雷子,想我便是真的死了,也要被他气活了。”
宋紫月凝着白雨看了一目,又看了看白雷,锦袖掩面忍了许久,终是噗出一笑。继而又觉得有些尴尬,拂袖强忍着笑道:“对不起,真、真的很难忍……”
想着在场的人,任一个看了白雷前后反应反差如此之大的观众,都会忍不住做出如此反应的。
可是,偏偏只有那在第一时间倾身抱住了晕去了的白雷的白风,一脸的不悦,没有一丝的笑意,纠眉间只看着手中那惨白的人,淡淡道:
“她本就大病初愈,虚着身子,你们居然还这般三番两次的吓唬她……”
“喂,师兄。”白雨轻轻唤了一句:“我是真的差一点……就死过一次的人了。只是……遇了贵人,救了我一命。”
白风微惊,抬目而来。宋紫月同是满面疑色。
白雨转身,又走到那门外,接着,搀着一人从门后走了过来。
只见被白雨搀扶着的是一个中年男子,俊颜英姿,一身的劲衣短袍,上面满是泥土。他的右胸前有一道重击过的伤痕,血迹一直漫延到他的右臂。只是他穿了一身的黑衣,如果不仔细看,到也看不出他有如此重的伤在身。
这是众人都未曾见过的面孔,可是,偏偏就是那白风,只一眼便认出了他:
“你是之前在京城南大街的那个小巷里,卖发簪给我和白雷的那个老者?”
那面泛白色的中年男子却是毫无惊色,赞许的眼光看着白风,点头回道:“是我,那时……我稍稍易了容。”
“可是你怎会?”白风依旧不解。“你究竟是……”
不待白风说完,白雨感到手中搀扶的人一个虚晃,正是力透之象,方才急道:“他收了落石的重击,王府里可还有大夫?”
宋紫月意会的极快,赶紧吩咐身边的随从去传唤御医前来。那得令的小厮刚跑到的门前,急急的,险与刚要进屋的一人相撞。
来人正是田紫荇。
“慌些什么?”田紫荇唤道,想她手中正端着那刚给白雷煎好的药,亏得她闪的及时,这才没让三个时辰的心血泼去了地上。那小厮鞠了几躬,疾步又去。田紫荇这才一脚踏入了正厅的门槛。
这一眼瞧去,地上是晕去在白风怀里的白雷,脸前儿站着的,是一身毫发未损的白雨,被白雨的侧身刚好挡住的,是一道黑衣,她还未看清,双目就凝在白雨的身上,当是一惊:
“白姑娘,你……你,真的没事啊?老天保佑,太好了,我担心了好……”
刚进门时的田紫荇,可说是一脸沉寂在悲伤之中的忧郁之色,可就在看到白雨的一瞬间,正感到眼前一亮,她激动的话语还未说尽,正当那时……一直被白雨挡在身后的那个黑衣,缓迈出了一步,他的脸,正映入了田紫荇的眸中……
“啪啦——!”一声巨响。
一直稳稳的托在田紫荇手中的那碗宝贝的汤药,在这一瞬间,彻底喂了大地。
可此时田紫荇的眼中,真的,什么都模糊了,淡去了……
即便岁月流逝如白驹,匆匆催人老去,可是,只有那一张容颜,她穷尽一生,都不会忘记。不只是他的面容,甚至是他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语,哪怕是他说过的恶言,田紫荇,都铭记于心。
至今,她都记得。她以为,这一生,听过的他说的最后一话,就是那个了:
‘从今往后,你若再对我说一句话,我便当场自断一根经脉。’
她甚至以为,最后留在她脑海中的关于他的一幕,就是他呕血晕去的那一瞬间了。
可是,现在,他好好的站在那里,就在那里,除了消瘦的身影,微显了沧桑的面庞,一切……好似都没有变过。
“阿恒,是你吗?”田紫荇泪眼朦胧中,漫漫的向他走去。
而那时的莫孤恒,正凝目而来,那泛白的唇角刚要启开,不料胸前那伤口处一道剧痛攀来……
“噗。”一道鲜红的血,正喷落去了地上。
田紫荇脚下猛地一怔,脑中一片狂绪卷来。
‘你若再对我说一句,我便……’
田紫荇顿如一道惊雷劈下,正中了天灵,双目含泪一突,下巴一落,仰身倒去……
正那瞬间,莫孤恒凝勉强凝力于脚下,瞬身前去,正将她稳稳托在了身前。
“唉……”浅浅,含血的唇角,抿出似苦,又似甜的一笑。
而除此二人外在场的几位,明显,有些跟不上剧情的发展了。众人皆是反应不一。
白雨看了看左下方的一双白眼儿的白雷,又看看那一脸惨白闭目的田紫荇,摇了摇头:“这遇点儿事就晕倒的毛病,看样……是家族遗传。”
宋紫月一手托着下巴,亦摇了摇头,表示不赞同:“谬论。本皇子从小到大,从未于人前晕过……”
白风看得倒是更深些,他凝了那抱着田紫荇的黑衣一会儿,淡言道:“现在……我想我是真的猜出你的身份了……”
莫孤恒紧了紧手里抱着的那人,微歉的笑道:“搞出这么多事,现在才出场……真是,对不住啊。”
说道这时,众人终是齐目向着那躺在白风手中的白雷的身上看去。
没错,这货才是最深的受害者。
从出生、被偷、心思铰、被掳、九死一生……
这悲催而又戏剧化的一生啊。
只瞧着白雷此时那一副白面、白眼、白痴的晕相,众人皆是忍不住的心中一叹:
“这可怜的娃子啊……”
…………
…………
前时的孽债可以说清了,可当今眼下的新债又当如何了结呢?
当皇朝派来的众兵正在心魔神袛的旧址奋力挖掘的时候,那久未露过面的贤王和宁斯,却一身裘衣躲在贤王府最偏一院角的凝冰室内。
四下里,静的出奇,寒气逼人,气氛凉心。
贤王久久凝视着冰床之上的茉白容颜,微一开口,一团白雾滕然而出。
“我等了那么久,我盼了那么久。我可以负天下人,我可以杀亲蚀骨,可是,我做了那么多……就是为了你,为了你啊思朦。”他的唇微微贴近那寒冰一般的脸旁。可冰床上那双闭着的眸子,却如石像一般,未动过分毫。
贤王微微侧了一下面,对着身后静若无人的宁斯,低声问道:
“从头到尾,你可曾手软过,可曾……恨我过?”
宁斯未动,只是一直静立在贤王身后一丈远的冰墙边,垂首回道:“没有。自当无怨,无悔,更不会恨王爷。”
贤王这才微缓了脸上的凝重,回道:“嗯。心魔的那些余孽,可都灭口了?”
宁斯点点头。“他们从北城的西岸一登陆,就全部拿下了。”
“这件事,你处理的极好。”
宁斯垂首更低,未回。
这时的贤王,伸手入怀,接着,掏出一个木盒。双目无法抑制的凝着那嵌着银丝的锦木盒子,眼中蒙上一层薄雾。
正待这时,凝冰室外的一道冰门,机关转动,缓缓而起。
贤王和宁斯抬目而来,恰时,正迎上了那一身脏衣乱发一面怒容的白辰。他一手持剑,长剑上一片血迹,顺着剑身缓缓滴落到地上。
白辰含血一般的怒目紧盯着贤王,脸上扬起从未有过的一丝阴邪之笑:
“把我们当了这么久的傻子,可是愉快啊,贤王大人……”
贤王面上先是一惊,接着又迅速将手中的木盒藏回了怀内,他看了眼那一副凶相的白辰,知是他已看透了自己的计谋,可那白辰在凝冰室外与冢卫一番恶斗,单是瞧他这一身的伤,也知他余力不足了。
贤王转目,凝冰室内,除了宁斯外,还有一个贴身的‘守卫’,没错,就是那个对于白辰来说最最棘手,也是贤王养的这群冢卫中最最有杀伤力的一个——白孽霜。
观及此,贤王的胸中不禁松下一气。他笑着瞧了那一身是伤的白辰一眼,说道:“你儿白雷那不是活着寻回来了,你睁一眼闭一眼,这事本就可以过去了。你明知道,你斗不过我的。”
白辰立在那偌大得冰门之前,雪白的冰墙将他身上的血红衬的更加鲜艳。
“这些天,我一直想不透。心魔教那一群余孽早被官府关押了,怎又会凭空逃出来了呢?我亦不懂,这些人掳人,出海,京城各个渡口都是你贤王的人,他们又是如何掩人耳目的呢?我最最想不通的是,那天在心魔洞低,为什么从一开始,你的走狗……早早的就退出了地道,留下的,不是你的虾兵蟹将,就是我们……这群,替死鬼。你这个表面上看起来热心的宁斯,那天夜里,却也是跑的最快的一个。真真……是把我们崇华弟子,当傻子一般啊!”
“全是你,这些全是搞出来的啊!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放弃过要找心思铰,即便知道了白雷的身份,便是血亲,你还是要他死!你取不出心思铰,你就利用心魔教的余孽,你假借他人之手来取雷子的命!宋学钰!你太狠了!你……你为了一个女人,一个死人,你,你简直是……丧心病狂!”
贤王依旧是淡漠的眼光,回视着白辰。似乎从他口中说出来的那一切,他就这么认了,而且,丝毫没有一点的羞愧。
“白辰,我真不知道你是聪明还是傻了?你既然看得那么透彻,眼下,居然就这么单枪匹马的来了?好,你要死,我如何能不成全?”
白辰眼看着那有着和他最敬爱的师兄白孽霜同样面孔的冢卫,默默走到他的脸前,一面的无情,与肃杀。
手中的剑,扬起于胸前。白风凝着贤王,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宋学钰,我白辰这一辈子就两个最想珍惜的人,一个被你们弄得半死不活,另一个,深埋黄土。我想了许久,只有一个答案,我要你……和你全家……生不如死!!!!”
凝冰室内,无端风过,寒的刺骨,冰的渗人……
作者有话要说: 见催,速更。
对不起,要死人了。。。。。。
☆、人之将死,将死之人
白辰依旧记得,清楚的记得当年初遇襁褓中白雷的那一刻。白雷咿咿呀呀难成语,却依旧对着白辰唤了一句‘阿爸’。从那一刻开始,白辰就认命了,他意识到他的后半生,都将和这个孩子纠缠在一起。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同样让白辰记忆深刻的,还有那年白雨对他说过的一句话:‘师叔,你终是喜欢我的。’如果说捡到白雷这么个儿子是他白辰上辈子欠下的债,那么,白雨,无疑是白辰他上辈子未了的孽缘。
如今,白雷找回自己的爹娘了,一夜之间飞上了高高的枝头,而且,身边还有一个天下无双的璧人陪在她左右,以命相护。横看竖看,白辰的这笔债,算是彻彻底底的还上了。说白了,就是此刻咽下最后一口气,白辰也没啥可放不下的了。
可是,债易算,情难还。
那个缠在他身边好多年,倚在他家桃树下笑着看他舞剑好多年的……女子,不在了。
便是静下心想着,往后的日子,再不会有人在他床头下藏上一副极合脚的新鞋,一套洗的又白又香的衣服,也不会再有人,洗一帕干净的布子擦去他脸上经历风霜的泥土和污渍,可以为他做这些的人,自始至终都在那里等着他的人……
白雨,不在了。
‘哎!师叔,把领子拉好,瞧你那坦胸露乳的样子……’
从白雨被深埋黄土的那一晚开始,白辰整整一天都会在恍惚中看到她的影子,活灵活现的,就那么站在他面前,紫粉色的长纱飘过他的眼前,依稀,竟还能闻到她身上那淡淡的幽香。
白辰摇了摇那欲裂的头,眼前再次清亮起来。凝冰室里,他嘴边呼出的每一道气都变作了一团白雾,未聚,又散。
白辰终于记起来了,这里是凝冰室,他一路斩杀了不计其数的冢卫,即便是遍体鳞伤也要来这里寻贤王报仇。
忆及此,心中便是一团怒火腾然而起,白辰猛地抬起头,脸前正迎上了那曾几何时最最熟悉的一张脸,他童年里最最崇敬的师叔——白孽霜。
若是以往,以白辰的心境,是无法与之全力相搏的,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当他腥红的眸子略过一旁贤王那一副得意的面容时。白辰咬牙切齿间,只吐出几字:
“神来杀神……鬼来灭鬼……”
话语未落,白辰已是右手提剑冲上,左手探入腰间捏住数十银针。出手迅疾,光芒映室。
虽说贤王心知白孽霜之尸是冢卫兵中的王牌,可是观白辰此时盛怒之下,出手不仅又快又狠,而且,再无前时与白孽霜过招时的犹豫和顾忌,招招阴狠,针针都是打在死穴上。
白孽霜的速度已经是冢卫中之最快,起初,白辰还不及他,可渐渐地,白辰在对战中摸到了白孽霜的路数,百十回合下来,二人刀光剑影中已成平手之势。
又过了数十招,贤王的担忧慢慢成真,白孽霜的速度已经落了下风,正待那转瞬之间,白辰腾空无凭翻身而过,剑尖只踮在那凝冰墙上一角,回落间,一手竟朝着那冰床之上的思朦的面上飞去。
只待贤王和宁斯看清他出掌之向的一瞬间,二人同时扑身而去,就在那瞬间,白辰这一掌倘若落下,定是能将那贤王的头颅拍个粉碎,可是,他偏又急速回转,掌风向着冰床上思朦的肩膀微微一落,掌力将他再次推起,白辰再次落回了白孽霜的战圈之中。
贤王可说是将将捡回一命,而被他护在身下的思朦,显然,也是毫发无损。观及此,贤王和宁斯才算长长吐出一气。
虚惊过后的贤王,心中更是又惊又恨,他侧头朝着身边的宁斯说道:“你也上,今天……务必要把他给我卸成八块!今天,就在今天,无论如何,我都要思朦回到我的身边……”
宁斯得令,提剑加入了战圈,他凭借着以往对白辰武功路数的了解,全力相拼,未多时,白辰果又落去了下风。
白孽霜的快,加上宁斯的滑,三人僵持间,白辰身上的伤口愈来愈多,血色滴落到冰石上,瞬间,又暗红了下去。
白辰晃身险险避开了宁斯的一个突刺,身后白孽霜的利剑又来。白辰被宁斯的虚招牵制住了,白孽霜招招都是朝他隙处而来,这般下去,白辰无疑是败落。
急眸转回,白辰又一个翻身,这次,他依旧是完美的避开了宁斯的虚招,落脚间只要他再反腰回肩便可二逃白孽霜暗剑。
可天不遂人愿,就在那一瞬间,一道深穿皮肉的撕裂声响过凝冰室内。
待贤王细目再观时,只见那时的白辰被一柄长剑贯于腹下,他一手握住白孽霜剑身的一瞬间,左手利落而去,直插白孽霜天池、索引二穴。这一下,白孽霜彻底被白辰锁了身。而白辰这手刚落下,动作流利如一气呵成,反手又出,下一掌就拍在了他身后那正欲袭来的宁斯的左胸。
这一掌,宁斯用足了力气,眼观那宁斯飞起丈高不说,他的身子犹如脱绳风筝一般,直撞在冰墙之上,砸落在地面的瞬间,他却是久久未能起身。
好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直到这一刻,贤王意识到,白辰这一趟来,不是在报仇,而是来‘寻死’的,不同的是,他为自己‘寻死’策划了一个更有价值的方式——那就是同归于尽。
此时的白辰,眼中的腥红未退,他直视着脸前那死灰一般的白孽霜,一只手,仍握着那插入腹中的长剑,他凝力于指,狠狠地一握。白孽霜手中的剑被他折成了两段,一小截还留在白辰的腹中,另外一大截,被白辰满是鲜血的手夺过,血,落地成滩。
这下,不止贤王惊了,重伤在地的宁斯亦睁大了眼睛的直盯着他,甚至,就连那原本已没有了人性和记忆的白孽霜的尸体,亦是,微颤了下眼睛。
“咣当!”一声,白辰的长剑落到了地面。此时留在他手中的,是白孽霜的那柄断剑。
白辰凝着那剑身上的血迹,抬眸间,直视着白孽霜的眸子,莹起了微光。
“你当年教了我那么多,你说过……我是你众多弟子中最有资质的一个,可是,师叔啊,直到今天我才知道自己错了,学错,看错,会错了。我当师叔你教会我的,是天下女子皆薄性,逢场作戏、绝情绝爱才能孑然一身,原来,我错了。”
白辰直视着白孽霜那空洞暗寂的眸子,久久,泪滚而下,掺着鲜血,垂面间,又幽幽道:
“原来那时的师叔于我上的最后一堂,是想告诉我:有当惜之,莫到失去才悔恨莫及。”
“师叔。弟子愚钝,直到这么多年后,步你陈路方知己错。师叔……弟子终于明白那时的你为何宁死也不愿随我走了。谓之情,唯有生死相随,为之愿矣。”
白辰说尽那最后一字,猛然抬手,双手巨力握住那残剑,狠狠地照着白孽霜的心口扎去。那剑身带着白辰的鲜血,猛然贯穿过白辰的整个身子,白辰却未停,直顶着那刀刃一直冲了三五步的距离,直到……那剑刃狠狠地扎进了冰墙。
白孽霜像根木桩一般,被钉在了冰墙之上。而此时的白辰,遍身的血,满面的泪。
此时的白辰已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待他抬目时,只记得那时被钉在冰墙之上的师叔,只那一瞬,瞳眸好像转动了一下,那目光,竟是凝着一旁冰床之上思朦的。
那具尸体苍白的颜上,竟,缓缓凝起了一抹淡笑……
直到白孽霜合上那无神的眸子的一瞬间,白辰瘫坐于地。他一手拔出腹下的残剑,却,连止血的大穴都没有去点。只是淡淡的看着,看着那伤口处争相涌出的鲜血……
贤王在看过这一切之后,脸上的震惊渐渐隐去,替代的,又是那蔑视一切的傲然。
因为他知道,这一刻,他赢了。而接下来,迎接他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让思朦那久闭多年的眸子,再次映进他的模样。
“这么多年了,那么多努力,我所有的心血……思朦,思朦,现在再没有人来打扰我们了。你瞧啊,我赢了,我们最终还是赢了。”
贤王一边激动的说着,一边用颤抖的手拿起盒中那枚银光闪闪的‘神铰’。
他的眸中,只剩那道银光了,再看不到其他旁的。他勉强提力,将那银光顺着思朦耳下的一处肌肤,轻力送入。
那一刻,宁斯撑着身子,屏住了呼吸,高高的探起身子,凝神望着、盼着。
心思铰终于完全没入了思朦的身体,贤王的眼中已滚出了泪水,他握着思朦的手,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贤王屏气凝神的仔细的看着思朦的脸,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他身子惊地一颤。
没错,不是他的错觉,思朦的唇角,就在刚刚那一刻,是真的触动了一下。
“她来了,她……她回来了!”贤王眼中的泪,无法抑制的倾泻下来。
就在他静待着那刚刚微动过的唇角能再带给他一些惊喜的时候。鲜红的颜色,刺痛了他的眼,狠狠,扎进了他的心。
起初是一个小点,接着,一股黑红的颜色从思朦那惨白的唇角流出,划过她的面颊,滴落在冰床之上。
“这,这是怎么了?”贤王猛地起了身子,颤抖的手摸过思朦脸庞的血。冰凉的触感告诉他:她,还是‘死’的。
不,对于贤王来说,俨然还有更加残酷的。就在他负手于思朦的胸前时,无论他等了多久,细心察了多久……
曾几何时,那仅剩的一丝微弱的心跳……已不复存在。
思朦最后的一口气,消逝了,此时,真正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这,这不可能!可不可能,不,不会的!啊啊啊啊啊————————!!!”
这一刻的贤王,疯了一般的嚎叫。他抱起思朦那已全完无声无息的尸体,哭着、嚎着,竟像个无助的孩子。
宁斯似乎也无法相信这一切,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向着冰床爬去,可是,即便他亲自用手搭过了思朦的脉。事实再一次残酷的告诉他,这个女子,这个生下他却连一天母亲都没有做过的女人,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娘亲,彻底……离开这个人世了。
泪水划过宁斯的脸,他也不知自己此时的泪水,是悲伤,是绝望,还是彷徨。或许,是恨吧……
宁斯含泪怒视着那墙角已是奄奄一息的白辰,竭力喊叫道:
“是你,白辰!是你……刚刚,我看到了,你手中的银针落在了她的肩上。你,你刚刚明明有机会可以杀了我们中的任一个,可是,你却用那机会在她的身上下了一针。是你,是你……刚刚封了她的经络,是你……杀了她!”
贤王抱着思朦那纸片一般单薄的身子,颓然间脸上浮现出一道阴寒至极的杀意。贤王和宁斯怒目而向的宁斯,却好生生坐在那一片血泊中,扬起一笑。
“杀了你们?不,我说过,我要你们……生,生不如死!哈哈哈哈……”他笑着,惨白的脸上,似乎又恢复了曾几的那一份俏皮。不是阴冷,不是痛恨,而是,那玩世不恭的一个笑。
“你,杀……杀了你!”贤王一步冲上,一手拾起了地上的长剑,嘶喊着,朝着白辰的心窝刺去。
那一刻,白辰未落下脸上的笑,微微张开了双臂。凝冰室内,暗有风来。
三尺长剑,决绝而去。
“哧——!”血溅冰壁,瞬成红霜……
作者有话要说:
☆、十年一梦,一世藏迷
白雷惊地从床上坐起,一身的汗,满脸的泪。
自从被心魔教的余孽掳走以后,白雷先是挨饿又是受伤又是体力透支,刚刚只是记得见到了师姐白雨的面孔,就在这一惊之下,白雷竟是又晕倒了。
白雷直起身来,眼前的一张脸开始清晰起来。这个画面是多么的熟悉啊,而且百看不厌,正是她心尖尖上的人——大师兄。那时的白雷的一只手一直是窝在白风手中的,只是这么看了一眼,白雷原本在噩梦中惊慌不已的一颗心忽地又缓了下来。
白风拿起塌边的一个帕子,擦拭着白雷脸上的泪痕,只是看着他此时苍白的脸色,白风的心就会忍不住的纠疼。
白雷被那冰凉的帕子冰回了神儿,一把回握住师兄的手,开口就问:“我师姐,我师姐可还活着?”
白风看着她又开始泛红的眼眶,朝她点了点头,还未来得及开口,一直立在他身后的白雨忍不住插话道:
“你这家伙这么不让人省心,我那舍得丢下你……”白雨淡淡的一笑,宛如云中朝阳,劈光映目,白雷晃了眼的功夫,破涕为笑。
“你大爷的,我,我……吓死我了,还以为你真……”他一面抽着鼻涕,跑着泪,一面紧攥着身旁师兄的手,断断续续道:“想俺抛弃金银财宝,啥也不要,就在我新爹妈面前给你求了个婚,呜呜,我,我想着……师姐你本就是江湖女子中的第一高手,呜呜,到时候,给我狗儿爹办个擂台,就,就让你俩风风光光的把亲成了。多有面儿啊!多完美啊!我,我寻么着,怎么也要唤你一句狗儿娘的,师姐,现在我才记起来,从我有记忆以来,你的世界都是围着我们父子俩转啊,对不起啊,为啥我没早发现,师姐……还好你没死,还好啊!呜啊啊啊啊啊啊——!!!!”
说着说着,白雷又是泣不成声。便是一旁的白雨,起初还是笑着,渐渐眼中竟也蒙上了一层薄雾,幽幽间,伸出一手搭在了白雷的肩旁,拂拍了两下,叹了一句:
“你这呆子……”
白雷哭着哭着,倒也想起一事,这‘女主角’都起死回生了,话说,他那不争气的老爹男猪呢?
白雷四下望去刚要起身,一时忘了自己此时的身子正虚,一条腿刚落下地另只脚就软曲在了塌边。亏得他身边的白风还一直握着她一只手,白风顺势一提,这才没让白雷的脑门直砸在地上。
“没事吧?”白风垂首问道。
白雷眨巴几下眼,却始终没抬起头来,缓了一会儿,他一只手附在胸口,面微显了惊色,只道:“我,我心里惶惶,师兄,感觉不好,突然,感觉,很、很不好……”
此时白雷脸上的泪迹还没有干,这一个慌神又让他渐忆起了刚刚的那个梦,那个短暂却又让他泪流满面的……噩梦。
“爹,我、我狗儿爹——?!”白雷猛地喊出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