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三十岁的那一年,现在算起,正是三年前,那时皇城三百禁军护送她重回旧土,在北陲的皇宫里,她抚摸着自己曾经睡过的床榻,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寝殿,这里,曾是她的夫家,是她的天。
可是,当她携着三百皇朝禁军再次踏入北陲之地时,满城百姓跪地俯首噤声。再没有人,唤她一句‘皇妃’了。
她心知肚明,跪在这里所有的人,哪怕是她曾经施舍过的乞丐,如今也在他们的心中,莫不是在咒骂着自己,恨不得自己死于万箭之下。
那时,无论是北陲还是皇朝,人人都是满腹的疑问:堂堂的皇姑母突然要重新回到北陲这片土地,就连她自己也应该意料得到,这里,于他来说已是最最危险的地方了。
作为护送皇姑母走这一趟龙潭虎穴的禁卫军的统率,不是旁人,正是当今圣上最信得过的心腹——白风。
也是直到入驻了北陲皇宫的第一夜,白风终于明白了皇姑母不远万里来此的目的……
那是一支箭。
一支汲着剧毒的长箭,破窗而来,势如猛虎。
可惜,当它被白风轻而易举的捏于指尖时,剧毒翎箭,却又显得那么渺小。
按照常理来说,有人要暗杀皇姑母,白风救驾有功,皇姑母当时便应感动的痛哭流涕大夸其行,可是,偏偏,那时的皇姑母不但未夸,反而……怒了。
“我不是说过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进来,你,你你,谁让你进来的?”
白风仍是一脸的淡颜,风轻云淡般地俯首听训。
“臣已命人去寻刺客的踪迹,皇姑母请放心就寝。”
皇姑母面上的怒容不但未缓,反又盛:“谁让你去追人了?!你,你好大的胆子……处处自作主张!”
皇姑母的怒容,不但未让白风受惊,反而,一副理所应当的口吻说道:“回皇姑母,皇上吩咐一旦进入北陲之地,臣必当拼死以护皇姑母的安危。还请皇姑母,莫要为难微臣。”
那样的口气,就好像是他以看透了她的心思。可越是这样,她便越气。
屋子里的灯光忽明忽暗的,是窗隙里吹来的风造成的。烛火下,她看清了白风手中握着的那只箭,那箭,本应是穿过她的胸膛,沾满她的鲜血的。
皇姑母颓然一落,坐在了身旁的石凳上。迷蒙的双眼像是突然失去了方向。
“你的意思是,只要有你在,在这北陲境内,我便是想死……也死不了了,对吧?”
白风淡颜点了点头。“是。”毫不留情的回道。
可就是这答案,竟引得那皇姑母一道讥讽般的苦笑。“哈,老天……真是要这样报复于我吗?”
白风微微抬头,他看着眼前的皇姑母,在皇朝曾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享尽了无上尊崇的她,今夜里,却不再是那般的华贵,那样的傲然,甚至……带着一些凄凉。
白风见皇姑母不再言语,便起身欲离去,待站起身后,他又向着皇姑母施了一礼。
“皇姑母是皇室至贵至圣之人,世间的道理看得应比微臣要透,倒是对于自己的生死,皇姑母不该看得这样轻贱。”
白风说罢,转身离去。可正当他的步子走到门外时,身后响起悠远的一句:
“你有亲手杀过自己最……爱的人吗?”
白风刚刚迈入月光中的那只脚,恍然一怔,却再也无法落去了。
“你不会知道那滋味的。十二年了,我回国十二年了,表面上……我是众人眼中高高在上的皇姑母,我是皇朝的光荣,可是,又有谁知道……这十二年来,我没有一天不在恨自己,不在承受着折磨。夜夜,夜夜,我从梦中惊醒,我梦见我一手鲜血,我的夫君倒在我的怀里,他用仇恨的目光盯着我,直到噩梦醒来,我都无法忘记他的那双眼……”
皇姑母坐在桌边,她的眼中已满是泪水,门外的风掠进室内,吹乱了她的发,吹起了她的衣角,正是那时才看清,原来皇姑母一直藏在袖里的那个镯子,竟是青松石雕成的,腕间的皮绳已泛了黄。而这种饰品,是只有北陲的女子才会佩戴的。
然而没有人会知道,那个关于皇姑母手上的青松石的故事。
“我啊……还是无法继续披着虚假的皮,活在这世上。”她抬头看着门外的那一抹白影,渐渐勾起一抹苦笑。
“白风,你觉得我轻贱生命,那是因为你没尝过那样的滋味,所以,你不会知道……活着,于我来说的痛……”
门外的一只脚,倾在月光之中,只那一刻,缓缓又收回了黑暗的屋内。白风不再看向屋内的人,垂首间,幽幽的叹出几字:
“我知道。那滋味……我,是知道的。”
皇姑母猛然间怔了下身子,似是不敢相信刚才听到的话。
“微臣,真的知道。把‘她’……一掌推下深渊,一同……万劫不复的滋味。”那每一字的说出,似是,透尽了他身体的每一丝力气。也不知那样低沉的声音是否太过模糊,以至于,让人似乎听到了当中的哭意。
白风未回身,只在月光下映下一个凄凄的背影。皇姑母只是满面泪迹的凝视着,那样的背影,那样的神情,于她来说,是多么的熟悉,直如一面铜镜。
‘原来,还有这样一个人,一个同样的……可怜人。’
皇姑母强抿起一抹苦笑,只道:“我回来,我回到这北陲之地,只是为了……以死赔他。你若真是懂我,为何又要来阻我呢?”脸上的泪,颗颗砸落在地上。
白风始终未再看她,只是淡淡的语气回道:
“因为了解那种痛,因为知道那生不如死的滋味……所以,我现在活着,这般的活着,每活一天,只是为了提醒自己……那时的痛……”
皇姑母恍然如梦初醒,缓缓滑落的身子终是跪去了地上,垂面间已是泣不成声。
“我好后悔,我从不敢承认,从不敢面对,可是……我,是真的后悔了。原来,我并没有那样的坚强和决绝,我只是一个女人,只是想……好好爱一个人而已……可是,一面是国家一面是爱情,我坚定不移的选择了前者,是,我得到了至高的荣誉、名利、地位,可是,直到失去他了我才知道……我的那个决定,输了我的后半生。再多的虚荣也换不来……我今生的幸福了。”
五步之遥的门外,白风静立在那里,直到她泣不成调得最后一字说完,久久,他只回了她一句:
“那就活着,然后……用余生去悔恨,去遗憾。死,是太轻的痛……”
匆匆,再不留一丝痕迹,没入了门外的风雨之中,再是难辨。一角白衣如雾如幻,如故人相劝。却又正是那翩然的一抹银白,初闻是残忍的一句话语,细细想下……
原来,这个人就是背着这样的悔,这样的遗憾,这样……折磨着自己的。
‘不是死,而是用活着去赎罪。’白风用这样一个简单的道理,救回了皇姑母的一条命。
那晚过后,皇姑母便将这样一个和自己有着相同秘密的人,完全视作了知己。人前,她是白风铁杆粉丝队里的领军人物,人后,她却在无数次的替这个有为的年轻人感到惋惜,他明明拥有着令人羡慕不已的光辉,却……又背负着无人能体会到的悲伤。
多年间,每当人群中出现了那刺眼的一抹白衣时,皇姑母的心中总是会浮现这样一个疑问:
白风所背负的那道痛的背后,究竟是怎样的一个故事呢?
能让这样的男子心动、却又心痛的姑娘,又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 ……
轰然的雷声,惊醒了回忆中的人。
皇姑母伸出的手掌间,雨水积少成多,缓缓,顺着指缝流淌了出来。如往事一般,随隙逝去……
“师兄——————!”那是震耳欲聋的一道喊声。
不只是皇姑母,院子里的众人初闻这巨声皆是回头一探。这一看去,只见夜雨弥蒙中一身水迹的白雷就站在院口的石门下,她散发疏衣,一副狼狈的模样。当白雷匆匆略过了院中诸人之后,脚下又纵,然后头也不回的冲进了那废墟一般的玉淑殿。
“大师兄,你在哪——?”她一面喊着,任凭一脸惊色的宋杭骥几度伸手,都未捉住她的身影。
“大师兄,你别怕————!俺来啦!”白雷一袭睡袍,一脚扫开了挡在玉淑殿门外的那截断木上,停也未停,疾步掠入了火光已经微暗了的大殿之内。很快,只听得到她的呼喊声,人已不见了踪影。
夜色中,雨越降越多,雷声愈来愈响。玉淑殿蔓延至三楼的大火已渐渐熄灭,从二楼的墙洞中正好能看到白雷那慌乱的身影,踉踉跄跄的,连自己身后的袍子被扫上了火星也未发觉。
此时站在雨中的宋杭骥却是看得心惊动魄,身旁两个上来给他撑伞的内侍被他怒火中烧的一把推开了老远,龙颜震怒,甩着一头的雨水喊道:“今晚这是怎么了?一个个净是冲进火场里帮倒忙的!那,那个,是谁说雷子在火场里的?得!本来没事儿的也给搅进去了!”他狠狠躲了一下脚,抬头又朝着那二楼的墙洞大喊道:“吾儿!不怕啊!外人靠不住啊!爹来救你了————!”说罢,宋杭骥一撸长袖,抬脚就要往烧得黑乎乎的火场残骸里冲。
这一举动,可是吓坏了一院子老少男女了,就近的几个内侍一个前扑就死死的抱住了宋杭骥抬了一半的前脚。
“皇,皇上三思啊!”
“不可,皇上,不可啊……!”
奈何宋杭骥起了劲儿,三四个内侍硬是没抱住他的下盘,于是外围又冲上来几个禁军,众人将其团团围住,一团人在雨中演变成了一场近身肉搏战……
就在不远处一直看着这一幕幕上演的白辰,终于,按耐不住的吞了口凉气儿,额上颗颗水珠落下,也不知是雨还是汗。
“师叔……玩大了,收不住了吧。”
白辰闻声,猛地一个转身。只见身后不远处的白雾,一脸的浅笑,撑着一柄竹伞默默走到了他的身旁。
白辰面色一白,硬着头皮,死不认输。“你,你不知道……白,白风是怎么糟践我家雷子的,总,总之,我没错,我就是没错!”
白雾笑着抬眼看了看高处的火光,只笑道:“师姐和我说了。刚刚……是我去唤白雷来的。”
白辰一怔,回过身子一把就提起了白雾的领子,老脸上怒气四散:“你小子不要命了?!我,我就说雷子怎么突然半道儿杀过来了,他这一来,他亲爹肯定急啦!你,你真是嫌这儿火不够大,来给你师叔浇油来了?!”
白雾摇了摇头,不怒只笑:“师叔,这就是你不对了,不是你要报复大师兄当年伤了白雷的恶行吗?你引他进火场,无非就是想叫他再尝尝走火入魔的滋味,我唤白雷来此,要的就是不仅折磨大师兄的身,还要……提醒他心里的伤和痛。外伤内痛,这般,师叔该解气了吧?”
白辰怎么也没想到白雾这小子会来这么一出大义灭亲,此话一出,白辰却又被其堵的无言以对。一口闷气憋在白辰腹中,上也不是,下也下不去。
“真不知道你小子是唱黑脸……还是唱白脸的。”说着,白辰松下了手中紧攥的白雾的领口,接着,一副担忧的神色抬头望着大殿的三层。
“老大那小子要是再……入了魔,不会,又把雷子打个半死吧?”
白雾整了整外衣,同向看去,未几,拍了拍师叔的肩头,安慰似地回了句:
“这里不比雪峰,就这么高……摔不出大事的。”
白辰嘴皮子一抽,侧目白了他一眼:“丫的……我们崇华,丫丫的,怎么净出些奇葩呢!”字字,咬牙又切齿。
…… ……
雨下紧了,大势滂沱。前院的几个小宫女跑来为皇姑母撑起了伞。而皇姑母却只一心盯着那眼前已然尽黑的玉淑殿的三层,无暇四周。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边一个内侍突然喊了一句:“白,白大人!”
皇姑母抬头看去,只看见那废墟一般的玉淑殿三层之上,乍现一抹灰白,携风似浪,翩然而下。
“真的是白风!”身上被紧紧缚了七八人的宋杭骥恍然喊道。
恰时,那灰白的身影已降到了院前,湿漉漉的地面上,雨水在上面砸出一圈圈涟漪,白风仙人之姿已降于那圈点之中。
束发玉冠,面洁依然,只是昔日里洁白的外衣,被火灰沾染的斑驳。他英挺的身姿看似独立于水面,细瞧去,却是怀中还有一人。
当白雷纤弱的身子蜷缩在白风的胸前,二人身无间隙,竟将白雷衬托的更是瘦小不堪。
细雨中,听到白风幽幽的说了一句:
“对不起……”
那是白风的声音,虽是浅浅的低语,然就在他身前不远处的皇姑母,还是听清了这三字。
或许,皇姑母再不会知道白风这一句道歉背后的深意,和那当中的故事。可是,当她看到白风紧握的十指和充满悔意的面容时,她还是忆起了三年前白风说过的那句话……
‘那就活着,然后……用余生去悔恨,去遗憾。死,是太轻的痛……’
原来,这就是白风的痛啊。
这一刻,当白风紧拥着怀中的白雷,雨水冲刷过他平日里温如暖玉的面容,眉宇间,纠缠的是解不开的结;他的脸上,他的眼中,积蓄的不是雨水,而是悔恨的泪水,狼狈了一身的,是多年来……无法抑制的痛。
或许就是那痛,让走火入魔中的白风惊醒,是那痛,让白风腥红的双眼泛着迷蒙,是那痛,终于让白风有勇气对怀中的人,轻声的唤了一句:
“白雷,我喜欢你,像罪一样……喜欢,喜欢着你……很久,很久了……”
作者有话要说: 哎妈呀!终于修完了!替皇姑母翻身的同时,提醒大家,下章……揭露本文最大谜题!!!!
☆、是孽是缘,是错是对(上)
数十年前,江湖出了一桩其惨烈的灭门案。
避世离开朝堂的前朝尚书左文英随着他的大夫人来到了其娘家丛山,左文英的大夫人是丛山派掌门的长女,一家人在其岳父的扶持下经营了几个商铺,弃政从商的路子走得还算顺利。
可是皇朝天凤二年,丹阳城外的丛山上起了一场大火,火光漫天,如狼似虎,据说是烧了整整五日,直到把大半个山头都烧尽了,终因一场大雨才熄了火势。
丛山派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死了不计其数的人,最最让人扼腕的是,位于丛山南面矮山的左尚书一家,满门尽丧,而且,这场大火不是天灾,而是人为。当五天后江湖各路人马感到丛山的时候,发现左尚书一家七十多口人通通被钉在了正院的大屋之内,门窗以厚木封紧,连屋顶也压上了砖,一屋老少,竟是被大火活活烧死的。
直至多年后,江湖中人再提及此事,皆是满面不忍。
这一场大火,世人都知道的是:丛山派因收留了左家人而招来了灭顶之灾,名门大派一时间损失惨重;而左尚书一家被焚,未留任一活口。然而,有一个秘密,却是众人所不知道的。
第一个进入左家大院的人,从正厅找到了一条隧道,在那里,他找到了左家最后的遗孤。就是这个孩子,在数十年后,武成江湖正派之顶,文掠圣朝百官之巅。世人不知道他悲惨的身世,却只是清楚的记下了他的名字,崇华一子——白风。
…… ……
崇华曾掌门白洛英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把风儿捡回来以后我才知道,想我一生救人无数……可,原是救人易,救心难。
没错,在经历过那一场骇人的大火之后,白风奇迹般地活下来了,可是,他的心却伴随着那火,一同燃烬了。
来到崇华的第一年,他没说过一个字,任何一个都没有。他无心去了解这陌生环境里的一切,不愿踏出房屋,不在意这里谁是他的师父,谁教导他什么,又有谁叫他作师兄,这里的一切一切,都似与他无关似的。这样的情况,足足让白洛英老师祖担心了两年,直到第三年的时候,或是因为白风的长大,或是童年的噩梦开始渐渐淡去,直到白风10岁那年,他终于试着融入崇华这个大家庭了。
10岁那年,白风第一次开始试着对外人敞开心扉,第一次,跟着白辰师叔学习五行术数,第一次下山,第一次……在山脚下的村庄里遇见了5岁的白雷……
至今他都清楚的记得第一次遇见白雷时的情景,只因为白雷,是那样的特立独行,那样的……让人难忘。
崇华下山路的小村子只是个深山老村,村头到村尾不过数十户人家,主道只有一条,十人宽,将将够一辆马车独行的。平日里,这样的犄角旮旯里连个马都不易见,可今天,白风第一次下山,偏偏就有幸在这主道上见到了一辆算得上豪华的马车。
那车停在主道上,周围围了一圈的人,团了三四层。白风那时正在离那不远的一间铁铺门外,他原本正在树上小憩,恰碰到这么一出,以他的高度,任人群中的一人一物,都能看的仔细。
白风的初步推断,这应该是一出悲剧。一架马车横冲直撞在村间小道上,一个贪玩的孩童不慎被撞,从那小孩直冲天际的痛哭声中可以推断出,那一下,撞得该是不轻。
豪华的马车上走下一个一身华服的中年妇人,那妇人该是大家里的夫人,除了满面的不忍倒也未显惊慌,她俯身探了那趴在地上痛苦的小童许久,接着又开始从人群中寻找孩子的父母,可惜,均是未果。
过了好一阵子,夫人坚持要带孩子去镇里的医馆,小孩却怎么也不肯走,说是要等爹娘回来。
夫人无法,却也似有急事要走,双方妥协之下,那孩子便开口向那夫人要起医药费。
这话一出,那夫人先是一愣,接着便笑了。得亏是人家风度非凡家大业大啊,二话不说就命下人掏出一袋银子给了那路边的小童。
至此,这闹剧算是告一段落了。然而,最最经典的,还不在此。
正当白风纵身跳下铁铺旁的一颗柳树时,铁铺的老板正抽着一袋烟摇头晃脑的说道:“这小子,看着不过四五岁的年纪,这些讹人的招数,也不知是谁教的,将来大了,怕又是个祸害啊。”
白风闻言,疑惑的目光看着那铁铺老板。大烟斗子里腾出一团白烟,只听他在烟雾缭绕中又道:“这小子,就这四五天里,这同一出戏啊,在这儿唱了不下三回了。年纪不大,胆子还真是不小,瞅准了豪华的大车就往上撞,倒也不怕真撞出个好歹来?”
白风闻言,不禁又看了那趴在路中间手捧着银袋笑的满脸开花的小童几眼,轻言说道:“可……刚刚他那下,撞的可是实的。”
铁铺的老板这还是第一次听到白风开口,平日里见他虽是个白玉雕成的俊娃娃,却不爱开口,脸上更是甚少表情,原本以为是哑的,今日一听才发现,这娃娃不禁模样俊,竟连声音也煞是好听,于是赶紧搭话于他:
“小少爷,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碰瓷一说,还有深浅之分,浅了,就是雷声大雨点小,你要是连点皮都没擦破哭破天那都没用。这小娃娃,做戏可深,一头朝着那车缘栽过去的,就冲刚刚那‘咚’一声,这贵夫人还不歹给个数十两的。”
白风这才恍然地点了点头。待他再看向脸前的那个倒在路中的小童时,却发现他人已走到了村口。那时的白风,倒也有点起了意,鬼使神差的就跟在他的后面一路出了村。
起初,白风跟在他身后,是因为看出那小童的步伐有些不稳,像是虽是要晕去一样,可直到一路尾随他进了一片密林,这时的白风才惊然地见到,那小童……
竟在树旁生生的呕了一口血出来?!
只是见到那一幕,白风几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明明是那么瘦小的一个孩子,四五岁的年纪,不过是为了几个钱,居然……将戏做到了这种地步?
这样的事,似是再过个几年,白风也无法想通。
晌午的阳光透过密林深处 ,留了一地的斑驳在身旁,一束阳光正射在了那个灰衣小童半仰的脸蛋上,嘴边鲜红的血迹掩盖不了他此时脸上满满的笑意。
“噗——!”小童又吐了一口血,接着,一颗缠着血色的洁白的牙齿从他的口中喷出,划成一道漂亮的弧线,跌在了血泥中。
‘他……连牙都磕掉了?!’白风的心里,似乎已经惊无可惊了。看着此时脸前那个捧着银子笑的合不拢嘴的小家伙,似乎和刚刚那个趴在地上哭得死去活来的,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那小童伸手拾起了血滩里的那颗牙齿,又摸了摸自己口中那颗缺了槽的门牙,咧着嘴又是一乐,接着,用手在地上刨了个小坑。
他把牙齿放在那土坑里,接着口中念念有词道:
“拾牙仙子,你要是拾到俺这颗牙,千万要保佑咱来年发大财走大运,攒够老婆本,将来娶个胖媳妇,生个胖娃娃,拜托拜托啦!”
这话说完的时候,白风忍不住的浑身一怔。
‘拾牙仙子’这个词,曾几何时,娘亲也常对他说的。
小时候,他第一次经历换牙的时候,娘亲就是这样把他的牙齿埋在了后院的石榴树下,一面摸着他的头,躬身拜道:拾牙仙子啊,保佑我儿永远健健康康,以后,能遇见一个好姑娘。
那时候,白风还好生幼稚的对母亲说着:只要娘,不要其他姑娘。
可是,那般疼溺着他爱护着他的娘亲,永永远远的离开了,而且直到离世的最后一刻,她都在用身体保护着自己。
只是想到这里,白风双肩微微的颤抖了起来,林间的阳光,似是瞬间就变成了刺骨的寒风。
或许是白风一时的松懈,凝住的气息松弛了下来。不远处的那个小童感觉到身后的动静,猛地转过了身来。
正是那一刻,五岁,一双惊慌的眸子,对上了,十岁,一双悲怆的眸子。
那瞬间,一脸血迹的白雷微微张开了他的‘血盆之口’,瞳孔中映着白风的身影,霎时间上了一层金色,他双眼中的惊慌在看清白风的身姿后,渐渐,陷入了无限的幻想之中。
白风凝着他的双目,也不知就那样静峙了多久,他猛地回过思绪,转身就要离开。
“等一等——!”一个稚嫩的声音,猛地止住了白风欲离去的身子。
白雷麻利的一把将土坑里的那颗小门牙抓在了手里,三两步跑到了白风的面前,捧手一送,喊道:
“仙子!你居然真的来了呀?仙子在上,这是咱的牙,还请您带走吧!”
那是稚嫩,却又清朗无比的声音,清澈到……没有一丝的杂质。白风微微惊住的身子只能原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缺了一颗门牙笑的有些难看的白雷,还有……他奉上的那颗沾满了泥土和血迹的白牙。
“……”他静看着,嘴边,却微微泛起了一丝弧。
至此。时隔三年,整整三年后,白风……才第一次找回了‘笑容’。
…… ……
…… ……
在见识过了白雷的各种‘奇特’的生活之后,当白风再得知白雷是白辰师叔的儿子的时候,似乎就没有那么吃惊了。
多了这样一个师弟,白风的生活却也并没有多大的变化。依旧是习武,习文,习五行,习术数,他依旧是崇华众人眼中最有前途的明日之星,而那个所谓的三师弟白雷,也兀自扮演着他崇华‘混世小魔童’的角色。
现在想起来,11岁那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让白风印象深刻的,除了那次。那年冬天下了好大一场雪,山下冻死了好多人,崇华山上亦冻死了好多树,有一次白雷回来的特别晚,那天白风正巧在师叔的院子里跟着他研习天象留到了很晚。白雷进门的时候,怀里竟然抱着一只白狐。
那是只雪狐,银白的皮白,却是奄奄一息。
白辰最是了解这个儿子的,料定他是拾回来要取它皮毛去卖的。
白雷没有否认,说道:要是能救活,就积个德,死了,就成全了我呗。
于是,这只白狐得以在白辰的院中暂住了下来。白雷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白牙’。
许是白辰常年里和白雷作对习惯了,这老爹一发力,竟把奄奄一息的白牙给救活了。
白雷眼看着笼子里的白牙一天天恢复起来,心中倒是也忘了‘皮毛’一事,偶尔,还会去给它喂喂肉,或是和它聊聊天。
原本,白雷和白牙倒也算个温馨的故事,偏偏,有一天,出了一件事……
那天白雷见着笼子里的白牙恢复的差不多了,眼瞅天色也不错,于是心血来潮的想将它从笼子里放出来玩一玩,结果,竹笼被打开的那一瞬间,白牙闪身逃出,白雷见他要逃下意识的就想去抓它,可这一伸手,白牙竟回头就是一口。
野物就是野物,獠牙凶猛,六岁的白雷被它生生咬去了一口皮肉。
那时白辰闻声从屋内跑了出来,在场的还有白风,当他们赶到院子里的时候,只见白雷一个袖上全是血,跪坐在地上,哭得好是狼狈。
白辰上去查探他的伤势,一面气道:“你这傻儿!那是野物你不知道吗?你招它作甚?这还咬轻了,给你长个记性。”
白雷眼也不睁,只顾仰天嚎啕大哭。白辰以为他哭一会儿就静了,谁知,白雷愣是将衣衫都要哭湿了,还是没有停下的趋势。白辰气急,一脚踹在他身上,怒道:“哭哭哭!哭什么哭?一个大男人,这点儿疼算什么啊?!”
白雷抽泣着,微微睁开眼,看着身旁那个空荡的竹笼,颤着薄唇说了一句:
“我,我,我我一直把它当朋友的,我,我对它很好,我,我连银子都不换了,可是……爹,爹,呜呜,它咬我,白牙他咬我!”说着,泪水像瀑布似的,又流了出来。
白辰微怔,这才收回了正要掌下的那只手,蹲下身,意味深长的叹出一口:
“雷子……所以说,你要长些记性了。这世上啊,不是所有人,所有物,你待他好,他便会感恩回报你的。有些人,即便你待他再好,他也会……以刀刃回你的,那个时候,你就要学会放下……越是计较,自己越是难受。”
或许这些道理对于那时的白雷来说,太难了。只是,从那天,他学会了一件事:
“老爹,那,那我以后再也不会对人好了,我,我也不要朋友了,以后,也不付真心了。以后……再也不叫谁,有机会伤着我了……呜呜。”
11岁的那一年,那是白风记忆最深的一件事,只是……那时的他也没有想到,多年后,他居然成为了重演‘那场戏’的一个角色,而他所扮演的,正是‘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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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孽是缘,是错是对(下)
白风13岁的时候,崇华中上等的心法,他基本上都掌握到七八成了。以师祖白洛英的慧眼来看:不出两年,白风就可以破格提前上雪峰研习我派最上乘的心法了。
于是,从那一年开始,白风呆在上峰路习剑的时间变少了,而呆在白辰师叔的院子里打坐静心习心法的时间则变多了。
‘泉息法’也算得上是崇华派最为上等的内功心法了,历年来,白风是习此心法中年纪最轻的一个。13岁的年纪,他已练到第四重了。习泉息法,静是关键,白天阳光太过强烈容易扰乱心智,所以夜间,是练习泉息法的最佳时间。
每次练习泉息心法的时候,白风都会静坐在师叔院子里的桃树下,静心屏气,外界的一切都是不可感知的,听不见看不见,而且,这一坐,至少也要一炷香的时间。
之前每一次,白风都是夕阳而坐,盛月而归,直到有一次,他第一次联系泉息法的第六重——‘冰花戏骨’,这是泉息心法中的倒数第二重,这重心法有个缺点,作息至深处时,人会进入幻觉状态,亦梦亦醒,有时若是挺不住心中的魔障,练功的人就回瞬间从静息状态中醒过来。
那天,白风初习此法,便中了魔障。梦中,他感到身体开始变热,那热,像极了幼年时的那场大火,接着,他开始出现了耳鸣,轰隆隆的声响,更像是那火场中屋倒檐塌的声音,那梦,越来越清晰,白风的身体开始止不住的颤抖,直到最后一刻,他是在抵受不住,破除静息状态,噩梦初醒。
刚刚逃过一梦的白风,缓缓的睁开眼,风吹过他满身淋漓的大汗,有些凉。耳边是小声的低语,待他睁开眼才得已看清,那是一个瘦小的身影,怀中抱着一个大香炉,炉中,香烟袅袅……
“所以说啊,我是真的想不通啊,大师兄,为啥村角那群婶婶姨妈的,都喜欢大师兄你胜过我啊?虽说我比大师兄你丑,可是我够温柔啊?唉,照目前这形势来看,大师兄啊大师兄,几年以后,你是坐拥三宫六院妻妾成群了,可怜你师弟我,唉……估计就算是捡你的破鞋,人家姑娘都看不上我呢。”
白风眨了两下眼睛,这才从迷蒙中恢复过来。
这白雷,原来是在自言自语?
“哎哟,师兄,你不要安慰我了啦!这点儿自知之明,咱还能没有?”白雷一面闭着眸子,一面摇着脑袋一副挣扎的样子。
白风看了看他那陶醉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己,似乎有些明白了,原来这家伙一直是在想象,说白了,就是自编自演。
“哎!对了。”白雷猛地喊出一声,睁开了眼睛。
白风见他睁眼,也不知怎的,一个心虚地竟同时间闭上了眼,继续装作一副静息的样子。
白雷并没察觉到他的异样,起身跳下了石台,将香炉放在那石台上,接着一把拿起了白风身边放着的那把剑。
“差点忘了,今儿我跟着你和师姐偷着学了两招,你看看还过眼不?”说着,白雷便抽出长剑,挥舞了起来。
白风悄悄的眯着一条缝,借着月光,看着他那别扭的身姿,嘴角,不自觉的就弯起了一道浅弧。
“咣!”白雷手中的剑一恍落到了地上。他眼疾的一个跳脚,这才没有砍到自己的脚趾头。
白风见此,也被他下的一震。
“哎妈呀!我白天用柳树枝子练的时候挺顺溜的,这玩意儿明显不合我手啊!”说着,又将地上的剑拾起来。
白雷正要将剑套回剑鞘内,可手却一停:“哎呀,师兄,瞧你这剑磨的,全是坑全是印子啊!你也不拿去磨磨,你,你这抠真是跟我有一拼啦!”
说着,白雷又提着剑重新跳上了石台,坐在了白风的身边,又将那香炉抱回了怀中。
“得!明儿我去山下买块磨刀石,回来抛抛我的菜刀,顺道也给你磨磨啊!”说完,白雷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香炉,那橘色的一点小光正是奄奄要灭,他再次纵身跳下石台,脸上凝着大大的笑容,说了句:
“大师兄,晚安哈。明儿个,咱们桃花树下……不见不散。”说罢,人影蹦蹦跳跳的消失在院中。
半合的眸子,缓缓睁开,院子里月光淌了一地,夜风不再寒凉。
这时的白风,抬头看了眼月,浅叹出一口气。
“原来以前每次静息,竟……错过了这么多好戏。”说罢,掸衣而起。
…………
那之后,白风多了一个秘密,每天,当他在师叔院中静坐练功的时候,不再静息,而只是合眼静坐,然后……窃听着白雷的一个个秘密。待他回到自己的院中,再重新静息练功,很明显,他休息的时间变少了,然而乐趣,却是变多了……
白天练剑的时候,当白风拔剑出鞘,看着手中那把被抛的寒光铮亮的长剑,脸上总会不自觉的凝起一笑。脑海中会重现出白雷那瘦小的身子死劲儿的抵着手里的长剑,一下下来回的在石头上打磨,有时候,他会把袖子撸起来,有时候,他会任头上的汗水留下,留到嘴边时,他还会伸出舌头去舔一舔。嘴里,更是闲不住的唱到:
‘龙鳞剑,明月刀,江湖三派倚天笑;赤堡杀,胭阁娆,黑道阴阳难分高;南田氏,北习荣,墓盗皇朝天下宝;前至古,长到今,独秀崇华一枝骚~’
这样唱上三四遍,手中剑也就磨的差不多了。
有一晚,白风来得很晚,他刚开始静息白雷手中的香炉才烧了一点,突然,白风睁开了眼睛。
那时,白雷与他对视了一会儿,只是觉得此时大师兄的眼中,多了些寒凉的……似是让他感觉到陌生的东西在其中。
白风凝着他的眸子,轻轻的问道:“为什么天天来这里?”
白雷一愣,登时竟无言,他戳着手里的香灰,过了好久,才很小声的回了句:
“嗯……不知为啥,从第一次看着师兄坐在这里的背影,嗯……就觉得,师兄的后背很寂寞,又冷冰冰的,我……好像不能就这么看着。嗯,具体,我也说不出来,但是……”他扬起一笑,回看着师兄,明朗的声音又道:
“反正,和师兄呆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寂寞了。”白雷认真的盯着他,点着头:“是真的!”
静默许久,白风未再说一字,只是……回了他一个沉沉的点头。
那晚,白雷走后,白风又在桃树下坐了好久,也未静息,也未闭目。因为那天,正是白风父母的忌日。
可能,那是第一次吧,在父母走后的这一天里,第一次……没有感受到彻骨的寒凉。
…………
14岁,对于白风来说,是个逐渐走向成熟的时期。14岁的时候,师祖白洛英第一次对白风提出,要为他和二师妹白雨定亲。
这个消息一经传出,整个崇华都炸锅了。男的哭,女的闹,白雷这个崇华的不安因素,在崇华这段艰难的时期里,几乎显得有些暗淡了。
原因很简单。他一不喜欢师姐白雨,二不崇拜师兄白风。说到底,白雷还是很识时务的一个人,所谓,大智大勇不如自知之明啊!
比起大师姐,他觉得还是下村路里屠户家的丫丫更配自己。至少,就算是成亲了,将来也没有被暗杀的隐患。
于是,在崇华派各种流言蜚语漫天乱飞的时候,白雷抱着香炉夜话的不是众人焦点的白风和白雨,而是……
“所以啊,我觉得师祖倒是也提醒我了,咱是不是年纪差不多了呀!我瞧着山下那个丫丫很是顺眼啊,而且,我听说,她的嫁妆是成群的大肥猪啊,唉……咱以前就有个梦想,做个屠户,也过过那‘打打杀杀’的瘾,呵呵,所以,大师兄啊,我觉得我最近是不是该开始攒老婆本了呀?”
一直紧闭的眸子微微一抖。
“丫丫有个表姐,听说家里是外村的大户,也想招个上门女婿呢,那待遇,更不用说了,唉,我也有点小小的心动啊。不过……好似,还是丫丫好一些,不知道为啥,我就看着白的姑娘顺眼些。你说呢,大师兄?”
‘呼~’一道夜风似无端而起,带着三分的凉意,七分渗人的杀意……
“今儿的风好大呀,师兄。嘶~不知明晚会不会降温呀,可千万别啊。明晚丫丫他爹约了我去下馆子,我还特地置办了一身行头,要是降温,我可没有新袄穿呀!啧啧啧,头一回见面,可不能在未来岳丈大人面前显得寒碜了,不行不行。”说着,白雷一个猛子纵身跳下了石台,接着跑进了后院。
这时,白风才缓缓的睁开了眼睛,院中的风变小了,可他的眼中的寒意……却是渐渐变浓。
白风凝着自己的手,只见手心处的肉已被指甲嵌成了紫红,眉头深揪,一气长叹……
第二天的夜里,白风早早的就坐在石台上了,可直到半夜,白雷才跌跌撞撞的进了院子。
当白雷一头栽向石台的时候,亏得白风眼疾,一把护住了他的头,这才没有撞到。待白风将他扶稳坐下,这才闻到他一身的酒味。
眉头一皱:谁会给一个才9岁的娃娃灌酒喝呀?
虽说这白雷从小就比别的娃子早熟,可是,毕竟还是细胳膊细腿的孩子啊?只是想到这里,白风的心中就腾起了一团怒气。
白风见他已是半晕的状态了,于是想将他抬回屋中,可他的手刚伸到白雷的颈下,便被一把反握住了。
“哟哟哟,是,是我家大师兄呀……”白雷迷蒙着一双眼,没有焦点的看着白风,脑袋不停的摆动着。
白风想把手抽出来,却不料白雷一股子蛮力,握的好生紧。白风叹出口气:“你才几岁,就学人喝酒?”
白雷晃了两下脑袋,嗤出一笑。通红的两颊,像波浪鼓似的摇了又摇。“师,师兄呀!你,你心疼我呀?哈哈哈哈哈,大师兄你心疼我哎!哟哟,心疼哦……”
白风无奈地摇着头,要将他扶起来,白雷刚坐好,身子一歪,竟又滑去了白风的身前。“师兄,我要成亲了,大师兄!”
白风正要拉他的手一怔,愣在了原处。
白雷小脸通红,眨巴着眼,脸前那张俊俏到天怒人怨的大师兄的脸已经模糊了,可是,在他的眼中,还是那么的好看,那么的……让人心动。
白雷噘着小嘴,握着白风的那只手更重了,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胸前。说道:“大师兄啊!我每天每天都跑来跟你说话,你,知不知道啊!”他摇了两下脑袋,抿出个苦笑:“啊!我忘了,你不知道,你当然不知道!老爹说你静息的时候,啥也听不到啥也看不到。可,可是……你不能,可我能啊……”
两只瞪的滚圆的眼睛扑闪了几下,似是蒙上一层薄雾。“你看不到,你听不到,可我能啊,师兄。可是,又有什么用呢?人人都想跟大师兄你说话,人人都喜欢你,你统统,统统都不知道的。没用的啊,你瞧……我便是能天天对着你又怎样?我也不能娶你,更不能像师姐那样嫁你,呵呵,呵呵呵,所以,大师兄啊!看在我‘跟’你相交那么久的份上,将来我娶丫丫的时候,礼钱,你可一定要包一个大大的呀。”
白雷的话,让白风吃惊,可是,却也只能当成是他的醉话。白风对着他迷蒙的双眼点了点头,久久,才在隐忍中吐出一句:“好,我……一定给你包一个大的。”
像是终于得到了满意的答复,白雷缓缓闭上了眸子,晃动不已的身子也终于静了下来。
白风的一只手还被白雷紧握在手里,他轻轻的掰开白雷的手,趁隙拿了出来。
就在那时,白雷的双目间闪起了晶莹,他火热的小脸在白风冰凉的袍子上蹭了蹭,依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