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雷子——!你给我过来!”
白雷本是一路随着大师兄到了宴上,可脚还没踏上那铺着毯子阶梯,就被老爹的快手一把捞了回来。
“干嘛啊!狗儿爹!”白雷一脸焦急的看着前方的一抹渐远的白衣,企图从老爹的手中挣脱。
“我托你个事儿。”白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一脸淡然的白雨,接着又扭回头,对白雷说道:“你去给我问问那个柱子,他是男是女。”接着,又好生得意的回头看了眼白雨。
白雷心中本就不耐烦,没好气地说道:“女的,女的!跟我一样,女的!”
白辰一怔,面色一黯,接着又紧张的回头看了眼白雨,赶紧与白雷说道:“你别猜啊,我让你去给我问问,亲自问问他呀!”
白雷瞪了白辰一眼,一跺脚:“问什么?!他就是个女的。”
白雷急,这下白辰更急了,白雷刚刚喊出的那一口可是够猛,白雨那功力,恐怕早就听了去了。
“这不可能的啊!他胯骨窄,镍骨宽,他脉在左腕,足向外,那一身骨架,分明就是个男孩啊!”
白雷无奈地叹出口气,接着十分同情的看了老爹一眼,千分无奈,万分不耐:“起初……我也以为他是个男的呢,后来去我住的地儿我叫内侍伺候他洗澡,她说她是女的不方便,她脱衣服那会儿,我也看到了。她说,小时候有道士给他看过,说她天生心长在右边,脉也与常人反着,而且他一身反骨,是男儿命。总之,老爹……我澡都跟她洗过了,是母的!千真万确!除非……”白雷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胸前,继而道:“除非,你告诉俺,俺是个男的。哦,那他也是……”
白辰听完这一通话,那才叫一个醍醐灌顶、大惊失色啊!他颤抖着松开了白雷的手,接着一脸惊慌的后退了两步,却,迟迟不敢回头看他身后那始终一脸淡颜的白雨。
“奶奶的!耽误我时间!”说罢,白雷拔腿就跑。一面跑着,一面又回了个头,正瞧见那一脸惊色的老爹好他身后正抿着一抹暗笑的师姐白雨。
心中纳闷:刚刚和柱子洗澡的时候,二师姐也在啊!师姐咋不告诉老爹呢?
就在白雷跑上了阶梯尽头的时候,白辰那愣在原地许久的僵硬的身体上,附上了一只纤手,轻轻的,好是小心的抚拍了一下。
“师叔,下个月的十七是个好日子,记得去我爹那里提亲……”
‘呼~’无端一阵风起,白辰那石化的身子似是瞬间被砸成了粉末,残忍的风,将他吹得连点渣渣……都没剩下。
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
作者有话要说:
☆、求亲路上,父子同难(上)
凌晨时分的早上,雾气正重,后宫深巷的几盏夜灯还没灭。白辰躺在雕花梨木大床上,两只外框乌黑眼珠无神的眼睛盯着脸前的一抹纱帐扑闪了几下,腾地坐起了身。
这个点儿伺候洗漱的小宫女都还没沉在梦里,白辰兀自走到水盆边上,盆子里是隔夜的凉水,他伸手胡乱在脸上撩了两下,抬头看看镜子里的两只黑眼,一点儿也没淡。洗完脸他又走回床边,拾起几天前的脏衣套在了身上。
来皇宫的时候,白辰是空着手进来的,走得时候就只有一个破布包袱而已(莫被外表蒙骗)。他合上脸前那扇厚重的房门,垂面间叹出长长的一气。
白辰没用轻功,是一步就着一步从后宫走到前殿的,那条路,伴随着他凄凉和悲怆的身影,整整走了一个时辰。
午门的守卫看了白辰的腰牌即刻就放行了,出了皇宫的门,白辰最后一次回头,青底儿金字的大匾正悬在他的头顶,朝阳的光落在他上面,闪的他狗眼发疼。
出了皇宫以后,白辰脚下的步子又慢了些许,甚至是有些步履蹒跚,当他走到京城外的北渡口的时候,太阳都上了三竿了。
“小,小哥。是,是到江南去的船吗?”
站在大船船头揽客的小哥目不转睛的盯着白辰上下看了几圈,小嘴一咧,笑着朝脸前的美男子就应道:“是啊是啊!鼎州、怀东、穗镇、梅镇都去!客官是去哪儿啊?”
虽说那介绍的小哥一脸仰慕又热情的目光,可只待白辰听到那‘梅镇’二字时,肩头便是一个哆嗦,齿缝中抖出一句:“额,额要去的是鬼门关……”
“什么?客官您说什么?”
白辰强压着一脸的悲色,一双无神的眼看了那小哥一会儿,又问道:“到梅镇要几天?”
“客观,咱这是豪华提速大船,三天后的下午就能准时抵达梅镇,您就放心吧,绝对安全又快捷。”
白辰闻言脸色瞬白,踏在船板上的脚向后一退,又退回了地面。“这,这么快?”接着左顾右看的在身边的岸边寻视了一番,又道:“这儿没个渔船什么的?最好是去北海(最北边)捕鱼的,然后兜个几圈再去南海,几十天以后能顺道路过梅镇(最南边)的,这样的船,有木有?!钱不是问题!”白辰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期待的看着那一脸懵色的小哥,两人间静了片刻,猛地,一双手从白辰的身后将他一推,白辰踉跄了几步,再次站在了船板上。
“我看你不用坐船了,我把你双腿打断,你从京城爬回去,差不多就这日子……”
白辰一个回头,双眼登时就瞪成了葡萄,还是西域进贡的那种又黑又大一嘴只能含下俩的超大个儿的葡萄王。
“雨,雨雨雨,二,二二,二丫,你怎么来了,不,不是说好不用送的嘛。”
白雨凛然立于船板之上,海风撩纱,那一抹紫粉直撩人心头,皓齿明眸,樱唇微微抿起一笑:“你这一去,凶多吉少,我怎能如此狠心,不送送你呢?”
白雨那一笑,站在船头上拉客的小哥瞬间就丢了魂魄,痴痴的望着,就连手里的银袋丢到了甲板上都没发觉。
白辰双腿开始禁不住的打哆嗦,眼中的血丝越凝越红,眼看就要红着眼跪倒在白雨的面前了。
“雨儿,二丫啊!师叔年纪大了,真是经不起折腾了。我这一回去,你说说,我死不要紧,你师祖气出个好歹来怎么办?你爹想不开了要寻短见怎么办?十几天后,等你听到崇华满门自焚,集体殉葬的消息,你,你就后悔莫及了呀!”
白雨苦笑,摇了摇头。“你也太高估你的杀伤力了,师叔啊,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安心上船,回了崇华以后你就把聘礼大方方的交给我爹,如实的说,长辈们都是讲理的人,便是有火了,拿你撒撒气也就没事了。你就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白雨说完以后,愣是再没看白辰那滑稽的泪脸一眼,他从袖中掏出一锭明晃晃的大金子,那是她认皇姑母做干娘时收来的,接着对那商船上的小童说道:
“这船我包下了,直奔梅镇应该两天就到了,这是酬劳,还请务必将人安全送到目的地。”
那小童眼瞅着仙子下凡给自己送金子来了,手哆哆嗦嗦的接过金子,咬了两口,接着掉头就朝船舱里跑,一面大声喊道:
“开船,开船!直奔梅镇,扬帆起锚喽!”
白雨朝着白辰又扬起个倾城的笑,接着,纵身一跃跳下了船板。白辰双腿一软,瘫在了船栏边,一双老泪纵横的眼睛,凝着岸边的白雨,可谓是……爱恨交加。
“呼~”船身一晃,大船开始缓缓的掉头。
岸边的事物,开始渐渐远去。
“啊啊啊啊啊————————————!老爹啊——————!!”只听一声直冲天际的呐喊声从岸边传了过来。
白辰猛一个仰头,便看见了奔跑而来的白雷和他身后的白风、白雾和白晴。
“雷子——————!!!”白辰站起身子,朝着岸边的白雷大声喊道。
那时的白雷刚刚冲到了岸边,也不知他又喊了句什么,竟抬起脚就要往海里跳,登时吓得白辰也是一怔。
“不要啊!儿啊——————!”白辰大声喊着,眼里的老泪哗哗的往外飙。
亏得白风是陪雷子一起出来的,白雷将将半个身子跳出来,刚腾了空,白风一把就将他捞了回去。可是那白雷明显是不甘心啊,挣扎着死活还要往水里跳,白晴抱着白雷的腰,白雾也一起摁着他乱舞的胳膊,可就算是被人捆成这样了,白雷还是像个泥鳅一个扑腾来扑腾去,一脸晶莹的鼻涕和眼泪乱甩着,真是让人看了就心疼。
“雷子啊……”大船提速了,岸边的人和物变成了小点,白辰泪眼中的画面越来越模糊。
白辰两手紧攥着木栏,巨力将那木板捏成了木屑。隐忍中,含泪叹道:“唉,竟不知……这孩子,对我这个养爹,竟是如此的……难舍难分啊!呜呜……”
海风拂去了白辰脸上的一滴泪珠,轻风过海,幽幽刮去了岸边,就在那里,白雷双手紧攥,狠狠的锤在了地上,两串泪水、一条鼻涕,齐齐落去了眼前的石泥地上。只听得他咬牙切齿般地声音说道:
“尼,尼大爷啊。呜呜呜……我小姨给我的那颗价值连城的‘美人泪’啊!尼尼个天煞的狗儿爹啊!尼玛!我拿我前半生男人的尊严才,才换回来的,比,比我大拇指还大的红宝石啊!呜啊啊啊啊!我,我的心,都,碎,丫的碎成渣渣了呀!啊啊啊啊啊————————!”(忘记美人泪的,54章有真相!)
最后那一个朝天的呐喊,正可谓,上穷碧落下黄泉,含恨带怨,生生不息啊……
…………
…………
“嗝!”
“你说你卖那么大力哭什么啊?瞧!膈肌痉挛了吧。”
“嗝!恶……你,你不懂,师姐,嗝!那宝石,是,是我拿我男人的尊严换回来的。你说他要给掌门上门提亲,缺聘礼他就说嘛!那个宝石不一样,那个,那石头啊,敲个角下来也能换京城几栋房子呢!嗝!现在京城的房价这么高……”
“雷子,你是不是穷惯了,你清醒点啊。你现在是公主了,半个京城都是你家,你要什么没有啊?”
“师姐!你是富惯了,嗝。这世上,没人嫌钱多的。再说,我这名号,谁知道将来挂的长不,那天我皇帝老爹皇后老娘一个不高兴了,他们一句话我还不是打回原形?后路,嗝,那都是人给自己留出来的。还有,那颗石头就是不一样!那里面,有我,过去十几年里男人的尊严,尊严啊!”
“再尊严吧,你不还是标了个价给卖了。因为,你就是个女的,以前那些变了性的尊严,不要也罢。”
“嗝……”一鼓嘴,翻出个大白眼。
“你就消停会儿吧。”
“哼!师姐,这下你是爽了。我家狗儿爹带着一堆的宝贝去给掌门师父提亲去了,这会儿,面儿最足的就是师姐你了啊。”
白雨一扭头,满眼的不屑。“我要的不是面子,不是谁的尊严,是名分。”
“名分?就是成亲喽!你要是不逼我老爹去,不要这名分,指不定老爹就不用受这罪了。再者说,他不去提亲,师祖和师父不知道,就更没人拦着你俩在一块了啊!”
白雨回眸,看着她。“成了亲,他就是我的了,旁人再看再喜欢,那他都是我的了。有了名分,我就是他的妻,他就是我的夫,我俩再不是什么同门师叔侄的关系,而是这世上,最最亲密,最最靠近的人。”
白雷听着听着,不知从何时起,眸光渐渐从不屑变成了……深深的悸动。
“旁人再看他……也是我的?再喜欢?也是我的?最最亲密?成个亲?真,真能有这功效?”曾几何时的白雷还深深的认定,成亲最大的好处就是能多换几头成年的大白猪。
白雨瞧着她那出神的样子,隐住嘴角的一抹暗笑,点了点头,直凑到她耳旁又道:“还能日日黏在一起,白天不离,夜里便靠在一个被窝里,两人团成一个球,雨里相护,雪中取暖……”
‘轰!’地一下,白雷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两个小脸蛋瞬间都炸成了通红色。
猛一个转头,双手握着师姐的细腕,四下里探了探,悄声问道:“老爹怎么去求的亲?要跪吗?磕几个头?”刚说完,白雷似又猛地想起了什么,接着摇了摇头,又道:
“师姐,没有父母双亲的,怎么求啊?而且,要把面儿做的最足的那种啊!”
白雨终于凝起得意的一笑,缓缓说道:
“没有父母双亲的,那就去跟他本人求呗。要面儿足的,那就要看风俗了,咱们江南以南梅镇一带的大户人家啊,都是要带着‘七层通天塔’‘金镶玉的如意’上门求亲的,寓意‘妻子大如天’和‘金玉要满堂’。至于其他地方的风俗吗,我就不清楚了。”
白雨看着白雷那一副纠结又头痛的样子,脸上的笑却扬的更高了。
白风不是江南人,他的父亲左尚书在辞官之前是京城人,京城求亲的习俗她们两个南方人自然是不清楚了。
白雨眼见着白雷心动了,当然要趁势浇浇油,于是又道:
“我听说……御书房后面的偏苑里有个书库,管书库的老者是三朝遗臣,掌管书库五十余年,便读史记和各种典籍,据说是无所不知。不如,你去……”
“嗖~”人去掀风。
白雨转目看了看屋外,白雷的小身影已从院子里飞到了外面。白雨一手拖着半张笑脸,一面自言道:
“果然,喜事成双什么的,最让人心情愉悦了……”笑眸成月,熠熠含光。
…………
…………
“书库、书库、书库……”身如闪电,脚下乘风。
“白雷,你……”白雾刚伸出的一只手,连白雷的衣服边儿都没擦到,眼瞅着白雷就从脸前像风一般纵去了。
“三师兄这是急什么呀?”小五抬头看着手还愣在半空中的四师兄,问道。
“瞧这方向,应该是去大师兄的院子。”
“也不用跑这么急吧,又没什么大事儿,这三师兄真是的,还是这么个火急火燎的性子。”白晴笑呵呵瞧着白雷的背影。
白雾却摇了摇头,反朝着白雷来时的方向看了一眼,说道:“可他来时,可是从二师姐的院子里出来的,哼,看样又是被算计着了。”
“算计什么?师兄?”
白雾扬起个笑,抚拍了下小五的头,只笑道:“不用管,我们……看戏就好了。”
…………
待白雷跑到御书房后门的时候,口中的大气儿还没喘过来,一个抬头就看到了头顶处写着‘书库’的那个匾额,还有此刻眼前有些熟悉的景象。
“这,这里,不是……”白雷看着那院子一棵上了年份的芙蓉树,树上还开着些淡粉的花,树下是一个石桌,桌上凌乱地摆着些书,在那书堆里还有一个身穿白袍又瘦又干的背影。
那个干瘦的背影似是听到了白雷的动静,缓缓转过了身来……
“啊——!”
白雷猛地回忆起来了,这老头,这院子,可不就是那几天发春梦的时候来过的那个院子?
相比较白雷的吃惊,那老头在看到白雷后的反应简直就可以说是大惊失色,手里一直紧握的书本‘啪’一声几砸到了地上,横纹满布的老脸上惨白的没有一丝颜色。
“公,公,公主,主主主……怎,怎又……”
白雷顾不上叙旧了,三两步就迈到了那老头的跟前。
书库的老官一个劲儿打着哆嗦的向后退,直到退到了石桌底下,他不死心,甚至将半个身子都嵌进了石桌的缝里。
“你莫怕!我就是来问你个事儿!”
“公,公主主主主……请,请说。”老骨头继续往石缝里嵌着,看得白雷是只拧眉头,不知道的还真当这老头子也会‘锁骨软筋’功呢。
“老头儿……,我想要给个人求亲,怎么求?要办什么礼,你给我说说。”
“你……,不,不!公主,要求亲?这,这该要去问那人的父母啊!”
白雷摇了摇头。“他父母双亡。”
老头闻此又是一怔。“双、双亡?!”额上可是显汗。
白雷点点头:“而且他年纪够长了,这种事……自己做主就行了。”
老头两颗圆滚滚的眼珠子一突,就地连拜道:“公主,不可,万万不可啊!下官的孙女儿都要比公主大呀!造孽,这是造孽啊——!公主如此逼婚,下官宁死也……啊——!”话还没说完,老骨头一个白眼,就地再次晕厥而去。
白雷扶着额头,忍着另一只暴着青筋的拳头,隐隐道:“造尼玛孽啊……真是,唉!”
作者有话要说: 求亲路漫漫,等着父子俩的,全是‘意想不到’……
☆、翩翩君子,淑女相求
白风忙了好多天,忙的连人影都看不见。这些天里,白雷没能见上她家大师兄,同样的,白风亦连偷偷去看白雷的机会也没有。
除了当今圣上宋杭骥之外没有人知道白风这些天究竟在忙些什么,其实从白风随白雷一起回宫的第一天起,他就在忙一件秘密的事了,他一面要来回奔跑在禁军和御书房之间,一面,还要时时留意着白雷在西宫的近况。
三天没有合眼的白风再次回到自己的屋内时,外衣都未褪,合衣便睡去了。
两个时辰伴梦而去,白风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然尽黑。
白风抬眼望了望窗缝下的一角,月光露进了一缕,在地上映出一条细细的银线。
那清浅的月光似乎让白风清醒了些许,他理了理身上的衣物,走到了屋门前。
当白风伸手推开屋门的时候,一个抬眸的瞬间就看到了坐在门外阶梯上的一抹明黄色的身影。
如果不是对那背影太过熟悉,白风几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会是白雷。
从后面看,白雷一身明黄的长裙,微弯的背将她的腰身显得更加玲珑有致,她的头上束着一个随意的发髻,却不是平时那些男子的成年髻而是皇朝女子才会束的少女髻,依旧不变是那发髻上的一个缠着红线的木簪子。
也正是那个熟悉的木簪子,才让白风确信了眼前这个窈窕女子的背影真是属于白雷的。
“你……”白风才刚刚发出一个字,那个微团的背影赶紧一怔,接着猛地转过了身来。
白雷扑闪了两下泛着迷蒙的双眼,待确定了眼前是大师兄后赶紧一个跳身,身子还未站定,抬着袖子摸着嘴角的口水便含含糊糊地说道:“师、师兄,你醒啦?”
白风仔细将她打量了一番,见她分明也是一副小憩刚醒的模样,微蹙着眉头又道:“你几时来的?怎么不叫醒我?”
白雷一双弯眸,一脸傻乎乎的笑,一手扯着自己有些别扭的裙子,垂面间小声说道:“我下午听说你今天回院子了,就赶紧跑来找你了,不过,嘿嘿……我脚程慢,也就刚到,内侍们说你睡了,我就在这儿……看了会儿景色赏了会儿月。”
白风瞧着她那一脸的心虚,知她定是说了一半的谎话。以白雷的性子,若是得知白风回了院子,莫说是第一时间冲来,这一路也定是用轻功跑来的,再瞧她一脸刚睡醒的迷蒙状,不用说,定是在门外等了许久了。
白风摇了摇头,心中却是一片自责,如若他回屋前前去白雷的院子看看便不会让她这番奔走了,若是刚刚那一觉未睡的太沉,至少也能察觉到她来了的。
白风缓缓走上前两步,伸手缓缓握住了白雷的小手。
那会儿白雷正无防备,被师兄着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一怔,忙缩不迭。
白风感受到她小手冰凉,正是如自己所想一般,接着,沉着一张脸,手间凝起一道暖,以内力送去。
“师兄……”白雷的手还被白风握在手里,时间一久,倒也忘了窘羞。
“嗯。”白风只顾一波波输送着内力,浅浅应了一字。
“今晚,你还要去忙吗?”
白风蹙着眉头,稍稍看了她一眼,只见白雷那小子不但两个小脸蛋鼓得发红,且是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白风收回目光,不着痕迹的泛起浅浅的一笑,问道:
“怎么,有什么事嘛?”
白雷眼珠一顿,与师兄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只对了一瞬,赶紧又避了开来。
“那啥,其实也没啥大事,就,就是……想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白雷眼眸扑闪着道道希望之光,白白的牙齿笑立成一排,直道:“这么说师兄晚上有时间了?”
“嗯,你说吧,去哪?要出宫吗?”
白雷猛地将手从师兄的手中抽了出来,反握住师兄的手,接着一拉:“不出宫,就在这里,很近的,走!”
说罢,拉着师兄的手便跑了起来。
风呼啸在耳边,身旁深红色的宫墙在渐渐退去,白雷顶着一脸的笑容跑得好是欢生,而被他一直拉在手里的白风,却只是迈大了步子,甚至连内力都没用多少便紧紧跟在了她的身后。
白风默默的从后面看着白雷奔跑中的背影,那时的白雷,一身明黄的长裙飞舞起来,好似一直巨大的,生机盎然的蝴蝶,起起落落,翻身成舞。
不管旁人眼里是如何的,这一刻,在白风的眼中,此景之美,已是极致。
‘时间……如果你听的到,就在这儿停下吧……’
白风缓缓凝起一笑。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卑微的,渴望的,竟抱有着这样可笑的祈愿。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情’这玩意儿吧。即便你再高贵,再冷漠,再淡然,若是遇到了喜欢的人,再伟大的一颗心也会在‘情’的面前卑微下来。满心、满眼,便是连‘自尊’这样普通的东西也装不下了。
此时的白风才真正的意会到,‘喜欢’是多么沉重的一份情感。此时的他,有多么的留恋手中拿握着自己的这份温度,同样的,心就背负了多少的沉重。每思及此,白风的心,就会如细针缝心那样的刺痛。
“师兄!到了!”白雷停下步子。她身后的白风也缓缓停了下来,当他再抬头看时,才发现白雷已带他跑到了玉淑殿。
距离玉淑殿的那场大火过去已有十多天了,正殿外的宫墙还是乌色的,白雷依旧没松开紧握着白风的那只手,她拉着他一路走,走过了废墟一堆的玉淑殿,走过了被烟灰覆盖的长廊,走过了玉淑殿店的后门,直到进了后院,脸前的景色焕然一新……
那是一池静谧的水,水里无叶无花,只映着一个玉盘一样的月亮,月,偎在水面上,微微颤动着,水中的它将整个后院照的更加明亮。就在那汪池水的身旁,比今夜的月还要静谧,还要纯洁,还要美好的,是院中的那棵玉锦桃。
老枝凛秋,风撼桃花,如雨纷飞。那是粉与红的争,那是美与艳的斗。那是,奇迹一样的一番景象。
当满树摇曳的桃花纷纷落下,桃树下的那个蔓着青苔的石桌和它身边的那个依偎在一起的四花石凳将白风的记忆拉回了五年前的那一段时光。
那是他最最熟悉不过的景象了,无论是记忆中还是梦境中,那都是他最最珍贵的一段影像。
就是在那个青石板的石桌上,就是那个桃花树下,人,也是这一双,一切的一切,仿佛就近在昨天。
白风眼中的悸动如他此时慌乱了的心神一样,如潮来袭,静看着眼前的这一切,许久后,才回过身看向了身旁的白雷。
那时的白雷,满眼的笑容,负手仰头,一脸的得意。她看了看脸前的桃树,笑道:“师兄啊!神奇吧?一般的桃花呢只有三四月才开的,可是,那个御书房的老头真的好厉害,他说这世上有种桃叫玉锦桃,九十月里才会开花,我花了好久的时间,派了好多人才寻来的呢!不过,这样一看,真的好漂亮,真的……似乎没有白忙呢!”
“你运这桃树……”白风仍是一脸的惊色,可他话还未说尽,怎也没想到,他身旁刚刚还一脸笑意的小白雷,瞬地退开了两步。
还不待白风反应过来,就在那明亮的月光下,那汪静水池旁,白雷一把撩起了长裙,俯身双膝跪地。
“你,白……”白风被她这一记跪可是吓得不轻,刚迈出了一只脚,却被白雷伸手阻止。
“你别动!师兄,就呆在那儿,千万别动!”白雷脱口喊道。
白风无法,只得一脸惊色的怔在了原地。
“咳咳。”白雷清了清嗓子,接着低头又将跪压在膝下的裙子理了理,接着,又将那泛着绯红的小脸抬了起来,一双佯装正经的眸子对上了师兄那双早已不知所措的惊眸,深吸一气,开口道:
“小女白雷,及笄之年,长幼序二,家中独女。家无恒财,草房一幢,成猪五头,幼崽六七。生于崇华,内室排名第三,文不成武不就。时至今日,无名小辈。久慕风君,名声流传于世。美如宋玉,貌若潘安。俊逸出尘,风华正茂,气宇轩昂。文有状元之才,经世治国之道,武呈崇华之巅。有道是,翩翩君子,淑女好逑。天下女子,络绎于途,君似明珠拱月,百草莫如。婢无沉鱼落雁之容,更无纤腰莲步之身;亦无文姬之才,无月英之智。所谓长物,无非养猪种菜,搭梁修房,贩卖杂货,采摘药草。婢今斗胆相请,愿嫁于君。必捧珠于掌,倾心护佑;寝食相顾,相濡以沫。此情此生不渝,只愿予君。忆君心似西江水,日夜东流无歇时!”
“…… ……”
“呼……”说罢这一段,白雷才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没错,因为这二百多字的长篇大论她是用两口气从头说下来的,此之境界,已是她最大限度的气力了。
直到这段被白雷背了整整三天的‘求婚誓词’完美无缺的说完的时候,当她再抬头看向脸前的白风时……
四目相对,比起白雷那个因憋气而微微泛红的小脸,白风的脸却已呈朱红色状。
也不知,白风带着那颗拨浪鼓一样快的心跳又愣在那了多久,当白雷再次轻轻的唤了他一句“师兄”,这才微微回了下神。
白风缓缓的弯下了膝盖,同跪在了地上。他看着脸前的白雷,心里泛着千百种滋味,却……连一个形容词都找不到。
当某一种极端的情感迸发于心底,或许,语言还是动作什么的,就都显得苍白了。
白风隐忍的目光只是直直的凝着白雷,将她看了又看,当他的双眼终因为许久未眨眼而泛起红色的时候,他伸过手轻轻将她拦在了怀里,贴在了心口。
“师,师兄……你,你怎么不说话?”白雷木木的被他圈在怀里,却还在执拗地等着对方的那个答复。
白风泛着红的双目紧紧地贴在了白雷的发旁,嘴角泛着亦苦亦甜的一抹笑,只道:
“要我说些什么?已经全部都被你说尽了。这些天我在想的词,这些年,我想过的那些句,全部都被你说尽了,而且,说的比我还要好,比我还要多,又让我……成了最最感动的那一个,你……还要我说些什么呢?”
白雷师兄紧紧地圈在怀中,虽是有些紧,却也不觉得难受,她默默的思索了好一会儿,又抬起微红的小脸,悄悄在师兄的耳畔说了一句:
“大师兄啊,其实,嗯……那个,其实这段这么有文采的话,不是我写的啦,其实,是御书房的那个老头帮我编的,不过,里面也有两句我的原话,那个、那个,‘成猪五头,幼崽六七’是咱亲口加上的呢!”
白风脸上的笑更深了,微微紧了紧手中的力,点着头应她:
“嗯,就这两句……最顺耳了。”
“嘿嘿。”白雷脸上的绯红一深,笑着将脸藏进了师兄的怀里。”
两个人就这样在院子里又静抱无语了许久,待白风再扶着白雷站起来的时候,白风轻轻的伸手将白雷发间的桃花瓣一片片挑拣了出来。
指尖的花瓣悄然随风而去,白风看着那逝去的花瓣儿,幽幽间,唤了一声:
“雷子……”
“嗯?”白雷抬起头来,这才发现,自己刚偎在师兄的怀里实在是太舒服,竟然差点又要睡着了。她揉了揉眼,这才看清,师兄的脸上又恢复一脸的严肃,而且……还带着些许淡淡的无奈与苦涩。
她肩头一怔,接着问道:“怎么?想好答复了吗?大师兄。”
白风抚着她的头,轻摇了摇头。“其实,我远不如你说的那样好,现在,在追赶的人,是我呢。雷子,现在这样卑微的我,还无法走到你那里,所以,能不能给我两年的时间呢?”
白雷猛地瞪大了眸子,似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师兄会说出这么一段。她一把握住了白风的袖角,问道:
“什么叫两年的时间?我不懂,师兄,这两年你要去做什么?师兄你那么厉害,又怎么会‘卑微’呢?我不懂啊!”
白风叹出口气,垂下了头。
“皇朝天威,三境安定,却只有北蛮族屡屡来犯,眼下,皇朝最大的忧患便是北蛮一族。自我回宫后,便一直在精选禁军,一万强兵已定,主帅将领已定,一切……皆已落定,只待我……”只言于此,却,又是静而不语。
白风只在心中暗道:只待两年后,待他戎马归来,再来迎娶你。
他深深地凝望着她,一半的不舍,一半的难离。而此时的白雷,迷茫的双眼似是无法了解白风的用心,几番的纠结,终,还是只紧握着他的手,回了一句:
“好,两年就两年,无论多久,我、我……都等!”
白雷的话,那么的干脆,干脆的有些直傻。只是,她紧力相握的手偏又出卖了她。这样巨大的,扳也扳不开的力气,早已诉尽了她的不舍……
作者有话要说: 【ps的话】首先,对不起,诸位,国庆出门了。(刚回~)其次,坑进入倒计时了,是3210,的3!
正题,今天这个发上,在想许多人会质疑吧?男女猪神马的,在一起不就好了,干嘛大湿胸还要走。其实前面早有铺垫,从大湿胸回宫后,在御书房,皇上就有挽留他‘没必要你亲自去’,大湿胸也在默默倒计时了。
其实从大湿胸决定领着雷子回来认亲,他就知道自己和雷子的身份拉开了(不是公猪是公主了呀)。一直没有在雷子面前表现出‘君臣之别’,可心理上的差距,还是有的。
之前大湿胸戴罪离宫(虽说是为了雷子才故意犯罪的),外人眼里:还不都是仗着皇上偏袒?!所以,大湿胸这趟北上,是他给自己铺的路,从起点到雷子身边去的路。
最最后,还有两章就结束了,加上个婚后的,这周结文。折磨了大家这么久,临了了,大家同情下偶,冰释前嫌团团圆圆欢欢喜喜地落幕吧~
☆、送君一别,哭笑一场
宋紫月坐在御书房的下堂,斟在他桌前的茶都已经凉透了,他的手指在瓷杯口处来回摸索着,垂头不语。
“皇儿这是何意,此番是静坐示威来了?”宋杭骥挥了挥袖,示意身边的内侍和宫女退去。
宋紫月抬起头,木木的看了皇上一眼,接着又收回头看他的凉茶。
宋杭骥每每看见自己儿子这么个视而不见置若罔闻的模样,心中的气儿就不打一处来,狠狠地瞪着宋紫月的侧脸,怒道:“从我批折子起,你就在这儿耗着了,有什么话你就直说,这大半夜的你不困我还想老婆呢!”
宋杭骥又抬头,看着父皇一脸的怒容,扑闪了几下眼睛,分明就是有话要说的样子。
宋杭骥的急性子快被他折磨疯了,隐忍一番,耐着快暴的性子,问道:“可是有中意的女子了?求赐亲?”
宋紫月依旧淡眉淡目,淡淡的摇了摇头。
“那是有喜欢的男子了?要私奔?”
宋紫月一怔,继续摇头。
“不说就给朕滚!”宋杭骥一拍桌子,扬身要去。宋紫月这才站起了身子,伸手一挡。
“父皇,能、能不能……”
宋杭骥怒容未褪,瞪着一双龙眼看着他。
“能不能不要让白风去北蛮?”
宋杭骥闻声不禁一楞,眼中的怒意被惊讶所代替,思索了半天,这才确定自己没听错。“我,我没记错的话,你长这么大了,这还是……第一次求我吧?”
宋紫月缓缓地落下了拦在父皇身前的手,弱弱的回了一句:“倒也算不上是求……”
“怎么?”宋杭骥脸上泛着笑,又道:“心疼你这亲妹子了是不是?怕她到嘴边的女婿飞了。”
宋紫月想了想,却不知该如何回他的话。垂眸又静默了好一会儿,这才沉声又道:
“父皇,你不知道吧。其实皇儿我遇见白雷,比你和母后都要早呢。在几年以前,就见过她了……”
宋杭骥惊颤了一下。“什么?”
宋紫月淡然地点了点头。“我被掳走那一年,你派白风秘密去寻我,他救出我后带着我一路返京,路上便顺道路过了崇华。可是,那时我们没有住在城镇的客栈里,我还记得白风说怕被歹人发现了行踪,后来我才知道,他带着我翻山进村的,只不过……是为了能远远的看某人一眼。”宋紫月脸上凝起浅浅一笑,叹道:“谁会想到,那么个不起眼的卖杂货的小童,就是我妹妹。”
说罢,宋紫月一扬脸,对视着父皇专注且沉默的脸,苦笑道:“我不是心疼我妹妹,我是替……我的救命恩人,来求父皇的。”
“……”
宋杭骥与他又对视了好久,明明是儿子有生以来第一次来求自己,心中虽有感动……
“皇儿,说句实话,这么多年了,今天……是我最以你为傲的一天。以前,我和你母后总觉得你性子冷淡,想着你幼年受了那么多的苦,什么话都是在心中藏着,总觉你……少了些热,缺了些情,却也不敢强求你改。今天,才知……我儿也是重情重义之人啊。”
“可是……”宋杭骥长叹出一气。“是!我和你母后是舍不得这个刚寻回来的闺女,可是,要是托付给白风这样的良人,我们也可说是放下心中一颗大石了,可、可是……如今执着的人是白风,他怎么想的,我们都是明白的。你有你的不忍,可是,他也有他的执念啊。若真是为他着想,偏随了他的愿吧……”
宋杭骥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宋紫月也知此事已无回旋的余地了,眉皱间又思索了一会儿,这才又道:
“既然如此,父皇,那、那我……还有另一事相求,望父皇务必答应。”
“嗯?”
…………
…………
淡紫色的纱帐下,一双圆圆的大眼,开开合合。无论睁开闭上多少次,脸前的纱还是纱,紫还是紫,总是这单一的景象。
白雷腾地一下坐起了身,看看窗外,天已经亮了。一夜未睡,却依旧精神饱满。
白雷光着脚几步走到梳妆台的铜镜前,面如呆木的愣了一会儿,猛地伸出手拍在了两颊上,两腮被她拍得通红,她却依旧扯出个木木的笑,自言道:“白雷啊白雷!不流泪的离别才是真汉子啊!嗯!种菜去!”说罢,起身就往院子走去。
那会儿天蒙蒙亮,院子里的土地上还渗着一道湿寒之气,白雷赤着脚蹲在土坑边,身边是成堆的秋菜苗子。
当白雨、白晴和白雾来到西苑的时候,白雷就是这么副样子蹲在泥地里的:两只袖子被撸到了肩头,胳膊上脸上都坠着些土,躬身赤脚蹲在土里。初见那一幕的时候,众人还当是重回了崇华,怎么看,都是数月前那个崇华的农家专业户白大雷嘛!
虽是一样的脸,如今,身份却是不同了。不只是身份,此景中的白雷正穿着一件银白的里衣,外面罩着一条雪白的纱裙,虽说是宫里最最普通的睡衣,可打远处这么一看,一身白衣低头不语的雷子竟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女气,而且,居然还有那么点儿小媚意。
“你怎么还在这儿种菜呢?”白雨走到她面前,一脸的惊色。
白雷转过头,手里却没停下,朝着狗儿爹挤出个傻笑。“是啊!那啥……昨天吩咐宫女去宫外弄几只猪崽进来,估计下午就到了吧。我瞅天天儿的也没啥事儿,整点儿消遣的玩意儿啊。嘿嘿。”
“三师兄!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空在这种菜,今、今天是大师兄要出征的日子,你忘了吗?”白晴脱口道。
“没忘啊,嗯,前天夜里师兄和我说过了,我知道……他说,那晚就算送过了,叫我今早就别去了,说大家都开开心心的,别弄的生离死别似的。”
白雾和白雨未言相视换了个眼神,白雾浅叹出口气,白雨又看了看白雷那一脸无所谓的笑,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白晴也跟着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默默的走到三师兄的身边蹲下身子,悄悄的问道:“三师兄,你……没事吧?”
白雷甩了甩手里的菜苗子,一咧嘴:“嗨~没事儿。师兄之前离山五年,瞧,咱不照样给自己养的白白胖胖的。”
三人看着白雷那泛着黑的眼眶和她脸上了无生气的笑,心中不免泛酸。
白雨垂眸,点了点头:“是啊,两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白雷也沉沉的点了下头,将手里提着的一根秋菜苗子埋进了土里,培上土。又道:“待我这一席子的秋菜长出茂叶,割上四回,嗯,大师兄就回来了。”
白雨垂眸看着白雷那削瘦的背影,不知怎的,鼻中却越来越酸。
院子外又走进两个人,白雾一回头,竟是多日不见的田紫渝和莫孤恒两人。田紫渝一眼瞧见了白雷院子里围着的一群人,当是一愣。
“你们怎么都在这儿呢?姐姐和姐夫都去了校场,你们怎么都凑这里来了呢?”田紫渝走进了白雨的身旁,对她道:“刚刚皇姑母还在校场上寻你呢。”
白雨点了点头,“嗯,本想着一会儿再去的……想先来雷子这里看看。”
田紫渝低头看了看那一副忙碌模样的白雷,只见雷子带着一脸的泥土朝她扬了个笑容说道:“小姨,小姨夫,好久不见。”
田紫渝叹着气,对她道:“你不去就算了,不去也好。你们这一群啊,便是去也晚了,白风刚刚已经出发了,这会儿他们应该已经到午门领酒去了。”
白雷闻言,手中不由一顿,脸上的笑微微一僵,她转回头,继续摆弄着土里的菜苗:“那,那啥,想俺大师兄神勇无敌,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就是不喝什么‘常胜酒’也能旗开得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