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白雷听此一番言论,顿觉一股暖流倾斜而下,从胸膛,一路流至脚尖。
再看那师兄的侧脸,似是光芒又盛。
“师兄,你常年在外风吹雨打吃尽苦头,只为发扬我派文化为我崇华争光,这才刚回来,却要你为了咱这般小人物四处奔波,师兄,咱真是……对不住你啊。”说罢,眼中泪光闪来。
“大可不必。我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师父,为了年迈的师祖,为了我崇华百年的声誉。”说到这句的时候,白雷两眼一闭,只因那光源处乍现一道金光,慑妖伏魔,像白雷这般道行的小鬼,只此一招便已原形毕露。
白雷黯然,抿了抿嘴巴:谁叫咱现在的脑袋,别在他裤腰里呢。
其实,就连那时的白雷也没有发觉,只是许多年以后,江湖上有个传言。这世上能抵住白雷一张奔流嘴的,世上只两人:一个是崇华派前掌门白洛英,另一个就是大弟子白风。
当然,此乃后话也。
未多时,两人走到了荒坟的尽头,那是一个檐破瓦稀的古庙,旧的早已被蜘蛛鼠蚁落了户,白风却好似对这些全然不在意,与白雷一路拆网横行就进了庙中。
这里显然不会是白风这样一个一身白色华衣可以将就过夜的地方,虽然进去的时候,白雷是稍稍动了一下这念头,可当白风扔给他一个包袱后转身出庙的时候,白雷终于明白了……
这样破烂不堪的地方,只有自己这般‘内在’和‘外在’的人,才最相称。
“师兄你别说,你给我置办这身行头还真挺适合我的!”
白雷半是夸他办是自夸,一面扬着胳膊转了个身,打量着自己的新装。
能让白雷这副小骨架撑起来的衣服,说实在的,除了童装和女装,男装里还真是不多,白雷除了崇华的弟子规服很少穿山下的衣服,这一身青绿色的素衣短衫,虽不起眼,可能让白雷穿的大小合适,已是够他心满意足了。
但白雷的兴致多不在此,而是这一整套的打扮。首先,青衣短衫下面是一条黑色劲裤,双手的腕处和双腿的脚踝处均绑着束布,白雷见过这种打扮,在山下那一般都是大户的武丁,赌场妓院的打手,或是武馆的校士才有的打扮。衣着之外,白雷的两条眉毛也被用炭刻意的描黑了,为了达到‘武生’的角色效果,白雷用劲涂了半截的炭在眉骨上,远远看去,倒有些一字眉的效果了。眉毛之上,高竖的头发倒还算利索,偏偏在额上留下了一撮细长的额发,被他不知和了些什么,紧贴在左耳旁。白雷平日的脸颊绯红却也算白嫩,可经过一番‘修饰’,双眼的下方密密麻麻的多了些雀斑,最为经典的,是那嘴唇下面的一颗大黑痣,又黑又大的形状不说,衬在白雷本就不大的脸上,横看竖看都有些别扭。
白雷这边还在对自己高超的易容兴奋不已,哪还有先前一副将死哀怨得神情。白风在外面看到他这一身装扮,眉头不禁稍稍一皱。
“……”他想了半天,实在没找出什么词来形容这让人难以启口的一副模样,可又总觉得哪里实在是让人觉的很别扭,看着不舒。
思索了半天,他终于抬手,手指点在自己下巴的位置,说道:“这里……”
白雷随着他样子顺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正是那颗‘经典’大黑痣的所在,以为他是要夸自己极其大胆的创意可精湛的技艺,于是一脸骄傲的介绍起自己的灵感来源道:
“大师兄,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梅镇万花街青楼首数虹玉楼,可要说这万花街的打手,谁都歹对美艳坊得赵大奎竖起个拇指。想那大奎哥纵横青楼十数年,横扫烟花之地一片宵小,坐上那龟公界第一把交椅,论身手,拳打皇城大内高手,脚踢江湖绿林好汉,一字记之曰:牛!”说罢,用口水舔了舔食指,使劲捻了捻耳边垂下的那一撮‘定’发,也没顾那白风是何反应,粗眉一挑,震落一片黑灰,撅起那黏着黑痣的下巴,又道:“咱这黑痣性感吧?我这发型和眉毛和雀斑和这性感大黑痣,都是照着大奎哥那英姿一比一比一来得!绝对一改我往日的颓废路线。”
白风肩头一颤,指在下颚处的手指似被人扭断了一般,猛地垂落下来。
他终于开始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跟这个五年未接触的师弟交流起来,一定要直话直说,‘意会’这玩意儿,碰上白雷的思维模式,水转瀑布,全给你拆成个七零八碎意思走味儿不说,折磨了别人他还相当乐在其中。
白风按下性子,走近了两步,冲着他那笑脸,毫不留情的说道:“你黏在那个位置,好像吃完什么,没擦净似的,除了恶心,我实在看不到其他意味。”
说罢,白风转身向着梅镇的城门方向走去,走了好一会儿,未见白雷跟上,心中不禁微显一丝犹豫:这个三师弟一派天成,逆境之下,自娱自乐,或许,也不该对他太过严厉。
想到此,微叹出一气,直到察觉到身后的人靠近了,这才提起一气,转身欲道:
“你……”
“嗯?”白雷闪着一双大眼,歪着脑袋笑看着他。
白风,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翩翩白衣,一代侠客,君之良将,令皇城内眷万千少妇魂牵梦绕,让京城各个阶层少女趋之若鹜。明眸似月,只那一眼,能让女支女从良,贞女摔坊;盈唇如翼,只那一笑,能让孩啼露笑,枯木逢春;三尺寒剑,半遮锋芒,让天下多少断袖受癖,甘死剑下……
如果那些老少妇孺,大攻小受,花花草草看到这一幕,又当是何其悲壮啊!
白风双眸中,寒光强忍,双手紧握,狠狠地转过身去,不再看向白雷,只是那翩然的背影,在这一刻,却无端苍老了许多。
白雷不明,跳了两步。“哎哎,师兄,别,等等我啊!”
白风摇了摇头,长长又是一气,似是,意涵‘前途堪忧’的一叹。于是,向来有话直说的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有些话,不是想直说,就能说得出口的。
随着白风沉沉的一咽,直至进城,未再开口。
于是,白雷只能在很久很久以后才意会到师兄今日的两叹:
第一,白风给他的包袱里除了换装的衣服,还有一颗白晴特制的强身丹,走时匆忙,白晴并没有装瓶。同时,便装的设备里,白风从来没有给过他一个可以粘得‘黑痣’。
第二,白风没有让白雷把那颗‘黑痣’吃下去,已是极大的面子了。白雷为了讨师兄欢心确实拿掉了下巴的黑痣,只不过,他把‘它’黏在了人中的位置。(鼻下)
介于以上两种理由,以至于后来白风再与那天下第一神捕的多次谈话时,总能听到一句:
“白兄,你那个脸上总是黏着一颗鼻屎的师弟,后来怎么样了?”
偶有兴起时,陆捕头还会补问一句:
“你师弟脸上那颗鼻屎,还在那粘着吗?”
“…………”
当然,关于这些,更是后后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
☆、神捕出现,师兄遇险
白雷喜欢数铜板,而不是银票。他喜欢感受手指间铜板的分量和温度,为了提升自己的安全感,他甚至习惯把几枚铜板嵌在鞋底,只有时刻记得钱不离身,才能让他安心。
白洛英放下手中的一只灰鞋,浅浅叹出一气。
或许这就是注定吧!
如果不是白雷从小养成了这特立独行的习惯,那么他在越狱后,莫孤恒临死前手中握着的这只鞋就不会成为重要的证据。
“师父……白雷这一劫,怕是难逃了。相信我等也只有尽人事,听天命了……”白闻律如是说道。
“为师明白,我只是叹……是白辰那厮不负责任地把白雷教得这般顽劣,除了偷奸耍滑、卖弄嘴皮,什么正经本事都未传授一点,如今,白雷遇难,他居然迟不现身。已经整整一年了啊!”
“是啊,师兄这一走……音讯全无,居然……有一年了。”
“这个死小子,连我的寿辰都不出现……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次呢!”咬牙且齿说罢,白发白眉之间,眸光微暗。“教出这等为祸人间的败类,你要是敢……一走了之,我定……卸你八块。”
…… ……
“阿嚏!”
白雷擦了擦带出的鼻涕,赶紧又摸了摸鼻子下的‘黑痣’。还好,这‘痣’的粘性够大,还没掉。
说道这次白雷的变装,真可说是‘亲爹’都认不出来得完美啊(自认为)!
虽然白雷给了自己极高的评价,可环顾四周,仍是忍不住地跨下双肩,无力地吹出一气。
只见梅镇内唯一的主道两旁,小营窸窣,成群结伴得中老青少各层女子围几团,偶有几句笑语蹦入白雷耳中。再观那两旁人群目光的焦点,没错,除了咱惊为天人的崇华首席大弟子白风,还能是谁?
白雷?自然被万千崇敬的视线自动虑化,被推去盲点的一角。
摆在白雷面前极其残酷的事实就是:跟在师兄屁股后面,即便咱不变装,不!是就算咱脖子上挂着‘连环杀人犯’的招牌,也没人稀罕看。
这真是种复杂的情绪,白雷居然为自己此刻的渺小和不起眼感到悲恸?其实也不复杂,说白了,这就是男人对男人的赤果果的羡慕,到妒忌,只是,不敢成‘恨’。
“在想什么?快跟上。”又是那不温不火,淡如清溪般的话语。
只听远处道旁,咚咚几声,似有女子因酷(躁)热难耐,不支倒地。
白雷一个哆嗦,赶紧加快了两步,再看那白风,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样子,仿佛两旁射向他的一道道炙热的目光会被他周遭的一层金钟罩全弹开来,百毒不侵,大有不食人间烟火的意思。
“唉……”白雷再次摇头,此番已是哀莫大于心死,看着那洁白的一片衣角。能跟这样的人物有幸出自一个门派,还有啥好不知足的,也罢也罢。
一个仰首阔步,步步生花,一个垂头丧气,步履艰难,二人行至中午方才到梅镇东城的‘仙来客栈’。
白雷当时看着那掌柜的一副熟悉的嘴脸点头哈腰的对着师兄这一句那一句的,多么熟悉,那曾是白雷一天要拿出个十回八回来伺候别人的招数,可如今,同样的动作和神情,白雷就是觉得这掌柜的眼里比自己多了一样东西。
猥亵!
“怯~”白雷拱了拱鼻子,把眼一斜。
这一声响才初让那客栈的老板意识到白风这仙人的身后,居然还有这么一个跟班,于是恍然一悟地说道:“啊,怪不得要两间,可是,您先前只定了一间,如今客满……”老眼一弯,瞅了那白雷一番,又道:“不过,马圈里倒是还有个空位,公子若不介意,倒可让您的小童将就一晚。”
“啥?”白雷忍了半天的愤懑在这一瞬间,仿佛彻底被激化,登时来了一个恼羞成怒。
“将就个毛!我一把生‘姜’拍死你‘舅’!小童个蛋!我‘削’你脑门当马‘桶’啊!”他老子个亲爹的,老鼠不磨牙,你当我幼兔啦!
说罢,又听周围身后处传来几声嗤笑,若有若无,隐言带笑。
白雷顿感心中一团火烧得正旺,那叫一个不吐不快。当下,一只脚噔地一声踏在了大厅长凳之上,支手掐腰,嘴巴一撅,鼻下的黑痣被挑的老高,手点着周围一众,怒道:
“瞧瞧你们那一片牛蛋儿眼,掉了咸菜盘里当梅菜疙瘩吃了都不知道!瞅瞅瞅,没见过美人儿啊!吃东西还要挑挑人吃的还是猪吃的呢,你们一群大老爷们跟着母猫学什么发春啊!我说大哥,你一胸的毛从胳肢窝露到肚脐眼,还装什么面露羞色啊?磕碜谁呢?还有这位大叔,你一把年纪了,口水都顺着牙花子流出来了,碗里稀饭还喝不喝了你!”话刚至此,又是猛一转身,指着那门外又道:
“看看看,看什么看?别躲!就说门缝后面你们一群大姨大妈呢!屋里一群老爷们再不济好歹是正大光明,你们躲个旮旯里就当没人看见了?打从一进门我就让你们一身脂粉骚味儿熏得睁不开眼了!瞧你们脚下一地的白面儿,不知道的当卖面得打这儿过呢!这都什么地方啊?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了!你们这镇子是要当街耍流氓啊!当我崇华……”
“啪!”
“咯咚!”
大厅终归于一片安静。
穿堂风过,白衣青带飘扬而落,一手持剑而立,另一手,提着失去知觉的白雷一只,双眸微歉,淡淡道:
“对不起,我这堂弟久居在深山,幼年疾病缠身以致神经错乱,犯病时常胡言乱语语无伦次且情绪混沌,让诸位见笑了。”
说罢,微一转头,向着四周浅浅一个鞠身。再转回,对着那老板微微笑道:“给店家添乱了,我与堂弟且住一间厢房,按我初订得房间便可。”
含笑得面容再起,犹春风拂面,万物回苏。只听见那门外咚咚一片,又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客栈老板似是魂仍未归,眼看着脸前那一脸的冷俊,痴痴的递出手中的房门钥匙,甚至直到白风以提着‘行李’走上了二楼转角,众魂魄,仍未归体。
仙人本也是人,可若经刹鬼一衬,光辉形象,自然又盛……
白风进了梅字厢房,合上房门,随手在门外挂了个‘勿扰’的门牌,再将手中的‘行李’拎去了床上,重重坐在那桌边,长呼出一口气。
心下不禁忧虑:跟白雷这家伙未来的相处,恐怕,比当年复国护帝还要艰辛。
忽地想起一事,遂又上前至床边探了探白雷得呼吸,指尖气息均匀有力,看样睡得极香。
白风回想刚刚情形紧迫,白雷差点就要暴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虽然事发突然,他也只是猛点了白雷的睡穴而已,下手虽重,应该不会留下什么后遗之症。
安顿好一切,白风从反锁的屋内,翻窗而出,掩好窗缝,纵身去了房檐……
白雷这一觉,睡得可是够长,也不知是因为白风的出手太重,还是白雷自身太累了,这一觉醒来,天已近黑。
白雷揉着沉重的额头,晃啊晃得做到了桌边,桌上已凉好了一壶茶水,正渴得要命,遂一口饮了个精光。
这么一算,白雷从越狱出来的前一晚,就没有合过眼,也就是整二十多个时辰没有睡过觉了,动了动全身手脚,确实疲惫一扫。
“可……咱到底是咋睡着的?是从啥时候睡着的啊?咋……一点印象也没有呢!”白雷继续揉着脑袋,眸子没转完半圈,猛地略到桌上一封书信,一怔,赶紧拆开看起。
崇华一子白风是个文物兼修之人,但在留此信的时候特意考虑到了白雷的文化水平,于是,刻意用口语化得方式,一笔一划的正字,写下:
“白雷,你要是起来时我还未回千万不要独自出门,吃喝事宜吩咐小二,皆可记账,切不可擅离此房。我与陆兄已定好今日在此房间会面,此事重大,你绝不可再意气用事,否则,一切后果,你将自己承担。可是明白?”
白雷拧着眉毛念完这最后一字,仔细咀嚼了几遍,抿着嘴巴暗暗点头。总之,听师兄的就一定没错。
坚信了这一点后,白雷面色一沉,深吸一气,扯着嗓子就朝门外喊道:“小二,二斤整猪头肉,淋上麻油,点上葱花。烧鸡一只,摸上甜酱,坠上香丝。再来俩馒头!帐记房费上——!”
这句喊出,那叫一个五脏六腑无比的痛快舒畅啊!
话说这梅镇最豪华客栈的级别就是高,未多时,三样全照足了白雷的规矩给上全了。
这下子,死里逃生,跑了半天,睡了半天,哭了半天的掏尽的身体和饥饿感瞬间涌来,白雷双手一个合十,朝那猪头、全鸡拜了三下,一脸狰狞,携着口水狂扑而上……
话说灭尸惨案发生的整个过程不到半柱香,一只鼻眼清晰的猪头被人躏得面目全非,只剩片片齿骨;当然,最惨也不及那碎骨惨案,全程一炷香,囫囵囵一只肥鸡仔,由于其骨酥软,于是只能落得个嚼骨吸髓、尸骨无存的下场。
一片凄惨之状,恶鬼酒足饭饱,仰躺在那桌边,一手抠着齿间勾留的肉丝,一手抚拍着硬噔噔的肚皮,偶打出个饱嗝。
爽出一笑,提升又道:“小二——!浴桶,热水,胰皂!大爷要洗热水澡!帐记房费上——!”
说罢,又是一嗝。双眼一合,弯起一笑,那叫一个‘如此死而无憾’啊!
…… ……
这边,白雷一觉醒来便有大鸡大肉吃,那边,白风却在离仙来客栈不远的曾案发现钞虹玉楼’的废墟处,一丝不苟的勘查着。
虹玉楼地处万花街正中,可属临河这一带烟花之地的黄金地段。从十多年前算起,自虹玉楼里出了个叫思绫的花魁,再加上四大花旦四小美人的帮衬,纵万花街百家营生也再没人能动摇虹玉楼一姐的地位半分。
提到这花魁思绫,皇朝上下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此女子虽出自青楼,却是才貌双全,琴棋书画各是一绝,作曲编舞无一不通,既是花魁又是东家,今年虽已三十有余,却仍一手抓着江南半数才子的心肝,一手抓着烟花地半数的金银。自古时便有‘梅河璀璨不及一处,虹玉楼千金难买一宵’的说法,正是说这思绫心与眼都极高,若是她看不中的,纵是你肯出千金,她也未必肯露一面给你。
这么精明的一个人,花了十数年心血经营建立起来的一方传奇,居然,就这么被一把大火烧了个精光……
惋惜的同时,难免,让人起疑。
白风微微皱起眉头,脑中开始疾思:如若说让人‘起疑’,未免,又完美得太难让人起疑。
首先是尸体,虹玉楼上下是六十四个人,加上那晚留宿到天明的住客,只有七人,其中一个是白雷,而他去过义庄查看焦尸的结果,正好就是七十人,一个不差。完美的灭门惨案,正是因为太过完美,白风,却又更是好奇。
就真的那么正好,大火烧起来,除了白雷一个都没能跑掉?还是如官府说的,六十多人全部被迷晕?仅靠白雷一人之力,就能灭得如此彻底,没有一个漏网之鱼?一切都太浮于表象,反而,更是让他怀疑。
再者,有那对面两个酒庄的老板同时作证,说是目睹了白雷行凶的过程,恰好,就在白雷越狱的当天,他们就被人杀害了?
这些,也是凑巧?
正四处翻看着,猛地,白风低头看到一处未被火烧尽的衣匣,他凝力搬开那压在上面的半根残柱,慢慢打开了那黑掉半边的匣子。
白风之所以注意到它,因为这木匣绝不是普通木质做成的,废墟里有不少女人装衣物用的木箱,大多是桦木、柏木做成,被火烧后多只剩些碎铜器了,可这木匣子有柱子挡了一半,即便是被火烧到的地方,除了漆木得颜色被灼成了煤黑,其他部分居然没有燃烬,确实奇哉。
木匣被打开后,果不其然,里面的木色依旧是新木得色泽,但已空空如也,白风依旧细细的查看了一遍,就在那木匣底缝的边缘处,居然真的发现了一物。
白风用剑尖将卡在缝隙的东西挑了出来,放在手心,细看下居然是一块翠玉,玉上隐隐是块白云的图案,不知怎的,似有些熟悉的感觉,却……又无法确定。
就在白风百思未解的空挡,远远处,传来一人急促奔来得脚步和气息,白风察觉极快,持剑纵身一跃,离开了废墟,未多时,终于见得那奔来之人的身影。
“陆,陆大人?!”白风一惊。
惊的不是别的,正是那一身黑衣,狼狈带伤喘息不已的六扇门总领陆神捕。
“白大人?你、你……是你,太好了。”陆神捕年方三十有余,平日里忙于奔波办案,黝黑粗糙的皮肤在此时却略显了苍白,面颊旁隐有一道剑痕。平日里,他的身体看上去总是给人要比白风壮实许多的感觉,此时发却微凌乱,剑在手中,身形不稳。
“大人,你中了毒?”白风一把扶住他微颤的身影,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发紫的双唇,同时,亦感觉到不远处正有一群人朝这里赶来,约十一二人,功力不弱,只轻功略差。
陆神捕见白风一脸的担忧,反倒悻悻的一笑,又是平日里朝堂相见时的一脸豪迈与洒脱:“让白大人见笑了!今儿真是咱走了眼,竟着了小人的道儿,要不是为了赶来与你相见,我断不会逃,绝一要与他们拼个死活的。”说罢,竟又提起手中带血得长剑,一副备战状。
白风挥臂一挡。“陆捕头平日以机敏著称,这时怎能犯糊涂,这群歹人正是为激你才出的计,你岂不是要中他们的招?”随着远处一片黑影渐近,寒剑微微滑出鞘。“去仙来梅字客房等我片刻,陆大人此刻若是不走,白风就当是您看不起我了!”
话已至此,陆捕头哪里还有回绝的余地,再看看远处人影已近,又回想起初见白风身手时的场景。
“好,那俺就不在这儿给白大人添乱了。”双拳一抱,转身欲离。
“陆大人,我已被削去官职,戴罪之身何配称之为大人?您以后还是唤我白风吧。”说罢,长剑一闪,披风而去,白袍旋如云烟,缥缈精湛。
立在原处的陆神捕微微抿起一笑,淡淡道:“因为在我眼中,大人您始终是高人一等,不,是高人几等啊……”
叹完,转身一跳,跃上屋檐。
…… ……
同样的半月缓缓升起在同一片天空,月光洒进梅字房窗,银月映在水面,碎成了片片。
“哗啦~”一声。
水中冒出一头,溅水嘀嗒,甩了甩一头的湿发,抓了两把扭成一坨系在头顶。
白雷摸了一把脸上的水,靠在那木桶边上,长长吐出一口热气。
“哦里噶亲爹呀!爽到家了!”白白的牙齿露了个半圆,笑得好不惬意又洒脱。
正此时,又听“啪嗒”一声,白雷侧头一看,竟是那搭在屏风上的衣物被水打落了。
“真不是时候!爷正爽着呢!”白雷双目一闭,实在不想离开这温热跑去捡它,可眯眼又一看。
那是四尺长得一条白缎,来回折了三叠搭在了屏风上,最要命的是,那还是他要天天贴身穿的玩意儿……
“啧啧啧!得!”索性一咬牙,一个猛站,就跳出了木桶,赤脚在冰凉的地上刚走了三步,正够到了那白缎,一甩,稳搭屏上。
完美!白雷拍了拍手,抬脚就往浴桶旁走,可刚迈出一步……
耳朵一颤,循着那微弱的声响看去。
嵌着那银白月亮的窗户上,一根大腿,滑落出来。没错,是大腿,黑裤黑鞋得一根大腿,这一根刚进来,另一根就同时落了地,几乎是发生在同一瞬的时间,那是一张陌生的人脸,虽是一脸正气,但……
在此刻却狰狞得有些恐怖。
“啊啊啊啊啊啊啊——————————————!”那一夜,梅镇仙来客栈附近的百户居民,始终记得那一声鬼哭神嚎。
此后多年,同日,街口常有乡亲烧纸祭拜,三跪九叩口后,常泪求连连……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只狡辩一句话:这个神捕,看咱描写他的字数和男主的差别就知道啦!
嗯,他就是个打酱油的,还是只舀了一勺那种。。。
☆、化敌为友,骂爹泪流
陆禹,上川人,十六岁进武状元二甲皇上钦点一等护卫兵,十八岁入六扇门,二十七岁擢升六扇门统领。想他陆神捕威名一出,也曾让江南两地宵小谈之变色,皇城上下莫不是皆竖起个拇指赞道。
叹今日,他空有一身武艺,满腹豪情,居然……生生被人吓断了肝肠?
当陆禹一只脚滑入了厢房的窗内,双手一松,两脚利落的着了地,眼前恍恍间一明,又感一道温热之气迎面而来,双眼正要探探屋内形势,谁料,正对上一人的面目,这便……再也移不开眼了。
那是一个张令陆禹今生难忘的脸庞,一坨湿漉的黑发蜿蜒蟠曲在头顶,几撮额发还黏在耳旁,真正骇人的却不是这怪异的发型,而是那黑水四溢得双眉,有墨一样的黑水从他的眉间滑过双眼,像水鬼泪泣般的顺着他诡笑的嘴角滑下,一路黑水流溢,连他微露的牙齿亦被染黑;还有那一脸的黑点,随着水迹漫延开来,好似被人用竹签捅过一般留下的疤痕;最最精辟的,是那人鼻下一抹褐色的团状物,似固又似流,黏连欲下,看得人直觉胃中酸液涌动。
陆禹只看了对面那人一目之间,直觉似被人在腹下重重击了一棒,脚下踏水急滑,完全来不及招架,庞大的身躯就在惊恐的瞪目之间,一头向前栽去。“啊啊啊啊————!”
“咚!”好重的一声。立止住前时的尖叫。
陆禹这一滑,不偏不倚,脸面是朝着身前半人高的木桶落下去的,脑门和木桶的边缘登时来了个激烈撞击,厚实得上等梨木大浴桶,生生让他砸出一道裂缝,水流嘶嘶地泄了出来。
白雷眼看着六尺高一大汉在自己面前活活被吓晕(撞晕)的整个场面,一时间惊愕不已,挠了挠头顶的屎状盘发,微微点头又道:
“怪不得老爹说百恶之中,就数这‘淫贼’最不好当……”
白雷被迫中止了泡澡,想着自己还光着身子,又怕他随时醒来,于是便草草擦了擦身子,穿戴好衣物。白雷从白天师姐给的包袱里找到两样好东西,一个是他在崇华从不离手的乌黑带锈的杀猪刀,还有一个是捆猪绑磨专用的‘捆仙索’,于是索性就题发挥的拿索捆了这昏迷的淫贼。别看这人昏的容易可身子却壮实的很,白雷忙活了半天才把他从桶边拖到凳子上,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捆结实。
这一下子,刚洗完的澡又湿了半身,白雷一擦汗这才发现自己白天的易容妆都给水弄花了,于是趁那壮汉没醒,赶紧又掏出包里的另半个‘黑痣’粘了回去,浓眉雀斑,重回脸上。
直到陆禹再晃着脑袋睁开眼皮的时候,眼前又是另一幅景象。
一青衣小童,武生打扮,浓眉大眼,一脸麻斑,束发翘腿而坐,只手托腮,另只手间持一半月大黝黑剁刀,刀身钝而带锈,刀尖却闪出几道银光,正与那小童眼中的犀利相似。
“噌~”一声,还不待那初醒来的陆禹完全睁开迷蒙的双眼,白雷一把杀猪刀已架在了他颈间,杀气四射。“说!哪条道上,来干啥的?”
“我……”陆禹倒是不怕他直抵脖下的寒刀,怎么说也是在江湖滚打十数年的人,终于渐渐的,连初时被‘恶鬼’出水吓掉的游魂,也慢慢聚了回来。
可白雷好不容易占了上风,正来劲,根本不给人辩解的理由,把手中钝刀换了个方向,又是一逼:“说!劫财,还是劫色。”说罢,低头扫了自己一眼,摇了摇头,又道:“是劫财,还是劫我师兄的色?”
陆禹听到这‘师兄’二字,似是一悟,立刻回道:“你莫不是白……”
恰此时,内锁的房门毫无预兆的被叩响了。而这之前,白雷和陆禹二人均为发觉有人接近的声响,于是二人心下都是一紧。
只听门外低沉的轻音说道:“是我。”
这般好听的男音,除了他崇华一子白风大神,还会有谁?
白雷粗眉一挑,立马晃着手里的钢刀屁颠颠地跳去开了房门。笑得好不灿烂:“师兄,我逮了个肥的。”
肥的?白风看着他一脸的笑意,心中琢磨,这客栈里莫不是还有散养的家兔是怎地?
这身子刚进了门,侧目一看,这就对上了那被五花大绑在木椅上一脸苦笑与尴尬的陆禹——陆神捕。
只是,这回是他被别人当兔儿给捕了。
“陆大人!您……?”
陆禹饱经风霜的一副脸上,挤出一丝苦笑:“今日一见你这师弟倒也不若传闻般一无是处嘛!他绑我这手法,还真是头一回让我尝到了‘身陷囹圄’的滋味。”
白风面上一热,转脸间眼中已是盛怒。
“咣当!”一声,白雷手中的宰猪刀砸在了地面,隐忍的嘴角一抽,抿出副难看的笑脸,转身拔腿上前奔去。
“瞧瞧瞧,真是大水冲进龙王庙,咱这一双乌龟王八绿豆眼,硬是没认清一家人啊!”边说着,手中利落地解着绑着那陆神捕身上的绳结。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十八个、十九个……
他娘的!俺咋系了这么多?白雷侧目间略到那白风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握住的长剑似有出鞘的痕迹,紧张的双手更是颤抖不已,一面在心中泪道:马屁没拍成,倒把人家马屁股给捅了。说起来,咱也有些冤枉啊!谁家神捕放着大门不走,偏要翻人家窗户的?还是趁咱搓澡的时候……
一番挣扎,白雷总算是喘着粗气的解开了陆神捕身上的七七四十九个死结。绳子刚卷好,又听那陆禹不怒反笑的朝着白风说道:
“我说白大人,往后你这师弟的冤案结了,他若想另寻个去处,不如来我六扇门吧?怎么看他都是绑人上刑的好料子啊!”
上刑?白雷可笑不出了,他不傻,咋听咋想人家都不可能是真跟你客套呢?这是要挟,绝对赤果果的要挟啊!
白风倒是不关心这些,上前两步,探视一番:“陆大人,您没事吧?身上的毒……”
说道这里,从怀中掏出一瓶,青瓷小瓶又是白晴专用的制药瓶器,倒出一粒小丹,递给陆禹。
陆禹正想推辞,谁知那白雷也不知从哪里已提了水壶奔来,不由分说推着那陆禹的手就将丹药灌进他肚中,一面还帮他顺着肚子,笑道:“我这五师弟看着不大,本事可不小!我估计这颗肯定是能解百毒的,白晴一出手,绝对命就有!大人您觉得咋样?是不是神清气爽、精神焕发啊?来来来,再喝口!再喝口!”
白雷的殷勤一时间让陆禹有些招架不了,求助的眼光投向一旁的白风,白风意会的极快,提手就将这啰嗦的家伙拎到了一旁。
陆禹调息一二,接着又道:“我看,这样吧!咱也别大人大哥的,我唤你白风你唤我陆禹就好,毕竟你我身份都有不便。”
白风闻言先是一怔,接着点了点头,自是不好回绝。他把手中的白雷丢在一旁的凳子上,坐至陆禹面前,欲帮他运功疗伤,陆禹执拗,说什么也不从,岔开话题的谈起了白雷的命案。
陆禹大概介绍了从京城出来之后在梅镇外遇到偷袭的情形,所中的毒是被人下在干粮里的,甚至无色无味,好在分量不多,但每每思之便觉后怕。而白风亦交代了在虹玉楼旧址和殓尸房勘查的结果,从他和追杀陆禹得刺客交手的情形来分析,这群人基本是出自一个门派,而且绝非江湖名门正派,招数都是些极其阴险狠毒的,值得注意的是这群人的胸前都纹有已经绝迹江湖的心魔教的图案,两人分析了一会儿,白风又问道了陆禹如何会被白雷捆绑的事情上。
这一问,原本一反常态只听不言的白雷登时跳了个老高,嚎了一嗓。
“啊——!”这个我就必须辩解两句了!说着他手舞足蹈的比划了开来。“当时我打了热水准备沐个浴洗个澡,没想到正看见一个淫……哦,不,是陆捕头英姿飒爽的从天而降,我被吓了一跳,可那陆捕头好似中了邪一样看着屏风上的画哇哇乱叫,我也没想到啊,可他哇着哇着一口气就背了过去,我以为他是哪里跑出来的神经……哦,不是,是跑错了房门的陌生人,以防万一,我就先给绑了。”
白风听的云里雾里的,欲从陆禹那里寻个明白,却见那陆大人一副吃了屎的表情,惨白着脸色说道:“如今一想,莫非真是那毒药的遗症?我恍然间好似看见了一只猛鬼,好生吓人,简直看一眼就能食人魂魄似的,我直觉他一双鬼眼勾去了我的三魂七魄,我一个前仰,就没有知觉了……”
白雷一脸细汗,心中虽不爽,却也只能表做一副万分同意的样子,朝着师兄使劲儿的点着头。同时心中也舒了一口气,好在,没有被他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那夜在白风和陆禹两人谈论案情之间过得极快,白雷开始还是一副听得义愤填膺、捶胸顿足的样子,直到谈到了焦尸,每个尸体的年龄、身着的衣物等等细节,白风边说陆铺头便细心的记录在册上,只有那白雷开始渐渐失去兴趣,最终,耳边那清泉过隙般的师兄的声音渐渐飘远,还是抵不过千斤重的眼皮,一面砸桌,睡了过去……
…… ……
白雷再睁眼的时候,人已经蜷缩在绵软的被子里了,隐隐见窗外天只初亮,正厅里的长凳上陆禹抱剑横卧在那里,似乎睡得也正香,四下望望,却始终未见白风的身影。
白雷悄悄的离开房间,屋外天还是阴蓝的,有鸟鸣在林间,客栈的后院里空无一人,就在白雷准备放弃回屋的时候,转头间余光略过一抹白色。
远处高屋的檐顶,有一身雪白迎着朝阳升起的方向静静而立,晨风划过他乌黑的长发,丝丝飘落在颈后,青蓝色的发带段段淹没在黑浪之间,跃如青蛇。他的侧脸好似被巧匠雕琢过一般,完美的找不出一丝瑕疵。当夕阳的金色凝在他的鼻尖,唇间,远远看去只如是仙人降世,不带丝毫凡间的俗气……
只是,那人的脸,那人的身,都太过不凡,是他的不凡让众人望而却步,只敢远远的看着,于是,那凝结在他身上的金光,又似一道屏障,隔开他与这凡世内一切的人与物。
白雷自认为,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只是这一刻,第一次从这样的角度看着那个传说里神一般的师兄,心中却有了一丝落寞,而这种落寞,又好似是同情一类的东西。
想到‘同情’二字,白雷不禁一惊。“白雷你疯了吧?‘妒忌’和‘同情’你都分不开!你真是眼红红得没救了!”说罢,摇了摇头,挤出一丝自嘲的苦笑。
决定不再自寻烦恼,于是白雷转身回了厢房,凳子上的陆禹睡得还香,桌子上零放着些烛台、笔墨、本子,还有些图图画画的,看样这两人是通宵研究案情了。白雷掠过这些,一心只想找到茶壶解个渴先。
手中掀起一页画纸,眼中,猛地跳入一物,这物虽小的毫不起眼,白雷,却是完全全被他吸去了全部精神。
那是青中带绿的一块小玉,型类八角,一面刻有祥云,另一面则是夜星。白雷甚至都不用拿起来看,脑中已浮现了那玉上的图案。
手中的纸翻然落地,睡梦中的陆禹被动静吵醒,双眼还未全部睁开,直觉一把巨力捏住了自己的肩头,猛烈的摇晃着。
“这、这这这这个……这个玉佩,你打哪儿来的?他、他他他在哪儿?!他到底死哪儿去了?”
白雷一副刚被雷劈过的样子,手中颤抖的捏着一块青色小玉,陆禹本就初醒,又被他这么一顿折腾,正欲开口再问个仔细,谁料那白雷竟又一屁股坐在地上嗷嗷大哭了起来。
“你这个不负责任的老子!你个挨天杀的狗儿爹!你一个子儿都没留就跑了,你、你儿子就要死无全尸了,这最后一面,你、你就要见不到啦————!爹——————!”
那一个宁静的早晨,陆禹行事低调的作风真的很有冲动想去捂住白雷的口,可是,当他看见白雷那一脸的泪水,两行青白的鼻涕,浑浑的齐入口中,实在无法下手。
于是,直到他大师兄出现,白雷就坐在‘梅字’厢房的门口,抱着那块破玉,哭湿了一地……
作者有话要说: 已修~
☆、荒坟寻袛,暗道惊魂
“你说这块玉佩是白辰师叔的?”
“嗯啊!”
“玉饰这些东西模子大都差不了太多,你当真能认出这就是师叔的那块?”
“就算磨成粉我都……哦,那肯定不可能了,反正眼下这个绝对是他的!错不了!”
“可是,怎会出现在……”
“喏喏喏,你们看,这里,刻着白云的这面边缘有个裂缝,看见没?这是大概五六年前吧,老爹又没钱了拿了这玉佩来跟我换钱,我又不识玉,他要我一两银子,我可不傻当然不给了。那会儿他硬要塞给我,我不要,争来争去就摔到了地上。别提了,就为这缝,我赔了他整整十个铜板呢!绝不会错,就是这个!”
白雷一面挠着头皮,一面来回走个不停。似又想到什么,于是转脸问那陆神捕:
“唉,陆大捕头,以您多年的断案经验来看,到底怎么样?我这案有些眉目了吧?你看,如今指证我的人都死了,这就是报应啊,谁要他们说假话?人证没了,物证又没有,哎哎说道这物证,证明案发时我爹可能去过虹玉楼啊!他的嫌疑比我大,抓他吧!抓他吧!”
陆禹被白雷又是抓住一阵猛晃,白风叹了一气,上前止住。“为了逃罪,你也不能把事往自己亲人的身上推啊?”
白雷抬目,正对上师兄那爱憎分明的一双眸子,读出当中阵阵不屑之意,白雷自知被他厌恶了,却依旧嘟着嘴小声得抱怨道:
“你要是有这么个爹,没事从来不找你,啥也没教过你,屁大点事就来烦你,你辛辛苦苦攒下点娶媳妇钱还要防着被他摸了去。衣服、鞋、袜子看着好的他就拿,大冬天的俺做个新袄手都没摸着就给他披去了,还有鞋,他明知自己脚丫子又臭又比俺大,每次被他穿过的,后帮子都给俺顶穿了。别说是俺无故冤枉他,俺思来想去,从来都是他到处惹祸,我看八成就是他又在外面搞出啥乱子了,就拿我来挡煞了……”
陆禹听得心下不免有些惊讶,似笑非笑的转面看向白风,谁料,白风竟背身负手不语,也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久久,才听得他道一句:
“即便是这样的爹……我亦没有。”
白雷听得双肩一抖,心下咚咚如擂鼓轮击:糟了、糟了,记起来了,五个入室的师兄弟里,只有这白风是被师祖抱回来养的,人家才是正牌的孤儿啊。
白雷提了不该提的事,心中正是一片苦悔,欲再缓和两句,不料那白风再转回身来,清秀的俊颜上重拾那往日的英朗与豪气。
“陆兄,我觉得事不宜迟,我们昨晚商议的事……即刻就动身吧。”
“去哪儿?”白雷立刻补问。
“心魔教的神袛。”
陆禹语淡情闲的说完这几字,白雷却直觉一阵寒风扫过脊背,好似对他说的是‘龙潭虎穴’四字一般。咽了口唾沫,隐忍地说道:“那啥,师兄,现在整个心魔教恨不能掘地三尺的要把我找出来呢?知道你武功好,但也不能玩儿命啊!你这不是把我往狼嘴里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