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风眉头一蹙,厌恶地视线又来,好在那陆禹打了个圆场:
“白雷这你就误会你师兄的意思了。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这案人证物证全无,可谓一局死案,既然无从下手,我们只得置之死地而后生了。”说着,身手入怀内掏出一本小册,正是昨晚他在上面写写画画的那本,翻开一页,上面清晰的画着一众追杀他们的刺客身上纹的图案。“表面上看,心魔教应该是冲着白雷你身上的‘心思神铰’来得,可问题就出在,这群心魔教的余孽如果真是冲着神铰来得,为何会对我下手呢?”
“什么意思?”白雷不懂。
“你想啊!我是六扇门派来的,我是皇城里的人,江湖上以朝廷避之唯恐不及,他们却犯险来下毒甚至追杀我,目的不就是为了不让你翻案?如此想来,他们的目的,似乎又不止‘心思铰’那么简单了。”
“哦!”白雷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只觉得被这神捕一说,就是极有道理的。“哎!不对,我是真的没拿什么‘神铰’的!师兄,你可要相信我!”
白风微微抿了下唇角,虽未看他,却淡淡回了一句:“我知道。那神铰有增强功力,中和百毒,愈伤回生的神力,多是练功之人梦寐以求的,于你来说,实是无用。”
“就是,就是。”白雷伸手摸了摸背后腰间的钢刀,撅嘴又道:“俺就是个老实实……杀猪的。”
陆禹看着他那神情忍不住又是一笑,白风则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能不看就不去看他。
三人达成了统一,决定即刻离开梅镇,动身赶往绍远。
其实陆禹心知肚明,刚刚的话他只说了一半,还有一半是没对白雷说的。这心魔教的神袛也就是过去的老窝,在北边的边陲之地绍远,可这绍远距离京城就不过一日的行程了。白风料到要陆禹带白雷上京那家伙定不会乖乖配合,如此绍远一行,无论是否会再生变,至少是把白雷骗到了京城附近。
如此看来,这白雷着实好骗,心中也是十分信任这个师兄的,可往深处想想:与其说白风是在秉公办理,倒不如说,是他用心良苦的把白雷送进了安全之地。至少在皇城脚下,江湖上那些对‘心思铰’持有贪念的宵小,会安分不少。
皇城禁军六千,过去莫不是白风麾下,白雷一命,可保全矣。
‘白雷虽吃透了师叔从小欺瞒他的苦,可我,却是欠师叔再生之恩的。十多年来,白辰师叔待我极好,更是把毕生所学无一保留的尽授于我。既是他欠白雷的,我又怀恩于他,不如,就由我还吧……’
那晚,白风望着烛火平淡的说道。
陆禹看在眼底,从他那染尽微火的眸中却读到了一丝几乎殚尽的哀伤,却也只有那么一次,往后的数日,便未再见过他那晚的神情。
…………
“吃饱了吗?”
“嗯。”
“饱了我们就上路吧!”说罢,白风起身掸衣,长袖微晃,人已到了门外。
陆禹也是说风就是雨的急性子,催促着白雷把嘴里的半个包子赶紧咽下,一面人已走到了白风身旁。
“唔唔,来了,来了……”白雷一把抓了盘中的两个大白包,揣到胸前,一面急匆匆的跟上去。“急什么急,多浪费啊,一看你们就是没挨过饿的……”又拍了拍胸前香气四溢的大肉包,这才安心的又加快了几步。
三人饭后徒步走了约一炷香的时间,路走的急,白雷前时吃得也急,结果一路行来,嗝气连连。
陆禹一路上笑着给白雷支了好些个治嗝气的招,可惜一一未遂。直到,一直前行在首的白风毫无预料的一个止步,两人齐齐抬头,这才发现,已深陷一片寒意之中。
白雷双脚一抖。“师兄,你来坟地干啥?”
白雷真是恨不能骂天,自己命里八字是不是和‘坟场’极其有缘啊。怎么好好的,从大南边逃到了大北边,还是没离开个死人堆呢?
绍远野外的孤坟与江南梅镇的无什大不同,只是看得出这北边之地,战乱多些,这里的坟头密密麻麻,三两步便能看见一个,许是因为战乱兵慌,许多棺材都被暴露在外,有的,甚至还是开着棺盖的。
这一片景色,看得白雷心下一片恶寒。
悄悄扯了扯师兄的袖角,齿间颤颤道:“师兄,那个什么心魔教看样是没落太久了,地盘已经被死人占净了,我看,咱还是走吧……”
陆禹看着他的神情,倒是一笑。“小子,瞧!你不打嗝了!”
白雷抽空白了他一眼,拱了拱鼻下的黑痣:你爷爷的,那是吓得!
白风未理他,只兀自掏出袖中的一个罗盘,四下仔细的摸索起来。
陆禹也越过了白雷,走到白风的身旁,蹙眉问道:“照我打探的消息,十年前心魔教的神袛应该是在三十二支位的西南正摆,地处降龙位,可奇怪了……这里除了一片荒坟,未见任何建筑啊?”
白风右手持罗盘,左手指尖轻轻点算,未多时,径直走到了西南方位的一颗老松树下。他始终未说话,行至树下,一个转身又朝着正东方向走了四十一步,接着看了看罗盘中指针的晃动,又转身向北走起来。
陆禹静静在一旁看着,暗暗点头赞道:“想不到白兄不只武艺超群,才学八斗,竟也精通五行术数。啧啧,果真是皇朝上下,江湖内外,古今第一人啊!”
白雷嗤笑一声:“那可不?还有最重要的,俺师兄那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
陆禹听着又是一笑。点头满口应道。
这边还在闲扯,白风却朝着这边一个挥手,陆禹察觉后拉着白雷疾步赶了过来。这时,就看那白风在一处露天的棺材前,一脸凝重的沉思着。
陆禹似是意会了他心中所想,拔出腰间的长剑朝着那满布尘土的棺盖就是一扫。
白雷见状‘哇’地一声大叫,倒是把那一旁的陆禹吓了一跳。再转头看那棺中时,果不其然,空空如也,连个棺布都没有。
白雷只觉腹中一阵翻涌,抱头蹲在那里始终不敢抬头,白风则蹙眉一阵凝思。
四下再看,左手边还有一块残了半角的石碑,白风用手碰触那石碑,却发现它立的有些松动,手下一个用力,只听‘轰’的一声,那前时还空空如也的棺材,棺底竟渐渐移开,露出一条阶梯状的隧道。
陆禹大惊:“想不到心魔教的神袛,竟……竟设在一个棺材里?这,倒真是让人不易发觉的掩护啊。”
白风表示认同的点了点头,侧脸看了那还在原地捂着耳朵咿咿呀呀的白雷,一把将他拎了起来,白雷颤颤巍巍,终于站立了起来,看清那棺材原是空的,心中一喜,可待看清那棺底竟是个地道,双腿又是一软。
陆禹又道:“我在前,白兄你二人且跟在后吧。”说着,又掏出一个火折子,吹了两下,持着微火先一步进入了地道。
白风这次并没有阻止他,且皱着眉头看了看那脚下漆黑一片的棺下地道,踌躇了一会儿,终起步迈进了棺材。
“还不跟上?”白风侧头。
白雷咽了口唾沫。“要不我在外面给你们把风?”
白风双眼一弯,却未拒他,只道:“随你,一会儿要是天黑了,你就找个棺材在里面休息吧。”
白雷脑袋转了整整一周,满眼的惊惧瞬间扩大,一脚冲上前去,发涩的嗓音说道:“哈、哈哈!师兄你慢点,你们没带干粮!我这包子还给你们热乎着呢!我若不在你们一会儿饿了可咋办啊……”
白风听到身后的人已紧紧跟上,嘴角微微一抿。
“轰”又是一声,白风警觉的一个回头,却发现来路的棺第又关上了,倒也不急,似乎与他意料的一般。反而是那白雷,双手一个劲儿的砸着那关了的石板,泪水又下。“完了、完了!这下完了!我被活埋了!我媳妇没娶,娃娃没抱居然被就被人活埋了?!啊啊啊……咱三会不会变成蝴蝶飞出去啊?”
“闭嘴!”白风一把拎起他的领口,向前一甩,二人紧跟上了持着火苗的陆禹身后。“这里定还有别的出路……”
陆禹也点了点头。“嗯,我也这么觉得。”
‘觉得’?白雷闻言差点没一口鲜血溅他们身上。果然不是一路子人啊?这些道儿上混的大哥大侠的,拿着命儿就是用来玩儿的,咱这小人物可不一样,咱是有多辛苦才把自己拉扯大,才让自己在这个险恶的世道活下来的。没把握的事儿,咱是从来不干啊!
这下可好,再一次,又把自己脑袋别在别人棺材里了。
想到这里,白雷又是忍不住的一阵泪下。
白雷还在悲叹命不久矣,另一边,白风和陆禹都在提着一百二十分的警觉四下小心的向前缓行着。
‘嘶嘶~’
“什么声音?”陆禹惊觉。火光一移,竟是几只黑身绿花的毒蛇,陆禹熟练的出剑,就在此时,却听得白风急急说道:
“不可斩杀它们。”
可惜已经晚了,陆禹长剑一过,四只花蛇均身断两截。
白雷看着死蛇,又是一抖,却对着身后的师兄道:“师兄,被这些家伙咬一口肯定要命,杀就杀了吧?阿弥陀佛!”装模作样完了,抬脸又向着陆禹说道:“陆大哥,你该把蛇皮剥下来再斩,拿出去能卖个好价钱的,这蛇一看就不贱。”
陆禹微一笑,却听的后边的白风叹出一气。“心魔教的圣徽就毒蛇,此蛇乃心魔教圣物,你这一斩……”
微弱的火光几不可查的微微促动了一下,地上被斩断的蛇身有墨色的血液源源不断的流淌出来,缓缓渗进脚下的泥土之中……
“不好!”白风疾呼。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前时还稳踏地面的双脚,轰然崩塌,三人瞬间失了立处,白雷只觉得身子猛然坠下,就在瞬间里,一股巨力攀上他的肩头将他狠狠地一甩,他整个人又是腾起,‘砰咚’一声,他被甩回来原来塌陷得道上,因为力道过猛,他的身子狠狠撞在了墙壁上,接着落回了地面。
“哇——!”白雷经过一番起落,又是撞击,再按耐不住,顿时吐了个昏天暗地。
再红着眼抬起脸来,只见一熟悉的身影也被甩出了那坑洞,只是并未撞在墙壁上,而是脚尖一转翩然落地。
是陆禹,只见他惨白着一张脸,双眼目不转睛的看着那身旁轰然塌陷的一片空洞,那里面黑得不见底,静无一丝声响。
双拳紧握,狠狠地一个跺脚:“白兄,你这恩……让我如何还啊……”
白雷一同呆呆的看着那无底洞,也不知是否因为过度呕吐的原因,通红的眼睛一时酸涩的泪光闪烁。
作者有话要说: 呼~修文啦~
☆、案见小成,败类有情
作者有话要说: 修文完毕~
……
白雷的印象中,白风是师父五个入室弟子中最出色但也是最陌生的一个。白雨、白风、白雷三个都是从小就在崇华山上被养起来的。白雷七岁之前,老四和老五两个还没有上山。所以,很不幸的,他就是眼睁睁活生生体验着白风白雨两个‘正仙’‘嫡仙’是如何一步步超凡脱俗羽化登仙的。
其实照道理说,白雷从小和白风相处的时间最长,感情应该极好的。因为除了白风的武艺是由师祖亲自指导的,其余的五行术数均是由白辰授教的。可偏偏,这二人的性格太过云泥之别,于是谈之‘感情’二字,白雷从不敢高攀。
所以,每当白雷被人批判一无是处的时候,他总会拿出这挡箭:
‘我那拐子爹,胳膊肘子大腿根子都是朝外的,一身本事都传给了大师兄,平日里,他连看我一眼都懒得。’
说是这般说,白雷心里却是时常感激这个师兄的,如果没有他分散了白辰这厮的大部分时间和精力,心想,白雷绝不会成长的如今天这般壮实。
童年里,白雷已经把家门外桃树下挥剑弹琴诵书的那一抹青衣(崇华服)刻在了记忆中。天热的时候,白雷好不容易骗来得冰镇西瓜总要不远万里跑回去,跑到桃树下,守着那一脸淡颜的师兄的面吃下去,期间还要夸张的吧唧几下嘴,常以之为最高乐趣。
可这个师兄,话还是很少,甚至连‘不屑’都不屑。无论白雷在他盘坐的时候闹出多大的动静,在他绝粮的时候吃再香的东西,白风就是一动不动,把他当成空气一样的存在。
于是,再久了,白雷又发掘出大师兄的另一样神奇功用:树洞。
每当白雷被他爹坑了骗了,在外面买卖失败了,为姑娘伤心憔悴了,他总会趁大师兄打坐的时候,发泄上一通。以白雷的奔流嘴,本可以说上个一天一夜,可他会机灵地点上一枝香,香尽的时候,即便是说到再义愤填膺的话语,也会戛然而止。通常他前头抱着香炉跑回屋内,偷偷看去,师兄这头就打坐完毕,掸衣而去。
那身影,清风不忍拂面,月光只着轻波,桃树下羞得一地花瓣,树林间杂杂皆是美言。
白辰老爹曾说过:所谓的记忆,就是再重的人也会淡淡的出,新的人,再渐渐的入。
就在五年前吧,也就是白雷失足坠崖那一年,从那一场大病开始,白雷被捆包的像一块木头,看着眼前那些往日里都不太常来往的同门,说几句安慰,陪陪笑笑,夜幕降临的时候,大家又都散掉。那些日子来来去去了好多人,可就是未再见过白风的身影。
只是在白雷几乎可以下地自己走动的时候,他才知道。白风闭关了,说是他十五岁的年纪已有修行本门最高心法的资历了,于是,他在崇华最高的雪峰上专心练功,那之后,‘大师兄’这个人,便渐渐的退出了白雷的回忆。
可是,再回忆刚刚被大师兄甩出洞口的那一幕,白雷思前想后,仍是只能摇着头忍痛做了以下这个重大的结论:
“黑咕隆咚的!师兄定是认差人了……”
嗯,他想甩的,一定是那陆神捕,以他对咱的看法,定是如师姐一般‘此等祸害少一个算一个’,啧啧啧,看来咱这命,算是捡了个漏子。
至于陆禹又是怎么想的白雷不知,只是感觉这神捕打从中了那毒蛇阵的招儿,行事稳重了不少,人也不得瑟了。
想他痛定思痛,一心坚信着只要在这洞穴里终会有和白风重会的一日,拖拉着白雷,二人在黑暗中艰难的前行着……
“嗝……”白雷低声抽泣,期间也会嗝出几下。
听得那在前的陆捕头一阵愧疚和心虚,只微微叹道:“我始终相信,以白兄的身手,定能保存性命,你也当相信他才是。唉……不过你们始终是同门,倒也难怪你如此痛心。”
白雷一抽,咬着唇角回道:“嗝!我、我到死都记得那时,大师兄跟着我爹在冰洞修行时,我爹要我做饭给他们送去,我那会儿子不知轻重……嗝!我明知大师兄不吃内脏却天天做些猪下水给他们送去,呜呜……结果,出关那天,我们同门上下都去迎接,但见我老爹白白嫩嫩脸肥了一圈,倒是俺师兄,瘦的脸颊子都凹下去了。”
“嗯,你那时顽皮……白兄为人大度,纵是记得也不会与你计较的。”陆捕头随口念叨,却也不忘随时留心四周的动静。
白雷摇了摇头,眼中泪水更盛。“不是,俺没说完呢,嗝!那会师弟们知道是俺亏待了他,他个大男人,也不过三两斤肉而已嘛!结果整个崇华上下,众人用杀他爹娘夺他妻房的目光整整看了俺一个月,一个月啊!下到村角的张婶王妈,上到崇华门童杂役,是卖菜的不给我菜是把门的不让俺过啊!呜呜,那灰暗、那生不如死、惨不忍睹、不堪回首的三十一天哇……呜呜呜。这下,虽说是师祖让他来的,他要是为了救俺有个三长两短……”眼珠子似有所思的转了几圈,脸上顿时一白。“陆大锅,您还是帮帮忙,一脚把我踹下去吧!”
“唉……老弟啊,你也帮帮忙,都走了这么久了才说要回头?况且,你这回去岂不枉费了你师兄的一番心意?”
陆禹一面抬头看着路,不待那白雷再说些什么,身子猛地一停,白雷反应不及,一脸栽了上去。
白雷吃痛的揉揉鼻子,却听身前陆捕头轻声说道:“嘘,有声音。”
白雷立刻安静下来,陆禹亦灭了手中的火苗,过了许久,果不其然,确有两人的谈话声渐近:
“入侵?我觉得教主真是多心了,南门那么隐蔽,设在个棺材地里,除了盗墓的,谁会往这跑啊?”
“那可说不好,可能就是碰上个盗墓高手呢!你没听过‘北叔南娘’?说的就是咱皇朝最富盛名的两派盗墓世家,北方是习荣一家,手艺是传男不传女;南边是田氏一家,虽说是相反的只传女,但我听说她们是怀孕时就灌药,待婴孩一下生就泡在醋药缸里,长大后骨骼软得好似泥土一样,老鼠洞都能进,哎哟哟,可听得咱这渗得慌哟……”
白雷黑暗中只能听到二人的声音,一时倒也津津有味地连害怕都给忘了。正此时,陆禹却是闻风而动,再听‘咚咚’两声,白雷心知,正是那二人被陆捕头打晕在地的声音。
黑暗中,那两人手持的灯被打落在地上,白雷借着那火光看见眼前的陆禹正在……专心的脱裤?
“陆、陆……神捕,你做什么?”白雷这边震惊未消,却又惊见那陆禹光着腿将地上那人的裤子也给扒了。
白雷登时一个跳脚,吓得三魂不见了五魄,刚要正正歪风,却又见那陆大人一脸正气毫不带一丝邪念地于他说道:“趁着没人来,快把他们的衣服换上。”
白雷下巴一脱,瞬间有想抽自己一耳瓜的冲动,愣了半晌才开始学着陆禹的样子开始更衣。
要不人家就能混到捕头,咱就只是个杀猪的呢?啧啧啧,脏活干多了,心也跟着污秽了啊!罪过、罪过。
白雷和陆禹未多时便换好了衣服,那被剥光了的心魔教二人先是被陆禹点了睡穴,接着被白雷一通五花大绑,走时白雷不忘从旧衣服里掏出那两颗白包,掖回胸前。
后面的路,便顺畅的多了,陆捕头说多亏了这些人衣服上撒的硫磺,那味虽冲,却也使周围的蛇群不敢再靠近,直到二人行到一片墙上勾着明火的长廊,一路未见有人把守,而廊的尽头许是个大堂,人声嘈杂,似乎弥漫着一股热闹的气味。
“一会儿你在角落,不要说话,且等我的指示再行事。”陆禹说着,让白雷将衣服上捂面的黑巾罩在了脸上。
白雷点点头。可鼻前这味儿实在是难闻,似乎是这心魔教为了防毒还是啥的故意涂抹在上面的,每呼吸一口,白雷都只想呕,只可惜,前时已经把这三天吃的全吐完了。
陆禹似乎完全没有一点惧怕的意思,大摇大摆走到长廊尽头的大堂里。白雷谨慎又谨慎地窝在墙壁缝里,侧耳听着里面的每一丝声响,也顺道做了一个决定:
‘里面只要有一丝动静,他立马就跑。’
事实就是:他非常有自知之明的承认自己是没有能力救任何人的,比起逃跑,似乎苟活下来才更对得起一个个倒下的兄弟们。
白雷等了好久,一直慌乱的心跳甚至都快平复下来了,里面还是如陆禹刚进去一般,似乎,陆神捕那打入敌军内部的战略真的奏效了。
“搞不好,穿红衣官服的,也有那么几个靠谱的。”
这话才说完,白雷猛地感觉到肩上传来轻轻一击。眼珠瞬地凸出二寸。
“在这儿杵着干嘛?教主今天大喜,不瞅准这机会进去喝个两杯,你小子下次可就没机会了。”
白雷侧目,只敢用余光扫了身边那好似跟自己很熟络似的家伙一眼,发现来者不止一人,而是一群?!干咽下口唾沫,硬着头皮,尽量自然地回了句:“哥儿几个先进去,我大哥还在后面,我俩过会儿一起进去。”
为首的那人闻言,又是一愣,他这动作更是把白雷吓去了半条命,两条腿止不住的打颤。
“你大哥?哎,我看你这身形……你小子应该不大啊!新来的?你大哥是谁?”
白雷今日第二次,想抽自己嘴巴子,而且是狠狠的那种抽。脑海中惊想起刚刚扒那人衣服的时候,好似看见一个……
白雷惨白着脸,怒出个笑,竟大胆地扯下了一半的面巾,只露了个鼻子,朝着那人笑道:“我随我大哥,脸上有大‘智’。”说罢,食指点在鼻子下方那硕大的一颗黑痣上。
对面那人呆看了一会儿,接着爆出一笑。“是‘王大志’啊!哈哈哈哈,还真是像,他长在鼻上,你到长在鼻下了。”
众人也跟着这人笑了一会儿,白雷则是哭笑不得却也硬挤出几嗓子变了音儿的傻笑,未几,那人居然还不走,搂着墙角白雷的肩膀又道:
“刚听说今儿教主大喜,趁着兄弟们虚设,外面就有些个宵小闯进来了,大志可是为这事儿去探虚实的?”
白雷心中擂鼓咚咚,只得点了点头,应道:“正是,正是。”
那人不屑地呸了一口,脸上的笑转为讥笑:“教主太多疑了,一路的毒蛇要不了他们的命,他们必会反击,若是斩杀了那些畜物,血就会触动机关……那可就……”
白雷感觉头皮微麻,心已被提到了嗓子眼儿,刚刚才发生过的情景,历历在目啊!
“一旦这群傻子触了机关啊,那必会落到这洞底的蛇窟去,哎哟哟,兄弟们,今儿我们的小蛇们可是要饱餐一顿了。”
‘翁’一声,白雷只觉肩上又被那人拍了一下,接着又絮叨了些什么便带着人群朝着热闹的大堂走去了。
白雷独立在那里,久久,未发一言。
…………
白雷也记不清在那里又站了多久,只是脸前那陆禹的身影渐渐凑近的时候,他的脑中似乎还在牵挂着什么,无法回神。
陆禹展露出一脸笑容,拍着那白雷的肩膀轻声说道:“皇天不负有心人,果真让我探到了。”
白雷仍是一脸的呆滞,陆禹兀自又说道:“今儿咱们来得可真是时候,你可知今儿正是那新教主纳妾的日子,我就说这一路走来怎未见半人把守呢!原来是让我们捡了个大漏子。还有,这心魔教的新教主,我刚远远看了他一眼,啧啧,想我十七岁那年也曾有幸一睹那莫孤恒的风采,这新教主真是连那老教主丁点的霸气和魄力都没有啊。就单说喜好女色这一点,就无法成为一代魔教教主啊!”
“哦……”白雷一脸呆滞,似乎对陆禹这一番冒死深入敌营刺探回来的消息,丝毫没有兴致。甚至连应付下的心情亦没有。
可人家陆捕头可是说得起劲,一面还分析了起来。“白雷,看样子这趟咱真是没有白来,你可知那心魔教的新教主为何从你越狱后就一直派人围追截杀你?”
白雷呆状,摇了摇头。
“原来六月初十那天,正是他要迎娶虹玉楼招牌花魁思绫的日子。可是,偏在那前一夜,虹玉楼一场大火满门皆丧,而且公认的凶手就是你白雷。所以,你说这新教主,该有多痛恨你啊……”
听到这里,白雷似乎多多少少提了些精神,转面问道:“也就是说,放火烧那虹玉楼栽赃嫁祸我的,不会是这心魔教了?”
“嗯,而且……这新教主是在追杀你之后才从江湖上得到消息知道你身上有心思神铰的,阴谋一说,照我推测,应该只是所谓的巧合。当然,一切还有待查证。”
白雷点点头,接着又道:“陆大锅,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陆禹高扬了下嘴角,自信地回道:“我三碗烈酒下肚,就套出了从这地下神袛通往地上的路线,原来我们来时走得是这地道的偏门,这回我们从北门出,可以直接到达镇里。”
白雷一愣,双眼中一丝难掩的纠结之色在渐渐沉淀。
“那……我大师兄他。”
“这我也想到了,我们一到镇里,我便去通知官府,从县里调重兵围剿这魔教余孽,到时人多,齐力搜索,相信定能找到白兄的下落。”
白雷看着依旧一脸自信的陆禹,不知为何,同样是自信的容颜,记忆中的师兄,总是显得那么的沉稳,让人心安。而这个陆禹,即便他有着高高在上的官位,有着更加壮实的身躯,让人无法挑剔的说辞,可是,他的一言一行,总是无法让白雷急促跳动的一颗心平定下来。
可又能如何?白雷没有武艺,没有胆识,更重要的是,他一心‘怕死’。
他跟在陆禹身后,亦步亦趋,可鼻尖传来的那刺眼的硫磺味又让他觉得酸涩。
“我们要快,按时间推算,再有两个时辰天便要黑了,我们定要在天黑之前离开这里。”
说罢,陆禹脚下一踮,轻而跃起,回头唤了白雷一声。
白雷一愣,也跟着双脚凝力,使出了他唯一的‘武功’——追仙人。
这是崇华无上的轻功,所以只是三成力,白雷已能轻松的与陆禹并行。
这倒是陆禹始料未及的,转脸道:“真想不到,你的轻功居然如此之好?”
闻言,白雷肩头猛然一震,似有千金巨石立于肩头,心间,又似有一道雾霭在散去,渐渐露出了心原本的面貌。
白雷脚下一慢,脸色微微泛白,只淡淡对着那身旁的陆禹说道:
“陆大人,您知道为何俺啥都不会,就只有个轻功过得去吗?”陆禹摇头,白雷微抿出一丝苦笑。“当年俺爹让我练功,别人是骨骼惊奇练武奇才,我却是骨骼惊奇的无法练功,可俺爹说起码要会个保命的,于是逼着我练轻功。那会儿是三月化雪天,他把俺扔在冰湖中央,我几乎是从那比纸薄的冰层下面游回来的,我爬上岸,他又把我扔回去,说学不会就不能进屋。我当时,真道是小命到头了……”
陆禹惊讶的看着他,似有不信。
“你知道不?陆大锅。”白雷双眼似携光而来,犹如在黑暗中涌动着的几簇火团,竟难得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又一次哭着爬上岸,大师兄也在,他爷儿俩面前放着一摞书,却一副看戏更有趣的样子盯着我,我那时心里好气,气师兄他见死不救,气他助纣为虐。爹让师兄打坐,却不让我回屋,要我给师兄把山~那么高的书分类排好,我啊……气得、冻得、恨的就要死掉啦!”
“可是……”白雷深吸一气,话音一转。“那天……我冻僵的手指,还以为,会断掉的。可我拿着书一摞摞放上去,感觉身体一阵阵热了起来,我这辈子都记得那时的热啊,就好像快要饿死的人捧到了一块香喷喷的馒头,我啊……真的一辈子都忘不了。”
白雷飞纵的脚步猛然一停,忽拉住身旁的陆禹双双停下,双目中清澈一片,是从未有过的坚定,连白雷自己也未曾察觉,那是比坚信自己的无辜更加深刻的眼神,一字字说道:
“我白雷是没心没肺,但终做不到忘恩负义。我大师兄偷偷给我过了半个多时辰的内力,书摞完的时候,我连一身的衣袜都干了。”
陆禹凝视着他一双炙热的眸子,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他。
毫无征兆地,白雷竟在那漆黑一片只挂着几盏勾火的地道间,双腿一弯跪了下去。这一跪,可惊了陆禹,赶紧弯腰去扶。
白雷双手一紧,羞愧的埋脸不起,齿间微微抖出几字:“俺知道俺这要求实在过分,还求陆大锅……陪俺去……蛇窟,走一遭,可否?”
☆、狭遇蛇王,雷显身手
作者有话要说:
白雷这辈子,最爱的是钱,最惜的是命。论起这二者,其实并不矛盾。崇华上下只道那白雷是从小贪财之命,只要和钱有关的事,他从不放过,却很少有人知道,他真正疯狂爱财与敛财的原因。
一切的起源,都要从他亲爹白辰的身上说起……
“雷子,你知不知道你娘为何要撇下你,舍弃咱父子俩?”
“师祖爷爷说因为你花心……”
“当然不是,是男人哪有不花的道理?其实原因在你,是因为你身上有暗疾,一个对于天下男人来说最最可怕且无药可医的暗疾。唉~你娘嫌弃,把你扔给我,就这么一走而之了……”
“俺不信!”
“咱父子俩独居在一个山头,隐山避世的你知道啥?不信你就去上书苑弟子们住的大澡堂子瞅瞅去,你就知道,你是不是和他们不一样了。你要再不信,你就去下路村里问问赵大叔家,你问问,他家的儿子,是不是得了和你一般的病。”
于是,白雷5岁那年在绝望的哭声中跑过了大半个山头,第一次尝到了绝望的滋味。
娶妻、生子,对于他这样的身子来说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谁料,屋漏又逢连夜雨,就在他十岁,一次失足坠崖,又让他身缠顽疾。
“肿胀?那是你坠崖时受了重伤,有一部分淤血留在了你胸前的两块位置,爹以后要按时为你施针阻止肿块的扩大,你也不用太感激,每次付我十吊钱就够了,银货两讫啊!还有,别妄图找白雾那小子帮你看,他的医术都是我一手教出来的,你这病啊,全天下除了我没人治得了。”
“多久一次,万一俺没钱了咋办?”
“别跟你老子提钱,忒俗!别当是我图你钱,咱这是教你人情世故,这世上,谁的也不能欠,亲爹也要明算账。至于施针,半年一次就够了,若未及时下针施救,待你肿块变大,淤血攻心,你将……”
所以白雷真的觉得,这世上除了钱之外,什么都靠不住。良心什么的,也不过是说来好听的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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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白雷兄弟啊,真不是你陆大哥我不通情理,其实我心里也是很惦念你师兄的,只是,我们这般冲动,其实并不是明智之举啊!”
“……”白雷垂首不言,嘴角的抽动却暴露了心中的纠结:
‘这位大锅啊,拜托你就别说了,这不是刚转了弯,咱就开始有些后悔了吗?’
陆禹自然不知他所想,兀自又道:“这洞底蛇窟其实早些年我就略有耳闻,万蛇千毒,也曾经光是一说便能让江湖上的人莫敢来犯啊。只是十多年了,没想到这心魔教没落了这么久,竟还能存下这些毒物。唉……可如今连小白兄弟你都这么大义凛然,我陆禹没道理不舍命陪君子一次。也罢,倘若今日我们真要命丧于此,我陆禹下到阎王那里,倒是也不欠谁的了……”
“……”白雷脸上黑线又密。
‘这位大锅,你真是有,仅靠几句话就能把人推到绝望深渊的特殊能力啊。尼玛听你几句,爷儿现在一丝良心都没有了,真你他娘的想回头啦!’
白雷心中百转千回,千回百转,终于,他似乎又做出了什么决定,正开口要说,谁料脚下的石梯一个缺口,白雷一个慌神失了足……
“哎哟!”白雷身子前倾,原本会撞在身前持着火苗的陆禹身上,可谁料白雷竟将他扑倒在地。白雷感到一人被他垫在身下,一股说不出的恶臭扑鼻而来,即便隔着那面巾,还是呛得白雷干呕了几下。
“陆大锅,你放屁倒是说一声啊。”亏了这是白雷之前把胃倒空了,这不然这会子,白雷这压倒性的姿势还不吐他一脸。
可迟迟,被白雷压在身下的陆禹一直未开口,白雷这才发现灯火是从右上方传来的,一个侧目,竟真看到陆禹提着那火苗,同是一脸惊异的看着白雷。
猛一个转目,“嘶~”白雷瞬间突出一双鲜红的牛眼。
那就是白雷闻到的恶臭的来源。恶臭的制造物是一个人,与其说是人,倒不如说是一个看起来像人的怪物。那人的头发披散着,又长又密,湿哒哒黏糊糊的缠在一起,那人满脸污泥,只有两只眼中散发出的光亮能让人辨得清。他一身被污泥染尽的破衫,眉间夹杂的银色似乎显示了他已是年迈。只是,那身上阵阵闻起来像是腐烂一般的味道,加上这样怪异的造型,真的让白雷一惊。
白雷“啊~”着一声,蹦了个老高。不待那老人爬起,已躲到了陆禹的身后。
陆禹警觉提高,手放在腰间,沉声暗道:“这里是洞穴的底道,按理说不应有心魔教的人驻守这里的……”
那老人显然是被白雷这一压惊着了,只是再听到‘心魔教’三字,猛然一怔。
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灰,结果他这一拍,白雷借着那灯火清楚的看到这暗道里卷起一阵黄沙好似那沙漠里的一场小型风暴。呛得白陆二人只咳嗽。
这还不算,老头刚爬起站稳,又从地上抡起几条绳子,搭在了肩膀,似乎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似的就要离开。
白雷这才看清,被他抓在手里的哪是几条绳子,那是几条被斩断了的蛇啊!似乎不止白雷发现了这点,陆禹也是一惊,似有所悟地对着白雷的耳边轻道:“那蛇身上的痕迹,是、是我刚刚在上面的地道里斩断的那几只,绝、绝不会错。”脸色微微泛白。
白雷前时的震惊瞬间被强烈的某种不明情绪所代替,一个箭步竟从陆禹的身后迈了出来。
“大爷!大爷请留步!你、您,一看就是一身仙风道骨,想必定是得道高人,我们哥俩是教里新来的,一不小心迷了路,可否请大爷行行好给指个明路啊?”
白雷一通说完,那老头转身离去的背影果真一停,缓缓,回过神来,那双污泥中的双眼又把白雷从头到尾打量了几遍,缓缓开口。
那是极为阴沉而又压抑和苍老的声音,在他开口的一瞬间,不知为何,白雷的脑海中划过一个人的面貌。是从乾洞越狱那夜,仅有一面之缘的莫孤恒。
“你们……不是这里的。这里常年不见天日,不会有你们所谓的明路……”
白雷闻言,不知为何心中竟被他说话的语气为之一震,换成平日里他早就抱头鼠蹿了,可今日,就连自己也不知是向哪路神仙借来的胆子,居然让他如此直言:
“没错,我们不是心魔教的。可,我们什么企图也没有。就、就今儿我一个朋友失足,从,从洞穴上路掉了下来,那啥……大爷,请问您,有没有见过我这位朋友。”
那人依旧看着白雷,眼神里竟闪过一丝笑意,白雷不知是不是错觉,或者是对方嘲笑自己怯懦的语气呢?
“你来寻尸的啊……”虽是笑着,却冷漠的,不带一丝生意。
白雷寒意彻骨,咽了三下,这才敢点头。“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话刚出,却没想到那陆禹竟不高兴的插了一句:“白兄何等身手,绝不会命丧这小小蛇洞的。”
那老头闻言爆出一串长笑,笑中透着股子深厚的内力,不知为何,白雷再看陆禹的时候竟发现他脸色瞬间透出淡淡苍白,额间隐隐汗迹。
一串长笑过后,老头双目又回到白雷脸上,带着丝高深难测的意味,又道:“你要寻的那人可是一身白袍,模样俊俏,身手不凡,气定神闲?”
白雷直觉脑中闪过一道光亮,一步又迈上,忙不迭的点头应道:“是是是!对对对!老先生真是仙人啊!字字都用到精华上了!老先生,您,咱真是……打心底里爱慕你啊。可惜这心魔教门槛太高,不然我一定拜到门下,跟着老先生您,一辈子刷刷马桶,给您梳梳头发我心甘情愿啊!”
那老头对这白雷的一通马屁拍得似乎不像陆禹和白风那般排斥,倒是一副受用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上面那群乌合之众,你可别着了道。倒是你,性子和模样,倒真像我十几年前的一个朋友,真是……像极了她啊……”
随着他淡淡一句,白雷瞬间感到这近乎是套成了,赶紧跑到老者身旁,又是忍着恶心要帮他抗蛇尸,又是要狗腿状的扶他手臂。倒是那打从进了这心魔神袛就一直大显身手的陆禹,在这一刻,似乎完全没有用武之地了。
一路走来,直到走进一个门口挂着火把的铁屋门前,一路来如不是陆禹手中的火苗,根本是漆黑的,这那老人闭目淡颜,似乎对这里的道路已是了熟于心。
老者停在了铁门前,白雷和陆禹的脸色明显暗淡,那是因为铁门的另一边,传来了像耳鸣一般伊伊嘶嘶的声响,游荡不绝,渗人通体。
“这是……”白雷双肩发抖,一只脚已伸到了后侧,似乎是准备随时逃跑的阵仗。
“蛇窟啊!”老者好似在说馒头咸菜一般的平淡。
白雷又咽下一口,畏惧地说道:“我说的是……是我那个朋友,你,你不是说他还活着吗?”
那老者一笑:“我何时说过他还活着了?”就在白雷脸色即将被惨白淹没的一瞬间,他又补了一句:“不过据我推算,这么短的时间,他应该还在那里话家常呢?”
“话家常?”白雷这就完全听不懂了。接着老者上前了几步,竟开了那无锁的一扇铁门,持着门口的火把走了进去。白雷哇呀一声乱叫逃到陆禹身后,可过了许久,陆禹竟也稍稍向前移动了几步。
“白雷兄弟,那老头进去了,你看,里面的蛇也并没有逃出来,我想,这里是有什么机关,人只能进,蛇不能出。”白雷闻言仍是半信半疑,紧挨着陆禹的身子一同向前了几步,这才看清,那洞里果真是满满的蛇群,粗的细的都有,花的彩的皆是。
最令人称奇的是,老人进入石洞后,洞里的蛇群竟自动避开了老人的周身,好似惧怕着他一样。而最最让白雷吃惊的是,老人用手中的灯火指着一方暗处,笑道:“这不就是你们要找的人么?”
白雷的嘴角,瞬间抽搐了。一直趴在陆禹身后露出的半个脑袋,腾地跳到了石洞之中,在他脚边的几只花蛇也被他惊得四处逃窜。接着,惨白的脸色微微泛上一丝红润,放声喊道:
“大师兄——!”
只见那石洞深处,白风一身白衣,微微沾染了污色,却仍不毁他玉面英气,凛然风姿,只是,白雷的那声呼唤在石洞中几番回转,明明应该已被他听见,却不知为何,白风持剑而立,双目像看不到四周一切,只是目视着前方。
白雷不明,又唤了一遍,立在他身旁的老者却将手里的火把一转,又道:“你师兄现在,似乎心思不在你这里呢。”
白雷借着这火把才惊见一物。那竟是一根比那陆禹的腰身还要粗上半圈的一只庞然大蛇,血盆大口正开,身体盘成了一座小山,而白雷身边这些青蛇花蛇就好似那大蛇身上的小虫一般,原来,这一洞的蛇怕的不是人,而是那蛇王。火把的移动,照亮了白雷的眼前,原来白风正专心和那蛇王对峙,白风的袖上有一道缺角,微微有血色渗出,而那蛇王也好不到哪里去,眼角一处有一臂那么长的刀痕,青色的血液从那里缓缓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