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黑衣显然是犹豫了一番,再观脸前这二人同样凝重的脸色,咬唇一跺。“好,我且信你一回!”黑影一纵,红衣疾身略过,二人再次隐去了窗外……
“明明,明明就差那么一点了……”手中紧紧抱着那一坛的冰凉,唇角,却几度被咬得鲜红。
…… ……
“呼啊~呼啊~”十七层的高塔之上,白雷浑然不觉那窗外的夜风传来的丝丝凉意,手指扇动着胸前的衣服,额上微微透着些细汗。
“青宁啊!你觉不觉得有些热啊?”
青宁自下午便坐在那窗边,至现在,还未动过,闻言只是缓转过头,一脸的柔笑,似又带着些痴迷。
“我看你不是热,是着急吧?来接你的人,已经在楼下了,你这分明就是紧张的嘛!”
白雷嘴角一撅:“俺崇华啥都缺,缺金缺银缺姑娘,嘿!就是不缺人才。什么十关七将的,你就是百十个美女脱光了整个美人计也不见得能奏效呢!”
“哼!那可未必,有的人就好这口。”说罢,细眸又向着那夜幕中的几点星光而去,语调一沉。“梅梅的火屋虽困不住他,可美人……就未必了。”
“火屋?”白雷手中一停,眼珠来回几转。“啥玩意儿?”
“这宝塔共十七层,层层都险关,而十五层正是火屋。只可惜……梅梅这一屋子的怒火烧得尽天下一半男人的芳心,却……唯独烧不死她自己的。”淡淡一笑,却泛着些苦涩。
白雷闻言,浑身一个激灵地蹦了个半丈高,差点将那坐在窗边的青宁也吓得摔下塔去。“你、你你你!你说啥?一屋子火?”白雷三步冲了上来,似乎连窗外的高空之景也忘了,第一次直挺挺地站在窗边,一把抓住那宁青的袖角,几乎是要将她推下去的架势。
青宁也慌了,这般被人推下去未免太冤,纵身向着屋里一跳,蹙眉说道:“你这是干嘛?火怎么了?十四层层层都是虎穴龙潭,区区火屋也不算什么吧?”
白雷竟然一瘫,倒退了两步,一双牛眼这下真是名副其实地瞪了个老大,脸色惨白地说道:“你,你咋不早说,这塔里还有个火屋,你、你这真是要玩火啊!不,是玩儿命啊!”
青宁上前两步,正欲开口。
“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了!”厢房的门被人猛地推开,一道疾呼传入。宁青闻声疾步掠去门外,不知又在屋外与来人低语了几句什么,只听那青宁急急向着屋内一喊:“你不要出来,我去去就来……”
“当!”门被人从外巨力关上,白雷呆立在原地,耳中却清晰的听到外面有陆续的嘈杂声传入,若是平日,极度扩张的好奇心早将白雷拖到了门外,可此时……
一双脚像被人施了石化法术,寸步未移。
“嘶……”惨白的脸上,密密的汗珠凝成一线,缓缓而下。
那是一道剧痛,毫无征兆地一个猛子蹿进了白雷的胸前,让他登时煞白了脸色。那是他左胸的第一根肋骨和右胸的二三根肋骨,断裂,粉碎,就在十岁那一年……
从一望无底的雪峰上坠下,狠狠地砸向地面,那一瞬的疼痛,每每又忆那年……痛,却不曾减过一丝一毫。
直到今天白雷才知道:原来有些伤就算好了,痊愈了,旁人再看不出一丝不妥,如果旧境再临,同样的伤和痛,会以原来两倍甚至三倍的疼,重新上演,只为提醒你……再不要犯同样的错。
细手紧紧揪住胸前的衣领,涔汗细下,干唇颤启。
“大师兄,明明已闭关了三年……还是没有治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
☆、虹门一案,真相大白(上)
作者有话要说:
凌胭塔十五层处火光成红,窗隙间偶有几缕灰烟散向空中,高塔下渐渐聚起了一圈围观的人,众人仰目望去,却始终难猜出这胭阁的高层究竟发生了何事?
还有那白天惊为天人的白衣青年,又是否安全通关了呢?
十五层的浓烟穿过了十六来到了十七层的屋内,只见那正厅的方桌之下始终蹲着一人,身着粗布青衣双手掩面,整个身子蜷缩在桌下颤抖连连。白雷也不记得以这样的姿态维持了多久,当那道道女子的喊叫声清晰的传入耳内时,一双细手从那惨白的面上颓然滑下。又是经过一番纠眉咬唇的激烈挣扎后,白雷终缓缓弓着身子从桌下爬了出来。
“是火,是火……怎么又是火?”咬手抠甲,焦急徘徊。
“我,只去看一眼,应该……没事的对吧?”茉白的小脸上,勉强扯出一丝难看的笑容,未几,却又抽了回去。
“白雷!我看你真是不要命了,忘了当初谁走火入魔把你一掌从山顶拍下去的了?好了疖子忘了疼啊你是!”说罢,纤细的双肩猛地一缩,一丝额汗顺着脸颊坠去了地上。
“可、可、可是,师祖说和他一同闭关了三年,魔障已除啊!”一手轻伏在胸前好似后怕着那里又要断裂一次,深吸一口,提气又道:“大师兄咋说也是来救咱的,虽、虽说是奉了师祖爷爷的命,可白雷你做人也要有些良心,难道真眼看着你走火入魔没了功力的大师兄被一群狐狼生吞活剥了?说到生吞,且慢!大师兄有个三长两短,到时你还不歹被整个崇华老老小小花花草草一人狂砍一刀师父师祖再一人补个一刀最终身中数刀喷血身亡?忒不帐算啊!”
一番精分自语下来,白雷似是终于有了决断,脚下虽依旧是颤颤巍巍步伐不稳,可一颗前去探个究竟的心算是坚定下来了。
白雷双脚刚踏上十六层的木梯就感到那浓烟处一道热气扑面而来,又顺着楼梯走了三两步,接着就听到了那十五层的正厅深处传来了几人的话语。
“你们几个还在那看着,还不赶紧过来,再晚就来不及了!”一个男子的疾声说道。
白雷闻此先是一惊,这低沉悠远的男声听来听去,除了那崇华山的老四白雾还能有谁啊?细想之下,白雷倒又松了一气,心下一阵盘算:既然老四在这里,也就是老五也在了,那就算有个万一的,起码能有个人给疗个伤保个命了。再说那白雾,一肚子坏水鬼点儿,精的跟精儿似的,有他在,应该吃不了大亏。
脸上的笑容还未来得及展开,只听楼下那熟悉的声音再次清晰传入耳内。
“快!来帮忙,帮我一起摁住,快把他衣服扒了!”
‘噌’一声,白雷脚下一个不稳,幸亏双手抓住了身边的扶手,这才没一个骨碌滚到底。
双目葡萄状地一睁:“尼玛!说你鬼点子多也不能往自己人身上使啊!”心中一突,继续骂道:“趁着俺师兄体弱,你这就叛变了?啧啧啧!大师兄的身子,咱都还没看过呢,咦?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凡人见了穿着衣服的大师兄都喷血流涕的,若见了光着的,那还不天地黯然、万物惊变、风起云涌、石破惊天啊!”说罢,脚下凝力,一套浑然‘追仙人’使了个足成。
“哎哟!”浓烟中,白雷看不清脚下的阶梯上的水迹,前晃虽逃过了,这劫却还是没能躲去,脚底板子一滑,身子一歪便从那十余长的阶梯上滚了下来。
“不行!赶紧把里衣也扒了!”楼下白雾的声音,再次,无比清晰的传来。
“咚——!”一声巨响,十五层内众人侧目看去,正是一团黑灰湿漉的不明物体从楼梯上坠下直击地面的声响。
白雾手下一停,细眼瞅了那物半天,猛地一怔:“你……”
远看一团黑乎乎,近看一坨湿漉漉。颤抖间,一只细手从地上抬起,晃悠悠地伸上前来,只见那细手的主人,一脸黑水顺着散开的长发挡在眼前一同漫延而下,发隙间隐隐可见鼻下两条鲜红缓缓流下,漫过那黑痣高丘一坐,继而滑入口中。
颤手仍是不顾一切地向前伸展着,血口微开:“不、不能扒!”
“什么?”白雾似是识出了熟悉的声音,虽未看清他那散发后的脸,来人的身份却已猜了个七七八八。
“尼玛!我说你们一群尼玛他妈地都不许给俺扒呀啊啊啊啊——!”大吼罢,白雷细脖猛地一挺,甩着那被脏水沾湿的乱发向后一甩,这一甩,总算是将前时挡的严严实实的景象看了个清楚。
空阔的十五层一望便是到头的四面矮墙高窗,四周除了渐渐散去的黑烟已没有了凶残大火的身影,屋中站着七八,不,或许是十人,只是那时的白雷没心情数了,因为此时正在他眼前上映的这一幕JQ大片,完全扰乱了他准备‘捉奸’地一颗雄心,更是一棒将他那自以为十分英勇地一次英雄救美地壮举打了个七零八碎。
白雾,自然还是那个鲜红一身邪笑丛生的老四白雾,只是此时被他强力按在手下进行扒衣暴行的……不是那洁白一身风度翩翩万人敬仰的大师兄?而是……一个女人?
最令人震惊的是?尼玛,居然还是个正在‘蜕皮’的女人?所谓‘蜕皮’一说,白雷敢拿他全部身家打赌,绝对不是危言耸听啊!那女子的脖颈处,鬓角,还有脸上,是真真切切的一层层人皮在向外翻啊!
白雷这一身的又是黑水又是鼻血的,未把旁人吓到,倒是先被这骇人的一幕吓了个肝胆俱裂。
浑身打出个冷意十足的激灵,双手下意识地抱住了头,躲到那墙角的窗沿下,瑟瑟道:“我了去!老爹说蛇精炼到火候就能成人形,还,还真不是唬人的啊!”说罢,又向那窗口的缝隙处挤了挤,可他这一挤不当紧,身边的高窗本就被大火烧的脆弱不堪,经这一用力,‘咔嚓’几声脆响,被半倚在白雷身后的窗子竟掉去了塔下。
白雷来不及反应,直觉肩后的阻力瞬间消得无影无踪,无防备地一个后仰……
那时,白雷只觉一道疾风掠过,或许因为那时窗外的夜风太过寒凉,就在那一瞬间,白雷竟想起了五年前雪峰顶上的那一道刺骨寒风。就在同时,一道巨力攀上了他的腰间,又是一个猛地向前,白雷一个闭眼和睁眼间,眼前已被一片白茫如雪的衣襟占尽了全部。
白雷一时还没有回过神来,呆呆地顺着那衣襟向上看去,茉白如雪的肌肤,鬼斧天工雕琢过的脸庞,薄唇上是英挺的鼻子,再向上,却是白雷……陌生的一副眸子,不,确切的说,是眸色。
那时平日里温润如玉,即便寒凉却清澈如泉的一双眸子,可今日,双眸中道道鲜红占尽了黑瞳,似要破墨而出一般。最让人觉得陌生的,是那鲜红中浓浓的杀意……
说陌生?白雷却又很难承认,因为就是这双通红的血眸,曾经一次次出现在他的噩梦中。白霜寒雪,劲风刺骨,同样是那一身的洁白,不同的是腥红的双眸,在雪峰的那一天,也是这般走火入魔,白雷受了他一掌,生生吐了半碗的血,白雷又受他一脚,生生坠入了深渊。那段记忆已然过去很久,却又变成了一场噩梦,而那梦的最后,白雷总是伴随着全身的剧痛而结束的。
“你……”腥红的双目下,干唇似是在久久的艰难中才吐出了一字。
“大师兄!”白雷猛然从记忆中惊醒过来,一手推到白衣前襟,二人间的距离被拉开。白雷又悄悄望了一眼身后那无窗的墙边,塔外夜色迷茫,寒风削入,似又猛地想到了什么,白雷赶紧向屋内的中心位置挪了几步,直至觉得离得那窗户足够远了,这才松出一气。
再一低头,发现脚边竟是白雾那厮,此时的白雾这才缓缓从那身下压着的女子身上爬起,轻掸了掸身上的红衣,又一副好似什么都未发生过一般,笑了笑道:“亏得里衣没有着火,姑娘,算你走运,看看腰上可有烧到?”
接着那女子衣冠不整的在几个姐妹的帮助下起了身,一双惊慌的眸子紧盯着白雾,似怨又似是怒,却又骂不出一字。
白雷终于弄清:原来白雾师弟一直坐在那‘蜕皮’女的身上,只是因为那女子的外衣着了火,所谓的‘扒衣’也不过是救火之举。
可现下的情形还不只如此简单,如果白雷刚刚没有眼花的话,白风刚才那通红似血的双目绝对是他走火入魔的铁证啊!想到这里,白雷赶紧一双绝望和求救的眼神看向了在场他唯‘二’熟悉和靠得住的亲人——白雾的身上。
白雾看了看白雷,又望了那自刚才救下白雷后就未再动过半分的白风,嘴角浅浅一抿,轻道:“三师兄,你好好看看!”手又向那白风所立之处轻轻一点:“我刚来时,大师兄也是刚刚那副样子,只是,似乎不再像以前那样血气倒涌或是情绪难控了,要不然……你以为刚刚救你的,会是走火入魔了的大师兄吗?”
“那、那么说……”白雷双眸一亮。“师祖说师兄闭关三年已修养好了,是、是真的了?”说罢,湿漉的小脑袋又是一甩,噼里啪啦几串水珠甩去了四面八方。
白雾自然也被他溅了一身,还没来得及骂他两句,只见那厮已屁颠屁颠一脸傻笑地蹦去了白风的身边。白雾微微抿起一笑,若有似无间,带笑地摇了摇头。
“师兄!大师兄!天神师兄!俺是大雷子,俺是你三师弟,认得俺不?”说着,又笑着将手在师兄的面前晃了两下,化了半边的浓眉陡然又是一皱:“既然都好了,眼咋还会红呢?师祖这治病不治根,忒浪得虚名啊!还把咱好吓。嗯,师兄,难受不?要不俺给你吹吹。”
夜风,毫无预兆地再次穿堂过室,撩起一角落发,轻轻地,飘落在洁白锦衣的肩后。缓缓,一抹浅笑随着那漂浮的长发,微微扬起。
鲜红似血的双眸,渐渐映进了一张傻笑还缀着一脸黑水的呆脸,却又在悄然间,黑水揉进了血池,傻笑拂去清寒,浑浊的深潭,谈笑间,正恢复成往日里的清澈模样。
“不难受,不用吹……”
短短六字,却似是用尽了一生的温润。
情景正好,只可惜此时此地白雷的心情却不会为师兄的一句话所打断,一见师兄的语气与恢复成了平时一般,心中这才算完完全全落下了一颗大石,想到这里,心情不禁好上加好,仰面间笑得甚是得意:“没事大师兄!俗话说这红眼不是病,药石皆不灵!咱啊,想当初一见丫丫对着他表哥朱哼笑,俩眼你比这还红,还有,俺辛辛苦苦攒的钱让俺爹摸了去,俩眼珠子当场能喷出两碗血来!唉!你别笑啊,你真别不信啊!真的,就算不是眼是嘴喷的,那眼耳口鼻不都通着的吗!俺那些银子真是……”
白雷的奔流嘴开的正盛,却不知何事猛地一滞,白雾还道他又是被大师兄点了哑穴,抬头看去,才发现那白雷竟一脸紧张地鼠蹿到了旁边的楼梯下。
能让这没心没肺的白雷如此脸色大变的,除了小命,除了大师兄,还不就是个‘金银’二字?
“哎爹呀!吓死我了!差点俺小心跳就要停了!还好还好……”白雷屈身蹲在那刚刚摔下来的阶梯底,不知手里在摆弄着什么。众人皆是有些好奇,上前一看,这才看见白雷正在从地上拾起一些零落的铜板。原来是他刚刚从阶梯上滚落时,把衣襟里藏的钱也甩了出来。
“十三,十四,十五……还好还好!嗯,都在,都在!”白雷捧着吹了吹手里的铜板,一副满意地笑着。
正当他得意之时,谁料耳旁一阵疾风又来,稍抬目,只见一道紫色的身形已掠至脸前。
“这个!你、你……你从何而来?”
白雷一个抬头,这才发现站在脸前的正是那连日来于他面面相对的青宁姑娘,可耳旁刚刚划过的那一道疾风就不是她了,而是比她脚下还快,距离白雷身前更近的——大师兄是也。很显然,大师兄这架势,什么走火入魔的苗头是荡然无存了。
白雷敏感地察觉到此时的大师兄正是一身寒气外泄。其实他倒是对这个青宁没有那么戒备,看着对方正盯着自己手里的一物看的认真,顺目一看,原来是刚刚和那些铜板一起滚落的‘玉佩’。
白雷穷蛋一个还能有啥玉佩?不就是那专坑亲儿的不肖老爹白辰的那枚‘白云星辰玉’,白雷毫无在意甚至甚是大方的直接递了出去。肩膀一耸:“一个败类的……”
那青宁未理他的话语,纤手似是犹豫了许久,这才接过那暇玉一只。
“不是,这、这个不该在你手里的。”她脸色微泛苍白。
白雷侧头看了白风一眼,想了想,觉得无妨便照实说了出来。“在虹玉楼里找到的。哎!不过我不是偷,因为这玉……本来就是俺家的。”
白雷说罢,就见脸前的青宁捏着手里的一块薄玉陷入了一片沉思之中,没过多久,前时散落在屋中各处的几个女人陆续都聚了上来,就连那个曾把白雷吓得半死的‘蜕皮’女子也一身凌乱地走了过来,那女人一边撕去脸上一层层的外皮,一边看着那玉佩,全然不在意旁人诧异的目光。
只待那蜕着皮的女人走到了白雷身前,探望一番,又道:“姐姐,这不是他的吗?浅浅记得当时你说弄丢了,怎么找也找不到呢。”
白雷一脸呆滞,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她说了些什么,眼珠倒是随着她抬手又垂手的撕皮动作一上一下地看的出奇的认真。
直到……那叫浅浅的女子把一脸的‘外皮’完全撕尽了,白雷的双瞳终定在她脸上,牛眼又凸……
“你、你你你……我认得你,你、你这脸,不就是虹玉楼里的……四大美女之一嘛!我认得你的,我、我我那晚给了你整整二十文,你居然就让我摸了把你的鞋!不会认错的,就是你,虹玉楼的四大花旦之一——曼玉!”
☆、虹门一案,真相大白(下)
“你、你你你……我认得你呀,你、你是虹玉楼里的……四大花旦之一!”
白雷连退两步,心中已是一阵锣鼓连击。
搞什么?诈尸啊!不然,难道是同胞的姐妹来报仇了?思来想去,无论是哪种情况,但凡是和‘虹玉楼’三字沾上边的,对白雷都是不利啊!
“师兄!她,她是那晚虹玉楼里的四大花旦之一,我认得她的脸的!”白雷紧张的躲在白风身后,双手紧攥着白衣的一角袖口。
白风看了看那个刚刚还在十五层自称是浅浅的女子,这时,又有着和虹玉楼亡者‘曼玉’同样的脸庞,眉头微微一抖,看向了一旁的白雾。
鲜红长袍,迎风徐步,含笑而来,看了看青宁手中的玉佩,接着又看了四周在场的几个女子,一番沉思后,才开口唤了一句:
“三师兄,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
白雷显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懵了神,只得愣愣地点了点头。
“我记得最后一次,是去年的正月初四,至今日,已整整一年了。师祖说过一句话,连他的寿辰都未出席,这……白辰师叔,莫不是人已不在了?”白雾两句淡淡下来,只有那最后那几字,刻意地加重了语气。
“……”白雷闻言又是一怔,只觉这莫名其妙的问题完全与此时此地此情此景没啥大关系么,茫然地摇了摇头。“那老头子,也没那么容易死吧?”
白雷只顾遐想自然未发觉,就在刚刚白雾语毕,周围众人同是猛地一个个扭头而来,目光更是尖锐无比的向着白雾的身上射去。
被众人犀利目光包围下的白雾仍是一脸的笑意。其实他这一问,无论白雷是何答案,但见刚刚众人的反应,对白雾来说已是最好的答案了。
白雾负手又踱了两步,脚下一顿,接着转身一脸深意地看了那正同时看向自己的白风一眼,回了他一个只可意会地点头。
白雷还在细细打量着脸前人鬼难辨的‘曼玉’,一番纠结未果,此时便又听得身前的青宁猛地叫道:
“死了?他怎会死呢?又怎会消失一年?你,你们定是在骗我罢?”说罢,双手激动地握在了白雷的双肩,想是她功力太好,要么是情绪太过激动,只晃了三下白雷已觉得肩碎骨散。肩上吃痛还未来得及喊出声,只听那青宁又道:“可是白辰那厮……要你们如此说与我听的。未见他尸骨……我定是不会信你们的。”
眼见这宁青无端发飙,面色惨白不说还双眼通红,白雷不禁一阵摇头:
知道的当你是情深意重,不知道的当死了爹的是你呢!说起来,就算那狗儿爹真有个三长两短,咱也未必会为他掉上一滴泪。
白雷转头又看向那挑起老爹这话题的白雾,他却好似完全事不关己,轻松地双手向着胸前一插,嘴角上挂的又是那往日里的清寒诡笑。白雷心知肚明:但见这招牌一笑,便知又一群无辜凡人,要受他祸害了。
白雾笑着,对那青宁不急不慢地回道:“白雷都不知白辰师叔的死活,我又怎会知道?要知道……这世上会诈死的,可不是只有你们女人。”
诈死?
白雷听到这里,似乎是终于听出些头绪了。转眼看去,只见那青宁果真一脸的惊诧,就连她身旁的‘曼玉’‘梅梅’等一众女子也是一脸的窘色。
白雷这眼拙的都看出了这群女人的不妥,白雾这尖眼的又怎会错过,笑着踱了几步停在了白风的身旁,侧头在师兄的肩头说了句:“以你对他的了解,最先察觉到的,该是大师兄你吧?”
白风细眸一闪,寒潭对上了深渠,一个冰,一个深,相对无言,许久后,才轻轻点一了下头。白风微叹出一气,转目又看向那身前不远出的一排女子,开口道:
“师叔他,性情好爽、放浪不羁,无论是在崇华还是在江湖,终是没有一处可被他视为归处的。说起来……”白风的寒眸悄悄转去了青宁那一脸茉白的之上,继言道:“师叔是极爱酒的,每日都要品上几杯,上到边塞马奶酒,下至南山小酿,但凡是沾个酒字的便没有他不喜好的。要说他最爱的,便是那陈年老花雕了,名酒红氏的遗作更是他之最爱。除了酒,师叔还热衷天下蛊毒药草,我记得多年前,师叔偶然带回了几只金莲藕,更是兴奋的连日研磨,废寝忘食……”
白风只言于此,未再继续。白雷抬头再顺着师兄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原来那对面的青宁,早已是两行泪下,双肩细颤连连。
其实从白风来到这凌胭塔的第一日起,他便有所察觉了,从第一关的百斗酒宴,到剑池金莲,又是洛河梅桩,一关关,一件件,似乎所有的东西都在向着师叔的喜好上引,原来这一切,果真都是为了白辰所设的局。
站在青宁身后的几个女子上前了几步,抬手搭在她纤弱的肩头,也不知是否被她的悲恸情绪所感染,也都一同红了眼眶。
那张有着‘曼玉’脸的浅浅姑娘,倒是显得稍坚强些,一面抚拍着青宁的肩头,一面向着白风叹道:“你们根本不知道,姐姐为他受得委屈还远不止这些呢!”贝齿轻咬了一角唇,又道:“公子前时总是说喜欢青色,又说女子宁静些才好看,姐姐便真为他改了性子,甚至改了名字叫青宁。十五年前,他、他留下一句‘下月再见’,可姐姐,等了他十五年都未能再见他一面啊!”
“是啊,是啊!思绫姐姐等了她十五年啊!十五年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你、你们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白雷听到这里,只觉脑中一片寒流划过,过往的片片思绪被冻结,然后砰然碎落:
他当然知道呀!十五年,正是一个白嫩婴孩被摧残成一代败类的漫长过程啊!曾几何时,白雷还觉得有白辰这样一个亲爹真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孽缘了。想不到,真真是想不到啊!原来这老爹的变态程度早已超越了亲情、友情、人道主义甚至道德良心的界限,只要是想跟他攀亲带顾的,他都是茅坑里干架——照死(屎)里弄啊!
等等!咱好似只顾吐槽忽略了一个很关键的东西,那个,刚刚那姑娘唤青宁啥?叫她……
“思绫?”白雷没忍住,高声叫唤道。“你?思绫?哪个思绫?虹玉楼的花魁,传说中把着皇朝一半花金的金牌花魁的……那个思绫?”
白雷刚说完,就见那‘青宁’默不作声地稍点了点头,接着抬手撕去了面上的一层外皮,假皮之下,竟是倾城倾国的一副绝色容颜。虽是梨花带雨,却依旧动人心魄,白肤胜雪吹弹可破,柳眉凤眼顾盼神飞。可一想到这美人又是皇朝响当当的金主一枚,白雷不禁口水四溢,眼中泛光。
白雾和白晴见此绝色佳人倒未像白雷一般忘了形,心中虽不免有些疑惑,例如这传闻中把持了虹玉楼十五年金银入账的风月老手居然还是一副十七八岁的模样,再例如这等心思缜密的女子又是如何狠下心演这一处灭门惨案的,二人思虑许久,或是他们深锁的眉头太过明显,终被思绫捕了去,只听她泪颜又道:
“两位公子都是聪明人,你们应该已经猜到了,没错,这一切都是我一手策划的。”
思绫身旁的几个女子欲言,却又被她抬手止住,思绫泪眼中浅摇了摇头,似在示意自己此时定要将事情说个清楚的决心。
“你们或许会疑问,若只是为了见白辰一面,为何会牵扯到白雷,为何会闹出个灭门,又为何……设了这‘夺雷大会’?”
“其实,十五年来,我每个月的初四和十五都不再接客,天天倚在那红栏上心心念念的盼着他来履行当年的约定,可是,十二个月过去了,十二个年头又过去了,我终是……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没有等到。就在连我自己都觉得可以放下这个人继续自己生活的时候,就在去年的正月,我收到了他寄来的一封书信,信里只有一行字,还有一块玉佩。”说着,思绫的指尖划过手中薄玉的边缘,摩挲一番,眼中泪光却是又盛。
白雾似也被她的用情至深所打动,低声问了一句:“师叔的信中,可是要你将这玉佩做个信物,让姑娘以睹物思人?”
思绫捏着那温热的玉佩,摇了摇头。“信上寥寥几字,只道:当初欠下的三两三的花酒钱,请暂用这上好的翠玉抵了罢!白风敬上……”
“……”白雾盈光闪烁的眸子一瞪,嘴角一抽。两眼下意识地看了那身旁的白雷一眼,只见那小子一脸的愤愤,似在为白辰擅自拿了玉佩抵了酒钱而介怀不已。不禁摇头暗叹:
这师叔也真是,怎看这薄玉的底料、手工,最多不过值个三五钱。上好的翠玉?真不知这等谎话他怎好意思说出口的。细想想,原来白雷这抠钱抠到死的性子,还真是从小耳读目染被亲爹一点点熏陶出来的啊,而且,有着相当明显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趋势啊!
白雾这边的思绪正远,只听那边的思绫已平下心气,娓娓又叹:“唉……自那日收了这玉佩,自那日再见他凤舞龙跃的笔墨,我才知……原来这十几年来我思绫心中除了这一半白云、一半的星辰,已再装不下一丝旁物,整颗心,满满都是他呀!十多年来,我费尽心思动尽人力收揽天下奇珍异宝,只为保我青春美貌,谁又知,这一切都只为了十五年前,他与我离别时讲得最后一句,他说:思绫,你终是我见过的女子中最美的……”
说道这里,白雷实在忍不住了,看着对面那娇柔美艳的一张面孔,想象着当年老爹说过的话,手紧成拳,贝齿咬唇,心中一阵愤懑:狗儿爹这一辈子教了咱一堆偷鸡摸狗不务正业的混把式,尼玛十招还有八招都是用不上的,就尼玛剩余那两招还是常跑偏失灵的,有这么高明的泡妞绝技勾魂神招咋就没传咱个一招半式呢?
“混账老爹……”
“确实混账。”站在思绫身后的曼玉,接着白雷的暗骂应道。“姐姐,你也莫要把所有事都拦自己身上。至于烧楼,那是大家的意思,姐妹们见你在那里天天都是郁郁寡欢,眼看着一天天消瘦下去都没有个人样子了,与其处在那旧景生情,倒不如回我们的凌胭塔。王爷建这塔本就是给姐姐你的,你除了偶尔来这里闭闭关,几乎都要将我们胭阁一门荒废了,那灯红酒绿的地方姐妹们也都呆够了,毁人、烧楼,可不都是你一人的错。”
曼玉的声音虽高,但思绫自然听出她是安慰的意思,苦笑着摇了摇头,转脸又朝那身前的白雷作了一揖。“白雷公子,这次把你卷进来,实在是情不得已。诚如你师兄所说的,那个人这一辈子根本没什么能拴住他的人或东西,可是,我只觉得你该是个例外……你毕竟是他亲子,是他一手养大的心头肉,除了拿你作人质,我实在想不出有其他的方法能逼他出来与我相见。”
“啥?”白雷明显一愣,接着扯了扯嘴角,拉出个苦笑。“亲子什么的,还未必啊!心头肉什么的,更是无稽之谈,就算是肉,那也是他脚底板子上的烂疮毒瘤,他恨不能赶紧把我抠出来呢!”
白雷刚说完,直觉后脑被人轻轻击了一下,一侧目,正看见那目光凛然的大师兄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白雷心口一缩,赶紧闭了嘴。
败类心想:如果说大师兄那双仙气儿十足的眼睛会说话的话,那么他此时一定是正在对白雷说:你丫闭嘴!
于是,刚刚被白雷那恶俗话语打断的浓情气氛再次弥漫进众人的心中,思绫的思绪似也渐渐平稳了下来,转头又对那一旁的白风又作了一揖。
“若说牵白雷入险是我思绫的错,这次……害白风公子你也费心劳力、四处奔波,实在……是我思虑不周。”白风谦谦君子,自然受不得她这一揖,赶紧抱拳回礼,思绫接道:“这里,我却不得不解释一句,就是那最近凭空杀出的什么心魔教,此妖道确是与我们胭阁无关,这一切可以说只是个巧合。那假心魔教的教主名唤莫心怡,自数年前虹玉楼一面便缠上了我,那时他还没立什么教只是个边陲的小门小派,后来谁知他机缘巧合竟发现了原心魔教的神袛,再后来他自己意识到这新教只是空有门面,便想找个硬台来作依傍,辗转之下就找到了我们胭阁,那时我当然不愿意,可实在被他缠得发昏,索性就命他和我门下之人一同去寻白雷的线索。其实,起初我们演了一场虹玉楼灭门惨案,又拉了白雷下水,以为就引他现身了,没想到却扑了空,于是我又想将你带回凌胭塔引他上钩,谁知……一切皆是徒劳。”语毕,柔唇之上泛起轻蔑的自嘲一笑。
思绫话至此,其实整个事情已经在众人的心中明朗了起来,只是还缺一些细节,例如白风比较关心的……
“虹玉楼四十二条人命,究竟……”
思绫还未开口,身后的梅梅却先急道:“是我!是我和姐妹几个从乱葬岗找到些年龄身形相仿我们几个和房客的尸体,至于那晚的那些房客,大都是我们事先安排好的,枉杀一说,还请公子明鉴。”
白风问完了,白雾自然也有话说,接着蹙眉问道:“虽然不明白这气势宏伟内藏玄机的凌烟塔究竟是如何来得,但,那虹玉楼好歹也是江湖一景,一把大火烧尽,岂不可惜?”
“哼!虹玉楼算什么?姐妹们本就是在江南为我们胭阁的身份找个掩护,再说,以我姐姐的身份,莫说一个凌胭塔,一个胭阁,就是皇……呜呜。”曼玉话还未说完,嘴巴便被一旁的梅梅抬手止住了,被那凌厉的目光刺过后,曼玉似也不敢再多言。
白雾的问题等于只得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而白雷就没那么好对付了,因为,他此刻心中也正有一个疑虑了很久,关心了很久的重大议题,在等待她们的解释……
“各位姐姐,请问我那晚昏迷在虹玉楼隔巷,身上的20文不翼而飞,这是……”
“……”思绫脸色一滞,未几,又道:“这个真是不知,不过以我之见,那巷乞丐宵小甚多,应当是……”
白雷双肩一塌,前时瞪的溜圆的双目瞬间黯淡,摇了摇头,连叹世道黑暗。
白雷这厢的唠叨未完,只听那十五层塔下,竟渐渐传出一道脚步,由远及近,由浅变深。众人间瞬地静了下来,就连白雷也住了喋喋不休的嘴,竖起耳朵正要探个清楚,只听那楼梯间,一道低沉冗重的男声幽幽说道:
“这么香的烧烤味,你们这群丫头好不地道,怎不等我就擅自开席了呢?”轻佻的话语,洒脱的心境,那人所立……
正是众人齐目看去的阶梯深处……
作者有话要说: 虹玉楼案结束啦~要感情戏的,ok啦!阁子拍胸脯保证,就怕你们受不鸟滴会喷血,啊啊啊,想到手就好痒哇~
☆、贤王非贤,罪臣非罪
入夜时分,凌胭塔下还围着几个探头探脑的好看热闹之人,纵观那塔上十五层灯火甚明,青烟溢出,塔下一众围观者相继低头窃语纷纷。
塔外两排锦衣侍卫长矛向对,各个都是面色寒肃,立如青松,利刃的寒光将百姓好奇的目光阻隔在塔外。一双烁如明星的眸子扑闪几下,欲拨开人群挤进塔内,只见眼前一道寒光掠目,惊得他缩了双脚。
“任何人不得入内!”
星眸又闪,紧了紧胸前的一坛沉酒,挺胸说道:“为什么不能进?我才刚从里面出来,再说,我、我三个师兄都在里面,总要让我进去看看他们是否安好吧?”
小身影微缩欲闪过那长矛间的缝隙溜进塔内,却不料,停在那头顶处的两只矛尖一低,正挡在了他的身前。“不行!要等就在外面等,现在起谁也不得入内了,你这娃娃要再执意硬闯,可就莫怪我们秉公处理了!”
眼见那娇容之上的一双眸子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小嘴一撅,白嫩的双颊微微泛红,垂头鼓气道:“要是四师兄在这里,你、你们定是不敢这般猖狂的。”说罢,抬头又看了那还冒着些余烟的十五层,接着道:
“好好的,怎么连官府也介入了,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呢?师兄……”长睫微合,缓缓叹出一口长气。
…………
凌烟阁十四层到十五层的阶梯上,湿漉漉、黑乎乎,一半的黑是被大火烧过后的灰烬,还有一半,却是被灭火之人陆陆续续践踏而成的。
若有人从这样‘恶劣’的环境中一路行上,即便是十分的小心翼翼,却还是……难免地被沾污到一角锦袍。虽然只是指甲般大小的污泥,却还是让那平日里英挺非凡的一双浓眉深深的纠成了一团……
“所以我说思绫啊!王府那么大,再给你建个一模一样的塔也不是什么难事嘛!好不容易从江南搬回来了,你又偏要在这郊外呆着,你看,玩出火了吧?我老远跑过来,以为能吃到个烤肉,结果一口肉没吃到,倒是把我衣袍给弄脏了。”渐渐,扬起一抹苦笑。
青衣锦袍,玉带金冠。那是温润如玉的一副中年美男的面孔,说是中年或许又太过年轻,只见他束发高冠,每一根发都似是经过精心打理的,可两鬓处左右各有一缕白发,从耳边一路梳进那金冠之中,虽是利落却又衬出了他的苍老。
初听间那人声音的时候,白雷的第一反应是:老爹回来了。可当那人的身影渐渐在阶梯下露出,从头顶,到脸,再到衣着,最后是靴子,白雷一颗悬起的心也渐渐沉了回去。
见过了虹玉楼那一幕‘蛇女蜕皮’和‘青宁’变‘思绫’的大戏,白雷算是知道了这江湖上还有‘易容’这么一说。眼前这个大叔,也确实有着和白辰很相似的声音,只是,白雷还是在第一时间排除了这个可能:此人乃老爹易容。
说起这老爹白辰的模样,还真与他不靠谱的性格有着极大的差别。想他一直都在江湖挂着‘风流白少’的名号,要不然,也不会让人家天下第一花魁一盼就是十几年啊。再观眼前的这中年大叔:就相貌来说,还真能和老爹拼他三两个回合了。瞧他一双英眸虽不及老爹的清澈,却比其更深;一双薄唇虽不比老爷子更柔,却也够润;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庞虽未有老爹的平滑细腻,却别是一番沧桑历练之气。
要论这俩中年美男的模样,还真有些不分伯仲。可要说这大叔和老爹之间最最最大的差别,便是看他这一身的……
“你这洁癖,毛病多就不要来我这儿了嘛!”
思绫初见他时,也是一惊,待对方几番戏言说罢,似也勾起了她不屈的性子,眸中的盈光渐渐隐去,终是把嘴一撅,扭头回道。
“不就是脏了那么一丁点儿,你莫不是要我赔你吧!现在,我可没那闲情。”
白雷听她这么一说,摆出一副自我满足的样子笑着暗点了点头:果然没有猜错,这叔,果然是个洁癖。啧啧,果真是大大地不同啊,想白辰那厮的邋遢程度,白雷最是知晓,一双袜子能从阳春白雪穿成枫叶秋黄,最高境界时,甚至能到利可拍蝇,嗅可杀人的地步……
思及此,白雷不禁又看了那陌生男子几眼,接着投出一个极为欣赏的目光,暗自点了几下头。低头间,却感到一道视线正投向自己,再抬头时就对上了师兄那一双深寒难辨的眸子。
白雷不禁一个机灵,赶紧避开相对的视线。眉头深锁:莫不是咱又干错啥事说错啥话了?不对啊!咱刚刚除了盯着人家看看,既没动手也没动口啊?白雷抬头又看,却见大师兄的脸色又暗了几度,慌忙间赶紧低下头,大反常态地作出一副老实小媳妇的样子,揪着袖子看着脚尖,心中默念‘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白雷一时间欲哭无泪:‘可我这回真是啥也没干啊!’
白雷和白风的这一幕无语剧演的正兴,就在离他二人不远处的白雾,也将这幕看了个清清楚楚,白雾依旧是笑着,且嘴角那笑愈展愈开,远远扫了白雷一眼,又将视线移到了大师兄白风的脸上,白风何等敏感,转头正对上了白雾那诡笑的一副脸,眉头微紧……
“哟!这才看出,这不是白风白侍卫?”
那个中年男子再次开口,而这次,却不是对思绫,而是……唤到了白风的名字。
白雷也被他这一唤唤回了神儿,赶紧抬头探来,只见大师兄一副淡然,秀颜上无半点惊色,似是早在意料之中,持袖作揖长拜道:
“罪臣白风……拜见贤世王爷,王爷千岁。”
“嗯,免礼了。”
王爷?白雷脚下一个不稳,还当自己是听错了,这时才发现,原来屋子里除了白雷白风白雾和思绫,其余一屋子女人都俯下了身,一副恭敬的样子。
白雷虽知道的晚,反应却不慢,两只胳膊一伸,抡着袖子甩着水,再次五体投地状地趴在了地上。
众人见此情景,皆是一震,就是那被拜的贤世王也不例外。白风之前早在心魔教的地道里就习惯了他这副夸张的跪拜方式,已是见怪不怪;白雾则是觉得有些丢人,伸手捂去了半张脸,一面恭敬地伏低了身子,一面摇头连连。
“这个……”这贤世王看上去虽是一副洒脱豪爽的样子,但白雷这阵仗的显然也未多见,只得愣愣地看了那思绫一眼。
思绫脸上本还是梨花带着微雨,瞧了白雷那湿漉漉地头发扑在地上,小鬼磕头似的一下一下地,竟被他生生逗出一笑,纤指一点:“不就是那个白辰的儿子,他叫白雷。”
贤世王闻言双目一凸,许久,嘴角才扯出个生硬的苦笑:“呵!我只听说过一句‘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想不到还有句……‘乌龟的儿子像王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