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六十一年(1722年)冬天,刚从热河打秋围回来的康熙,不顾68岁的高龄和寒冷的季节又去南苑行围,因 偶冒风寒,于十一月初七日回到畅春园,后来稍有好转,十一月初九日康熙因身体有病,命令皇四子禛,即后来的雍正,代表皇帝到南郊行冬至日的祭天大礼。禛走后,每日均派遣护卫到畅春园问安,据《清圣祖实录》说:禛在斋戒期间曾三次奉召至畅春园进见父皇,康熙告诉他病势转重,按封建礼制,胤禛在斋戒期间,负有祭天重任,没有特殊召唤,是不能离开斋所的,否则会被谴责和驱逐。
十一月十三日,公元1722年12月20日康熙病重,寅刻 ,皇三子胤祉、皇七子胤祺、皇八子胤禩、皇九子胤禟、皇十子胤礻我、皇五子胤祹、皇十三子胤祥以及步军统领、理藩院尚书隆科多共八人奉召入见,接受了康熙面谕:
“皇四子胤禛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清世宗实录》卷一)”
当时,禛并不在场,等他赶回来时,康熙死于寝宫,隆科多随即向禛宣读康熙帝遗诏,禛闻之惊恸,昏仆于地,诚亲王胤祉等向他叩首,禛终于登上了皇位。
康熙皇帝以其平定三藩、统一台湾、扫清漠北稳定西藏、修治黄河等辉煌业绩被载入史册,这个人可以盖棺论定了。但是他的传位遗诏却给后人留了一个久而不明的公案,使胤禛的即位与,太后下嫁顺治出家,成为清初三大疑案之一。
那么究竟应当怎样看待雍正是矫诏篡权还是应命嗣位这个问题呢?
从已公布的历史研究成果综合比较分析看,雍正受传即位的观点要可信得多。从胤禛即位初期的许多资料所描述的情况看,如他十三日到畅春园的问安康熙综合考虑禛和弘历父子的品格,隆科多的传诏以及康熙生前对其他阿哥的态度看,雍正受传嗣位有相当可信的成分。
与传位禛说最对立的是传位胤禵说。禛在位时就有人说,圣祖皇帝康熙原是传位给十四阿哥胤禵的,皇上(即雍正)将“十”字改为“于”字,后人说得就更生动。康熙第十四子胤禵,原名叫“胤祯”, 康熙的遗诏是,皇位传十四子胤祯,雍亲王原来的名字也不叫“胤禛 ”叫什么还不知道,他把遗诏的“十”字改为“于”字,“祯”字改为“禛”使遗诏变成“皇位传于四子胤禛”。有人把这叫做“六笔矫诏篡天下”。这种说法是以遗诏写成汉文为前提的。 要弄清这个问题,首先要明了清代关于皇子的书写制度。
在明代,书写“太子”文字前必须冠以“皇”字,成为“皇太子”,皇帝的其他儿子则不必带这个字。清代制度不同,书写皇子,一定要冠以“皇”字,作“皇某”、“皇某某子”,如“皇四子”,“皇十四子”,这是制度,违背不得。说皇位传十四子,在十四子前没有“皇”字,这不合清朝制度,如前面加上皇字,则原文成为“皇位传皇十四子”若将十字改为于字 遗诏就变为“皇位传皇于四子”是完全说不通的,所以,禛不可能作这样的篡改。再有 传位给谁,应使用“於”字,而“於”和“于”在清代并不通用,作为事关重大的诏书,在关键字上写别字,容易暴露作伪者的马脚, 胤禛是应当考虑得到的。至于雍亲王的名字,在康熙年间的各种官书都是以“胤禛”作为他的御名 ,也没有改过名字,说明他只有胤禛这一名讳,皇十四子的名字,康熙三十六年(1697年)修的,宗室玉牒上写作“胤禵”,康熙四十七年(1708年),康熙封他为贝子的上谕中称他为“胤祯”, 雍正即位后又改回去仍叫“胤禵”雍亲王本名“禛”,即使篡改遗诏,也没有更易名字的必要,“祯”“禛”二字固然字形相近,但把祯改为禛, 即使改得巧妙,也不能不显痕迹,若雍亲王真改了遗诏,使诏书成为“皇位传皇于四子胤禛”文字不通,字迹变易,拿这样的遗诏骗得了谁?另几位有权有势,脾性倔强的皇子岂不早就大闹起来。
还有一种传位胤禵的说法,也是雍正年中就流传于社会各阶层的。民间传说,康熙在病中,降旨召胤禵来京,而圣旨却被隆科多藏了起来。康熙死时,胤禵没有来, 隆科多传旨让禛当了皇帝。 康熙降旨召胤禵,应由内阁承办,纂写诏书,再由兵部所管的驿站发送,而隆科多既不是内阁大学士,又不是兵部主管,他怎么能一手遮天, 阻止得了康熙召回胤禵?再说康熙即使原想传位给十四子,但后者在数千里之外,从下达诏书到他抵京,需要二十几天的时间 ,在诸皇子激烈争位的情况下,这么多天没有国君 ,天下岂不大乱?所以康熙也很难这样办。
另外,从康熙一生的言行来看,他有很深的封建等级观念,很重视长子和爵位。胤禵排行第十四,而爵位是第五等的贝子,离皇太子差了四级,胤禵被封为大将军出征后,爵位仍是贝子,康熙没有封他为皇太子或亲王,可见康熙任用他为大将军,不过是让他发挥自己的才能,出外远征接受一定的锻炼和考验并没有想让他当储君,或者是康熙对谁当储君还并没有确定。康熙五十九年(1720年)清军扫平青海叛乱后两路进藏,平定了西藏部分农奴主的叛乱,这时胤禵已建立了一定的战功,如康熙有在胤禵立功后叫他当皇太子的打算,这时就可召他回京,宣布他为皇太子,从当时实际情况看,西征军的实际统帅是年羹尧和岳钟琪,胤禵不过是代表皇帝去节制军事,他的去留并不会影响西征的成败,事实也证明胤禵继续在西北征讨策妄阿拉布坦的叛乱并无成就,而康熙当时已年迈多病,如拟让胤禵当储君,却还让他留在遥远的西北而不召他回来,是不可理解的。
再有,康熙虽然重用了胤禵, 但对胤禵参加胤禩一党是知道的,并曾给予他严厉的谴责。在康熙和胤禩父子之间的感情已决裂,而且一再痛斥胤禩一党可能发动政变逼他让位的情况下,他把属于胤禩一党的胤禵立为储君是不太可能的,可以认为,康熙让胤禵出征并迟迟不召他回来的目的之一,是把他与胤禩胤禟分隔开来,避免胤禩党羽势力的扩大。
但是,如果说禛嗣位没有破绽,为什么后来会产生那么多的异说呢。
这似乎也不难理解,因为争夺储位是激烈的权力之争,有了新君之后,失败者也不会甘心。胤禛的政敌必然要在其即位的合法性问题上大作文章 ,倒他的台,疑问能在当时群众中流传,是百姓对康熙后期十分重要的立皇太子问题早有议论和担心的结果,而不管谁上台,对于鞭挞他的观点,容易为一些人所接受同情失败者,也是人之常情。
综上所述,关于嗣君问题,可以归纳说,康熙原本要在胤禵和禛两个人中选择一个 ,而最终确定了胤禛。如果这样说证据不足,也可以说康熙临终所指定的皇储,胤禛比其弟的可能性要大。
禛能最终获胜,自然有其理由:他的精明、务实而又严谨的政治观点和作风,会取得一部分人的支持康熙也未尝不因此而欣赏他, 取中他,此其一。其二他善于耍两面派手法,从而欺骗了对手和他的父皇使政敌不以他为意,不集中力量对付他,他从而轻巧地取得了成功。第三,他有一个集团 ,在关键时候用上了力 ,步军统领隆科多。统辖八旗步军五营。约有万名官兵。掌管京城九门管钥。由他帮助。顺利地控制了京城的治安和局势。使反对派不能发动事变,胤禵驻兵之所,基本上就是川陕总督年羹尧的辖地而年的治所西安,是内地通往西北前线的必经之处,容易控制胤禵与内地的联系,因此,胤禵若在青海甘肃举兵反对禛,也难于进入关中,更不要说称兵犯阙了。年羹尧起到了震慑胤禵、稳定西北局势的作用。禛的奴才戴铎获知主子龙飞九王时正在四川布政使任上,他立即向巡抚蔡 表示:若胤禵闹事,四川应该出兵丁钱粮支持主子政权。蔡 则向新皇帝上书,劝其节哀,又提出优待八旗,从西边撤军等建议,以便稳定人心军心。可见禛的党人从各方面维护了他们的新政权,有了朝野内外的一批拥护者。禛便顺顺当当地坐上了龙廷。
以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二十日为界,可以把禛一生划分为截然不同的两个阶段:从这一天起,他结束了皇子生活,由名义上的“富贵闲人”实际上的党争忙人,变为“真龙天子”,开始了日理万机的生活,并以他的新政策,影响着社会政治经济生活的变化和发展。此后,叙述禛在位期间的历史,就以“雍正”表示他。而他的其他兄弟,因为避讳的原因,就是皇帝的名字中用了的字,其他人的名字中就不能再用,都将“胤”改为了“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