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气的人,都是不愿靠家里的,他自己,从来都没有靠过家里,就连给她办车牌,也是靠的自己,但他现在,却这样说。
庄希贤有一点感动,但还是嘴硬道:“想追我?你们家确实能给你加几分。”
简亦遥装作讶异:“你觉得我自己无法给自己加分?”随后他不服气的口气贴着她的耳边嘟囔道:“你知道我一个小时值多少钱吗?”
这话好有歧义,庄希贤知道是他给人做并购时候的咨询费,但故意装着听不懂。简亦遥搂着她的左手却忽然松开,在身后的桌上摸了一下,手里凭空多了一个金色的盒子。
是GODIVA的纯黑巧克力,他打开盒子,递了一块到她的嘴边,不等庄希贤问他,他就主动说:“我告诉过你,我今天真的本来是在你的书房看书的。”
木讷的人,偶尔也会有贴心的时候,庄希贤有点惊讶,巧克力略苦,正是她现在需要的味道。
她吃着巧克力,人终于不再像块四方橡皮,紧绷的感觉离自己而去……脑筋好像也可以再次飞快的转起来。
她靠向身后的简亦遥,淡淡说道:“我刚刚接到电话,我大嫂自杀了。你也知道她是什么人,我哥哥要和她离婚,她就自杀了……还有刚才那个女的,她有艾滋病,我猜也是被人安排到二哥身边的。”
简亦遥震惊,却只是左手轻拍她的背,轻柔舒缓,想说点什么应景的话,但始终不善言辞,还是重申道:“我真的会帮你的。”
“怎么帮?我都不知道他们是谁,你喜欢了我,也许改天我就不在了。”庄希贤第一次对他这么坦白。
简亦遥的心狠狠的揪了一下,他想了想忽然说“我从十岁开始,每个月就挣二千块钱了,你应该相信我,我很聪明!”
庄希贤想到他小时候的丰功伟绩,他的确是个聪明的孩子,但小时候的他,和他现在的性格一点也不像,她奇怪道:“你小时候脑筋应该很活,怎么长大就变得这么古板了?”
“我很古板吗?”简亦遥反问,他怎么没发现,只不过不熟的人,他不想多说话而已,不过他现在的主要目的是帮庄希贤转移视线,让她不要在激怒之下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现在她肯和自己说话,证明还是有效果,于是他继续顺着说:“一个人的性格是慢慢形成的,小时候想的也少,也没有那么强的道德感。”
庄希贤继续好奇:“你们老师怎么当时没抓你?”
“哦”简亦遥淡淡哦了一下,“老师到了我走了之后才知道。”
“有那么多人一起抄,老师发现不了吗?”庄希贤转头看他。
两人离的很近,简亦遥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冷傲,却令人觉得可以信任,此时,他的目光沉静,脸上还飘着微不可见的可疑红色。
他看庄希贤扭着身子回头来看他,他强装的镇定顷刻间就想瓦解,他受不了,竟然抬手把她的脸转了回去,庄希贤立刻失笑。
“他们有选项,必须有一道题抄错,”简亦遥也笑起来,复又把下巴放上她的肩膀,亲密的低声说道:“而且,我还有优惠,错两道题,第二天可以少收钱。”
这完全是在用企业营销手段做市场,庄希贤佩服,胡乱问道“你不会还有什么买一送一活动吧?”
“当然,连买四天,周五赠送”简亦遥佯装自豪的语气说。
庄希贤膜拜了,难怪天生天养都说这男人是捞钱的一个好手,她考虑是不是真的可以让他进自己家,这样至少以后有人替自己管账了,这个,天生天养都不擅长,他们家一直少个贴心管账的。
有了他,私人理财顾问都可以不用了。
简亦遥却说:“那时候太小,不知道对错。”
正直的人,也不见得是一路正直到底的,他走到了今天,也是一点点修正自己,才有的结果。
庄希贤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她转身,伸出两只细白的小手扶上他的脸:“谢谢你!”她真诚的说。
简亦遥这一刻终于放心,天知道,刚刚看到那样暴怒的她,他真的怕她会闹出人命。
庄希贤看了下时间:“我真的要出去了,还有好多事要处理,至于你说的敌人……”她忽然靠近他,伸出手,圈上他的脖子,整个人都软软的靠近他怀里,和她平时捉弄人,开玩笑,甚至恶作剧时候的动作都不一样。
这是一个真实亲密的拥抱,简亦遥已经呆住了,他可以感觉到,她柔软的曲线紧紧的贴着他,每一屡线条都迎合着他,令他心脏瞬间跳的不堪负荷,她却不管不顾,头枕在他的肩侧,低声说:“敌人就麻烦你帮我看吧。”
简亦遥的礼服很干净,贴在自己脸上夹着他身上的味道,有些生机勃勃的感觉,这是荷尔蒙的力量,庄希贤再一次感觉到。
她仰头,忽然亲了一下已经完全任她为所欲为的简亦遥:“谢谢你!”
简亦遥怀里一空,她已经离开。
走到门边,庄希贤忽然轻声说:“等我!”
笑着拉开门,正对上一个抬手准备敲门的人——卓闻天!
他看到庄希贤立刻面上一喜,还有浓浓的担忧:“你没事吧?”
庄希贤摇头:“家里还有点事,今天谢谢你了。”没有女主人,竟然需要麻烦到他帮自己待客。
卓闻天摇头,依旧担心的看着她:“我担心你,刚刚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庄希贤避重就轻,“我们家要办丧事了,刚收到消息,我嫂子不在了,我现在赶着去处理。”她侧过身,让他看到书房里的简亦遥:“你们俩聊。”
说完,她急急的向外走去。
卓闻天看着她的背影,眼神阴郁了一下,片刻,他转头看向简亦遥,笑着说:“你堂妹正在找你。”
******
庄希贤家侧门后,有几间空着的房子,是以前庄美慧还在的时候,给下人住的,但现在家里人丁单薄,佣人工人少到不需要住去那里。
所以刚刚被抓的人,就送来了这里。
庄希贤到的时候,人已经带来,身上依旧是裹着白色的餐台布,又大又厚,好几层。
屋子里除了押着她的几个人,范希言和天生也在。
一看庄希贤来,范希言立刻站起来,椅子被碰了一下,“砰”一声倒在地上。
“希希,你没事吧?”范希言拉着她,“天生已经和我说了,这女孩我没碰过她。”为了增加可信度,范希言又说:“不止她,别的女人我也没碰过。”
所以,你不要再担心我了,看到你这样,哥哥真的很心疼。
庄希贤抬手,拍了两下哥哥的手臂,然后她看了看范希言的衣服:“你的手机呢?”
范希言愣了下,在身上一摸,想起来:“忘在车上了。”
庄希贤看着他,这就难怪了:“刚刚大哥打电话给我,夏小枫自杀了,他现在在医院,看样子爸爸也不知道。”
范希言和天生互相看了一眼,这也,太突然了吧?
随即他们发现,后面的事情太多:是现在就去医院处理丧事,还是留在这里,继续原定的计划,先和徐箐还有她的两个女儿撇清关系?
这步是为了告诉那个幕后的人,他们的筹谋已经落空。
但是死了人,这对范家也将会是不浅的冲击,会有多少闲言碎语且不说,对庄希贤的影响无疑是巨大的。
她一回来,死了嫂子,“后母”——尚且算是吧,别人不知道徐箐和范立坚无名无分,别人只会想她逼走了后母,还把两个同父异母的姐姐扫地出门,那她“恶毒”的名声怕是坐实了。
范希言满满的都是担心。
天生同样是担心的,不过他担心的是另一样,在国外长大的他们对人际关系的重要性,和敏感度赶不上土生土长的范希言。
天生担心的是庄希贤竟然走进了地上被绑着的那个女孩,“小心点。”
艾滋谁不怕?!何况这女孩现在已经流血了,刚才他们都是小心再小心。
庄希贤摇头,示意无碍,她摆了下手,女孩手中塞着的毛巾被拿掉,她的嘴已经发疼,看着庄希贤眼中有恐惧,却说不出话。
天生摆手,旁边人给庄希贤搬过一张椅子,她却不急着审问地上的女孩。
而是先叫了天生和范希言出去,在门外低声安排道:“二哥,你现在去和爸爸商量,看医院那里怎么办,谁先去?天生出去招呼客人,宣布脱离关系的事情还是照常进行。”
范希言没想到庄希贤执着至此:“今天你在外面打了人,要是再这样,还不知道会被人说成什么样。”
女孩家的名声,全没了。
庄希贤看着他,范希言焦虑的眼神,看着自己妹妹苦苦挣扎,可是当哥哥帮不上忙的痛苦,庄希贤全都看得到,她伸手握上范希言,重重的捏了下:“二哥,你听好,我,什么都不在乎!就要你们安全!这里的一切,我们都可以不要。别人说我什么,对我们根本没什么影响,这里的生意,我们都可以不要,可是谁能保证,我们就算放下一切,他们也会放过我们。”
别人可以筹谋数年,没有得到人家想得到的,那里有那么容易喊停。
范希言也忽然明白了,这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战争。
名声什么的,都没有结果重要,“是二哥想的太多了。”
一经想明白,范希言也很快的跟上安排:“大哥那里你放心,我会派人先过去,我们把这里的事情先处理完。”范希言摸了下妹妹的头发,手一停:“对了,还有屋里那个女的,她是我的高中同学,高中的时候,她是我们学校的校花。后来出国我们一直没联系,大概两年前,我们同学会上见了一次,大家留了网络联系方法,偶尔联系一下。今天她知道我生日,又说自己还没有参加过酒会,我也没多想,只当是高中同学一场,给她个机会见识一下。”
庄希贤点头,有心计型的灰姑娘,理想的择偶对象就是自己家的男人,一个个都很绅士,对待女性斯文有礼,可惜现在的时代,是个“不良女人”吃人不吐骨头的时代,那些外围,哪一个上岸的时候找的不是好男人。
好男人不赌不嫖,不接触那些肮脏职业的女人,反而更容易接盘烂货,成为冤大头。
这世界,崩坏了!
☆、62
今天的酒会,正如庄希贤早前预想的,虽然差不多是最后一分钟通知,但是宾客却只多不少,那也难怪,上次庄家的酒会多热闹,姐妹大闹。
这次更热闹,上次多请的是旧识,但这次不同,发了帖子的都来,因为帖子上注明可以带一个伴,所以没发帖子有门路的,能来的也来了。
既然对外是范希言的生日party,庄希贤原本也希望人更多一点,那么范家驱逐徐箐出门,也会以一种更有影响力的方式传播出去。
此时,请来的歌手已经开始在台上唱歌,一派和谐。
“哎呀,刚才吓死我了,这也太厉害了。”游泳池边,大冷天的没什么人,三个男人鬼鬼祟祟躲在这里,穿燕尾服的周才,坐在躺床边,手里拿着电话:“你没看到,早知道我拿手机拍下来了。”顿了一下,他又改口:“我,我不敢拍她,她太厉害了,那一脚,林卡……林卡你是没看到,我……”
宾白在旁边皱眉,对周才这种找不到重点的说话方式感到捉急,走过去一把抢过电话:“我来说!”
“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发脾气了……还打了人,一个和她二哥一起的女人。”宾白站在水池边。
天气很冷,游泳池的水很干净,他看着水面上浮着两只小船,木头的材质,巴掌大,应该是做来玩的,他的眸光沉了沉,对着陆哲挥了挥手,示意他捞出来:“你脸上有伤,就别来了,我们帮你盯着。”
对面的林卡不知又说了些什么。
宾白笑起来:“谁敢说她,之前我还听见有人议论她,但是她刚那一下,你是没见到,她身边带的人……”宾白看着陆哲吃力的趴在水边,形象全无的捞出一条湿哒哒的小船,他走过去接过来看了看,原木的材质,做的很细致,边上描着红色的边,船内侧有两个字母“XX”:“呦,我发现个好东西,等会给你带回去。”宾白笑着对电话那端的林卡说。
XX,该是庄家小姐希贤的名字缩写吧?!
“放心,放心。”宾白挂了电话,对着陆哲说:“你堂妹那边,你再去交代一句,千万别乱说话。”
陆哲还在想办法,想把另一条小船也捞出来,闻言愣了一下,“还是不放心呀,真的说过了,谁那么傻,现在去触霉头。”想到刚刚庄希贤的那架势,女霸王般,实在令人心有余悸。
包括周才,他依旧坐在躺床上,面色沉重,为了林卡,森森的担心着:“怎么看上个这样的,吓死人了,那一下,要是在床上,男人的命根子都没了。”
宾白,陆哲对看一眼,陆哲从泳池边站起来,拍了拍衣服说:“你这人真是杞人忧天,上床是该你担心的吗?”
周才不服气道:“怎么不该我担心,本来我妈一心鼓捣着要我也去追她,”说到这里,他忽然一拍大腿:“刚才那一下,大家都看见了吧?”他一下兴奋的站了起来:“那就是说,以后没人和林卡争了是不是,大家都要被她吓退了。”
宾白不接他的话,而是看向另一边,远处,庄希贤住的洋楼后侧,那一排屋子,外面大模大样站着几个保镖。
庄希贤站在台阶下,正在望着她二哥走远的身影发呆,穿着礼服的姿态完美,他赶紧拿出电话,对着那边远处的身影“咔嚓”了一张。
寄给林卡。
******
庄希贤看着二哥和天生走远,转身回到屋内。
坐在女孩对面,她沉静的看着她,虽然外面火急火燎,但她现在并不着急,简亦遥说的对,一时火遮眼,就容易忽略细节。
女孩长得自然是不错,校花的品质还是有保证的。
庄希贤侧头看着她,她身上不知什么地方的血迹已经渗了出来,裹在她身上的厚台布上,晕开了一朵红花。
“你流血了。”庄希贤说,面无表情,没有同情,也没有早前的愤怒,这样反而令这个女人更加恐惧。
她结结巴巴问道:“你,你为什么这样对我?”就连“打”这个字她也不敢说,只怕一个字说不对,庄希贤又会暴打她似的。
却见庄希贤只是笑了笑,靠向身后的椅背,缓缓说道:“赵美棋,23岁,HIV携带者。”不理女孩脸上的表情是如何的不可思议,她身子前倾,收起笑容,低沉道:“我只想知道,谁派你来接近我二哥的?”
赵美棋立刻慌乱的摇头,“没有,没有人,我和希言是同学。”
还希言?庄希贤又差点忍不住踹她一脚,但考虑她现在已经见血了,这样对自己危险系数太大,她生生的忍下了。
“上两个月,你去哪儿了?”这个女人,她从回到帝港城开始,就派天生去找她,可是竟然一直没找到。
赵美棋心中的惊惧更甚,为什么自己的一切,对方好像都知道一般,她动了动僵硬的手脚,结巴着说:“我家早几年就移民加拿大了,只有我自己在国内工作,我上两个月去了出差。”
“出差?”庄希贤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你不是挂名在奇影吗?”
赵美棋张大嘴,彻底傻了。
她挂在这间影视公司,资料什么都是假的,而且不在帝港城,应该没有一个人知道才对。
庄希贤当然知道她心中所想,如果不是上辈子,二哥死后她查了死因,也不会查到这个女人,当然,二哥的死,并不是艾滋病,这病没那么快死。
只是,当一个人,失去了生活的意义,那么他的人生就会向一个不可挽救的地方奔去,庄希贤闭上眼,每个人都知道,如果面临巨大的天灾或是人祸,因为学着坚强!
可是真正经历过的人才知道,那有多难。
“我没有时间和你打太极,最后一个机会,说出名字,如若不然,一小时后,你在加拿大的父母还有你所有的亲朋好友都会收到你真实的私人信息。”庄希贤身子前倾,眼神冷酷:“抱歉,为了保护我的家人,所以我就不能保护你的隐私了。”稍一顿,她又说:“对了,你招待过的那些贵客,大概不知道你有艾滋病吧?”
赵美棋忽然笑了起来,既然到了这一步,她也不再怕,又试图活动了一下,但无奈,被捆的太紧,活动了依旧是血液不通的感觉,她看向庄希贤:“你倒是查的很仔细,那我也不瞒你,两年前,在我们高中的同学会之后,确实有人来找过我,让我慢慢接近范希言。”
她看向窗外,思绪仿佛飘远:“我一直都不想和同学接触,自己本身也是各个城市住,我不知道那人是怎么找到我的,但是那一天我回家,他就坐在我的客厅里。”她的声音很害怕,转头看向庄希贤:“其实我才是受害者是吗?因为你们家的事情,我被迫无辜做了棋子?”她的声音悲苦,带着指责。
庄希贤面无表情,这个女孩是严重的报复社会倾向,别人当外围也许是为了钱,但她,纯粹是为了传播艾滋病。
但庄希贤还是有点同情她:“你的艾滋病得的很冤枉,是输血的时候染上的,我知道。”
赵美棋看着她,没有在庄希贤眼中看到同情,她低头冷笑了一下,“飞来横祸罢了,已经八年了,不知什么时候会病发,我现在已经认命。”日复一日的担心,绝望,自我放弃,她现在已经可以认命,不认命又能怎么样?!
没有人比庄希贤更能明白她的这种绝望,不认命又可以——怎么样?
庄希贤抬起右手,轻摆了下:“给她解开绳子。”
“擦擦”两刀,旁边的保镖就割断了她的绳子,流血的地方多数在后背,估计还带着玻璃渣,赵美琪活动了一下手腕,“谢谢!”
庄希贤没有说话,礼尚往来而已。
赵美棋把身上的白色餐台布拉了拉,尽量不要令别人觉得厌烦,这才说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联系到这些事情的,但是这次并不是那个人的意思。他已经好久没有联系我了。”
庄希贤追问:“什么样的人?”
“男人,三十岁出头,长得很凶。”赵美棋说。
不其然庄希贤心中就浮上了一个人影,那个“纹身男”,不知为什么,她就预感是那个人,这个,以后她可以找机会和赵美棋求证,今天时间急迫,她又追问道:“那他最后一次联络你是什么时候。”
“是希言回国前,他说,范希言要回来了,让我慢慢多点和他接触。”
这一刻,庄希贤好像有些想明白了,自己二哥毕业回来没多久,就又回去收拾东西了,然后四天前才回来,所以这个女人一直还没有机会。
这一刻,她才觉得微微松了口气,但她依旧求证道:“你有没有刻意把病传给我二哥,用针头之类的。”
赵美棋一愣,随即连忙摇头:“当然没有。”
庄希贤这才终于释然,她站起来,“赵小姐,今天辛苦你了,但是还有些问题需要问你,所以不能放你走。”她走到窗边,远处一片繁华,衣衫鬓影,庄希贤轻轻道:“我还有件更重要的事情做!”
******
此时范立坚也已经收到了消息,更有公司的得力助手已经赶去医院。
“宾客怎么样?”他在书房挂上电话,转头看向范希言,范希言也刚刚挂断电话:“没事,也没人乱说话。”
“那就好!”范立坚揉了揉额头,这四天,和噩梦一样,先是丢了孙子,然后是儿媳妇变成了外围,现在人还死了。
“给报纸的稿件已经准备好了,今天宣布完,明天就可以见报。”范希言走过来,拍了拍他范立坚,安慰道:“爸,你也别太自责了,这件事谁也不想的。”
范立坚重重叹了口气:“等这件事完了,我想去看看你们妈妈。”他忽然说。
范希言收回手,这他可不敢做主,以前范立坚也说过好多次,但庄美慧都不见他:“我们先出去吧。不能让卓家人一直帮咱们招呼人。”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书房,范立坚远远看到那边的卓闻天和简亦遥,有些迷茫的问道:“这两个,都在追希希吗?”
范希言看过去,简亦遥和卓闻天正和一个女孩在说话,女孩穿着红色的裙子,正是刚刚在庄希贤踢过人后,关心过她的那个女孩子。
女孩长得清新淡雅,气质自然,此时她正仰头,看着高挑的简亦遥,嘴里在争辩着什么,简亦遥木着脸,两条上挑的浓眉,一派厉色,这男人见自己妹妹的时候他也见过,怎么以前没发现,他身上的气场这么强?这样疾言厉色的样子,不显太过分了吗?
这边简亦遥看着简映蓉:“为什么骗人?”
简映蓉拉了□上的裙子:“好看吗?堂哥。”
简亦遥黑了脸,卓闻天东张西望,时刻注意着庄希贤的动向,简映蓉看卓闻天根本不看自己,有些失望,“我也有朋友的,我昨天就和她们说好了,今天会过来玩,可你硬要我走,我才骗你的,还不是因为你太凶了……”简映蓉声音越说越小,她最怕这个堂哥了,可偏偏喜欢的人又是他的好朋友。
她又偷看了一眼卓闻天,他的右手依旧包着纱布,令人很心疼。
卓闻天看到范希言和范立坚从书房出来,他的脸上带上凝重,他预感到,庄家还要发生大事,如果不是,那么现在那边都死人了,为什么这几个人还都在?庄希贤也一直没出现,一切一切都表明,这边,还在酝酿着更大的事情。
他转头看向简亦遥,简亦遥也心不在焉,他心中担心庄希贤,自然无意在这个时候追究自己堂妹擅自留下的事情,他沉声板着脸交代道:“你照顾好自己。”想了一下又说:“别和别的女人一起说是非。”
简映蓉面上一红,还来不及解释,就见简亦遥视线已经飘远。
那边,庄家的大小姐正款款的走来,她嘴角带笑,妖娆漂亮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二哥正走向她,两人一起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她点了点头,含笑向舞台走去。
简亦遥的脸上带上紧张,卓闻天紧紧的握起右手,企图用疼痛令自己保持清醒,他们看着她慢慢的一步步走向舞台。
她走的很优雅,抬脚的时候,只能看到高跟鞋的鞋尖,谁能相信,这样漂亮的一双脚,刚刚踹飞过一个人,她的每一步,都压在自己的心悬上,歌手也停了演唱,所有的人都关注那个姿容无双的女子。
看她还能做出如何惊世骇俗的事情。
简亦遥看着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在她的脚踏上第一阶台阶的时候,她金色的鞋底一闪,简亦遥终于发现少了什么。
然后那边就看到天生一阵风似的跑了过来,再没了往日的沉着,也没了和庄希贤一样的玩世不恭,他的面色惶急,沿途的人几乎要被他碰倒。
他冲过去,一把抓住庄希贤:“希希!”
庄希贤回头看他,他发白的面色,令庄希贤心中一沉,下一秒,她的右手不由自主抓上他:“怎么了?”
天生看着她,似乎欲言又止,片刻,他靠在她耳边小声道:“徐箐死了!”
☆、63
徐箐死了!
庄希贤右手不由收紧,拉近天生低声道:“死了?怎么死的?”
“自杀。”天生低声说。
又自杀?!庄希贤惊讶了一下,但随即冷笑,“她倒是想的明白。”
天生看她并没有惊怒,长长出了一口气,还好赶过来的及时,阻止了她上台,要是晚几分钟,那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庄希贤很快的稳下心神,先是笑着转身,对身后舞台上的歌手说:“请你继续,我想过来点一首歌——你就唱the way-you look tonight 好了。”
也不管人家歌手会不会唱英文的,她转回来笑着挽上天生,弯腰右手轻提长裙,裙角翘了起来,她和天生若无其事向一侧走去。
无数人的目光都跟着她,当然也包括简亦遥和卓闻天。
天生那么惶急的跑过来,她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后就拉着天生若无其事去了那边,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简亦遥看着她,她一直走到自己住的洋楼前面才停下,那里很空旷,天生招了招手,四散的保镖过去了几个人,远远的散在四周,而她和天生,站在那个不容易被偷听的位置开始说话。
她的面上笑颜如花,仰头看天生的样子,让人有些错觉,她是在讲情话,简亦遥知道,此时,她的谈话内容一定不简单。
他当然,猜对了!但任他再聪明,也猜不到谈话内容是这样的:
“怎么自杀的?屋里不是没有利器吗?”庄希贤笑着,话里却有些咬牙切齿。
“谁也没想到她会自杀,昨天还挑剔晚饭不好呢,今天就突然绑在窗框上硬把自己吊死了。”天生低声说。“咱们的人已经很小心了,难道不让她穿衣服。”
庄希贤睁大眼睛:“上吊!”语气一冷:“她还真敢,这些天一直就不消停,昨天闹大概也是想分散注意力,她能这么多年图谋我们家,没想到果然是个心狠的。”她低下头,静静的思考起来,这样一来,她无论如何也不能现在,今天,和她的两个女儿脱离关系了。
那样太莽撞。
而且,她的死,是个麻烦。
天生一脸担忧看着她,一天之内死了两个人,看到她还能笑的好看,更是担心。
但显然庄希贤真的不觉得有压力,她走了两圈,抬起右手狠狠砸了一下左掌心:“可惜了吐真剂,不能用在她身上了。”她想来想去,这是徐箐死了后最大的损失。又想到几件事,她右手捏着裙子的手紧了紧,“给我去拿个喝的,留我一个人待几分钟思考一下。”
天生看了看周围的保镖,给他们使了个眼色,然后转头进屋去给庄希贤拿喝的。
远处的卓闻天看到她落单,立刻想过去,简亦遥抬手拦住了他,卓闻天看他,他转身对上卓闻天,不大但沉稳的声音道:“我觉得咱们还是不要过去打扰她的好。”她明显在想事。
卓闻天心中迅速涌上一股不悦,什么时候,他已经可以充当保护者了,但他当然不会表现出来,而是笑了笑:“我担心她,看样子是出什么事了。”
简亦遥把手中的半杯香槟,放在正好走过来的一个侍应生的托盘里,淡淡道:“这里人多嘴杂。”
他和卓闻天几年的交情,现在都喜欢了一个女孩子,其实他应该和卓闻天坦白谈一次,无奈一直还没有机会,但在他心里,是不愿和卓闻天生分的。
卓闻天也明白简亦遥的意思,他看向那边的庄希贤,她低着头,背脊挺的笔直,在草地上慢慢的踱步,样子的确像是在思考。
可是,为什么简亦遥这么了解她?!他什么时候开始关注她了?
卓闻天心中一动,心中那种想防着简亦遥的想法复又冒出来,他笑着靠近简亦遥,搭了下他的肩头:“你不会现在也对她有好感了吧?”
简亦遥笑了笑,看向卓闻天反问道:“我以前说过反感她吗?”
狡猾的家伙,卓闻天想继续和以前那样的开玩笑,忽然发现自己做不到了。
——是心境变了吗?
他以前可以理直气壮说,这女孩,我的,我看上的。可是现在……
卓闻天脸上继续带笑,和简亦遥说着话,心中已经一片冰冷。
简亦遥他,也喜欢了庄希贤吗?
他不由看向舞台的另一边,简映蓉所在的位置。
那里,刚才聚集在一起还说庄希贤坏话的小姐们,现在的注意力都放到了卓闻天和简亦遥那里。一看到卓闻天看过来,女孩们立刻都紧张起来。
两个同样年轻,衣着精致的男子,拥有不同傲人的家世,想不吸引人的眼光也不行。
“他没有去找那个人说话,是不是传闻有误呀?”说话的是周才的妹妹,那个人,指的自然是庄希贤。
早前庄大小姐那掀起裙子的一脚,的确效果明显,现在她们,连她的名字也不敢说了。
陆哲的堂妹却是看着那边的简亦遥:“映蓉,那个就是你堂哥呀,他好说话吗?”长得那么好,就是看上去有点厉害,不知道是不是好说话。
简映蓉是个老实姑娘,她想到一会大概还要挨训,苦着脸说:“我从小到大都怕他。他也不怎么喜欢和女孩说话。”
两句话,直接道出了简亦遥成为“剩男”的真谛。
剩下的几位小姐,和简映蓉不是很熟悉,所以也不好再追问,只能一直偷看那边,当然,也会偶尔好奇的远远望一眼庄家的小姐。
她依旧远远站在那片草地上,周围散落着保镖,好大的排场!
******
天生走过来,递给她一杯Mojito,里面多加了薄荷叶。
庄希贤接过,吸了一口,冰凉的液体落进身体,精神一震,她又一口气吸了半杯,然后把杯子顺手塞回给天生,天生惊讶的看着剩下的半杯碎冰,停了几秒,他说:“我再去给你拿一杯。”
庄希贤却抬手拉住他,“不用。”她转身在周围扫了一眼,确定不会有偷听,她靠近天生低声说:“她的右臂有重伤,脚腕也有粉碎性骨折……”略一停顿,她沉着声音说:“这个尸体不能留,死了多久?”
天生看了下表,靠近她,贴在她耳边说:“十五分钟左右。”
庄希贤略一思量,招手,等天生附耳过来,她同样贴在天生耳边轻声说:“让我们的人撤出来,炸了那房子。”
轻柔的话语,说的却是这样让人尸骨无存的话,天生身子僵了一下。
他们从没有干过这么激烈的事情,他完全没想到庄希贤要用这种办法,而庄希贤继续在他耳边说:“没办法,死了人很麻烦,让弄成煤气泄漏,关闭煤气灶的时候,引起火花爆炸。”
天生吃惊的看着她,这么短的时间,她怎么想到的。
却听庄希贤补充道:“煤气泄漏,门口按门铃引起的火花也可以。”
此时庄希贤有些庆幸,徐箐被送去的地方,是范家在山根底下的一个别墅,那地方距离市区太远,十年前开发的时候,打着空气好,亲近大自然的旗号。可是后期资金不到位,都成了虚假广告,承诺的高尔夫球场,学校,医院等等配套设施都没有到位,开发商是台湾人,人家卷完钱就走了。
所以现在那个别墅区真的变成了少数有钱人偶尔去度假,品尝农家乐时候歇脚的地方。
范家当时也跟风买过一栋,说来好笑,这栋房子,就是在范立坚遗嘱里留给徐箐的。所以那天,庄希贤就安排人把她送去了那里。
现在要在那里弄煤气爆炸,最重要不会殃及邻居。
天生也知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如果让法医看了徐箐的尸体,那后续的麻烦就太多了,“那咱们在那边的那些人怎么办?”是撤回来还是送走?需要庄希贤的安排。
庄希贤略一思考:“不能再留在这里了,让他们都回美国去。”她飞快清算了一下院子里剩下的保镖数量,他们带回来的人就少了三分之一:“其它的事情后面再说,先去安排徐箐的事情。”
天生点头,也明白这是一个需要争分夺秒的事情。
庄希贤看着天生走远,抬起右手,摸上心口的位置,她深吸了两口气,安抚自己:“没事,庄希贤,都会过去的!”
而后迅速让人去请了范立坚和范希言过来。
一转身,看到远处的简亦遥,他远远望着她,没有过来。
庄希贤想了想,走了过去。
卓闻天也在,她走过去,同时挽上他们两个,亲密的像对两个好友,她先是笑着看向卓闻天:“今天咱们没机会跳舞了。”
卓闻天立刻笑着说无妨,又关心道:“你嫂子的事情怎么样。”
“一会我们就去医院。”她说着话,又看向左边的简亦遥,收起笑容说:“我没事。”
没头没脑的三个字,简亦遥心中一暖,卓闻天心中掀起了醋海惊涛,这两个人,什么时候这么亲密了,对自己,就是解释,客气。对简亦遥,就是熟人间的安抚。
他早前看到他们两个在书房里,心中就埋了根刺,没想到,她现在还浑不在意的区别对待。
卓闻天心里又酸又难受,看着庄希贤细白的手,绕在简亦遥的礼服上,他忽然觉得极度刺眼,不能,不能让这两个人再发展下去了。
他看向那边的简映蓉,她正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卓闻天飞快的收回目光,心中终于也下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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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房间里。
“什么?死了?!”范立坚不可思议的看着庄希贤,一天之内死两个人,饶是范立坚年纪大磨练多,也有些受不了。
范希言自然也是心惊不已,但也很快想明白了关键,他走过去搂上庄希贤:“没事,咱们都还在。”
庄希贤心中一酸,又有庆幸:“时间太紧了,这事也不好拖,只是……”她转身看向范希言:“今天就不能宣布那个消息了。”
范希言身子一僵,连忙说:“稿子已经给一个相熟的编辑了,让我赶紧去给他打个电话。”
范立坚抬头看了一眼女儿,想说什么,终究除了内疚,什么也说不出。
徐箐为什么要死?是害怕,还是为了保护什么人?
只是她这样轻松的死了,如果敌人不动,是不是一切都会变成一个谜团?
没人知道,他,或是他们,躲在哪里。
他觉得自己是这个家的罪人。
庄希贤站在落地窗前,一派安静,似感受到范立坚浓浓的担心,她静静道:“别担心,她就算死了,很多东西也是无法改变的。”
☆、64
粉饰太平的酒会在十分钟后正式被打破,徐箐的度假屋遇上意外的消息“传来”,满场哗然,因为当时,范立坚刚刚收到儿媳妇自杀的消息。
酒会被迫中途结束,大家都在纷纷议论,这将是范希言23年来最难忘的生日。
早前还有人议论没有见徐箐,没想到她是在别墅那里出了意外。
范立坚暗暗心惊,一身冷汗,今天还好事情都来的早,他还没被人问及徐箐,现在大家都只当她是在那里修养,准备来的时候出了意外,本来他还想说徐箐是去了国外旅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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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注定是范家艰难的日子。
医院里,窄长的走廊里,飘着消毒水的味道,这是一个令人不安的环境,没有人会喜欢来这里,特别是看到长椅上坐着的那个男子……
他穿着西装,领带乱七八糟,整个人都如同被抽去了魂魄,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看上去孤独而可怜。
范立坚远远看着儿子,忽然眼睛就酸了,不到一周的时间,这个儿子经历了别人都无法代他承受的痛苦。
他的儿子失踪,他的老婆自杀。
庄希贤走过去,在范希晨的面前,蹲下,伸手搭上哥哥紧握的双手:“哥——我们来了。”
范希晨抬头看她,她已经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她的手紧紧握着自己,范希晨看到妹妹,如同见到了主心骨,抬手抓向自己的头发,“我害死了她,都是我……”
庄希贤不明白哥哥为什么这么自责,但是明白他的痛苦,那个女人,虽然骗了他,可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对她几年的情感还无法暂时熄灭。
那毕竟是他想要共度一生的人……但是这样窝囊的样子,还是令她有些恼火。
另一边,范立坚的助手已经开始向他汇报:
“是送快递的在门外闻到了煤气味,物业开门的时候,都吓了一跳。”助手递过来几张照片,范立坚一看,手一抖,照片差点没掉到地上。
庄希贤感觉有异,站起来走过去,伸手。
助手犹豫了一下:“庄小姐您还是别看了。”一副担心她被吓到的样子。
她摇头示意无妨,“给我!”
照片递过来,她低头一看,差点没气爆。
夏小枫穿着婚纱,躺在卧室的大床上,摆出可以拍唯美柔光电视的造型,脸上还画着妆,她的唇线都是上挑着画的,所以她纵然是这样躺着,也令人产生一种她在微笑的错觉。
毛骨悚然!
庄希贤一下把照片摔在地上:“混账!”
再也没有见过比这女人更偏执狂,更混账的了,为了留住老公,连自己儿子的死活都可以不在乎,现在老公要离婚,她又扮成这个鬼样子闹自杀。
按理说,死了人,人多少都是该有些同情心的。
可是这一刻,庄希贤真的只剩下了愤怒,这个夏小枫,她就这样一甩手走了,临到最后,她也不记得自己的儿子,还追求唯美震撼效果,穿上婚纱。
庄希贤觉得这些人脑筋都不正常,气的头晕。
天生走过来扶上她,范立坚的助手犹犹豫豫小声说:“还有,还有遗书。”说着递了过来,范立坚已经过去安慰儿子,对于遗书,他们其实兴趣都不大。
庄希贤忍着怒气接过来,明知道看了后大概会更生气,但还是不得不看。
遗书很简单,的确符合她行为的主题,老公不要我,所以了无生趣,唯有自杀!但是遗书中有说到那天她忽然反口的原因。
原来周六的早晨,徐箐打过电话给她,她当年隐姓埋名嫁给范希晨的时候,是徐箐帮她联系的“假父母。”那天徐箐是以她的真父母做威胁,所以她不得不说了假话。
庄希贤看到这里,差点没再次气晕。
“这都是什么奇葩,她的意思就是说,我哥哥这些年叫爸妈的原来并不是她真的父母,这也就算了……”庄希贤右手晃着遗书,咬着牙说:“但离谱的是,她到死,竟然也没多提两句自己的儿子,怎么有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