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生气的是,四天,从周六到现在,整整四天,她都没想把真相说出来。”庄希贤咬着牙对天生低声说,毕竟这里人多,她不能说徐箐的名字,但她真的理解不能。
天生想了想,觉得夏小枫也许真的是有些偏执狂,“很显然在她心里,除了她老公,谁也不在乎。”
“在乎他还骗他?”庄希贤把遗书塞给天生,烦躁道:“等她入殓的时候,跟着她一起埋了!”
范希言坐在大哥的身边,听到妹妹的话,他倒是更为同情自己哥哥,那一刻,见到妻子穿着婚纱变成了尸体,一定是很震撼的。
他抬手,拍了拍范希晨的腿,安慰道:“大哥,子涵没事。”
这句话有些毒,但是提醒了范希晨,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自己的妻子夹了外人要来害自己家。
可是范希晨依旧觉得自责:“我知道,可是我还是觉得是我害死了她,今天早上……我和她说离婚,还说以后不让她见孩子了……甚至……甚至我告诉她不允许她住在帝港城。”说着他又痛苦的揪向头发。
范希言有些吃惊,这样绝情的话,对于夏小枫这样的女人,没有了辛苦筹谋的老公,没了儿子,那她,一时想不通也是不奇怪的,只是,这些又关别人什么事?
庄希贤走过去,她穿着整齐的黑色套裙,这已经是她能给夏小枫,这个上辈子害的自己家破人亡的帮凶,最大的尊重。她看向依旧在自责的范希晨,脸色肃穆,压下怒火缓缓道:“这世上,没有人需要对另一个人的人生负责任,她之所以走上这条路,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范希言看着她,他同意妹妹的话,可是也理解大哥的痛苦,毕竟,一个人要背负另一个人的死因,范希晨所要经历的心理压力,比他们都要大。
“需要别人来背负自己的命运,这样懦弱的人,哥哥……”庄希贤低头看着他:“别让我看不起你,你知道,这只是一场博弈,她作为一颗棋子,输了而已。”
范希晨吃惊的抬头看她,这么绝情的话,虽然一点没错,可是也是太绝情了吧!
庄希贤也沉着眼看他:“我理解你的悲痛,毕竟上周那还是你最爱最信任的人,可是……”她忽然走前一步,抬手,“天生,照片。”天生把那几张吓人的照片又递过来。
因为刚才被庄希贤扔在了地上,天生现在把照片装在了白色的证物袋里,看上去,更加的令人浑身不适,汗毛直竖。
“可是哥哥,你看清楚,看清楚这个女人的目的……”庄希贤左手拿着照片,右手点着上面的人:“她如果真的爱你,会希望你忘记她,这是个,骗了你几年感情的人,但是她没有,还打扮成这样,让你看见穿婚纱的女人就害怕,让你最好一辈子内疚,这样……”她看着范希晨,语气像冰刀一般:“她希望你最好一辈子自责!一辈子不要再婚!!一辈子只带着对她的内疚活着!!!”
夏小枫,真的太可怕了。
庄希贤冷冷的看着范希晨:“这件事本来就是你死我亡的事情,如果你还要把时间浪费到在这里伤春悲秋,那么下一次,你就等着在这里给我或者二哥收尸吧!”
好狠的话,范希晨都楞了。
范希言叹了口气,右手又使劲拍了两下自己大哥的腿:“徐箐也死了!”
范希晨倒吸一口冷气。
这一刻,范希晨才好似忽然找回了魂魄,他突然站起来,抓上庄希贤的两肩:“希希,刚电话里你没有回答我,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回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为什么你会在这时候回来,你告诉哥哥,告诉我。”
庄希贤皱眉,范希晨很快的被范希言和天生拉住,范立坚走过来低声训斥道:“外面跟的有记者,你对妹妹说话声音小点。”
范希晨依旧执着的盯着庄希贤,庄希贤转开脸不看他:“有事回家再说。”
但心里并没有准备告诉范希晨任何“真相”,谁能相信一个人,相信到把自己的秘密全盘都托出,就算是至亲,那也显然是不可能的。
******
家里死了人,是很麻烦的事情,何况还是一次死两个。
父女几人在医院只做了短暂的停留,就赶去了另一处,他们家发生意外的别墅。
意外身亡,身后事非常麻烦,需要死亡鉴定,也需要警方的介入,还要检验遗体,调查。
庄希贤在车上时,是有些紧张的。
现在是天生开车,因为早前是阿齐亲自过去处理爆炸的事情。他看到庄希贤不说话,望着窗外但是表情凝重,不由安慰道:“你别担心,有阿齐亲自去处理,应该没问题。”
庄希贤吸了口气,觉得肺里有些空,好像是因为太紧张,总是忘了呼吸,这种事情,她毕竟也是第一次,刚想说话,包里的手机发出震动,她拿出手机一看,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上面是一条短信:
【有需要帮助的地方,给我打电话,别怕事。 简】
她给简亦遥回复短信,刚刚没有让他们一起来医院,刚打了两个字,都听到天生说:“怎么来了这么多警察。”
庄希贤抬头一看,已经到了别墅区的入口,外面横七竖八,停着好几辆警车。
她的心瞬间一沉!
☆、65
天已经黑了。
看到路灯下,警车都排到了别墅区门口,庄希贤坐在车上没有动。
她的前面是范立坚和两个哥哥的车,看着爸爸和哥哥的车停下,她的车也跟着停在了大路旁,天生停稳车,前后看了一下说道:“里面现在好像都不让进车了。”
庄希贤看到范立坚的助手下了车,和那边的警察交涉了一阵子,而后他先向范立坚很短的交代了一阵,又跑向第二辆车和范希言说了一下情况。
范希言听完汇报,下了车,向庄希贤这里走来。
庄希贤打下车窗,素白的脸从后座的窗口露出来,范希言心中涌上一抹心疼,他靠近车窗低声道:“希希,你别担心,里面的火还没扑灭,消防队的车还都在灭火,警车进不去,才停在了外面。”
庄希贤惊讶,“怎么这么久还没灭火。”想了想不对,示意范希言她要下车去看。
范希言打开车门,庄希贤下了车。
站在车旁,她才发现远处依旧有向上冒的黑烟,暗夜里也隐隐看得到。这个别墅,有些九转十八弯的委婉,所以纵然是着了大火,也被中间的人造假山挡了个实在。
“刚才我竟然没发现,还在着火。”庄希贤喃喃说,傻子也知道,这火,烧的时间越长越好。
范希言也是这样想的,他咳了下说:“这个别墅区在城北郊外,这几年,有钱的人都到城南那边去买度假别墅了,所以这附近并没有别的住宅,消防队离的不太近。”
“可是距离事发已经一个多小时了。”庄希贤不解,但也无意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她看着外面的警车,觉得有点多,对于国内司法程序不甚了解的她,不知道这种情况,正常情况下应该来多少辆警车。
“外面的警车呢?为什么这么多?”
“哦……这不算多。”范希言说着话顺手打开车门,“希希,这里看样子会很久,你先回家去。”
庄希贤惊讶,“让我回家?”
“是,回家!”范希言抬手摸上她的脸,“是爸爸的意思。刚刚在家里,他就打过电话了,放心吧,警方那里咱们家也有人。”
庄希贤没有吃惊,能在帝港城混这么久,范立坚当然也会有自己的人脉。
范希言看她犹豫,把她推上车,对着天生说:“先带她去吃饭吧。”
天生看了眼时间,都快八点半了,他们还没有吃饭。
“有事哥哥会给你打电话,放心,这边有我们。”范希言关上车门,庄希贤没有说话,天生慢慢发动了车。
车子在大路上直接转了弯,庄希贤转身,从后车窗看着越来越远的哥哥,看到他走到范立坚的车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她才收回目光,转身坐好,有一点欣慰。
她并不是一个人呢。
“我们去哪儿?”天生从倒后镜看着她问,她这样沉静不说话,一定有自己的想法。
庄希贤拿出电话,想也不用想的说:“当然是回家,阿齐应该到家了,那边的情况他汇报比较准。”
“那路上买点东西给你吃好不好?”天生比较关心她到这个时间还没有吃饭。
庄希贤放下手机,屏幕上,短信内容“谢谢”两个字发送给了简亦遥。
她靠向椅背合上眼睛,小声道:“你别担心,上次徐箐会得手是因为我爸爸正好离开了帝港城,人情这种东西,有时候比的是谁下手快。”
天生没说话,只是从倒后镜又看了她一眼,看她面色真的无碍,才放下心。
庄希贤却继续闭着眼稳稳的说道:“爸爸他们能第一时间想到先下手为强,倒是令我很意外……不过,”她停下未说完的话,微睁开眼,拉了条毯子盖上,才复又合上眼,不在意的说:“你只要记得,他们无论有没有这些关系,我们也是不用怕的就行了。我要睡一会,到了叫我。”
“嗯”天生沉肃的开着车,不再说话。
暗夜里,他们车平稳的驶向回家的方向。
******
还是上次林卡请客的地界,STAR餐厅。
这会依旧是最热闹的饭点,外面人声鼎沸,包间里,简映蓉打量着那扇相连两个包间的屏风,显出兴趣。
卓闻天笑了下,端起茶壶,主动给她斟上茶:“你今天这样骗了你堂哥,回头他告诉你家人怎么办?”他开着玩笑说。
简映蓉立刻收回打量屏风和墙上字画的目光,娇笑着说:“他暂时不会回去的。”
卓闻天心中一跳,不动声色的说:“你怎么知道?我好不容易才求他过来玩一次,他有多忙,你又不是不知道。”
简映蓉看到心上人这样温言细语的和自己说话,还单独和自己吃饭,表面平静,脑子和心却早已乱成了浆糊:“我听我大堂哥说的,就是简亦遥的哥哥,他说,简亦遥在这里有事暂时不会回京。”
简映蓉和简亦遥年龄相当,偶尔她也称呼他的名字,这也没什么,可是刚刚她话中的信息就太耐人寻味了。
卓闻天用公筷夹了凉菜放在简映蓉面前的小碟里:“好好吃饭。”
这样温柔的卓闻天,是简映蓉从来没有见过的,她的心“扑通扑通”的跳起来,他是准备接受她了吗?
这种想法简直能令自己激动到疯狂,她的手心开始冒汗,几乎捏不住筷子。
卓闻天靠向椅背,端着茶喝了口,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左边的女孩,她的脸火烧火燎的红着,原本是有些诱人的,可是他却觉得心中一烦。
——简亦遥为什么不想走?!
答案几乎是呼之欲出的,他也,看上了自己看上的人。
所以他才会变成了保护者的姿态。
他一定是在自己背后做了什么,如若不然,庄希贤也不会对他的态度发生那么大的变化。
卓闻天皱眉,眉间那一抹平时隐藏极好的阴狠一闪而过。
他很快又笑着说:“那你准备一会回去和你堂哥怎么说?”
简映蓉之所以和他在这里吃饭,是因为酒会上刚一出变故,简映蓉就偷偷先走了,她怕简亦遥抓她送她去机场。
这是,她告诉卓闻天的理由。
简映蓉捏着筷子,结巴着说:“我,我一会可以自己回酒店,不见他。”
卓闻天侧头看着她笑了笑,略有些嘲讽,追男人追到连学也不上了,他甚至不用问她,这样旷课不要紧吗?
小女孩的心思是这样的单纯,而一目了然,不过是为了多找个借口看一下自己,卓闻天收到她电话的时候,就看明白了她的心思。
当时他正在这里一个人吃饭,虽然,他非常,非常想去医院陪着庄希贤。但惹她心烦的事情,他是不会做的。
一天死两个人,这件事明显不简单,他就算再喜欢庄希贤,也知道这时候不能跟着去,那样她会不自在。
确定简亦遥也回了酒店,他就安心来了这里吃饭。
后来,简映蓉打电话,他也顺水推舟,告诉了她地址。
卓闻天复又拿起公筷,给她夹了些菜,温柔道:“我去门外抽支烟就回来。”拿起桌上的烟盒,他站起来走了出去。
看到包间的门关上,简映蓉重重出了口气,好紧张啊。
同样,一出包间的卓闻天,也长出了口气,目的已经达到,非常不耐这样的应酬。他皱眉来到走廊尽头,四下无人,他拿出手机,很快的打了一个电话。
简亦遥不想回家,但是他可以“令”他不得不回家!
******
庄希贤家的书房。
此时,她正在听阿齐汇报那边的情况。
“我开始也没想到会发生那么大的爆炸……”阿齐自己也有些吃惊,“那个别墅区,工程非常不规范,漏洞太多,也不知道当时怎么设计的,煤气的总管道还在地下,附近连开关掣都没有,消防队的人最后需要挖开地面,才能关掉煤气管道。”
庄希贤面无表情的听着,仿佛已经练就了面瘫神功。
阿齐继续说:“我看到他们连着挖了五个地方才找到开关。”
天生一寒,就听阿齐又说:“消防车来的时候,别墅里有辆私家车也不停进车库,那别墅里面的路本来就不宽,所以又被耽搁了一阵。”
“泄漏……”庄希贤刚说了两个字,阿齐就连忙说:“绝对查不出来,这点小姐可以放心,而且周围的房子没有被波及,更没有误伤到其它人。”
这样就好!
庄希贤点了点头,站起来,“你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了,还有……”话没说完,桌上手机忽然震动着响起,她拿起来看了下,笑着接了电话。
摆了摆手,示意天生和阿齐出去,她转身看着窗外说道:“暂时没事……什么,你在外面?”
天生和阿齐刚走出来,就看到庄希贤跟了出来。
她走得很快,一边拿外套一边说:“简亦遥来了,我和他在院子里走走。”
******
“你怎么来了?”
简亦遥是从正门进来的,此时他正站在庄希贤的旋转木马前,上面装饰的玫瑰花,香气迷人,听到庄希贤的声音,他转过身来。
庄希贤看到他已经换了一身得体的黑色西装,黑色的衬衫,连纽扣都是黑色,虽然死的两位都是她的敌人,但是简亦遥的这种做法,还是令人觉得心中很舒服。
她走过去,两个都是一身黑,站在了一起。
庄希贤仰头看着简亦遥,忽然发现,原来他穿黑色比他穿任何一种颜色都好看,他的眉毛很浓,配上黑色,气场更强。
有些无法令人直视的英俊。
她浅笑着说:“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简亦遥看她还能笑的出,实在佩服她内心的强大,但也不掩自己真实的想法,他说:“我还是担心你,所以来看看。”
庄希贤笑着挽上他,指了下花园,青石板路旁的路灯亮着,婉延向前,“我们散散步。”
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这样寂静的夜,格外清脆,走了一会,简亦遥说:“你穿这样的鞋累吗?要散步,要不我等你回去换一双鞋。”
庄希贤挽着他的手臂紧了紧,他这个人,虽然古板,但真的很好。
“没事,我都习惯了。”哒哒的脚步声,其实也是简亦遥喜欢听到的节奏,但也,只是她的脚步声而已!他听过不知多少人的高跟鞋声,唯有她的,就算是千千万人之中,他也可以一下分辨的出。
现在她还在这样寂静的夜里,这样挽着自己,他的心中欢喜,却也有更多的担心,他已经来了,她如果要说,她会告诉他,如果她不说,他也只能等待。
直到走到离两间大屋都很远的一处空旷地界,除了草地,再没有其它的,庄希贤才靠近他说:“其实徐箐也是自杀,但是因为我上周关她之前,生气踩了她几脚,我怕验尸查出那些伤,所以……”我才炸了她。
有些话不用说的那么明白,所以话没有说完,她就仰头看着简亦遥,等着他说话。
他会不会觉得她太狠毒了?!
会不会觉得自己太可怕?!
简亦遥心中的确是震惊的,但比起自己没头没脑的胡思乱想,他更高兴,她这样对他的坦白。
他低头看着她,她素净的脸,在这样的漆黑的夜里依旧是灿然生辉的,一脸的坚强淡定,她就是这样一个女人。
他抬手,穿过她的发丝,他的拇指挨上她的脸颊,指尖传来柔腻的触感,划在他的心上般,简亦遥这才担心的说:“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做了什么,我只是担心你。”
她对他解释,是怕他误会她动的手吗?可是他来这里,不是为了怀疑她,或是令她心中不安。他真的只是担心她,如果看不到她,他今晚甚至无法安睡。
庄希贤抬起左手,忽然拉上他的手,握在自己的手里,低声道:“不会有事的,我还能应付,你放心。”
简亦遥第一次被她这样拉住手,她的手又柔又软,明知此时、此地不应该,心里依旧不可自已的升腾起喜悦。
他把手插/进左手的裤袋,摸到里面的东西,他忽然想到一事:“差点忘记了,我今天过来的时候,还准备了一个礼物给你玩。”
口袋的东西掏出来,是两个小小的遥控器:“跟我来!”他愉悦的说,口气徒然轻快的像个天真顽皮的小男孩。
庄希贤被他拉着,三两步跑到游泳池边,简亦遥晃着手里的遥控器,回头看着庄希贤笑的好不可爱,“这个礼物你一定会喜欢。”
说着他转头,在水里找起来,游泳池里静谧的灯光,照出一池潋滟的浅蓝色池水,一目了然,却哪里有东西,简亦遥迷茫道:“诶……我的船呢?”
☆、66
静谧的游泳池边,简亦遥按着手里的遥控器。庄希贤凑过去看,这样精细个头的遥控器,倒是没见过。
可是,为什么没反应?
简亦遥又不死心的去按了按另一个,皇天不负有心人,光影的暗处,一只小船受到召唤,“嗖嗖”的开了过来。
小东西划过浅蓝色的水,还有点乘风破浪之感。
庄希贤立刻心生欢喜,她蹲在池边,等小船开过来,她一把捞了上来。
“这么小,还是木头的。”她仰头看着简亦遥笑的开心:“我很喜欢。”
简亦遥有些安心,在她身旁蹲下:“应该有两只才对,另一只不知道去哪儿了?”这种在自己家泳池里面丢东西的事情,他完全没想到。
庄希贤也觉得匪夷所思,来的宾客都应该非富则贵,怎么可能干这种小偷小摸,从别人家顺手牵羊的事情?但如果是下人动了,那就更不可能了。
“回头我看看监控好了。”庄希贤说,完全想不通。
看有什么用,难道能要回来?简亦遥心里明的和镜子一样,回来的希望渺茫。
“没关系,幸好还有一个。”庄希贤安慰简亦遥,看着蓝色的船底,颜色上的很均匀,她是真的欢喜,嘴角一直带着笑。
可是简亦遥笑不出,他从庄希贤手里拿过小船,在原木座位的位置晃了晃。
庄希贤心思一动,就看到他打开了座位的部分,里面很小的空间,静静的躺着一只耳环,很简单的蓝宝石吊坠,椭圆形包钻,最古典的式样。
庄希贤伸手捏出来,看向简亦遥,他的眼里有丝委屈,这耳环是他定做的,小船更是他亲手做的。
“原来是耳环。”庄希贤晃着放在耳朵旁:“真好看呀。”
简亦遥看她没有不高兴,还安慰自己,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她如果不高兴,那证明她很在乎自己吧,可是他又不想她难过。但是她这样完全不难过,他精心准备的礼物没有上她的心,他又有点难过……
人心啊,真是矛盾!
可是还没等他感慨完毕,就看到庄希贤手伸进黑色的衬衫里,在脖子里摸了摸,片刻就拉扯出一根极细的项链。
项链是和她身份完全不相符的9K金,前面有个椭圆形的欧式照片夹。
她三两下解下项链,细长的手指捏着项链一端,那个原本在中间的照片夹就顺着细细的链子滚落,直接跌在她的掌心,她顺手塞给简亦遥,然后笑着拿过耳坠,想也没想的直接上牙,咬开了耳针和之下耳坠相连的部分。
简亦遥看着她,愣了似的看着她,看她把耳坠套在项链上,很快的把这个落单的礼物变成了一个项链坠。
“帮我戴!”她理所当然的递给他。
他的心又飞快的跳跃起来,一种名为幸福的情绪慢慢蔓延,淹没了他。
他忘记了自己是怎样给她戴上的。
只是片刻之后,那颗镶嵌一圈碎钻的蓝宝石吊坠,就在她黑色的衬衫领口位置,深沉的尊贵起来。和他预期的一样美丽!这种英国皇室最喜欢的造型,古朴而契合她的品位。
这个女孩,值得拥有最好的东西!
他看着庄希贤,她正笑着看他,“这样不是一样。”她的眼神明亮,带着点顽皮,“你的心意还是一样完整,只是方式稍稍不同。”
说完她晃了晃链坠,明亮的眼神期待的看着他,那是,在等待他的夸奖。
这一刻,简亦遥终于有了个认知,这个女孩,他在任何时候遇上她,大概都会喜欢上她的。
她总会做出一些让人很感动的事情。
如同,她突如其来的出现,问自己要不要她相救。
如同,他和卓闻天两人都被药物所迷,她还会顾忌交叉感染。
如同,她此时,她这样轻描淡写就挽救了自己的心意。
他又怎么能,不喜欢她,他简直太喜欢她了!
简亦遥的整个人都沸腾了起来,他有种飘飘然的感觉,觉得很快乐,欢乐的骨头仿佛都轻飘了几两,虽然从来没有恋爱过,但是他很确定,这就是恋爱的感觉。
他只觉得很欢喜,很高兴,还有……很想笑,而他确实也笑了。
“怎么了?”庄希贤拿着小船站起来,甩了甩上面的残水,反反复复的看着,比起链坠,她好像更喜欢这条小船。
“到夏天的时候,我们多弄几条,放在泳池里面玩。”她走到躺床那里坐下,理所应当的说。
简亦遥站起来跟过来,收起脸上“惨不忍睹”的笑容,这两条小船是他这几天失眠时熬夜做的,难道自己以后还会有机会失眠?
他低头看向刚刚庄希贤随手塞给他的项链夹,这个椭圆形的项链夹是可以打开的,他打开来,再次笑起来……
里面是庄希贤小时候的一张照片,大概最多四岁的样子,穿着非常优雅的蛋糕裙,一层一层的裙摆,小淑女一头夸张的披肩卷发,坐在下午茶的桌子边,下午茶五层高的茶碟比她还高,她右手装模作样的拿着一支香槟杯,表情是佯装的高傲。
简亦遥立刻喜欢上,他拿着照片坐在庄希贤对面的躺床上,人生第一次厚着脸皮向别人要东西:“这照片,可以给我吗?!”
给我吧,给我吧,给我用来放到我最常用的拆信刀上那个空着的位置。
那个位置,空了好久了。
庄希贤没有说话,她只是忽然想到,两人这样互相交换礼物算什么?
礼物她可以随便给,但是照片这东西,还是小时候的,送人的意义就有些不同了。具体哪里不同她也说不好,像是……在分享自己的过去。
可是明明她的现在,她也愿意尝试去相信他了?不是吗?
简亦遥看她低头不语,有些失望,他恋恋不舍的看着照片,这张的庄希贤好可爱,是他没想过她会有的可爱,他真的好喜欢。
喜欢到,心都痒了!
庄希贤看着自己手里的小船,船内侧的位置,有两个金色的字母“YY”,她嘴角轻扬了下,有些无奈的道:“那就送给你吧。”
“看在你做的礼物这样用心的份上!”她晃了晃手里的小船。
简亦遥的心都要轻快的飞起来了,这真的不是一个好机会,她的家,明天就要开始办丧事了,这应该是一个悲痛的时刻……他压下自己的心情。
把那个项链夹珍而重之的装进自己西装内侧的口袋里。
又按了下,硬硬的紧贴自己的心脏,——安心了!
庄希贤却忽然说:“你这样留在帝港城不走没有关系吗?你回来之前不是答应了两间公司给人家帮忙吗?”她靠向身后的躺床,随意的问,好像一点没发现这也是部分人家的商业情报,她是未经允许私自调查来的。
简亦遥笑得无奈,忽然他觉得也许两个人此时都坦白了比较好,他也靠向背后的躺床,和庄希贤一样的姿势望着远处隐约的灯影说:“公事都已经推了。正好我也很好奇,一个喜欢在睡前吃草莓喝香槟的人,不是更奇怪吗?”
“诶……”庄希贤一下来了精神,她一坐而起,奇道:“你难道睡前会喝牛奶?”竟然是一点也不惊讶他派人查了她,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却听简亦遥说:“我觉得你应该喝,那样睡的会好一点。”
他难道还知道她之前失眠?
庄希贤更好奇,她忽然倾身拍了拍简亦遥这边的躺床,等简亦遥转头看她,她才问:“你找的什么人查的,怎么可能这么快?”
简亦遥侧身看着她笑起来:“你觉得这些有多难查,你以前不是和我住过一间酒店吗?”
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是简单的,庄希贤觉得她之前还是太小看简亦遥了,他不止聪明而且谨慎。
她没有生气他曾经查过自己,大家都是谨慎的人。
她笑了笑,这一刻,她竟然觉得两个人更近了些,她复又拿起旁边的小船,“这是你做的吗?”
简亦遥转而坐到她身边,接过小船,他其实有很多事情想和她说,但觉得庄希贤这时候心理压力应该挺大的,还是说点轻松的比较好。
两个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天。
******
此时,另一只小船,刚刚交到林卡的手中。
他看了看,瞄到里面的名字缩写,瞬间笑了。
宾白觉得他这样近乎傻气的笑容有些无法直视,咳了下说:“你听到我的话了吗?她家死俩人。”
“死就死了呗。”林卡心不在焉。
“一个是夏小枫,一个是她的挂名继母。”宾白平静报上名字。
林卡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抬头看向宾白,眼神已经有些冷:“几点钟的事?”
宾白看了看表:“七点左右。”林卡看了一眼时间,现在都九点了,怎么现在才说?
压下火气,他想了想,拿出电话去了窗口那边打电话。
显然是找人问情况去了。
片刻,林卡挂上手机走过来,看着屋里另外三个人,声音不大的道:“还没结果。”说到这里,他拿起桌上的镜子,看到里面的人一脸青紫,实在不适应出门,烦躁的一下扣下镜子。
为什么偏偏这时候脸受了伤,真烦!
******
一样是九点钟,卓闻天的车刚刚到达简映蓉入住的酒店门外。
这是另一间五星级酒店,并不是简亦遥住的地方,卓闻天敲着方向盘说:“你住这儿,还是和你堂哥说一下的好。”
简映蓉低头,手指紧紧捏着手袋,她从来没有和卓闻天单独待在一起这么久,他这样坐在身侧随意的敲着方向盘,在她看来,都有股说不出的潇洒,她的心“砰砰砰”的乱跳着。
“那我先上去了。”她说。
卓闻天侧头笑着说:“早点休息,有事给你堂哥或者我打电话都可以。”
简映蓉心中一喜,一点不觉得人家这话是把他自己和她堂哥放在同一位置,想恋爱的人,总喜欢解读成自己期待的语气,例如,这一句,简映蓉觉得卓闻天的意思是,当我是自己人就行。
她拉开车门自己下了车。
也没发现,卓闻天根本连车门都没有给她拉。
很多男人都没有给女人拉车门的习惯,但是,这不该包括受多年绅士教导的卓闻天。
他看着一脸娇羞的简映蓉,心中也有些无力,其实他对简映蓉的态度这两年一直没变过,他不是那种,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三不”男人。
相反,在很多细节上,他都非常注意自己,从不给简映蓉任何虚假的希望,甚至处处透着漫不经心的拒绝,可是显然,简映蓉完全都看不到,一起吃顿饭,她就能高兴成这样。
卓闻天抬起右手对酒店门口的简映蓉挥了挥,朋友般,然后他面无表情的开车,离开。
以前,因为夹着简亦遥的关系,他还是能躲就躲。
但是现在,他也有了自己想要珍惜的对象,他不要有任何的节外生枝,路灯的光变换着闪在他的脸色,让这个男人的面色一时间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
泳池边,庄希贤和简亦遥又闲聊了会,大门处有开门的声音,随后车前的大灯闪了几下,是范立坚的车回来了。
简亦遥知道是时间自己该走了,他依依不舍的站起来说:“那我先告辞了。”
庄希贤点头,偷得浮生的一会闲已经过去,父亲回来,后面的事情会更多,葬礼,还有徐箐的两个女儿也该通知了。
她送简亦遥出去,简亦遥侧头看她,墨黑的双眸中有浓浓的不舍和温柔,他已经,不舍得和她分开了吗?
☆、67
范立坚带回来的消息在庄希贤的预料之中,警方开始进入例常程序阶段。
这是一个考验范家在帝港城底蕴的时间,庄希贤没有太大意外,上次徐箐之所以等她到金河西街才动手,也是因为,只有那个分局里面有他们买通的人,但现在,那个分局已经被清洗。
她早就想过,如果不是因为几个重要的知情人都被关着,从那里下手,也许一样可以查出线索。
“希希……”范希言的声音引回她的思绪。
“你早点休息,明天的事情还多。”这周对于范家确实是多事之秋,范立坚明天不能回公司,徐箐的事情需要他处理,虽然不知道徐箐背后的人是谁,但此时,范立坚已经知道,一定要先下手为强,把自己所有的关系都用上,一定不能给对方任何的机会在这件事上做文章。
“那你和大哥明天去公司吗?”庄希贤在记事本上划着。
“明天大哥要去开死亡证明,徐箐的事情没有这么快,她和夏小枫不能一起办。明天……”范希言想了想:“我会联系殡仪馆中介的人来,先办大嫂的丧事。”
庄希贤嘴动了动,最后对这个称呼的不满,她咽了回去。
人死如灯灭,罢了!
******
同一晚,卓闻天回到家,竟然看到父亲也在家。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一推书房门。
书房里没有开灯,卓致远正坐在书桌后抽烟,火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爸——”卓闻天喊了声,按向旁边的壁灯。
房间一亮,卓致远眯了下眼。
卓闻天看他很累的样子,走过去关心道:“爸,你这几天都很忙吗?怎么没有回家来?”
卓致远的面色的确很疲惫,他看了看儿子身上的礼服,眼神一暗,拍了拍自己对面位置:“坐。”
在卓闻天的印象中,老爸一直是健硕不输年轻人的,但今天他却和往日不同,像徒然老了好多岁,他被自己老爸难得的老态弄的心里七上八下,在对面落座。
“公司的事情,还习惯吗?”卓致远问。
“当然。”卓闻天毫不犹豫的露出自信,其实公司的事情他早就插手了,虽然没有这样实际的参与运作,但是现在回来接手,完全不会有问题,这也是卓致远放手这么快的原因。
卓致远不觉意外,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和庄家的那位怎么样?”
卓闻天收起笑容说道:“她家今天刚刚出了事,一天之内死了两个人。她也真可怜,她的这个继母应该是狠毒的后妈,现在死了也好。”
卓致远静静的听着,他的态度告诉卓闻天,他已经知道这件事,默了一会,卓致远突然变了话题:“最近咱们家可能会有些变动,如果你要喜欢她,追她我也不反对,但是毕竟是个女人,别太上心了。”
听父亲说家里会有变动,卓闻天有些担心:“出什么事了?”
卓致远看向他,笑着安抚道:“咱们家现在的位置,如果要出事,也不是咱们可以左右的,我们只能静观其变,先别想那么多。”
他这样说,卓闻天反而更担心。
卓致远这时也觉得自己和儿子说得太过,全因为最近事情太多,令自己乱了方寸,他又笑着打岔道:“如果那个庄家的小丫头你心淡了,爸爸这里还有几个好姑娘,要不要考虑?”
卓闻天笑了笑:“留给我弟吧。”他怕自己老爸不知道自己有多认真多喜欢庄希贤,忽然沉着脸认真说道:“我就看上她了,这辈子还就要那一个!”想到简亦遥最多明后天也该回家了,他更是露出志在必得的表情。
却没发现,听了这话,卓致远脸上强装的轻松终于一扫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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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又注定是忙碌而疲惫的一天。
范希言出来,他今天早上还要去公司,多少人指望着自己家吃饭呢,就算有事,该去公司的时候也是一天不能少。
偏偏天公还不作美,下雨了!
车刚拐过一个路口,大路边围了很多人,司机随口道:“呦,那女孩怎么摔成那样。”
范希言正在看自己的行程表,最近事情太多,他在看,能做的事情最好都能交给别人去做。听了司机的话,他随意抬头看出去。
车正好开过路口右转中,然后他就看清了坐在马路边的女孩:“停车!”
她怎么摔成这样,一身泥。
这女孩他认识,打着伞下了车。
他撑着伞走过去,雨并不大,但是走近他才发现,女孩的衣服已经全湿,她的样子有些惨不忍睹,半身都是泥,脸还算干净,但是面色苍白,看上去很是可怜。
旁边站着几个围观看热闹的,但是也没人动手扶她。
她自己也傻在了那里一样,就坐在路边,眼神木讷。范希言想起来昨天才见过的她,一件红色的裙子,清雅出众,和简亦遥在一起,他后来特别留心过,知道这原来是简亦遥的堂妹。
范希言走近她,试探着叫到:“简小姐。”
简映蓉听到有人叫她,慢慢抬头看来,但她并不认识范希言,眼神带着疑问。
范希言看她应了,这也就是说,他也不是认错人,他走过去在她旁边蹲在,先用伞遮住她:“你怎么了?”
旁边一个大妈先一步替她回答:“哎呀她遇上飞车抢包的了,刚才好危险,她整个人都被拉着倒在了马路中间,差一点就被后面的车压了。”
那你们还这么冷血,为什么不送她去医院?
范希言看向那个说话的大妈,眼神带着谴责,大妈看得出眉高眼低,立刻说:“不是我们不帮她,而是她动不了,也不会说话,我们怕她是闹震荡……那电视上不是都说,如果是脑震荡尽量不要挪动人吗?”
“是啊是啊。”旁边的人也附和。
“所以我们都不敢动她,问她家里的电话她也说不出来。”
那你们不会给她打上伞吗?虽然雨不大,可也不能让人这样淋着雨呀。但人家都是路人,范希言也没有和人家发火的道理。
而且,连自己家电话也不知道吗?范希言看向简映蓉,她正伸出左手,揉着自己的额头,整个人都呆呆的。
范希言柔声道:“昨天在我家我见过你,我是庄希贤的二哥。”说到这里又怕她不认识庄希贤,范希言又加以说明:“简亦遥我也认识。”
这时简映蓉才终于说话:“我没事,就是刚才摔的头懵了,现在已经好多了。”
“我先送你去医院,在车上我们给你堂哥打电话好吗?”
简映蓉点头:“可我不知道我堂哥的电话,我的包被抢走了,手机在里面。”
现在的人都是这样,少有人再去背手机号了,范希言也不觉奇怪,反而安抚道:“没事,我打到他住的酒店就行。”
“是哦,还可以打去酒店问的。”简映蓉说,她已经被范希言扶到了车旁,看了看范希言的车,她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满是泥的衣服,有些犹豫。
范希言立刻说:“没事。”
简映蓉低头道了谢,上了车。
范希言也从另一侧上了车,拿出纸巾递给简映蓉,然后就先给简亦遥打了电话。
挂上电话,范希言关心道:“你怎么在这儿?”
简映蓉用左手抽出纸巾,一擦就是一块泥,她尴尬的笑了笑:“我早上要去一个朋友家,想到那边的商店买点东西再去。谁知道刚过马路就遇上了一个骑摩托车的,他的速度很快,一下就把我的包抢走了,我开始没想到是抢包的,早知道我就直接给他了。”简映蓉说的很委屈,带着不堪世事的纯真。
范希言注意到她只用左手,随又关心道:“右手是不是摔了?”
简映蓉的左手抚上右臂,小声说:“好像摔的不轻,刚才特别疼。”
到了医院,一检查,当然摔的不轻,骨折了。
还是上臂的位置。
简亦遥赶到医院的时候,简映蓉正在打石膏,简亦遥看到她留在外间满是泥的外套,脸瞬间黑的都能滴出墨来,这种时候,她竟然给自己弄出这样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