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自己,因爱生恨,也恨不能毁了那个女人……
一日一日,今日想起,才恍然记得当初。
那个温婉美丽的女子,站在屋前的玫瑰花丛中,右手拿着金剪刀,浑身上下的金贵,令他只一眼,却再也忘不掉。
☆、108简亦遥不见了!
“原来是这样。”庄希贤摘下耳机,终于知道了卓家和自己家的渊源,只觉一阵疲惫。
“天生……你说这都是什么样的感情?”庄希贤觉得自己看不懂,要爱一个人,爱到毁了自己的生活,恨到毁了对方的生活。
徐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复,报复卓致远,报复卓致远的原配,甚至其实在最初,按照卓致远所说,也许庄美慧和范立坚都只是稍带的。
“这么激烈的感情?!”她疲惫的靠向椅背,徐箐,卓致远,这样人的生活,在自己看来,就是一出悲剧,还有什么幸福可言?
怪不得徐箐宁可自杀也要保护那个人,她在保护自己的儿子!
她歪头看向天生,好奇道:“我以前怎么一点没发现她看卓闻天的眼神不同?”
天生笑了下:“那怎么敢不同?这些年卓致远没有再娶,家里也做好了让卓闻天接班的准备,每一步的结果,大概都是徐箐和卓致远商量的。”天生当然也觉得很意外,不过卓闻天是徐箐唯一的儿子,女人为了孩子的前程,有时候真的什么都可以放弃。
庄希贤依旧觉得很意外,她一直以为徐箐是被动了,没想到她也算始作俑者,何况,报复就报复呗,怎么最后又演变成了算计庄家的财产?
难道自己估计错误,还有其它原因?
庄希贤靠向沙发,她还记得徐箐被关起来那天眼中的恐惧。
想了一会她摇摇头:“她是真的在谋划庄家的东西,我并没有冤枉她。”
天生试图分析徐箐的行为:“人都是会变的,也许在一次次的算计里,慢慢发现了更大的价值,就渐渐忘了最初的目的。”他合上电脑,那边已经听不到任何东西了。
徐箐已经死了,她的心思如何变化,再也不可能有答案,也已经不再重要。
但是庄希贤却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这绝对不是上一次自己家会家破人亡的真正原因,或者,还会有其它的原因。
她喃喃道:“以后我们还得更小心,不过这次我也发现了自己的粗心……当然也只有亲情才能令一个人如此不顾一切。”拿起手机,庄希贤拨通了庄美慧的电话。
今天生日,妈妈,才是最应该感谢的那个人。
她手里握着手机,等待接号,对天生说:“把刚才的监听记录拿过我父亲听,顺便……提前和你说一下,我下周不和你回美国过圣诞了,我要陪简去伦敦。”
兴奋而疲惫的庄小姐,一点没发现,她发出的短信也是石沉大海。
******
第二天一早,庄希贤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给简亦遥打电话,结果还是不通。
她下楼,坐在餐桌旁,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华夫饼,小格子整整齐齐,旁边搭配着草莓,覆盆子,香蕉片,带一点点的巧克力酱,每年生日这几天她都要吃这个。
平时不吃,只是过生日这几天才吃,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积年累月,原本每次看到这东西就会高兴一下,可是今天不知为什么,一点也不觉得高兴,她用叉子划拉着上面的巧克力酱,有些郁闷的说:“为什么简的电话还是不通?”问的是在厨房里打果汁的天生。
“嗡嗡嗡——”一阵机器的嘈杂之后,天生把果汁端给她:“你确定自己没有做什么惹简不高兴的事情?”
庄希贤拿过来喝了一口,皱着眉认真的想了好一会,而后摇头,一脸纯洁:“真的没有。”
天生不信她,“你,再好好想想。”这会越想越不对劲,就算有天大的事情,简亦遥也不会不和庄希贤当面说一声就离开。
庄希贤眨巴了下眼睛,脑子忽然一活泛,拿出手机低头翻起来,很快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Peter,把你那里昨天的监控整理一下,等会我要过去看。”放下电话庄希贤认真看着天生说道:“不知道是不是别人欺负他了,你知道他那个人死板,要是被欺负了,肯定也是吃哑巴亏。”一副她很了解简亦遥的样子。
要是别人欺负他了,他也可以对你说一声再走呀,为什么反而是叫人留话?!
天生仰天无语。
******
屏幕上的图像很清晰:
两个画面,屋外的简亦遥!
屋内半圆阳台上的她和卓闻天!
庄希贤那天一心都在想卓家的事情,此时如同在看电影,看到卓闻天充满柔情蜜意的拉起她的右手,轻吻了一下她的掌心。
庄希贤忽然一个激灵,那个,那只手……
庄希贤的神色变得异常古怪起来,那只手,她那次,摸过简亦遥的,囧!
她抬头捂上额头……
天生在旁边冷笑一声:“真是让你得个明白。”
庄希贤指着屏幕:“你说他就是为了这个生气了?”会不会太无理取闹了点,看不出她的心不在焉吗?
天生说:“要不是你以为呢?”她这个人一向情商就不高,他也知道。
庄希贤不解:“那有什么好生气的?昨天你正好给我打电话,我不过那会正好走神了而已。”庄希贤觉得很生气,她又不是故意的,亏她昨天还想着和他去伦敦呢,结果没想到简亦遥竟然为了这么小的事情就玩脾气。
庄希贤把画面按了暂停,指着监控录像:“你说,晚上外面天寒地冻,你觉得我要和人暧昧不会挑个暖和的地方吗?”
“还有项链。”天生提醒,那个被拿掉的项链可是简亦遥送的。
庄希贤气的想拍桌子:“都说我走神了!”
天生不再说话,她的事情他管不起。
可是他不说话,不代表庄希贤会不说。
她不止说,还强迫天生一定要听,从车上说到简亦遥的酒店,她倒也坦白,连自己那点小心思都没有隐瞒,一并说给天生听。
天生还没有发布意见,他们就得到了一个更坏的消息。
简亦遥,走了!
昨晚就走了!
庄希贤知道简亦遥走了,有好几秒根本反应不过来:“他为什么走?”她问天生。
天生看着她:“那还用说吗?”转身向酒店外走去
庄希贤白着一张脸,追着天生问:“他不是和我好了吗?怎么走也不和我说?”
随后又自问自答:“他一定是有事了,他是不会因为卓闻天和我生气的。”
天生不说话,明摆着的事情,她踩到简亦遥的底线了。所以人家才会走。
但庄希贤显然没这方面的经验。
两人上了车,她还在说:“你说,万一他是真的生气了,那一般生气几天?是不是过两天就回来了?”一副你是男人你知道的表情看着天生。
天生伸手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他极度头疼的时候才会做:“你是不是在后悔?”不然不会一直这样说说说。
庄希贤扁了扁嘴,觉得鼻子都有些酸,但还是嘴硬着说道:“我为什么要后悔?”她回来帝港城就是为了报仇,查出真相,遇上简亦遥本来就是意外,原本以为他是最理解自己的人,没想到他也会不告而别。
她赌气似的说道:“自己没有经历过别人经历的事情,根本没有权利妄加评论!他凭什么不问问我就走?”昨天那种情况,她是真的走神了,如果要和卓闻天好,或是有那个意思,有的是机会,也不用偏偏挑昨天。
“竟然为了一个外人生气。”
天生无语的看着她,那种情况,简亦遥自然是一走了之,一个是好朋友,一个是女朋友,难道等他过去对质吗?
简亦遥才不会做那样的事情呢。
可是庄希贤觉得非常委屈,非常非常委屈,“原本还以为真相大白了,他会和我一起高兴呢,竟然在我生日的时候这样……我也是会生气的。”
过了一会又自言自语:“这么小气,走就走,我是不会去找他的!”
天生一向都知道她被惯坏了,决定还是不多说。以他对简亦遥的了解,那个人走了,是不会主动回来求庄希贤的。
庄希贤暴躁的回到家,“蹬蹬蹬”的上楼,踢掉高跟鞋,鞋砸在门上落在地上,天生看了一眼就向外走,她准备拆房子也由着她。
庄希贤倒在床上,嘴里嘟囔着:“走了就走了,反正以前没他的时候我也好好的。”也忘了洗澡,掀起被子一下蒙在头上。
天生给她顺手关了灯,走到门口,他忽然声音不小的说道:“这种是不是就是叫——被甩了?!”
“Get lost!”一个枕头飞了过来。
☆、109回家
第二天早餐,庄希贤顶着两个黑眼圈下来吃饭。
天生看了她一眼,继续吃自己的早餐。
庄希贤坐下喝了口牛奶,此地无银的说道:“昨晚睡得真好。”
天生继续吃东西,顺便翻着今天的报纸。
庄希贤拿了片面包,天生竟然没有给她烤,她站起来自己去厨房找烤土司的机子。
那时她说:“这样子也太老了。”
“这是复古式样,特别做成这样的。”那时候的他说。
庄希贤站在烤土司的机子前,忽然就想起了那天早晨,顿时没了胃口。
把面包片扔在一边,拿起一个苹果,连皮也不削,自虐似的啃起来,啃了一会对着那边的天生隔空说道:“现在已经知道是卓家在背后搞鬼,这件事千万不能松懈,卓致远和徐箐筹谋了这么久,没了徐箐,也难免他还会动手……不对,他一直都藏着,甚至没有去看徐箐一眼,那他一定是有筹谋,我们要小心……”说到这里她又想到一件事:“我妈妈和我爸的离婚协议怎么这么久我还没有见到?”
天生看着报纸眼也不抬的说:“夫人不同意,所以没签字。”
“什么?”庄希贤一下火气就上来了,从她九月回来,到现在十二月,签字这事也有两个月了,现在竟然说夫人不同意。
是在开玩笑吗?
天生却好似感觉不到她的怒火,通知的口气说道:“我订了机票明天就回美国,昨晚打电话夫人叫我回去。”
“What?”庄希贤看着站起来大步而去的天生,忽然明白过来:“你这是,在生我的气吗?”
从小到大,天生是第一次给她摆脸子。庄希贤愣在厨房,一时哭笑不得。
******
早饭也没吃,空着肚子晃到大屋。
父子三人正在吃早餐,看到她很是意外。
庄希贤拉了椅子坐下,闷闷道:“我还没吃早饭。”
“为什么?”范希言赶紧把最后一口面包塞嘴里,站起来到厨房去给她拿吃的,这样比较快。
范希晨自从夏小枫死后,就搬了回来住,“希希,你昨晚没休息好吗?”
庄希贤摇头,“睡得挺好。”看了一下范立坚和范希晨的脸色,他们俩的气色也不怎么好。
想想也是,知道徐箐和卓致远的事情,对范立坚一定是个打击,今天能起来这样一家人一起吃饭已经不容易了。
范希言端了早餐出来给她,火腿煎蛋,庄希贤也不挑,安静的吃起来。
等吃完饭,父子三人准备去公司了,她才拉着范希言欲言又止:“那个,你圣诞什么时候去看妈妈?”
范希言被问的一愣:“我早就和妈妈说过,今年圣诞不过去看她了,大哥去,顺便看孩子。”
庄希贤继续试探道:“那你去哪儿?”
范希言心中觉得奇怪,她平时从不管闲事,今天怎么这么反常:“你怎么了?”
庄希贤低头,鞋底在门廊的地上磨了两下,犹豫着说:“你,能不能把你女朋友的电话给我?”抬头伸出手,算了,干脆直接要吧!
范希言刚就觉得她今天整个人都蔫巴巴的,不由关心道:“和二哥说,到底怎么了?前天刚过完生日,不应该高高兴兴吗?”
庄希贤一听二哥这样问,忽然又觉得委屈了,就把简亦遥不辞而别的事情说了,等哥哥安慰自己几句也好,还顺便告了天生的状。
“你说,你说他是不是太小气,至于为这么小的事情这样吗?”庄希贤希冀的看着范希言,等待他的支持。
谁知范希言竟然叹了口气,搭上她的肩膀郑重说:“希希,你和天生明天一起走吧。”
“为什么?”庄希贤打掉他的手:“你也别碰我了,免得那个小气的人看到会生气。”
范希言无语,先不说他是她哥,再者,简亦遥又怎么可能看得到。
其实还是在乎人家,死鸭子嘴硬!
他不忍自己妹妹这么傻的倔强,提醒道:“妈妈没有签字,不过是在告诉你,她要你回去。而且天生也是这个意思。”以她的聪明一早该想到了,今天顶着两个黑眼圈,连脑筋也转不动了吗?
庄希贤看着范希言,眼神渐渐暗淡下来。
他不愿意给她电话!
其实她早上已经给简亦遥打过电话了,不止打他的手机,还打去了他们家。可是天知道那些电话太难打了,首长什么的,让她报自己的资料,她不习惯被查户口,原来简亦遥走了,再要找到他会那么难……隔着仿佛遥不可及的距离。
可是她还是想他,这才想到来范希言这里要电话。
他女朋友不就是那个被他救过的,简亦遥的堂妹吗?
以为打给简映蓉,她一定会帮自己找简亦遥的。
可惜,原来这个办法也是不好用的,范希言说的委婉,意思还是很明白。
他也觉得错在自己,所以才让她回家去。
庄希贤从来都不会求人,今天这样来辗转要电话,已经是她的极限了。范希言不说给她电话号码,她也不再追问,大家都觉得她错了……那她就回家去好了,她还有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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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的温暖,只有离开过的人才能更深的体会。
庄希贤远远的看着大草坪尽头自家的房子,已经激动起来,这一刻,所以的委屈不快乐都凭空消失,因为她回家了。
她像小时候那样疯狂的跑过草地,翻过栏杆,绕过游泳池,冲到门口,坐在原木的摇椅上飞快的晃了两下,又一下站起来急急的冲进屋里。
这座老房子并不是庄美慧上次遇害的地方,这是庄老爷子的房子,而庄美慧曾经觉得这地方太大,所以后来庄希贤大了,她们才搬去了市区里的一座高档公寓。
可是这次,庄希贤安排她不停的换地方住,最近才轮到了这里,这里正是她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此时,庄美慧正坐在二楼的小会客室里看书,大大的落地窗,她背对着门,坐在正对窗口的沙发上,身上披着件秋香色的毛衣,旁边的小桌上,小炉上正滚着水,庄希贤悄悄走过去,一下从后面搂住庄美慧:“妈咪!”
“……希贤。”庄美慧不确定的唤了她一声,片刻好像才反应过来,轻轻抬手挨在庄希贤的手上,温柔说道:“辛苦你了。”声音不大,温婉适度,却仿佛带点哽咽。
庄美慧的语气不对,庄希贤一下就听了出来。
她急忙放开庄美慧,饶到她面前蹲下,仰头看着庄美慧说:“妈妈,我回来了,你,你都知道了吗?”
庄美慧的脸上,根本看不出太多岁月的痕迹,依旧是一眼令人惊艳的美丽,庄希贤和她长得很像,却没有她身上那种温婉,当然,庄希贤偶尔也有,在她睡着的时候!
而庄美慧身上,是真正世家女的风采,美丽而平易近人,一颦一笑矜持有度。
只是她现在心疼而担心的看着庄希贤,立刻就令庄希贤难过的落下泪来。
她就算再骄纵不羁,在庄美慧面前,她也永远只有一个样子,孝顺!
庄希贤从来都是个极孝顺的孩子,所以那边的事情,她都没有告诉庄美慧,她做的一切最想保护的也是自己的妈妈。
她的母亲没有丈夫,独自抚养她,所以她一定要孝顺!
可是,她跑了那么远,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庄美慧怎么可能不知道,天养回来讲了一半,天生那天打电话又讲了一半。
庄美慧心疼的看着庄希贤:“你有事应该直接告诉妈妈。”
庄希贤搂上她的腰,靠近妈妈怀里:“都没事了,我长大了,可以保护你了。”真的!
有三个月没见,却仿佛过了好久好久,半辈子!
随后的时间里,庄希贤怕庄美慧担心,就把在帝港城的事情,又挑着和妈妈说了,不过说着说着,大部分就变成了说简亦遥。
原来除了他,自己在帝港城的日子都是算计和危险,唯有讲到简亦遥的时候,才是自己那段日子里唯一真正的快乐。
庄希贤好几天没有睡好了,现在见了妈妈,终于可以安心,靠在庄美慧身上,起初满是兴奋,说着说着渐渐的靠在庄美慧身上睡着了。
☆、110情义无价
一张水蓝色的薄羊毛毯轻轻盖上庄希贤,庄美慧看向天生,示意他坐。
天生后退一步,在侧面的沙发上坐下。
庄美慧看出他的拘谨,脸上带上笑容,慢慢说道:“谢谢你把她带回来,我的女儿吃苦了,我都不知道她带你们是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
天生连忙站起来:“我们也……”庄美慧明着是在说庄希贤,可是却不无指责他和天养的意思。想解释他们也不知情,那样就是在说庄希贤,于是闭了嘴。
庄美慧摆手示意他坐:“你这孩子,我只是想谢谢你一路以来这么照顾希贤。”
天生连忙说:“我们一起长大,我当她是我妹妹。”
庄美慧微微笑了一下,看向熟睡的庄希贤,拉了拉她肩头的薄毯,如最慈爱的母亲,却没有接天生的话。
******
天生从楼上的起居室走下来,客厅里范希晨正抱着范子涵在玩,范希晨看到他下来,抱着子涵站起来说:“轮到我们了。”说着把儿子架在脖子上,三两步上了楼。
天生看了一眼天养,两人默契的向后花园走去。
平整的草坪堪称辽阔,天生套上大衣,竖起衣领,叹了口气。
天养看他表情郁闷,不由急问道:“夫人埋怨你了?”
天生摇头:“她哪里会埋怨人,就算真的埋怨,像我们这种直性子的也听不出。”说完笑了下。
天养跟着笑起来,一语双关的说道:“夫人什么都好,但是心里……还是老派的想法。”门当户对的门第观念很重,甚至是阶级观念也是根深蒂固。
“所以我从来也没有奢望过。”天生看了一眼天养:“我真的只想希贤好。”
天养搭上他的肩头,两兄弟沉默的向前走,他们一家人都在靠庄家吃饭,不止他们俩,甚至包括他们的亲戚,亲戚的朋友,朋友的朋友,都在庄家有股份的公司上班,只要庄美慧一句话,可以决定无数人的去留,已经形成了巨大的利益链,所以他们,怎么可能去挑战庄美慧的权威。
虽然她一向温婉,可是每一个人都知道庄希贤才是她最在乎的人。
只是这次庄美慧有意思要庄希贤回来,他们却拖了将近一个多月,庄美慧大概有些不高兴。
以前她并不曾像今天这样。
不再想不开心的事,天养问道:“那你怎么回事?不是应该过几天才回来,怎么突然就提前回来了?”
天生闷声说:“再别提了,希希和简亦遥闹别扭了。”
天养心中“突突”一跳,下意识不想再问,两人闷声走着……一直走到院子的另一边。
天养远远看着那边的一棵大树,停下了脚步:
树上挂着一个秋千,秋千在风里晃着,不是什么精细的样子,一看就是外行的手工活,粗粗的麻绳下面吊着一块磨得溜光的木板。
秋千的麻绳上挂着一块不大的木牌此时也在跟着晃,木牌上隐隐斑驳几个歪七扭八的中文字:庄天生,庄希贤,庄天养!
******
时间是最有情而最无情的。
庄美慧推开镀金弯柄的门把手,走进庄希贤的房间。
宽大明亮的卧室还保留着儿时的样子。
房间里飘荡着欢快的生日快乐歌,来自庄希贤小时候的游戏室。
庄美慧踩着地毯轻轻走过去,庄希贤正穿着睡衣,背对门坐在地毯上,庄美慧向侧边挪了一步,看到她正在聚精会神玩一个玩具。
在她小时候最喜欢的娃娃屋旁边,现在放着一个一米多宽的新玩具,是一个舞台,舞台上有两只花栗鼠,她手上还有一个,此时她正拿着一件小衣服在给上面套。
庄美慧轻轻唤她:“希贤。”
庄希贤抬头,看到妈妈一笑:“妈妈你看我的玩具漂亮吗?”
一时间,庄美慧好像回到了女儿小的时候,她走过去,看清庄希贤手中的花栗鼠,舞台上的两只一男一女,男的抱着电脑。
她手里的这只,正被她套上小西装。
“你做的吗?”庄美惠拿起地上的小裤子明知故问。
庄希贤点头,而后飞快把花栗鼠递到庄美慧面前让她看一眼,骄傲的说:“这玩具是他做给我的,现在我给花栗鼠做上衣服,不过不给他看。”
庄美慧心中一痛,眼睛就酸了,自己的女儿,就像一只不知所措只知道磨爪子的小猫,却不知磨好了爪子可以去抓谁?!
“希贤,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回来吗?”庄美慧突然问。
庄希贤点头:“想和我说你和爸爸的事情对吗?”说话的时候,她正在专心的给花栗鼠系纽扣。
既然这么喜欢人家,为什么会成了这样?
“希贤,你一般都会照顾别人的想法,为什么这次会这样?因为你知道他对你好你才这样的吗?”如果可以,父母也是愿意帮子女充当恋爱顾问的,庄美慧尤甚。
庄希贤却理直气壮的说道:“我又不是因为他对我好才和他在一起的。”
庄美慧问:“那是为什么?”
“喜欢他的时候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对我好,也没想那么多,可是后来在一起了,他是我喜欢的人,我也没有想过他是不是对我好,反正……不是他对我好,就是我对他好。”庄希贤说。
她对简亦遥的心思一直单纯,却没想过,自己的不计较,就成了某种程度的不重视。
庄美慧看着她,如同每一个深爱子女的父母,不知道怎么样才可以避免自己的孩子在感情上受伤害,纵然自己愿意替她承担一切,却也无法帮她在感情上成长。
她看向庄希贤放在桌上的手机,上面的那颗钻石依旧闪闪发光,庄美慧忽然说:“希贤,陪妈妈去祠堂吧。”
******
庄家的祠堂,当年由庄老爷子亲自督建,坐北朝南,前后两进院子。
屋后是一望无际的枫树林。
庄希贤以前不常来这里,每年过年被庄美慧硬是带着来应个景,在平时非忌日的时候,她还是第一次来。
“你这次也回帝港城了,再来这里有没有觉得不一样。”庄美慧示意,旁边拿钥匙的工人打开了祠堂的大门。
庄希贤看着工人手上的锁头,第一次发现,这把锁,看上去都像是有年月的。
庄美慧微微一笑,解释道:“这把锁,就是庄家以前在国内祠堂门上挂的,后来牌位被居家迁移的时候请了过来,可是那房子,终究是没留住。这把锁带来来,屋里正堂的梁柱那些,却都是按照当初庄家在国内的祠堂仿建的。”
庄希贤仰头看向上面的带着精美绘图的房梁,“我听说很多祠堂是不许女人进的,为什么我们家的可以?”
庄美慧笑了一下,摆手示意工人出去,看到祠堂的门关上,她才正色道:“谁有话语权就可以决定谁能进。男人当家的时候自然可以说女人不能进,可是咱们家……”庄美慧看向庄希贤:“现在当家的是我,以后是你!”
庄希贤说:“妈咪你忘了我的哥哥。”
庄美慧却拿布开始擦香案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像在回忆往事,片刻她说:“庄家早年逃出来的早,所以得以保存这些,这些庄家历代的牌位,每一位的故事,我们家都有记载,这就是一种传承。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我没有和你父亲签字离婚?”
庄希贤静静点头。
庄美慧说:“是你外公的意思,当年他和范老爷子有约定,老一辈的人都是那样,重情重义,因为早年庄家在出逃的时候,得过范家的帮助,这些东西……”她手指向上面成百块牌位,“这些能保存,当初有他家的功劳,所以才有了后面的约定!”
庄希贤看着上面那些牌位,以前觉得只是没有生命的牌位,这时却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沉重。
那是责任。
庄美慧却淡淡笑起来,语气很怀念:“那时候的人都是那样,有时候为了一句话,就是一辈子。喜欢一个人,不幸分开了,也会思念一辈子。”
而显然,范立坚不是这样的人。
庄希贤好像忽然明白了庄美慧的悲伤,她是在美国长大的,甘愿听从家里人的意思回去和范立坚成婚,不过是为了一个承诺。
庄家先祖重情重义,庄美慧不愿违背,却没想到遇上一个无情无义的。
“其实爸爸他也不是无情无义,就是耳根子太软。”庄希贤说道,不是想为范立坚开脱,只是想安慰庄美慧。
庄美慧却收起笑容:“他的事情,早已和我没有关系。”夫妻在一起时,自然互敬互爱,可是如果一方背叛了,那就真的如同摔坏的瓷器,再也无法修复。
只是想到当年,依旧意难平,庄美慧当年不明白,那个比不上自己一星半点的女人,怎么可以和自己一样,得到那个人的温存,那个人的热情,那些,只可以是属于她的东西。
那一天她才知道,原来夫妻从来就不可能是一体。
那时候的自己,现在想起来依旧是耻辱的,竟然为了那样的男女,把自己逼出了抑郁症。
可是现在知道了徐箐背后的阴谋,无奈的就只剩下唏嘘。
不知该怪谁?
“只是一样,希贤,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值得你为了他委屈自己。”庄美慧忽然说:“你喜欢的人更加不可以。”
庄希贤一愣,庄美慧这是在说——简亦遥?!
“希贤,妈妈曾经想劝你,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子,有自己的骄傲,不会轻易向别人低头,当然,从小到大,也没有人令你觉得需要低头,可是人家的孩子也许一样,而且,他一定很爱你才会生气离开。”
庄希贤看着庄美慧,她的脸上是平时内敛的傲气,这样冷声说话的时候,令庄希贤无端心慌,庄美慧并不是想要夸奖简亦遥,她知道。
果然就听庄美慧又说:“只是作为一个男人,这样的度量也太小了,为了这样的事情,就留下依旧处在危险中的你,这样的深情,不要也罢!”
庄希贤刚刚拿起几支香,听到这话手上一使劲,香就断了。
掉在祠堂的青石砖地上,她楞楞的说不出话,庄美慧说的对吗?
庄希贤知道是对的。
这些天她其实不敢想,她一想脑子就乱了,她总会想到那个清晨,她和他坐在酒店的窗前吃早餐,他看着翻报纸的自己说,有没有觉得咱们这样相处的方式有问题?
她那时候不明白,后来不知怎么就忽然想到了,他其实只是想和她说几句话吧。
她为什么没有依恋的走过去搂上他的脖子?
其实她也会的,可是她为什么那时候没想到要去做?
庄希贤忽然伸手捂上脸,泪水不受控制的从指缝里渗了出来,心中竟然是越想越伤心。
现在妈妈也要不喜欢他了,如果庄美慧不喜欢简亦遥,她是不会不顾母亲反对的。没有母亲,哪里有自己。
可是,她现在满心满脑子都是以前的事情,以前总想着报仇,想着要好好的工作,改造公司的计划被想了一个又一个,可是现在,已经提不起兴趣想别的,只觉得那些都不是自己想要的。
这种情绪已经变成一种难耐的渴望,她好想像那时候一样,被简亦遥搂在怀里。除了他,谁也不行!
有些话,她也只想对他说,除了他,谁也不行!
庄希贤迷茫而恳求的说道:“妈妈,我爱上他了。所以从来没有想过我们会分开。”
庄美慧却没有搭话,而是忽然把庄希贤的手机放在香案上:“你和Jake青梅竹马,他对你这么好,其实我更想你和他在一起,他因为你一句话才去做了医生,你不觉得他更爱你一点吗?”
庄希贤抬头呆呆的看向庄美慧,脸上还挂着泪珠:“可是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我都没有爱上他,我,我要去问问简亦遥,看他是不是一样爱我。要是他不爱我,我也不爱他了。”
庄美慧摇头,又抽过几支香,数了一下,留下六支点上:“你记得,没有任何男人值得你委屈自己!来和妈妈磕头。”
庄希贤跟着庄美慧恭敬的跪下!
******
“夫人,小姐已经平安到达机场了。”
庄美惠点头,右手搭在茶几上,涂着珍珠色指甲油的手指挨上茶几上的一封信,她拿了过来,打开看了看,信上的字迹俊秀而飘逸,她的脸上露出笑容。
“这孩子很好,只是大概某些方面希贤不懂得欣赏他,不过看字迹,是个懂事大气的,他应该会包容希贤吧。”她把女儿骗去,希望那个人不要让自己失望才好。
庄美慧最是了解自己的女儿,从小到大,好东西太多,对她好的人也多,所以她对人有礼貌,却不懂得珍惜别人“深刻”的情义,就如同这封信上写的。这字体,她的女儿根本就看不懂。
不过现在这年代,情义,还有几个人在意。
好了,坏了,抱在一起不分开就是福气了!
☆、111无可期待的圣诞节
飞机上,庄希贤翻来覆去,再一次失眠。
天养靠过来,轻轻说:“要喝点东西吗?”
庄希贤摇头,过会反而低声问道:“还有两天就过圣诞了,他真的在伦敦吗?”语气里有淡淡的紧张。
天养替她拉了拉毯子,他离开的时候,她的失眠还时好时坏,也不知道中间好梦过几天,她的头发挨在脸侧,带出的阴影显得有些消瘦。
天养收回目光说:“查的很清楚,他在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她的意思。
庄希贤瞪圆着眼睛呆呆望着飞机顶,安静了没一会,又没头没脑的说道:“其实我也知道的,就是心里还是忍不住想……以前我总不理解很多人做的事,也觉得有些人很傻,可是原来,要喜欢一个人,讨厌一个人,自己也左右不了。”
另一边的天生按下服务铃,给她要了一杯果汁。
庄希贤沉默的喝着果汁,觉得时间过得真慢。
天养打开包,拿出一份文件地给她,企图帮她分散一些注意力。
“是离婚协议书?妈妈签字了?”庄希贤惊讶,把果汁塞给天生,连忙拿起文件翻看。
天养看着她,她的脸上还带着少女特有的纯真,这些天心里有事,眉间总是带着三分愁,就算是回了家,也总是愁眉不展,如果真的只有感情的挫折才可以令人成长,他们宁愿她永远不要经历。
他一语双关的说道:“夫人让我告诉你:‘你是妈妈最爱的人,妈妈怎么会看着你为难?死去的人,又怎么比得上我的女儿。’”
死去的人,又怎么比得上我的女儿!
所以庄美慧一早就准备签字的,大概,只是太担心自己了,所以想看看自己……
庄希贤一时五味杂陈,她回国的时候并没有想那么多,这件事她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处理好,所以只想保护庄美慧,想到这里,她靠近天养小声问道:“那你回去这么久,发现夫人身边有可疑的人了吗?”
当初让天养回来,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让心思细腻的他回来过滤庄美慧身边的人。
天养摇头:“暂时还没发现……不过夫人说了,以后这件事她会处理。如果你在伦敦高兴,可以多住几个月。”
庄希贤瞪圆了眼睛看向天养:“她真的这么说?”
天养指了下自己:“不然为什么让我也跟着来?”
庄希贤伸手托上下巴忧愁道:“可是要是简亦遥令我失望了怎么办?”
天生看了一眼她,忽然说:“他那晚打电话来的时候我已经告诉他范丽琪和卓致远的关系了,他要还是想不明白其中的利害,我们就走,你以后也不要见他了。”
庄希贤:“……”忽然想到那个古老而忧伤的选题,男朋友和妈妈同时掉到水里,先救谁?当然是妈妈。但要是,男朋友和青梅竹马的好友掉进水里,先救谁?
她又向另一边看了看,修正自己,是男朋友和两个青梅竹马的好友才对。
好难选呀?!
自己果然太无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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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的十二月,湿哒哒的热闹,还有两天就过圣诞,今年没有下雪,没有了人人期盼的白色圣诞,依然无法减弱英国人对圣诞的热情。
机场里,到处都是圣诞装饰,空气里飘着圣诞歌……
庄希贤这才想到,她并没有给简亦遥带圣诞礼物。
她的心里七上八下,她还是第一次这样主动来追一个男人,她不知道自己做得是不是对,恋爱的时候,是不是先妥协的一方容易造成弱势,或是,这样会不会被简亦遥在心里看轻?
一些她曾经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在赶往酒店的那段路上,一个一个问题接连不断的跳出来。
她觉得如果自己稍有犹豫,就会想转头回家了。
“小姐,还是联系不到他。”天生挂上电话说。
何况,她一遍一遍打电话去他的公司,他也永远不在。
他是在诚心躲她吗?
圣诞节她应该和妈妈在一起,可是她现在却来到这里。
这还是第一次圣诞她没有和妈妈在一起。
人的热情是会起变化的,庄希贤忽然有些不确定,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来。
她看着路中间高挂的蜘蛛网似的圣诞灯饰,心中惶恐的不安,她这样来这里,这个圣诞无论如何都会是难忘的,不知道以后想起来的时候会是甜蜜还是悲伤。
忽然想到那一天简亦遥和她一起在街上逛,像最普通的情侣。
那时候也没有想过会有这样一天。
现在的他们,算不算天各一方?
他有没有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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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简亦遥在他位于金融区的办公室里,把一大叠刚收到的资料交给董亚伦:“全都快递出去,明天一早!”
董亚伦慢条斯理的把东西推回给他:“圣诞放假了!先生”那句先生拉长声调,不加掩饰的调侃。
简亦遥愣了一下,看向日历,才发现明天就是圣诞夜了,他伸手按向眉间,话在嘴边转了几转,终是没有问出口。
董亚伦知道他想问什么,偏偏不说,走到窗口看向楼下广场,大惊小怪的说:“那边的广场有人在滑冰,你也过来看看,外面多热闹!”
简亦遥靠向椅背,定定的看着他,他哪里有心情。以前圣诞也是一个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但是今年,他心心念念就是和庄希贤一起,可是没想到到了最后,还是剩下他一个人。
是不是就是命?!
当然不能是,很快这种消极的想法就被自己否定,站起来拿起椅背上自己的西装,抖了一下穿上,“我走了,你也早点回去。”
西装裹着的身形有些消瘦。
“不出去喝一杯吗?”董亚伦邀请他。
简亦遥笑了一下,淡淡道:“不了,我怕喝多了认错人会打你!”说完拿起大衣大步而去。
董亚伦对着他的背影腹诽,看他走了才走出去,悄悄问简亦遥的秘书:“今天有打电话来吗?”
“yes!”秘书递过来一张便利贴,“时间都在上面,打了好几次,都和前几天一样扣下了。”
董亚伦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秘书看着他提醒道:“最后几通电话是本地的手机号。”
董亚伦的笑容僵在脸上,那就是说——人来了!来伦敦了?来伦敦干什么?她来找简亦遥了……
半响他忽然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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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的圣诞气氛很浓,还有两天就要圣诞了,大家都挤在街上加紧最后的时间购物。
牛津街的橱窗布置每年都会上杂志,商店里轮番轰炸着圣诞曲目。
每年的这个季节,好像大家都是只剩下了喜悦,全世界都是快乐,往年他没感觉,今年却终于觉出了一个人的孤单。
对面的玻璃上映出穿黑色大衣的男子身影,标准上班族的打扮,大衣里系着的浅紫色领带是一身黑色中唯一的亮点,他的目光收回在自己身上的聚焦,转而看向橱窗内的陈设。
圣诞餐桌:
樱桃红色配白色的桌布,正中除了无数烛台,还有各种松果堆砌成的小圣诞树,上面撒着银粉,红色,白色,绿色和金色,是圣诞节的传统用色,简亦遥看着满城的热闹,心里忽然有些难过。
她真的要这么骄傲吗?连个电话也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