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卡有这样的怀疑完全正常,他每周都来这里吃饭,连夏小枫都能知道,何况是有心人。更甚至,在帝港城开法拉利,还是黄色的?那可更少了。
其实他的心里是没有报什么希望的,只是没想到她真的还在。
目光定格在面前的女孩脸上,她还“傻气”的看着他,她的嘴角沾着栗子,一定是自己走了以后,她还没心没肺的吃栗子了。
林卡复又抬手在她嘴角轻抹了一下,笑着说:“偷吃了?”精致的脸上带着亲昵柔和的笑容,陌生的气息从他的指尖挨上她的唇角,有种曼妙迷离的触动,令庄希贤忽然觉得恐惧。
她触电似的站起来,手中的袋子“吧嗒”掉在了泥里,她气恼道:“我,我又不认识你,你怎么随便对人动手?”
她自己平时其实只敢欺负“老实人”,真正遇上林卡这种级数的,人家要调情,那每个动作都浑然天成,庄希贤的招数果断不够看了。
林卡接触过的女孩多数都是被训练过的,只要他表示出好感,女孩都会顺着贴上来,或是,他表示出兴趣,女孩也会一拍即合。
他看着庄希贤真的恼火,才惊觉刚才太轻佻了些。
庄希贤此时真的后悔了,这种男人,她希望一辈子都不看他一眼,一抬头,看到停车场入门那地方站着衣冠楚楚的董亚伦,她瞬间想到了某人,还有人在楼上看着呢,心中涌上莫名的怒气,东西也不捡了,抬腿就走。
林卡一把拉住她,漂亮的脸上有丝懊恼尴尬,“对不起,不生气了好吗?”
庄希贤真恨不得踢他一脚,不过,那样也许更容易让他胡思乱想,庄希贤指着远处的董亚伦:“我家人来接我了。”
林卡扭头,看到那边的年轻男子,他不由放开手。
女孩红色的高跟鞋敲打着地面,一阵自信利落的声响,人已经走了。
*****
“真是出师未捷。”一进酒店庄希贤就冲去洗手间洗手洗脸。
董亚伦后上来,他要找人去帮庄希贤打扫停车场的一地栗子。
简亦遥沉着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天生靠在洗手间门口等庄希贤,等着她一出来,准备先给她提个醒。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庄希贤一拉开门,就看到了外面的天生。
天生给她快速挤了挤眼睛,简亦遥的方向。
庄希贤一想,靠近天生小声问道:“他给你甩脸子了?要我帮你出气?”
天生:“……”
庄希贤背负着血海深仇,满心满脑子的都是每天怎么安排自己家人,自己真的没有谈恋爱的心思。
她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简亦遥,又想到刚才见过的林卡,他指尖的温度仿佛又挨上了她的嘴角,她一抖,正看到天生收回手。
“你干吗?”庄希贤抬手打向天生。
天生老老实实说:“我们都看到了,他抬手在你脸上干了什么?”
“谁知道。”庄希贤从牙缝挤出话:“他不是我们圈里的人,不能用我们的逻辑来衡量他。”
“哼……”沙发上坐着的简亦遥轻哼了一声,什么也没说,但是正好让庄希贤听到。
庄希贤看了他一眼,皱起眉头,他没有看她,她的心中涌上奇怪的想法——他不会觉得她故意下楼去勾引林卡了吧?
本来她没有这样的想法,但是现在看到简亦遥的样子,她却忽然有了这样荒谬的想法,他是个非常非常正派的男人,在英国住了多年,绅士的礼仪做派,甚至虚伪……
这样的人,他不满,也不会直接说的,只会不动声色的疏远。
就像现在,他坐在那里翻早晨已经看过的报纸。
他不说话,别人也应该自觉感受到这种无声的厌弃。
庄希贤实在没想到林卡是那样轻佻的性子,管他性格使然,还是环境使然,都出乎她的意料。但她的性格里有种特殊的坚毅,敢作敢当。那人轻薄无礼,她觉得心里不爽,可也不愿和别人说。
今天这事,放在别的女孩那儿,估计人家转眼就忘了,但是她不同,这对她已算是委屈。
此时看到这样的简亦遥,一瞬间,她觉得两个人离的好远好远。
也许从来就不是朋友,也从来没有接近过。
她忽然烦躁,拿起旁边的手袋:“天生,我们回家。”
她说的不快,隐隐还有某种决绝。
简亦遥没有抬头。
天生和董亚伦交换了一个眼神,董亚伦看了一眼餐厅的午餐,最终还是一言不发,起身送客。
走廊里,庄希贤走的很快。
“小姐,你在生气吗?”天生试探着问。
“我为什么生气,多少相爱的人,转头就和别人谈笑风生了,何况是朋友,能说了多说两句,聊不来的,大家最多不见面就好。”
她的背影坚强笔直,踩着高跟鞋优雅贵气,走得毫不犹豫。
天生定在那里,他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告诉自家小姐,刚刚看到林卡伸手的时候,简亦遥失手打了一个茶杯......
他喜欢你呀,难道你看不出。
于是天生说:“简先生其实挺关心你的。”
庄希贤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他一眼,无声的压力:“所以你准备偷懒了,到现在也不准备订餐馆吃饭吗?”
天生讪讪躲闪着庄希贤的目光,“我现在就去。电梯里没信号,我走楼梯。”
天生快速帮庄希贤按了电梯,而后转身推门进了旁边的楼梯间。
男人什么的在她心里还赶不上按时吃饭,天生还能说什么?
*****
“叮”一声,电梯门开,庄希贤夹着手袋从里面走出来,刚走了几步,就看到身着西装的男子正翘腿坐在大堂经理的位置那里拨着电话,旁边站着大堂经理和前台领班。
男子看到她,眼神一亮,立刻笑起来,晃了晃手中的手机:“我正准备叫这里的老总过来,拿监控录像给我看呢。”
庄希贤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卡走过来,他身材高挑,漂亮醒目,站在酒店大堂,来往的女人眼神都往他身上飘,“刚才的事情是我不好,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好吗?”他看着她,目光明亮欢快。
他很高兴认识她,很想认识她,从他的眼睛里,每个人都可以轻易的读到这些。
庄希贤其实并不是很怕认识他,她认识他的妈妈,他们中间还隔着卓闻天,他家和自己家有生意上的来往,他们可以说,迟早都是会认识的,但是她讨厌他的轻佻。
在她开口之前,林卡忽然立正,举起右手,正色说道:“我保证,刚才的事情真的不会再发生了。”
作者有话要说:爱情,你在那里?
简亦遥:“我不懂,所以我不知道这时候应该拉着她去安慰她。”
庄希贤:“我更不懂,我只会恶作剧,你和我说爱情,你确定不是开玩笑?”
林卡轻笑:“我大概有点懂,所以,希希快到我碗里来——”
董亚伦在远处偷笑:“她刚说我家人,我家人.......我竟然超过正经男主,不正经男配,先晋级了Y(^_^)Y”。
☆、36
天生一出楼梯间,就看到了大堂里的亮眼的一对,庄希贤和林卡,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庄希贤看到他,大方问道:“订的哪里?”
天生心中一松,看来自己过来的没有错:“九月居。”
庄希贤点头,对着林卡说道:“道歉我接受了,有机会见面再说。”
林卡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下天生,刚才说的那地方是帝港城有名的餐厅,他当然也知道,他问道:“要去吃饭吗?”看了一眼大堂的时间,现在饭点都要过了。
庄希贤没有接话,林卡忽然又笑起来,大堂经理接了个电话走过来:“林少。”
林卡一抬手,止住他要出口的话,继续笑着问庄希贤:“你还没有吃饭?”
庄希贤看他漂亮的脸上此时倒是一派正儿八经,点了点头。
他立刻对那个大堂经理挥了挥手,示意有话换个时候说,而后小心翼翼的提议:“我请你吃饭可以吗?”
庄希贤淡淡道:“我们地方都订好了。”不是她善变,而是本来也只想和林卡有个一面之缘。
人的感情很奇怪,就拿介绍对象而言,自己找的就总觉比父母介绍的多几分天作之合的味道,哪怕原本父母介绍的更合适,也是如此。
所以庄希贤之前希望和林卡认识,他能当自己是“自由结合”的朋友。但此时,显然没这个必要了。
看她犹豫,林卡收起脸上的笑容,眼神暗了暗,原本明亮欢快的眼神如同掀开灯罩的光线,散了去,他伸手插.进西装的裤带,瞬间人有了丝帅气的痞气,熟悉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惯常的姿势,自信而玩世不恭,但只一秒他又拿出手,急急说:“你等等我。”
然后就看他快步向中餐部走去。
这人真怪,天生靠进庄希贤小声说:“车已经等在门口了,我们随时可以走。”
庄希贤却小声交代道:“我大嫂那边,你知道该怎么办了?明晚我爸爸和二哥都会回来,我要夏小枫在他们面前把事情说清楚,然后该离开的人明天一次走干净。”
天生点头,这是要处理夏小枫和徐箐了。
两人说着话,就看林卡已经快步从中餐部出来,他看庄希贤没有离开,立刻面上一喜。
庄希贤看到他,和天生一起向酒店外走去。
林卡快步追上来,把手里的东西塞给庄希贤:“到九月居最少25分钟,要饿了吃这个。”
庄希贤手心一热,抬手看着手里的东西,她直接楞在了那里,圆圆热热的,竟然是两只煮鸡蛋。
林卡怕她拒绝,连忙说:“我先走了,不想吃就扔了。”就是不要还给我。
庄希贤打扮的贵气优雅,手心托着两只煮鸡蛋,真真楞在了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堂,天生也楞了,这绝壁是庄希贤收到过的最奇怪的东西。
酒店大堂经理,前台领班,还有前台的小姐都注意着这边,这下也集体“震惊”了。
帝港城官三代,富二代很多,但同时有家世,长的比家世还扎眼的就没多少了,林卡,当然是一个,何况他还是这里的常客,经常来这里吃饭。
但是谁能想到有一天可以亲眼看到大名鼎鼎的林少出手,竟然是俩煮鸡蛋。
哎呀,多想拿手机拍下来呀,谁敢?!
庄希贤可是住过这里总统套的贵客,谁不认识。
“林卡!”在林卡就快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庄希贤叫住了他。
手心依旧有温热的温度传来,令人有种浅浅的温暖愉快,这算什么事,她问道:“你不是吃过饭了吗?”
林卡楞了一下,而后忽然低头笑起来,带着某种释然,愉悦而意味难明,而后他看着庄希贤:“你坐我的车,让你的人和车跟着。”
庄希贤点头。
出了酒店,他的车大模大样停在正门口。
宝石红色的幻影看到庄希贤出来立刻慢慢的驶近,林卡看到庄希贤的车,眸光沉了沉,他拉开车门,庄希贤看了他一眼,坐了进去。
伴随着巨大的引擎声,黄色的车影蹿出了酒店。
两人各有心事,一时都没有说话。
林卡拨了个电话:“有客人吗?”电话那端不知说了什么,他说:“我二十分钟之后到,给我把地方腾了。”
挂上电话,看向旁边,吓一跳。
庄希贤正在吃他刚刚给她的煮鸡蛋。
哎呦喂,林卡再没见过这样的了,煮鸡蛋多干呀,他刚刚是塞给她玩的,没想到她会真的吃,这时就看她腮帮子鼓的圆圆的,眼睛看着手里的另一半蛋白,非常专注,非常认真,非常努力的吃着嘴里的那一半。
她里面穿着圆领镶丝带的衬衫,领口的位置是同色的丝带,系的整整齐齐,长发及腰,卷卷的散了一肩,她低垂着眼,睫毛长长,根根分明的随着她努力吞咽的动作一闪一闪。
大概是太干了,她吃的很费力,但她一点不舒服的表情也没有,表现出一种纯真的专注,专心想把嘴里的东西吃下去。
林卡曾经捉弄过自己的小外甥,三岁的孩子,他给了人家一块排骨,可怜的孩子咬不动,就很专注的鼓着腮帮子一直咬一直咬......只知道一直咬,就是不懂的选择吐出来。
让人看上去会有种莫名的心疼,可人疼!
此时的庄希贤竟然露出了那样孩童式不知选择,傻乎乎的呆萌样,林卡忍不住训斥道:“那么干,你不知道要水喝吗?”
庄希贤看着他,眼神很无辜,还在努力咽鸡蛋,她怎么知道,长这么大还没人给她吃过整个煮鸡蛋呢。
她小时候吃整个的鸡蛋,也是糖心的,她刚还在想,要是不一口吃下蛋黄,那蛋液是会流出来的吧,可谁知道里面已经煮到全熟了,全熟的不配沙拉吃的时候原来这么干呀,她怎么知道?
“在这坐着别动,我去买水。”林卡一脚刹车停在了路旁,急急的打开车门,也不管这里是否可以停车,他躲过几辆车,横穿过绿化带,跑向对面的便利店。
车窗被轻敲了两下,庄希贤扭头看到天生,打下车窗,举了举手中的蛋白和自己鼓鼓的腮帮,天生转头,很快在车里倒了杯温水给她。
庄希贤喝下去,看着天生,眼睛瞪的圆溜溜的咽下东西急急问道:“他说给我去买水,你刚看到了吗?”她惊讶的指着刚刚林卡跳过的绿化带的方向。
天生看她吃惊的样子,试探着回答道:“你是说他横穿马路?”
庄希贤急急点头:“真没想到,我看到过骑自行车的横穿马路,原来开得起法拉利的也这么不在乎自己的命。”
天生:“......”,下一秒对自己家大小姐又一次升起由衷的敬佩,他那样横穿马路是为了谁?为了什么?完全看不出吗?
不等天生再说什么,庄希贤已经把杯子塞回给天生:“你回车里吧。”看着旁边空了的座位,她说:“等会让他看到我们有水就不好了,显得他太笨。”横穿马路已经很傻了,她就不要多补一脚了,其实大多数时候,庄希贤真的觉得自己挺会替别人着想。
不一会,她就看到林卡又穿过中间的绿化带,像拍惊险片一样跑了回来。
他把瓶子打开递给她:“快喝。”
庄希贤犹豫了一下,十月了,她是不喝常温水的,但还是接过瓶子,抿了一口。
林卡看她握着水瓶,左手尾指套着一只细戒指,和她耳朵上的一样,一般的红宝石,从镶嵌工艺来看,应该是古董,一点红,耳畔,指尖,鞋。
他收回目光问道:“喜欢吃鱼吗?”
庄希贤点头。九月居最出名的就是鱼,但他们不去,天生现在已经取消预约了。
“那我们去吃鱼。”他说。
******
夏小枫回到家,范希晨还没有回来,明天晚上,公公的飞机也会到达,她有一种预感,这种偷来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床头柜上一家三口的照片里,范希晨和范子涵笑的灿烂,她拿起照片,抚摸着上面的人,她的丈夫,体贴顾家,结婚五年,对自己温柔体贴。自己的儿子,调皮可爱,是自己的心肝宝贝。
夏小枫痛苦的倒在床上,那些不堪的回忆依旧潮水般的涌上来,淹没了自己……
林卡说她是“外围”“暗娼”其实有些冤枉,当年她生活窘迫,上了大学过了第一年,必须自己想办法挣钱,于是她经人介绍,挂靠在一家模特公司,对外说是临时演员。
不过她很快就后悔了,所以才会又去给林卡做家教,但是没想到,林卡的父亲看上了她,他虽然年龄大了些,但是伺候一个客人,好过伺候不同的男人。所以这一次夏小枫妥协了。
但是那样的男人,又怎么会只有她一个女人,所以在他厌倦了之后,徐箐正好找到了她,其实那时候,如果徐箐不找她,她也已经大学毕业,准备回家乡嫁人了。
这些年,徐箐并没有要求她做过什么,但是她知道,一日一日,她的存在,就是徐箐对范家最大的报复了。
她想到范希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会是如何心疼,真是恨不能现在死去,她是这样爱他,如果早知道有一天她会遇上他这样好的丈夫,再苦再累,她也绝不会那样自甘堕落。
可是……如果她不入那行,她又怎么会有机缘认识他?
想到现在自己的孩子也不知去了那里,都是因为自己的愚蠢,为什么要受徐箐的威胁?怎么能,自己害了自己的孩子……
夏小枫抱着老公和儿子的照片,心如刀割,她真的想死,可是第一次,她也体会了想死不能死的心情。
她就算死了,孩子还在下落不明。
身上的每一个细胞和神经都令她痛不欲生。
她痛苦的卷缩在床上,等待着凌迟的那一刻。
旁边的电话突兀的响起,她一跳而起,连忙把脸在被子上擦了擦,接起电话。
“喂……”
“你听着,明天晚上就自己把自己的事情,还有知道的事情都告诉范立坚和范希晨,我可以保证你的孩子没事,不然,你就永远没机会见他了。”电话里是充满机械感的男声。
“嘟嘟嘟嘟……”夏小枫听着电话里的忙音,这一刻终于知道,她的死期不远了……
因为爱,所以恐惧!
因为爱,所以我伤害了你!
因为爱,所以我欺骗了你!
我原本就不配拥有爱情!
☆、37
出乎庄希贤的意外,用餐的地点不是在什么美轮美奂,富丽堂皇的正经餐厅,而是很原生态的一个地方。
小桥流水,风车鱼塘,倒是令人耳目一新。
车在餐厅的正门口停下,庄希贤走下来,林卡甩上车门说:“这不算什么正经餐厅,但里面的东西和外面餐馆的不一样。”
早有穿大红旗袍的女子等在门口,看到林卡,恭敬的打了招呼后,帮他们推开门。
庄希贤走进去,顿时恍若步入电影布景中,依旧有桥有水,曲曲折折,小桥尽头是一座水中小楼,小楼顶上铺着稻草,有种人间仙境的感觉。
两个人在小楼上落座,刚刚在路上,林卡已经点了菜,所以没多久,菜都上了。
天生和阿齐也被安排在不远处的另一桌。
让她的人都在附近,这一点倒是挺体贴。
红烧龙俐鱼,茶花熏鱼……菜陆陆续续上了,大部分都是鱼,有海鱼,也有淡水的。
林林总总很快摆了一桌,庄希贤却是被餐具吸引了目光,她面前是黄色镶嵌,绣球花的彩绘盘,这个小碟,是给她用来当骨碟的。
色彩艳丽,是北欧风格的彩绘,但这些都不是引起她好奇的地方。
她试探着问道:“这盘子?”
林卡看她盯着盘子看,心中一喜,“你喜欢吗?我一朋友从欧洲弄过来一批,我看好看,当时就都给弄到这儿来了。”
庄希贤看了一下桌中间装凉菜的,有一个赫然画着小美人鱼的雕像。
她纤细的手指在盘底摸了一下,心中了然。那里有一个小洞,代表这种盘子,是墙上用的装饰盘,盘底的小洞是为了方便挂到墙上。
“我去厨房看一眼,看看今天还有什么新鲜的。”
看着林卡离开,庄希贤翻过面前的盘子,盘底的正中间真的有个圆形的透明胶垫,正好镶在圆盘的中间,正中有个洞。
下面写着出产的工作室,还是限量版,这一批只烧制了2000只,这一个是第138只。
她默默的把盘子放好。
林卡很快回来,跟着他的服务生端着几盘凉菜。
他在她左侧坐下,指着桌上新上的几盘菜:“这季节没什么新鲜的,我看了一下,这野菜你一准没吃过,试试。”
庄希贤看着这次上桌的几只圣诞彩绘盘,彻底无语了,纠结了片刻,还是决定什么都不要说。也没有人规定人家不可以用装饰盘吃饭,也没有人规定,欧美只在圣诞节用的盘子,这里平时不可以上桌……只是,林卡应该很喜欢欧洲风格的东西,她忽然想起他那个会所里,到处都是北欧女神像。
好吧,顿时胃口尽消。
于是这顿饭,吃的就不怎么痛快。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已经替换,这个意思就是说:“我回来了!”,不过昨天一直在赶路,就没有码字,今天的正经章节,大概会迟点更,先上这么多,大家先看。
******
原先的小剧场:
幽暗的房间里,简亦遥拿着爆米花走进来,庄希贤正坐在沙发上抹眼泪。
简亦遥大惊,这人可是从来不会哭的,他忙走过去:“怎么了?”
“太可怜了。”庄希贤指着前方的电视。
简亦遥转头一看,电视上正在播放《怀旧电影特辑》,刚刚结束的是影片《阿郎的故事》,电影上发哥一脸血,看着妻子儿子近在咫尺,爆炸声中,爱情亲情都以最无奈的方式落幕。
罗大佑沧桑的声音飘在房间里……“不变的你……伫立在茫茫的尘世中”
庄希贤捂着自己的嘴,眼泪又跟着音乐涌出眼眶,简亦遥觉得很无奈,她自己的经历比这些可惊心动魄多了,却从来都不见她抱怨脆弱过,现在却对着部煽情电影哭的眼泪哗啦。
简亦遥坐过去伸手搂过她,“这下我总算放心了。”
“放心什么?”庄希贤吸着鼻子委屈的声音仰着头一脸求知欲。
简亦遥低头看她,伸手抹了抹她脸上的眼泪,“放心,原来你并不是一个披着妖精皮的女汉子。”
庄希贤楞了一下,一把推开他,怒道:“你才是女妖精,你全家都是女妖精,你才是女汉子,你家一户口本的女汉子!”
☆、38
庄希贤原本中午没吃饭,现在又失了胃口,草草吃了点,林卡以为她是饿的过了饭点,忙又张罗给她去端汤。
庄希贤心中不痛快,那间会所,提起来她就生气,何况现在真正的老板坐在她面前,打他一顿都不见得能出气。
林卡看她胃口差,又再次去厨房一阵搜索,这次给她端出来一个蒸笼。
掀开了,一阵甜香。
“这是玉米面蒸的,你尝尝这个。”
庄希贤看他一脸真诚,献宝似的表情,小小的黄色馒头似的东西也可爱,就夹了一个。
“这地方所有的东西,材料,到油,都是我们自己找地方种的,味道是不是和外面不一样?”林卡看她咬了一口,立刻追问。
庄希贤看着桌上的菜,怪不得多数都清淡,大概是为了大家品尝到原汁原味,不过,她是吃有机食品长大的,如果味道不对她吃的出,这种,倒是真没有觉得太大的不同。
“我们来的急,我已经交代了厨房,现在就准备,晚上我们吃好的。”他说,语气真诚,表情亲昵,还有些良善,庄希贤忽然很想问问,到底是怎么想的,才要弄出那样一间会所……不过,当然她的理智还在,这个人,就算对她再好,他们也不可能成为真正的朋友。
庄希贤喝了口茶,心中已经一片平静。
“这个,这个,这个”她在桌上指了指几个菜,“我倒真的是第一次吃。”
但是:“这个,这个,这个”她又指着旁边几样,“做的时候,勾芡稍稍多了点。”
林卡一看她说了这么多,还认真的指着菜给他提意见,心花怒放,立刻又把一盘色泽红亮,看起来美味异常的叉烧推过来:“这叉烧里面有点酒,你可以吃吗?”
“酒?”庄希贤夹了一块,“一般的叉烧里面不放酒吗?”她问他。
林卡摇头:“有些最多放点黄酒,这个还是蜜汁叉烧的味,不过为了迎合现在的客人,里面做的时候加了点茅台。”
庄希贤点头,咬了一口,认真的品尝了一下:“没吃出来。”她老实说。
如果是洋酒红酒她可能还行,给她二锅头和茅台,对这位小姐来说,都是糟蹋。
林卡被她坦白的表情逗笑了。
“这地方是你的?”庄希贤倒是蛮看得上这里的装修。
林卡点头,喝了口茶:“早几年,国内能吃的东西越来越少,大家都在外面张罗自己弄地方种,我也跟着,在农村找人买了块地,但后来发现种的,养的东西,自己根本吃不完,就又干脆开了这个地方,只有圈子里的少数人来了才招待。”
庄希贤点头,估计谁来都招待,他们也没那么多东西。
“最重要还是自己有个吃饭的地方,最少吃着放心。”林卡说这话,眼睛却盯着庄希贤,脸上隐隐有期待,多希望她能接一句,味道是不错,那么他就可以说:“那你以后多点来吃。”
可是她没有说。
庄希贤是外来户,不太明白我们面对食品安全的水深火热,她夹了片花菇,咬了口,点头:“这个做的很不错。”
林卡心中一喜,刚要说上面准备的那句话。
就听庄希贤又说:“几乎要赶上我们家的厨师了。”
林卡:“……”。
过了片刻,他又再接再厉,“等会我们去后面鱼塘钓鱼,晚上你可以吃自己钓的鱼了。”
******
下午三点三,阳光正好,伦敦时差八小时,这时候,那边刚开市,简亦遥坐在书房里,阳光从窗外照进来,他挪了挪位置,正好让阳光晒在自己身上,只有常年在阳光稀少的英国住过,才能明白那里人多阳光的渴望,都快变成本能了,看见阳光就想过去晒一晒。
何况,这样不冷不热的阳光,多令人舒服。
董亚伦推门走进来,想到刚刚在酒店外面听到的八卦,不知道该不该和简亦遥分享一下。
现在整个酒店都传遍了,林少用两个煮鸡蛋骗走了曾经住过总统套房的庄小姐。
好吧,董亚伦当然不会承认,他甚至通过一百元小费,精确的打听出,那鸡蛋还是从中餐部那里拿的,甚至都不是Organic或是Omega3的,只是什么土鸡蛋。
不过看着低头忙碌的简亦遥,刚刚庄希贤走了后,他除了午餐吃的偏少,其它都还正常,这样也好,董亚伦想到这里,默默的把八卦捂了起来。
*****
而另一边,庄希贤正在看林卡钓鱼,这哪里是钓鱼,这么多鱼,鱼钩下去,不消几分钟就会有鱼上钩。
她看着林卡一提鱼竿,一条大肥鱼就蹦蹦跳跳被提了上来,红色的身子,阳光下活力充足,她躲着四溅的水花,“你敢说这是钓鱼?”
林卡看她身子一侧,纤细的身形转动间都是少女的轻盈,眼里有笑,只觉得钓鱼这样平常的事情,忽然都美好了起来。
他笑着说:“这条等下做糖醋的。”又甩下鱼钩:“下一条,我们做清蒸的,今晚上我们吃全鱼宴。”
鱼钩一个漂亮的抛物线,掉进水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他的心情越发愉快!
庄希贤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捧着一盆不知什么怪怪的果子,酸酸甜甜,慢慢的吃起来。
远处长天一线,一条白云轻纱似的散在远空,清丽遥远,不远处,林卡站在鱼塘边,他的心情很好,漂亮的眉目此时都带着愉悦,令他整个人都有了种极易亲近的帅气。
目光转到他手中的鱼竿上,庄希贤忽然有种奇怪的想法,他和她,其实谁才是钓鱼的那个人。
******
晚餐,毫无意外,真的是吃的全鱼宴。
庄希贤晚餐倒是吃的挺顺心。
“多吃点。”林卡吃的很少,一直给她用公筷夹菜。
看她吃下每一块他夹给她的鱼,好像没有比这更开心的事情了,庄希贤面色如常,她被人伺候惯了,他夹给她,她就安心的吃下。
晚餐后,才八点不到,再无事可做。
事实上,可以做的事情很多,只是,他和她,已经无事可做,林卡说:“我送你回家。”
她笑了下,点了点头。
他没有问她住在哪里,上车后,他开始出奇的沉默,一下午的轻松笑容不复存在,他神色难名的开着车,甚至眼神都没有再瞥向庄希贤一下。
直到黄色的车影准确的停在庄希贤家的门口,他才扶着方向盘,淡淡道:“到了。”眼光依旧放在前方远处,眼神在路灯下更显深远。
庄希贤没有惊讶,她自己打开车门,小声说:“谢谢。”
在车门关上的前一刻,他忽然说:“我真的没有见过那个孩子。”
车门关上的瞬间,传来庄希贤平静柔和的声音:“我相信你。”
伴着巨大的引擎声,黄色的车影转眼消失在街角。
******
电话响,林卡看了号码,按下接听:“谁?”
电话里传出酒店经理的声音。
“不用说了,我知道她是谁。”一如中午的时候,打断了对方没有出口的话。
挂上电话,林卡默了一会,苦笑起来:
宝石红色的幻影!
本人气质别致,卓闻天所言,“天生就是来折磨人的,她随便一个动作,都觉得养眼的不行......”
帝港城除了才回来的庄家大小姐,还能有谁?有这样的气质,这样的排场。
所以他没有问她的名字,而她,显然也没有准备瞒他。
在酒店,他没有介绍自己,她就叫了他的名字,她甚至直接说:“你不是已经吃过饭了吗?”
她在告诉他,她知道他见过夏小枫。
因此他刚刚告诉她:“他真的没有见那个孩子。”
车飙的飞快,红灯,十字路口,他看着远处对面的公交车站,那里,还有晚间等公交的学生,大概是附近某个中学下了晚自习的学生,灰蒙蒙的夜,车来车往灰尘夹杂着噪音,女孩子马尾散乱,看着对面的男孩依旧羞羞答答,男孩手插在裤袋故作潇洒,这样的相对,该是真心吧?
不期然想到那个人,她的眉弯而长,眉型天生带着复古的华丽,眉毛整齐根根分明,腰身轻盈,这说明她真的是一个姑娘,还没有被任何人染指过......
原来她是这样的,和卓闻天口中或是其它人口中的都不同。
真的是——只有见过才知道。
她的鼻翼位置有点低,因此显得鼻尖有些娇俏,抿着嘴的时候,傲慢而不可侵犯,也因此令人更觉手痒,她安静的坐在自己身边的座位上,垂着眼努力心无旁贷的吃东西,从没有那一刻的感觉,只希望时间凝滞,他宁可她永远心无旁贷,宁可她心里没有在想他,也不要想别人。
那一刻林卡终于明白,为什么昨天晚上,卓闻天会给他说那样的话。
他们一起长大,果然,他知道自己的喜好,他知道他喜好的也必是自己会倾心的。
年少岁月,懵懂的岁月,没有青春期的迷茫而一步到位,环肥燕瘦,贪图自己的家世,沉迷自己的样貌,怎么都好,这就是他的生活。
偶尔也向往过,会有一个人,真心对自己好,自己也可以对她好,值得对她好,可惜......他不知道怎么才能相信,别人只是为了他而喜欢他,不是为了他的样貌,不是为了他的家世,只是为了漂亮皮囊下那个自己。
甚至......没有令自己想要宠爱的对象,作为一个男人,他觉得这种想法矫情的蛋疼,可是,他就是没有,在班里男生羞涩给女生生日准备礼物的时候,他就可以对着一排姑娘,手指轻点,被选上的人仿若恩典。
谁可以令自己辗转难眠,谁值得自己付出真心,谁值得自己真意的相处?
谁有资格,成为自己心底的秘密?
没有人!
只是今天之前!在见过她之前!!
那样耀眼的她,他不用担心她贪图他的家世,甚至暗暗希望她会因为自己的样貌而多看自己两眼,原来还可以有这样的女孩。
看到旁边空空的座位,想到她曾经,以乖巧可爱的姿态坐在自己身边,那一刻,饱胀的幸福感就令自己恨不得下一秒可以死去。
他可以不拉她的手,不碰她,只要可以她坐在旁边,他看着她......
他配不上她,她是圣诞橱窗里限量版的圣诞礼物,而他,身无分文,今天他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穷。
说出来连自己也不信,心里难受的想哭。
后面车的喇叭声惊回了林卡的思绪,看了一眼,变灯了,漂亮的脸上面无表情,一脚油,车飞了出去……
引擎声,引来路人纷纷张望,谁在乎,只当又一个纨绔子弟路上撒野而已。
☆、39
看着林卡的车开走,庄希贤转身上了后面自己的车,她一直走的是另外一个门。
林卡并不知道,而是停在了范家的正门口,这一点说明,他今天应该真的是第一次见自己,庄希贤对着这个有可能是自己仇人的对象,始终是心存怀疑。
进了家门,她对天生说:“我没有告诉他我是谁,他猜到了,倒不像一般纨绔子弟那样完全没脑子。”
而且还知道在最后告诉自己,孩子真和他没关系,也算坦白,据庄希贤的观察,这种人骨子里也算有些傲气自大,就算是做坏事,也会理直气壮,她自然知道他没有见孩子,可是这件事奇怪的地方在于,如果“纹身男”是他的人,他就不该是这样的口气,听他的意思,倒像是完全的不知情,压根不知道要绑架孩子,也压根不知道绑架已然失败……
庄希贤决定明天还是要人继续查这条线,看了看表,还不到九点,转身向楼上走去,天生陪着她上楼。
“对了,今天你们桌上用的是什么盘子?”她忽然好奇。
天生一听她提这个,立刻笑起来,“除了圣诞节的,复活节的,还有一组家庭纪念版的。”
“哇。”庄希贤装模作样的惊讶,挽上天生,“那你运气真不错,我这里只有圣诞节的,我还想着不知道会不会有情人节限量版呢。”
说完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在庄希贤曾经的世界里,男人配错一条领带,女人穿错一条裙子都算是失误,这种不懂别人文化内涵,完全凭自己喜好,一副我有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的做派十足暴发户,实在令人无语。
她想到被林卡的会所糟蹋的那些北欧的女神,心中遗憾:“这就是为什么很多真正的大牌,不愿意把东西卖给某些客户一样,因为一个品牌的魅力除了那个牌子,更有自己深层的文化传承,可有些客人甚至连他们的名字也说不对。”
推开卧室门,天生开了灯,笑着说:“我看他对你不错,你对他也别太苛刻了。”
苛刻?庄希贤转头看着他,“你可别忘了,那个绑架子涵的人可是进了他的会所。就算不是和他直接有关系,也脱不去关系。”
天生帮她脱下外套,解释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他看样子还挺喜欢你的。”那样拼命的讨好,明知道没可能,倒是让人有些不忍心。
庄希贤没有说话,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开始卸妆,她倒了蓝色的眼唇卸妆液在卸妆棉上,对着镜子,不紧不慢的擦去脸上的残妆,直到口红都擦了干净,她才站起来,从镜子里看向天生慢悠悠的说:“就算他是gay,对我有好感都很正常,不是吗?!”
而后转身去了洗手间,留下拎着外套的天生,楞在衣帽间门口。
关上浴室门,拧开水,庄希贤着镜中的面色如常的女孩,她伸手摸上镜中的自己,疼爱的声音小声说:“那个人,他甚至可能是上辈子害了我的人。”
她怎么可能忘记!
出了浴室,看到桌上已经准备好的宵夜,水果,香槟,她走过去,一边擦头发一边在沙发上坐下,对着那边的天生说:“天养那里有消息了吗?”
“他们已经平安到达了,很安全……夏小枫那里也安排好了。”
庄希贤点头,明天又注定是不太平的一天!
******
简亦遥忙碌了一下午,看了看表,提议下楼去吃宵夜,顺便活动一下。
董亚伦也有此意,于是提议去外面吃,顺便可以呼吸点新鲜空气。
“那个合作案可以试着在香港二级市场操作。”依旧是上次的收购案,简亦遥看着电梯上面不断变换的数字说。
董亚伦拿出电话,看了下上面的记事本,准备明天和对方联络。
“真的,两个鸡蛋?这也太不可思议了……”楼梯间方向传来两个服务生聊天的声音,董亚伦望过去,看到她们穿着客房部的衣服,正在拖地。
“我可记得那个住过总统套的庄小姐,那人大方的很,又漂亮,我记得当时负责总统套的是李姐,她说每次给小费都特别多。”
“哎呀那是你不懂,人家是美国回来的,美国那边都兴给小费……”
“可她怎么会跟那个林少出去?那林少,好是好,就是太花了……”
“谁知道,今天酒店传了一天,两个人一起上车走的,就是林少那辆黄色的法拉利。”
“——啊”饱含遗憾的惊叹从楼梯间飘来,并不多的聊天内容 ,但是已经足够多的信息量,令简亦遥有了瞬间的呆愣。
而后他转头看向董亚伦。
董亚伦摸了摸鼻子,装看不见。
“叮——”电梯到了,董亚伦把他先让进去。
一直到了路上,董亚伦才把下午就听到的八卦给简亦遥说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