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阎焱一双黑溜溜的眼睛骨碌碌转着,眼巴巴地看看这个,望望那个,最后盯住自家老子,声音非常委屈地开口:“爸爸,我们还不去南爷爷家么?我想见殊曼和妹妹了,马上就要见。”说着说着,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着转,眼看就要掉出来。
阎初一听儿子的声音,额头的青筋就开始跳啊跳……不过没说话,只是抬眼淡淡瞟了小家伙一眼便移开视线,端起几上的茶押了一口,继续和倾右下棋。
李卿瞅着小家伙可怜的小模样,抬手看了下手表,刚十点,在心里无奈叹息一声,又着实过不得……于是放下手里正看的报纸,起身走到两个小家伙身边坐下,“阎焱、小畅,再等会儿啊,一会儿咱们就走好不好?彦艏叔叔还没来呢。”轻声跟两只小豆丁说。
“哦。”阎焱没精没神儿地应了声,点了下小脑袋,眼眶里还存在两汪泪呢,那小模样看着着实可怜。
李卿无法,只能掏出电话,打算拨号问彦艏走到哪儿了。
却,下一刻——
只见,小刘畅转头淡淡地瞟了弟弟一眼,开口:“阎焱,我说你怎么就不长点记性?”小声音清清淡淡,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味儿,小包子脸满是冷凝,眉毛微蹙着,完全一副小大人的摸样。
刘斐然闻声,转过眼瞅了儿子一眼,从烟盒里捻了根烟叼在唇角,也不点燃,淡淡一笑,儒雅中顿时染上一丝不羁,帅气极了。
“哟,不知道谁这几天老是沉个脸,见了谁都一副嫌弃的模样,在幼儿园还把小美气哭了,要是殊曼知道了,会说什么呢?”刘大神声音轻飘飘的,夹杂着点儿嘲讽的意味,末尾了还呵呵轻笑两声。
小刘畅撇撇嘴,横了某个无良的老爹一眼,慢悠悠道:“看不顺眼别看,待会儿见了殊曼……”后边的话没说,不过那眼神儿把未尽的意思完全诠释了出来。
“……”把个刘大神噎得,有些接不了茬儿。他家小子阴啊,绝对是典型的扮猪吃老虎型,他还真吃不准一会儿这小家伙儿见了殊曼,会怎么给他这个老子使坏。
上次这俩坏小子联合给他们使绊子的事儿,男人们可记得很清楚的。这如今看小豆丁的样子,怕是又要给他们使坏鸟!
“对,我是男人,流血流汗不流泪!”小阎焱很有气势的接了一句,眼眶里打着转儿,眼看要掉下来的泪,又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闻言,几个男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他们信小家伙儿的邪哦,什么“流血流汗不流泪”的,那是在他们面前好不好,一到殊曼面前,那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那次的情形,如今可还历历在目呢。
小刘畅看着一干无良大人那意味明显的笑,眼皮一阖,脑中已经有了主意,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嘀咕着:“一会儿有你们好看的,等着集体再坐一次冷板凳吧,让殊曼收拾你们,别看你们现在得意。这次就不是半月鸟,最少一个月,让你们不把我和阎焱放在眼里,和我们抢殊曼,哼!”
嘀咕结束,小刘畅又睨了一眼弟弟,说:“阎焱,记得你答应殊曼什么了么?”
“嗯!”小阎焱使劲儿点头,小眼睛贼溜溜的转了一圈,对着哥哥一笑,眨眨眼睛,然后立马就转换了表情,变成一脸明显地倔强,哑着嗓子:“咳!”还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声音十分洪亮道:“我答应殊曼,这几天不哭,不闹,乖乖等在家里。”
“嗯?你还记得?我以为你忘了!”刘畅小语气有些挖苦,眼半眯着看着弟弟。
小阎焱眉头一拧,嘴一撇,“哼!我故意的!”他这话是说给家里的一干大人听滴。故意这几天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故意时不时滴装下可怜,好让他们不得安生。
几个男人听了,心里是又好笑又无奈。
“嗯,该气气他们。”小刘畅抬手拍拍弟弟的肩膀,点点头,以示赞许。那样子真得蛮沉稳大气,像个小大人儿。
几个男人看着小刘畅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们家俩宝贝,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刘畅,你说如果殊曼知道我在家这样淘气,会不会生我的气?”阎焱拽住小哥哥的袖子,直直望着刘畅的眼睛问。
小刘畅眉毛一挑,“你说呢?”不答反问。
“会!”小阎焱低下头,声音很轻。
“那你还闹?”
“我错了!”
“知错就要改。”
“嗯。”
“小佛叔叔咋还不来?”
“应该快了。”
兄弟俩你一句我一句,有问有答。
彦艏到达枫山别墅时已经接近十一点。把车停在院外的小开阔地后,开门下了车。也不锁车门,半个身体倚在开启的车门上,远眺满山的翠绿。
时值仲夏,这个季节枫叶还未鲜红,没有满山火红的艳丽景致,只有满眼地郁葱蔓延,参差掩映,酽酽绿波。
时节未到呢,到了,会依然艳丽,那种荼蘼的鲜红,像是要把整个世界染上血色!
他看着那成片绵延的绿,点燃一根殊曼和他最爱的ken牌香烟,轻啜一口,舌尖儿尝到的微甜,带着一丝苦楚辛辣,就像与她缠绵亲吻的味道。
“殊曼,这山,像你呢!”淡淡磁性的声线从彦艏唇间溢出来,声音随着风飘向远处,与树叶的哗哗声,合成一体。
他和她的相遇是命运悄然的安排。因为她出现了,揭露了他内心的真实。原来他根本不想常伴青灯古佛,原来他的生命不只有掩藏的罪孽,还有色彩。
不是五彩斑斓,是蔓延的鲜红,属于罪孽的颜色!
此时阳光正好,天也很蓝,他站在蓝天下,想起那时的殊曼……
那时正是花开时节,漫山遍野的山花在阳光下闪烁光芒。殊曼就那样站在群花的中央,穿着素色的棉布短褂,血红色的彼岸花开满她的衣襟。头发是散开来的,飘扬在风中遮住了那张清秀的脸,只留下那双漆黑的眼,望着他问:“彦艏,你何时回来我身边?”
他在瞬间沉溺进那双如子夜般的眸子里……
彦艏知晓,如若她愿意,恐怕不会有人能逃出那双眼睛的诱惑!
他踏着脚下的花朵走向她,步伐沉重有力,将脚下的花朵捻进草地,挤出它们身体里的汁液,犹如他心底那刻流淌出的丰沛情感。几步的距离,彦艏却感觉走了半个世纪,因为那短短的几步距离,是走向自己的归途。
终于……他到了她身边,伸手紧紧地将她揽进怀里,低头吻住那双令他目眩神迷的双眸,用舌尖儿数着那双眼睛的睫毛……
那刻,世界好似都安静了,所有的声音远去,只闻他心底的喟叹……
他的声音是那般笃定,在她耳边说:“殊曼,快了,再等等,我还有一件事情未了,等了了我就去往你身边,做你的影子,与你形影相伴!”时间还未到,那个人已时日无多,我为等那一刻的到来,已经等得太久,就在不远的金秋,等这漫山的绿树变成火红,便是时候了,我和你的斐然完全回到你身边的时候。
他的小劫数那样通透,太了解他,未多问一言,只是笑着说:“彦艏,我等着,时间不要太久。”她怎会不知晓他为何那样执着等待,只为给殊曼一个独立的斐然,为他寻找一具合适的,空了的,今后只居住一个灵魂的身体。
彦艏的一生空茫寂寥,从童年起,渴望被人收藏,妥善安放,细心保存,免我惊,免我苦,免我伤,免我四下流离,免我无枝可依!
将近三十载,他遥隔重山重水也要找到的归途,他要的妥善收留安放,是在殊曼的身边!
李卿站在台阶上望着那个长身而立的身影,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的等他转身。
下一刻,“李卿,我们可以出发了。”他转过身来,薄唇噙笑,眸底静沉。风吹起他素色的长衫,黑色的发,那样神清骨秀,姿质风流。
真是那“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那眼底的水波荡漾,荡人心魄!
“好,就等你来了。”李卿轻弯唇角,笑着回道。
四辆越野,低调而奢华的黑色,沿着蜿蜒的山路,前后驶下枫山,去往南家别墅。
☆、番外番 交易!
快下班的时候,刘斐玄接到张秘书的电话,他说:“斐玄,老首长让你今晚回家,说好久没和你一起吃晚饭了。”
刘斐玄沉默须臾,回道:“我今天没空,改天吧。”
张秘书是跟了老爷子二十多年的秘书,可以说是看着斐玄和斐然长大的。对他们兄弟两个的性情,还是能摸个几成的。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斐玄,自从斐然走后,老首长身体这几年越来越不好,就算再忙,你也该多陪陪他的。”
“好,我知道。”
刘斐玄回到老宅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进了餐厅才看到爷爷一个人坐在餐桌边,只是短短一个月未见,爷爷却又苍老了许多。
见他回来,老爷子很高兴,笑着冲他招手:“斐玄,快过来,菜都快凉了。”
“好。”微笑应下,快步走过去在老爷子右手边坐下。
老爷子细细端详孙子一番后不由轻蹙了眉头:“怎么又瘦了?”
刘斐玄笑,“没有,我很好爷爷,您该多注意自己的身体才是。”
老爷子轻叹口气,“老毛病了,血压高,血脂高,没准哪天眼睛一闭,就再也见不着你了。”语气十分伤感,语重心长道:“斐玄,爷爷真的老了,还有几年活头呢?如今就剩一个念想了,想在有生之年看到你结婚,能抱上孙子。”
“怎么会?!爷爷,您老硬朗着呢。”刘斐玄笑着安慰着爷爷,在心里保证:“爷爷,快了,一年后,一年后我一定让您老人家抱上孙子,我和殊曼的孩子。”但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结婚了,对不起爷爷。
老爷子看得清楚,孙子笑得那样牵强,不禁又是一声低叹,抬手轻拍了下孙子的肩头,望进他的眼,有些无奈道:“斐玄,你不是答应爷爷了么?”要放下那孩子,和顾家小女儿结婚。
刘斐玄无言以对,亦不敢与老爷子对视,只能垂眼沉默。
良久,他抬眼重新迎上老爷子的视线,声音干涩道:“爷爷,我以为……以为,自己可以,可是我骗不了自己。”
望着老爷子的眼睛通红,那样伤痛,苦楚。看着孙子这样,老爷子如何过得了?心疼啊!
他最疼爱,最优秀的两个孙子,一个没了,早早离他而去。这剩下的一个,却爱上了自己死去弟弟的妻子……
让他这把老骨头情何以堪,该如何是好?
两个孙子那样相像,都是心枯凉薄,倔强非常的性子。
“斐玄,五年了,放下吧,就算忘不了,也要放下,她……不属于你。”
刘斐玄阖上酸涩得发疼的双眼,慢慢地握紧拳头,“对不起爷爷,是斐玄不孝。”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老爷子老泪纵横,“罢了,罢了,爷爷……不强迫你……”
看着爷爷布满皱纹,苍老憔悴的面庞,刘斐玄垂在餐桌下的双手,紧攥成拳,指甲嵌进掌心,极力克制即将哭出声的呜咽,“对不起爷爷……”话罢起身,飞也似的冲出餐厅。
刘斐玄浑浑噩噩的上了车,脑子里是一片空白。一直开车上了四环,才发现车窗没有关,风呼呼地灌进来,吹得两颊滚烫。
在梦里,他无数次梦见她对自己招手,对他说:“斐玄,……来,你来……到我身边来……”脸上有温柔笑颜。
他心里一阵阵发软,整个人就像踩在云上。看着她,一分分地靠近,近了,更近了,近得触手可及。就像他们中间分隔的五年,不曾存在过。他想要伸手去碰触她的脸,看她是不是真的……
他好想见她,想要把她紧紧拥进怀里,嵌进自己的骨肉,融为一体,那样她就再也离不开他了。
想到最发狂的时候,就对自己说,“不能再想了,不能再想了。”却,不起任何作用,这个念头,缠绕在他心里,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几乎将他烤干。
可他不敢,也不能……
时光是一条无法逾越的河。
他们隔着命运湍急的河水,他眼睁睁地看着对岸的她,离他那样远,触手可及的时候,都是在梦里。
她是他无法戒掉的毒,不能割舍的痛!
殊曼……
殊曼……
他一直爱着她,从过去,到现在,还有将来!
==
庄绯从未想过,大学还未毕业的自己,有一天会去那些灯红酒绿的场所工作。
却,世事难料,天意弄人……
母亲去年秋天被查出患了肾炎,弟弟还在读中学,父亲只是普通的工人,每个月三千块钱的工资,连母亲每个月几次透析的费用都不够,哪还有余钱支付弟弟与庄绯生活费和学费?
家里早在母亲病后的第三个月便捉襟见肘,负债累累。母亲换肾的钱,对于庄家来说,无疑是天文数字。
为了挣钱给母亲治病,庄绯经同学介绍,进入“欲诱”工作。欲诱是一家高档会员制会所,顾客非富即贵,个个出手大方。且工作时间是晚上七点半至凌晨四点,不影响庄绯上课。
短短半年,小费加上工资,她已经赚了十万。虽然离换肾的钱还差很多,但总算能把妈妈每个月的透析费用付清,且除了寄给弟弟的生活费后,还能余下少部分存做弟弟的学费。
那巨额的手术费……压在庄绯肩上,沉重得彷如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张笑是庄绯欲诱的领班,知道庄绯在欲诱上班的原因后,对她说:“要想早日赚够钱,必须放得开,你好好想想,如今这个社会根本不存在公平,现实而残酷,不付出哪有回报?我手里有很多有钱的客人……”话到此处时,张笑笑得意味深长看着她,之后递给她一个‘你懂得’眼神,撂下一句:“想好了告诉我,我保证你可以很快赚够自己需要的。”便转身离开了。
其实庄绯知道,张笑说得是事实,如今的社会,不就是这样:“残酷现实。”
妈妈只有一个,为了妈妈有什么不可以牺牲呢?
考虑了一夜,第二天上班,庄绯告诉张笑,“我愿意。”
张笑从头到脚打量了庄绯一遍,问她“你还是处女么?”
庄绯淡淡点点头,没有脸红,未有尴尬。虽觉得自己真和妓女没什么差别,可那又怎样?既然说出“我愿意”三个字,就应该知道,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当天晚上,庄绯见到了那个男子。
包厢里灯光有些暗,她只能看到男子的侧脸。虽然只是侧脸,可也眉目如画,气质高贵,是难得的俊逸男子。她坐在他旁边,离得近,与他只隔了一尺的距离。闻得到男子身上淡淡的香气,似乎是薄荷的清凉,又仿佛是绿茶的气息,纯粹干净。
他没说话,只是沉默的坐着。
庄绯很识趣,知晓自己的身份,等着男子开口。
良久,他转过头看着她,视线清淡,面色清冷:“一年,代孕生一个孩子,之后你离开,代孕费两百万。”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话非常直接,不带任何情绪。
庄绯脑子有些发懵,重复盘旋着:“代孕生一个孩子……”不过很快恢复过来,找到重点:“两百万!”是啊,这般优秀的男子,家世定是不凡,想必不会缺少情人。
莫说情人,就是“生育工具”也大有人在吧!
庄绯心里嘲讽地大笑,“我是不是该庆幸?这样大好的‘机会’落到了自己头上?”
“两百万啊!”,这个男人真是大方。庄绯从未想过自己可以卖这么好的“价钱”,母亲的手术费有了,家里的欠债可以还清,甚至连弟弟将来上大学的学费都不愁了。
并未考虑,庄绯给出了自己的回答:“成交!”她听到自己非常冷静的声音,没有丝毫颤意。
对她如此干脆的回答,男子也不觉诧异,从茶几上拿了便签和笔,快速的写了些什么,之后身上掏出皮夹,抽了一张银行卡,连同便签一起递给她,说:“卡里有五十万,是预付款——便签上有地址,明天下午三点你赶到所写之处便可,在去之前,希望你把私人的事情安排妥当。”话罢,男子起身,未再看她一眼,离开了包厢。
空旷昏暗的豪华包厢里,冷气很强。庄绯觉得好冷,好似下一刻身体就要被冻僵了,从内到外冷冰冰的,止不住在抖。她把身体蜷作一团,缩在沙发上,觉得这样好似就不那么冷了。
“庄绯……庄绯……你将来会后悔么?”她听到自己这样问自己,声音好似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干涩沙哑。
“……不……我不会后悔!”唇间溢出的话,音儿带着些微颤意——庄绯苦笑出声,轻声呢喃:“庄绯,你终究还是不够心狠啊……”眼里的泪再也忍不住,一滴滴滚下来,滴落在胸前,打湿了衣襟……
不知过了多久,庄绯等情绪平静下来,才走出了包厢。出门的那刻,她看到张笑靠在门边的墙上,指尖儿夹着抽了一半的香烟,看到她红肿的眼,轻轻的叹了口气,沉默须臾后说:“庄绯,这次哭过了,以后就不要再流泪。你要知道,眼泪没有任何意义。”声音非常清淡,仿似在叙述今日的天气。
但庄绯却从她清淡的语气里,听出了荒凉的味道,想必张笑亦是有故事的女子。她扭头正视张笑的眼,淡淡道:“我知道,谢谢!”
张笑冲她弯弯唇,与她对视的眼神坦荡而直白:“庄绯,其实你应该恨我的,这单生意,我拿了十万的好处费。”
庄绯不置可否,轻笑,“各取所需而已。”
“你看的很通透。”
“只是认清现实。”
“希望你母亲早日康复!”
“承你吉言,再见!”
庄绯走出欲诱时已经夜接近凌晨,小跑到站台,正好赶上最后一班开往租住屋的公交。空荡荡的车厢,寥寥几个乘客都面露疲色。路灯的光一跳一跳地映进来,像是一部坏掉的电影拷贝,照得车厢里忽明忽暗。
她把胳膊放在车窗上,任燥热的风吹乱头发。脑子里空荡一片,她想让自己想点什么,驱散满脑子的空荡——奈何,什么也想不起来。身体里有一根紧绷的弦,怎么也松不了,抻得难受,呼吸也跟着有些困难,好似要喘不过气来,随时窒息休克。
如今,生活对她来说,只剩麻木了。
下了公交车走十来分钟,便到了老城区。这是一大片老式的居民楼,路两旁有不少小店小饭馆,这时候还有好几家开着门,店铺里的灯光像是倒影,一道一道映在窄窄的马路上。
路过水果店的时候庄绯停下来,买了五斤桃子。这个季节的桃子便宜,也很甜。她有多久没有给庄严买过水果了?好似从妈妈生病开始,就没有买过。
五斤桃子还是有些分量的,不一会儿就勒得庄绯手指发疼,她换了只手拎袋子。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只觉得那袋儿桃子更重了,勒得她手指发红发紧发疼。
庄绯加快脚步赶回出租屋,她要收拾东西,明天好拿回家。今晚,她也要好好想个合适的理由,好说服父母,在之后的一年,她不能回家的日子,让他们放心。
刘斐玄回到家,打开门,迎接他的是一片漆黑,安静到死寂的空间。他站在门口,眼神有些呆滞,茫然地望着一室漆黑,觉得自己的心更空了。
良久,他猛的从茫然中清醒过来,想起杜黎要他今晚给回个电话。进了门,打开灯,走到沙发边将自己扔进去,从裤子荷包掏出手机,刘斐玄按了杜黎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便被接起,传来杜黎有些急躁的声音:“玄子,你怎么这个时候才回电话?”
“不好意思,我忘记了。”
“那个姑娘见了么?”
“嗯,见了。气质很干净,也很冷静,是个心思剔透的聪明女孩儿。”她今晚的表现,刘斐玄很满意。
电话那边的杜黎轻笑出声,“那就好——保姆我也安排好了,剩下的就等杜淳的消息了。”
“嗯。”
☆、番外 从未未变过
第二日一早,庄绯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她的家就在b市郊区,出了那片老旧的居民楼,在老城区宿州路上的公交站,就有回家的公交车。乘上67路公车,不到一个小时就能到达。
沿途,庄绯一直望着窗外快速倒退的风景出神。
蓦然间,她想起不知在哪本书上,曾看过这样一段话:“生活这把利剑每天将我们割伤,削去丰盈的肉,留下消瘦的骨。在如今这个趋利现实的社会里,任何完美美妙的梦都不能维持一个午夜,醒来之后,只见满地支离破碎的记忆。我们明明知道好梦难以成真,却又无法压抑自己的思想,放任是一种尝试,有收获的喜悦,也有失去的伤害。如果可以,也许每个人都希望留在美好的时光里,静静地看细水长流。”
庄绯没有过什么太天真的梦想,她的追求一直很纯粹。希望顺利读完大学,之后在一家规模不算太大的公司谋一个职位,有稳定的收入,可以补贴家里的生计,等到自己到了年龄,找个普通的男子嫁了,过父亲母亲那般平淡相濡以沫的生活。
如今,再回头看看这些打算,似乎已经离她越来越远。
回到家,一进门便看见两鬓斑白的父亲正坐在院里做活计。消瘦的好似风一吹便要倒的母亲,安静坐在离父亲不远的地方择菜,偶尔会抬眼望父亲一眼,眼里有温情流过。
这样的场景即使在阴天里,也能让庄绯闻到阳光的味道,她笑着走进院中,语气轻松地开口:“爸妈,我回来了。”
“小绯回来了。”庄爸满眼慈爱的看着女儿,忙站起身来迎上前,接过女儿手中的大包小包,“回来就回来,买这么多东西,浪费钱。”嘴里虽抱怨着,可眼里都是心疼。
他这个做父亲的没有本事,这个家自从妻子重病,便负债累累,这半年多来几乎全靠坚强的女儿支撑,她又要上学,又要兼职打工,就为了能多挣钱……每每想到此处,他就忍不住心酸的想落泪。
庄妈也跟着起身,上前拉住女儿的手往屋里牵,“绯绯,妈妈厨房正煲着汤,你赶紧进屋,妈去给你盛一碗,你看看你又瘦了。”
“嗯,好。”庄绯低垂下眼睑,掩去眼底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乖巧跟着母亲进屋。
中午,庄绯十五岁的弟弟庄严放学归来,一家人开开心心吃了一顿阔别半年多,并不丰盛的团圆饭。饭后,一家人坐在一起,聊着家常。庄绯简单几句话带过了自己这半年多的生活,庄严仔细跟姐姐说起自己的学习情况,庄爸的工作近况,却都有意识的避开庄妈的病情不谈。
谈话告一段落,即使有意避开,却终是要提起,气氛顿时有些沉重。
庄绯在心里长出一口气,狠狠地做了下心理建设,垂睑将昨晚编造了一晚上的谎言,又在心里过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遗漏后,才重新抬眼,起身先为父母满上杯中的茶水,接着走到门后的立架上拿了自己的包,复又走回座位坐了,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到桌上推到父亲面前,眼中凝满盈然笑意,高兴地开口:“爸妈、小严,我今天回来是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们。”话到此处顿了,她俏皮地冲父母、弟弟,眨了下眼,卖关子。
庄爸庄妈对视一眼,均摇头。
庄严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紧盯住姐姐,着急的催促,“我的个老姐誒,您就快说吧,你这个时候卖关子,不是成心让咱们着急么!”
庄绯笑出一口白牙,做傲娇状,两手一摊,得意非常的说:“由于您二老的女儿,庄严之老姐我,在学校成绩一直非常优异,被一间跨国大公司看重,并以高薪聘请!未来两年,公司打算送我前往英国留学,之后再回国任职。卡里有五十万,是我向公司说明家里境况,公司非常人性化,理解我的难处,干脆的预知了我未来五年的薪水,给妈妈看病做手术用。”
“绯绯……”庄妈又笑又哭,眼眶噙泪望着女儿,语气带着哽咽:“妈的好女儿,妈妈真为你骄傲。”
庄爸忍不住抬手抹泪,连声呢喃:“这下好了,这下好了……”
庄严更是直接欢呼出声,“太好了!太好了!姐!你是我们全家的骄傲!”他为姐姐高兴,也为母亲治病的希望高兴。
看到家人如此开心,庄绯心酸的想落泪。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庄绯跟一家人说了自己出国的日期,言明自己到了英国也许会很忙,但有空一定会给家里来电话,让他们放心。
午后,她在家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走出家门,头也不回的朝着公交站一步步行去,步伐坚定。为了妈妈,为了这个家,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上了回程的车,庄绯从包里掏出写着地址的那张纸片,捏在手里紧紧攥住,盯住上面飘逸隽秀的字迹,手开始不可自制的轻轻颤抖,捏着纸片的指节因为用力苍白而僵硬。
“我这是……在害怕?”庄绯嗫嚅着,在心里自嘲:“庄绯,你真是侨情的令人恶心!”这样的自己,连自己都觉得厌恶。
庄绯闭着眼,唇紧抿成一条直线,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庄绯,没有任何人逼你。”
这是一桩你情我愿的交易,那个人出钱,购买她的身体一年“使用权”,她点头同意,这很公平。
世间有没有公平,只看人心,如此而已。
==
又是一日昼去夜至。
今夜的天,黑得非常纯粹,无星无月,不带一丝杂质。
那厚重的黑,整个天幕低的好似触手可及。被夜幕笼罩的城市,仿佛一个巨大的蒸笼,空气里都带着难忍的压抑感,让人觉得呼吸也变得有了重量。不时有带着灼人热气的风呼呼刮着,携裹着独属于夏天的味道,让人觉得心烦气躁,仿佛身体里有一把火在烧,下一刻便被烧干。
虽然已是夏末,天气却仍然炙热如炙夏。这样的夜晚,预示着有一场大雨即将来临。但这对城市里灯火流幻的夜生活,不会产生任何影响,人们依然奔往各自喜欢的场所,宣泄积蓄了一天的压抑。
“清风楼”名字雅致古意,看上去也不虚此名,雕栏画阁皆是邀请昂贵的工匠精工细作,门前用时鲜花束搭起巨大花架。走廊上悬挂纱质灯笼,布满奇花异草。
严格挑选过的茶和酒,令人流连忘返。歌妓大部分来自有樱花国度的日本,年轻美貌,技艺精湛。来此消遣的客人,所得慰藉不过如此。
人生短暂,快乐难求。欢歌轻舞,且度今宵。清风楼集中汇聚了现世所能持有的**和热情。
其实说白了,不过是一高档的风月场所,一个藏污纳垢的地方。
每一个夜晚,夜半时分。过道里有高跟鞋和杂乱足音移动,风情万种的年轻女子如同鱼儿畅游在夜色里。长时间封闭的包厢里,释放出喧杂吵闹:争执,斗殴,糜烂粗暴的碰撞,吃吃笑笑,歇斯底里的大声叫喊,酗酒之后的男子呓语,不明所以的哭声,起哄……
无一刻消停。
即使有人在走道里疾呼救命,或有女子大声惨叫,也从不会有人出来查看,或试图阻止。因为他们已经习以为常,这样的事情几乎每天都有发生。
清风楼这地方,来者都心知肚明,玩不起就不要踏足。
三楼贵宾区。
霁月雅阁里,几个衣着精致,气质样貌不俗的男人慵懒而坐,人手一只漂亮的水晶酒杯,里面盛着琥珀色酒液。
“淳子,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李洛眉梢微挑,手指灵巧的转着打火机,微眯眼盯住杜淳。
杜淳扯了扯唇,冲李洛摇摇头,将杯里的酒一口干了,笑道:“没什么,刚才走神。”可不得走神?那边一切都按部就班了,只差他这儿最后落实。
南诗信他才有鬼,但也没说什么,只是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将里面的酒液摇晃出不规则的波纹,垂眼看着,仿佛杯中荡漾的酒液很有看头一般。
蓦地,一句话窜进南诗脑中:“南子,过段儿时间,等事儿成了,哥儿们跟你全部坦白。”
当时没多想,所以不觉得,如今细细一琢磨,怎么就觉得这句话有些不对味儿呢?丫要帮别人的忙,不管这忙是什么,跟他南诗有半毛钱关系?
丫要跟他坦白什么?
难道丫即将要做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情?
想到此处,南诗不由望向杜淳,危险地眯起眼,开始细细打量他,试图从他身上看出什么蛛丝马迹来,如若真有苗头,势必将其掐灭在萌芽状态。
李洛吐出一口烟雾,身体整个陷进沙发里,慢悠悠道:“淳子,你若遇上什么棘手的事儿,总要跟我和南子说才是,毕竟一人极端三人计长。”
“得!”杜淳笑,“是哥们儿的不是,让你们担心了。为赔罪,哥们儿自罚三杯!”话罢,端起面前的酒一口干了,接着又给自己续上,连干三杯后将空杯搁回几上,似笑非笑看向南诗,“你这幅模样盯着我看半天,说说,怎么个意思?”
南诗手指有节奏敲击着膝盖,眼半阖着,做莫测高深状,不答反问:“你看不出来?”
杜淳失笑,把皮球踢了回去:“你想要我看出什么来?”
南诗眉毛一挑,面色一肃,摆出一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表情,质问道:“淳子,你跟哥们儿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打算做什么对不起哥们儿的事。”
杜淳心中一窒,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索性就坡下驴,不紧不慢道:“如果是呢?”
“额……”南诗一噎,两眼一瞪,声音也高了半调:“靠,不是吧,你真打算背信弃义!”
“嗯!”杜淳认真点头,眉毛微蹙,一脸惋惜道:“只是目前还在计划中,还没有开始实施就被你丫慧眼识破了。”说着,杜淳抬手磨挲着自己的下巴,貌似在认真思考,声音不大不小地念道:“看来我得改变计划了。”
“哼!”南诗冷哼一声,二郎腿一翘,慢悠悠晃着脚,一脸得瑟道:“你丫也不看看小爷是谁,就你那点儿斤两,还想在小爷儿面前耍阴谋诡计?等下辈子吧!”
“是是!”杜淳忙点头,表示自己受教,双手抱拳冲南诗一礼,满脸悔恨,开始忏悔:“小的知错,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望南爷大人有大量,饶恕则个,小的感激涕零!”
“噗……”李洛喷笑,将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酒全部贡献给了漂亮的水晶酒台,差点被呛着,手指颤抖着指着‘倾情出演’的两人,“你们……哈哈……靠……”
杜淳和南诗非常默契的弯唇挑眉,转头看向笑得乱没形象的李某人,很没形象的翻了个大白眼,鄙视之。
李洛笑得一抽一抽的,好不容易没岔气儿,缓了过来,调侃道:“你俩真是人才,简直能去拿奥斯卡了,绝对影帝级人物,哥们儿简直佩服死!”
南诗鸟都不鸟李洛,自顾捻出一根烟点上,看向杜淳认真道:“从上次你说起,到现在也不少时候了,还没有办成?”
杜淳给自己倒了杯酒,轻抿一口后,微垂了眼睑,云淡风轻道:“差不多了。”
从法国回来的飞机上,他与殊曼有一次短暂的交谈。交谈的内容,是关于人体基因遗传。杜淳不知道刘斐玄是通过何种手段得知他们交谈的内容,从而通过大哥找到他,那样放低姿态,诚恳、真挚的请求他帮忙,并笃定他一定能办到。
那次短暂的交谈,殊曼对“人体基因学”的了解之深入,使在此专业领域颇有成就的杜淳,都不禁刮目。飞机上,她笑着跟他说,“我对基因学的了解,只来自于书籍,与你无法相提并论,之所以跟你聊这个话题,我只是想知道,近亲间所孕育的孩子,如果做试管婴儿,你能否得知胚胎还在试管中培育时,是健康或是畸形?”
他当时回答,通过双方dna鉴定,可以推测出未来孕育的孩子畸形率,若再通过双方的基因在染色体上的排列对比,经过演算后得出结果,两相结合,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
于是殊曼跟他约好,待回国安顿好,她将身体调养些许时日,便去总院找他。
一周前,他从殊曼那里拿到了她与周岩海的dna样本,比对结果昨日已经出来。他已经通知殊曼,可以在排卵期,跟周岩海一起来医院做卵子与精子的采集。
聚会在凌晨结束,三人出了清风楼,开车各自离去。
回到家,杜淳直接进了书房。
临睡前,杜黎洗完澡,穿着棉质休闲衫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走回房间。路过书房的时候,看到有灯光透过门缝洒出来,透过房门的缝隙,看到杜淳坐在书桌后,屋里只亮着一盏台灯,桌上烟灰缸里烟头已经快要漫出来。他在寂静的夜晚和微弱的光芒中,眼神默默凝视窗外一片漆黑中的某个焦点,唇抿的很紧,侧影的轮廓宛如雕像。
杜黎本想走开,但想起斐玄的事情,便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杜淳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看到是杜黎,轻唤一声,“哥!”
“嗯。”杜黎轻应一声,走过去倚着桌沿站定,看向弟弟,开门见山道:“小淳,事情进展的如何?”
杜淳挑眉,沉默着点燃了今晚不知第几根烟,垂下眼睑,抿了抿唇道:“很顺利。”
杜黎一听不禁弯了眉眼,追问道:“胚胎何时能培育成熟,可以植入母体?”
杜淳抬眼,眼神复杂难明的看向杜黎,“哥……”
“嗯?”杜黎看到了弟弟眼中的复杂,转头看向窗外,轻叹口气道:“小淳,这些年我是看着玄子如何走过来的……我从不知晓,爱一个人可以到如斯地步,不给自己留条活路。”
杜淳移开目光,拿过桌上的水壶倒了一杯水,慢慢喝着,“我未经历过感情,所以从不懂爱。他的执着令我动容,也只有动容而已,再无其他。”
杜黎用一种估量的眼神看着杜淳,蹙眉道:“小淳……”话刚出口,却被杜淳打断,“哥,你早些休息吧,我也休息了,胚胎培训成熟,我会通知你。”话音未落,人已经出了书房。
==
寂静的深夜,殊曼于熟睡中无端醒来,身侧的男人呼吸均匀,睡得很熟。卧室里被漆黑占据,殊曼睁大眼睛盯住天花板,久久难以再次入眠。
轻轻搬开男人紧紧环在腰间的手臂,殊曼轻手轻脚的下床,于黑暗中披上睡袍,光脚踩在地毯上,脚步无声走到窗前,窗台上有烟和打火机。
殊曼捻出一根点上,含在唇间狠狠啜吸一口,黑暗中便燃烧起红色的火星,有袅袅白烟在面前升起盘旋,将她笼罩在一片白雾中,清冷的空气染上了淡淡薄荷香烟的味道。
她早已经不再抽辛辣的香烟,改抽这种清淡的薄荷烟,烈酒也已经戒掉,喝甘甜醇美的葡萄酒,或是香槟。她最喜欢的ken牌香烟和苏格兰威士忌,自怀上小阎焱和小刘畅至今,已束之高阁四年之久。
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再惦念它们的味道,可是不知为何,最近她又开始想念它们的辛辣,开始怀念黑暗中的寂静孤独。
这种感觉不好,殊曼有不好的预感,似乎心里那个久违了的她,那个疯狂的,亦如魔鬼的自己,并未消失。仿佛她一直存在与她灵魂的某处,只是不知为何陷入沉睡。
如今,她随时会醒来……
殊曼于黑暗中仿佛听到她笑着说:“殊曼,让我醒来吧,没有了我,你还是殊曼吗?”声音里仿佛有无限渴望。
殊曼知道,她真的要苏醒,再次与自己共生。可她并不觉惶恐不安,因安然于心灵的道路循序渐进,与他们相伴一路踏过岁月,经历种种,只需从容按照既定的步伐前行,不管前方是什么,不同驿站,自有不同风景,最终留下的,只有一种走过千山万水,观望流光过境的空旷。
单纯混沌中有美,剧烈偏执中有美,百无禁忌中有美,谦卑克制中也有美。这些原本属于人对自身生命的处理和完善。她说的对,没有了她,殊曼就不再是殊曼了。
她与她相伴前世今生,她想要的,一直都是殊曼自身心底最渴望,却又懦弱的不敢触碰的一切。所以,她代替殊曼来索取,贪婪也好,无耻也罢,都是殊曼的一部分。
“殊曼,你是同意我醒来吗?”
殊曼笑着说,“是的。”
她又说,“殊曼,你还像以前那样需要我吗?”
“是的,我一直需要你,只要殊曼还活着,就需要你。”
殊曼听见她的轻叹,她说,“殊曼,真好,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
“嗯。”
长夜翩然而去,属于秋日的太阳从地平线慢慢升起,将温暖的金色光芒洒向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一夜好梦,男人并不知昨夜,他拥着的人儿在黑暗中的那段对话。
朦胧的睁开双眼,温暖的晨光从窗帘缝隙中透了进来,天色早已大亮。赋修深邃的瞳仁定定的凝在殊曼脸上,带着无尽的温柔。
两人光滑的身体交织在一起,“唔”的一声,怀里的人儿揉着眼,看见亮光的时候有一瞬间的迷茫,转头看见他,眼里的迷茫慢慢退却,漫上浅浅的笑意,“早。”
赋修一把揽过她的身子,笑吟吟的在她脸上印下一吻,“宝贝,醒了?”
殊曼眼中笑意深了几分,轻应一声,将脸整个埋在他怀里,轻轻推了推他,“还不起?我记得今天你要和南暂和二哥去公司。”
“嗯。”赋修心不在焉应了一声,灼热的唇落在殊曼肩头,细细啃咬,声音含含糊糊,“殊曼,再让我抱抱,就一会儿……”
殊曼长翘的睫毛眨了眨,以非常怀疑的语气问:“你确定只是一会儿?”
“呵……”赋修坏笑,“当然不是!”说话间已经将殊曼压在身下,开始肆意作乱。
空气中染上旖旎,令探入房间的初阳都沾上了暧昧。
却,在某人正意乱情迷时,殊曼轻笑推开他,坐起身来,“我现在可没有被你吃的**,孩子们还等着我一起吃早餐呢。”话罢径自下了床,穿了衣服开门离开,她要再不走,肯定会被他吃干抹净。
殊曼走出房间的时候,正碰上斐然坐在藤椅上看报纸,卡其色西裤,黑色衬衫,手边放着一杯热气袅袅的茶,洁白的骨瓷配上浓郁色泽的茶汤,很像老派的英式贵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