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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苑清 当前章节:14986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9:00

黛玉等雪雁送了饭菜过来,问:“哥儿的奶娘呢?”

雪雁说:“太太昨晚就叫人去找了两个个奶娘回来,后来哥儿醒了就饿得哇哇大哭,太太叫那两个奶娘喂了哥儿,都留下来了。说以后哥儿就用两个奶娘。太太说虽然不是那奶娘的过错,可她未免太不经心了些,太太说见了她就来气,便做主将她换了。”

黛玉点头:“我本也是要替哥儿换的,只是又怕哥儿喝惯了她的奶,一时不适应。既然现在哥儿不是非她不可,很该这么做了。”又问:“府里那些人怎么处置的?”

“太太禀报了老爷,老爷说让太太处理。太太竟没有要叶姨娘...不,是叶青萍的性命,只是派了人将她送到了西郊的庄子上面看管。太太说既然哥儿无事,不想再造杀孽,要多为哥儿积福积德。”

黛玉点头:“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再插手了,罢了,春分等人呢?”

“春分夏至也一起送走了,采薇和采萱还关在柴房,说是等奶奶去处置呢!我瞧着太太似乎一下子憔悴了许多,比原先倒是柔和了些。”

黛玉想想只怕徐夫人是自责于自己先害了叶青萍的胎,才惹来了这场横祸吧?

黛玉让雪雁叫了那两个奶娘上来看了看,又细细地询问一番,便让福哥儿吃了奶,等自己用过饭便抱着儿子一直去了徐夫人的主院。

徐夫人见了黛玉抱着福哥儿过来请安,问道:“你可好了些?”

黛玉笑着道:“多谢母亲挂心,睡了一天早就好了。”

徐夫人关切的说:“虽然醒了,还是该多休息,打发个人过来说一声就是了,哪里需要这么急着赶过来?”

黛玉笑着回道:“正好哥儿也醒了,我带着他走走,一起给您请个安。婧诗出阁这样的大事母亲也不让人叫媳妇起来帮忙,媳妇羞愧。”

徐夫人慈*的看着福哥儿,又对黛玉说:“无事,难为你担惊受怕还能调理清晰,这才找到了我乖孙孙的下落。对了,那奶娘我今早就打发她走了。”

黛玉盈盈一笑:“正要谢谢母亲,替我考虑的周全,我瞧着这两位乳母都极好的。”

徐夫人一笑,又拉着黛玉说:“我现在在偏房设了个佛堂,福哥儿失踪那日,我已经在菩萨面前许了愿的,只要哥儿平安回来,我日后吃斋念佛,替菩萨重塑金身。你也抱着福哥儿进去拜拜,感谢菩萨保佑,希望以后福哥儿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黛玉忙跟着顾妈妈进了房间,果然已经摆设成了个佛堂的样子,龛上供着尊慈眉善目大的观音菩萨。黛玉抱着福哥儿在雪雁的搀扶下跪在蒲团上拜了三拜才再回到厅中。

黛玉将福哥儿递给雪雁抱着,坐在徐夫人身边哽咽道:“母亲为了咱们的事操碎了心,还累得您担惊受怕,现在又为了福哥儿设了这佛堂。媳妇心中羞愧,日后也定当多行善事。”

☆、进京

徐夫人拍拍黛玉的手:“傻孩子,你也是做母亲的人了,当知道为母则强,女人为了自己的孩子,没有什么是不肯做的,也没有什么是不能做到的。我为了绍清和婧诗活了半辈子,现在多了你和福哥儿,我很开心。人老了就只希望子女能平安顺畅。现在婧诗也出嫁了,我也放下心了。”

黛玉静静听着,看向福哥儿只觉得心中一片柔软。

不一会福哥儿睡了,徐夫人让顾妈妈将福哥儿抱进了内室去照看,又对黛玉道:“当年我和你母亲也算得上是金兰之交,她生下你后身体本就受损虚弱,还未调养好就又怀了你弟弟,我劝她还是以身体为要,等身体大安了,想再要几个孩子不能?就连你父亲也是这样劝的,只是她固执起来是极坚持的,只说他既然来了,断没有不让他到这世上的道理。你母亲挣命似的生下了谨之,那孩子瘦瘦弱弱的,自己更是元气大伤。结果好容易养到两三岁还是夭折了,你母亲悲痛不已这才导致一病不起。若是她还在这样,看到福哥儿想必也很欢喜,同样愿意为了你们付出一切的。”

黛玉听得徐夫人说起母亲,眼睛有些发红,黛玉极为早慧,从小心思细腻敏感,有有些孤傲。记起母亲卧病在床后仍然煞费苦心让自己学习管家理事,才了解了“世事洞明皆学问”,又为自己安排了两位教养嬷嬷在一旁指导。自己管家后眼界开阔不少,也不再一味的不知世事。及至去了荣国府自己才能笑看风雨,不为外物所扰。

徐夫人感触良多,伸手抚着黛玉,黛玉将头靠到徐夫人怀中,她真的感觉像是母亲的怀抱,温暖而又让人心安。

徐夫人说:“从昨儿个的事情以后,我就看开了,我也这个岁数了,还去争强好胜做什么?我很后悔自己让福哥儿陷入险境,我在菩萨前许愿要积德行善,所以我并没有要叶青萍和春分的性命,只是将她们赶到庄子里,命人看死她们,你不要见怪。”

黛玉擦擦眼睛道:“母亲,您做事自然有您自己的道理,我又怎么会怪你?”

“你和绍清现在这样就很好,两个人好好的过日子,我不是那种古板的人,绍清曾在我面前说过让我不要插手你们的事情,我想想也是,你是个好孩子,我何必给你们中间来添乱子,闹得像现在这样家宅不宁的。”

黛玉暗想自己只怕真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了,和丈夫情投意合,难得是婆婆竟这样通情达理。

又听得徐夫人笑说:“只是有一点,你们要再多添几个孩子,我呀就更满足了。”

黛玉脸一红,只靠在徐夫人怀中撒娇。

第二日,黛玉和徐绍清还是决定带着福哥儿去趟京城,一来给林如海看看外孙,二来也去看看婧诗。徐夫人只是叮嘱他们小心些看顾好孩子,并未阻拦。

黛玉到了林府门外,心中欢喜不已,自她出嫁已有一年多没有归家见过父亲了,近乡情更怯,也不知道父亲近来身体可好?

林如海和林慎之只接到黛玉书信说会回京城,并不知道确切日期,因此听得门房来报说女儿带着女婿和外孙一起回来了,喜得不行。忙忙的从书房出来去接黛玉等人,等到林如海到大厅时,林慎之已经先到了,正在逗弄福哥儿呢!

黛玉和徐绍清先跪拜了林如海,林如海连声让他们起来,细细瞧着黛玉眉黛鬓青,比在家时还稍稍圆润两分,心中便极高兴了,待林慎之将福哥儿递过来,抱着哥儿一时将黛玉和徐绍清都冷落到一边去了。

黛玉对着徐绍清微笑,又撒娇道:“爹爹现在只喜欢外孙,不疼女儿了么?”

林如海失笑,对着福哥儿道:“快看看你娘亲这么大的人了还*撒娇呢!”黛玉本就是为了逗林如海开怀,闻言更是撒娇卖痴,只将林如海喜得不行,林慎之也在一旁凑趣:“哎,我早知有了福哥儿,咱们可都要靠边了。不过也没有法子,谁让我是舅舅呢,只好让让了!”

众人笑闹一番,又用过了饭,黛玉便带了福哥儿回房,林如海领了徐绍清和林慎之去了书房谈话。

林如海先问了些徐绍清在华容的事务,随后又问道:“今年又是政绩考核之年,我这些时日听你二叔说你父亲大有来京都活动之意,想要再进一步?”

徐绍清点点头:“父亲是有这个打算。”

林如海抚须沉思半晌才道:“近来朝中局势不甚稳定,现今圣体欠安,诸皇子们大多已经成年,现在已经是明里暗里开始动作了。皇子们都优秀,反而让圣上犯了难,以致如今倒有些弾压不住之势。皇子们现在已经开始了党派之争,犹以三皇子和五皇子风头最劲。依我看,你父亲此事若进京为官,只怕反而进退维谷,若是在夺位之战中站错了对,只怕有灭顶之灾。自古以来都是一将功成万骨枯,那个位子是踏着多少人的尸骨堆积成的,谁能保证自己一定能选对?不必白担了那风险罢!你回去将朝中情况告诉你父亲,想必你叔父也会修书给他的。”

徐绍清听了仔细记在心中,林如海感叹道:“心中朝中局势变化无常,我年纪大了,也力不从心了,本来想等到慎之科举后再辞官,现在看来,不如早早辞了,以免牵扯进去,一家平安才是最重要的。就是慎之,局势不明朗之前我都让他闭门不出,只在家中温书。”

徐绍清问:“局势现在竟然已经险恶到这般程度了么?”

林如海叹息:“主要还是今上现在身体时好时坏,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不然踏错一步就是粉身碎骨呀!我已经递了致仕的折子,只等皇上批复了。日后望你多照顾慎之,引导他。”

徐绍清忙恭声应了:“慎之天资聪颖,更难得行事有礼有度,父亲大可放心,小婿一定尽力照顾好黛玉姐弟俩。”

林如海颇觉欣慰:“如此甚好!”

男人们在书房说正事,黛玉在房中只等着云歌过来,既然上了京自然给云歌送了消息,云歌下午就抱着孩子来了府中请安。

见了黛玉和林嬷嬷等人,又哭又笑,和云舞雪雁抱在一起擦眼泪,黛玉也红了眼,笑道:“瞧瞧这都当娘的人了,倒越来越跳脱起来了。”

云歌只擦干眼泪:“姑娘!奴婢都多久没有见到您了,这心呀一直牵着挂着,如今见了您和哥儿才算是着落了。”

又对着黛玉身旁的林嬷嬷行了礼,唤了声:“娘!”林嬷嬷边抹泪边应了。

黛玉笑道:“可别再这样称呼了,你早已经是良籍,日后孩子还要上学念书的,再不兴这样的了啊!”

云歌笑着应了,黛玉看着云歌手里的孩子,长得虎头虎脑的,壮实得很,已经六七个月了,见了黛玉笑嘻嘻的咧开嘴,一个没控制住还流出口水来。黛玉一笑,看着欢喜:“这就是小石头吧?真招人疼。你瞧他瞅着我笑呢!”

云歌笑道:“就这点才恼人呢,人家都说这个时候的孩子开始认生了,他倒好,我成日抱着他在铺子里玩,现在见人就笑,谁都让抱。咱们那人来人往的,我们一时忙了把他放在那里,怕被拐子给抱走了,现在孩子他爹专门请了位老妈妈帮忙在家看着他呢!”

黛玉被她说的好笑,林嬷嬷也笑着抱起小石头来,说起来这还是她这个外婆第一次见外孙呢,看着小石头笑得合不拢嘴。

云歌就将给福哥儿做的针线和小玩偶给黛玉,在一旁和黛玉聊起了育儿经。云舞和雪雁围在一旁说说笑笑,又说起了许多在华容的趣事,黛玉指着雪雁打趣道:“你瞧瞧这丫头,年底就要办婚事了,你可得备好添妆了。”

云歌听了自然欣喜:“这个自然是早早就会准备好的,只是不知道雪雁这小丫头竟还抢在云舞前面了。”

黛玉说:“云舞倒是被我耽误了,先前成日家问她找人家可有什么要求,她只是不肯说,只说要在我身边陪我一辈子。我是拿她没有办法了,这个丫头我都不敢擅自做她的主,她素来最听你的话了,你快帮着我劝劝她,早点把她们都嫁了,了了我的心事。”

云舞听了只是笑:“你把我们都嫁了,看谁来服侍你。”

黛玉莞尔:“我倒是想着把你们长长久久留在我身边,只是我也不能这么自私,日后老了,我儿女绕膝,你呢?所以你不要再跟我唱反调了,赶紧的说说要求,我好让你帮你留意才是正经的。”

黛玉一席话,让众人都围着云舞打趣起来,云舞被她们闹得没法子,只好跑出去:“一个个的跟鹦鹉似的,叽叽喳喳闹得慌,我去沏茶去。”

黛玉犹在她身后笑道:“这壶还没喝完呢!”

云舞只当做没听到跑了。众人都笑了起来,过了会黛玉又问云歌:“你常日在京城的,可有迎春和探春妹妹的消息?”

云歌听了倒有些犹豫,黛玉便催问:“怎么了?”

“探春姑娘在江家听说倒极好,只是迎春姑娘...只怕是...”

黛玉听她吞吞吐吐,又记起早前听得姐妹们说迎春出嫁后过得不如意,迎春自来是沉默寡言的,府中大多只当她真是个“二木头”。只是迎春围棋下得是极好的,一般来说围棋下得好的人,都是胸有丘壑之人,不知道迎春为什么倒懦弱不堪,心中着急追问道:“迎春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朝中政治形势,原著中并没有直接描写,这是我为了剧情编的,亲们不要深究啦!

☆、定计

云歌道:“自从奶奶到华容后,雪鹃倒常来我那走动说话,有回闲聊中说二姑娘回了贾府哭诉,那个孙绍祖骄奢淫逸,贪花好柳,家中稍有姿色的丫鬟仆妇们都被他玩弄。对二姑娘亦是非打即骂,折磨得不成人形,二姑娘苦得很呢。”

黛玉怒道:“外祖母和舅舅们竟然不管么?”她原以为姐妹们说迎春处境不好,最多也就是夫妻不睦,婆媳不和心情苦闷罢了,难道堂堂侯府千金竟让他这样作践么?那孙家不过是个小小武将罢了,迎春的日子比个丫鬟婆子还过得悲惨了?

云歌苦笑:“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只是听说老太太年纪大了,有心无力,她现在想阻止宝姑娘和宝二爷的婚事已经焦头烂额了。太太们不愿出面,有什么法子呢?荣国府的下人们都说二姑娘是被大老爷卖给那孙绍祖的,他既然是为了银子能卖女儿的人,又如何会管二姑娘死活?”

黛玉心中一片冰凉,竟能眼睁睁的看着迎春死在那火坑不成?

云歌又叹息道:“据了雪鹃说的,琏二奶奶和三姑娘倒是不忍心,原先倒常要去二姑娘处看看,替她撑腰,无奈那孙家的太太竟极其泼辣难缠,加上大老爷怕闹出来难看,自己没有面子,倒将二奶奶骂了一顿,让她管好自己的事就罢了。三姑娘隔房又出了嫁的人自然更不好管了。”

黛玉自听了迎春的处境,心中郁气难消。当年姐妹几人坐卧一处,耳鬓厮磨何其亲昵,迎春向来温柔可亲,想来她们这样的家世,这辈子衣食无忧,顺风顺水是一定的了。迎春这还是低嫁呢,竟被这样作践。

第二日黛玉和徐绍清备了礼上贾府拜访,并未带福哥儿来,连林慎之也一并没来。只是先叫人往探春处送了信说好一起来贾府小聚。

黛玉先和徐绍清给贾母行了礼,贾母这大半年精神气色都差了许多,儿孙们不争气,整个荣国府已经是个虚架子。她一心要替宝玉找一个能在仕途上有助益的岳家,她素来是对宝玉抱着极大期许的,指望着他能继承整个荣国府的尊荣,他生来的异象就表明他是个有大造化的。

不然荣国府并未分家,何以一家有了两个二爷?贾琏明明白白的是在贾珠之后行二,称之为琏二爷,宝玉又从哪里来称得宝二爷?将贾琏置于何处?这么多年来明明是长子贾赦袭了爵位,何以是贾政一直窃据“荣禧堂”?

只是贾母却不知道《伤仲永》所说的道理,纵使你先天的聪明才智远胜于人,后来不接受良好的教养亦不能成材的。贾母只知一味溺*放纵,宝玉但凡有人与他谈到仕途经济,总要骂人家“国贼禄蠹”,却不想想自己正是靠着他口中的国贼禄蠹才有了这样繁华富贵的生活,若真如此痛恨鄙视,怎么还这样问心无愧的享受这一切?

言归正传,黛玉见了贾母形容憔悴,倒有几分心酸,贾母见了黛玉如今笑靥如花,光彩照人心中一则以喜,一则以悲。虽然在黛玉和宝玉放在一起时,她的天平总要倾向宝玉,这是常情,但黛玉毕竟是她唯一的外孙女儿。

贾母打发鸳鸯将黛玉扶起来,黛玉又盈盈拜过厅中众人,徐绍清见完礼,一时倒不知该如何了,厅中几乎都是女眷,自己在此似乎不妥,只是又无男丁招待他出去。

贾母到底年老成精,笑道:“媳妇你叫姑爷不要拘束,这里并无外人,咱们娘们自在惯了的,不必讲究那些个虚礼。”

王夫人连让宝玉招待徐绍清在一旁入座,徐绍清方才坐下了。

黛玉见宝钗坐在宝玉身边,两人不时低头交谈,轻笑:“宝姐姐好,二哥哥好。”宝钗倒也热情的和黛玉见了礼,还要扶了她要坐在自己身边。

黛玉不着痕迹的推开,转到惜春身边,笑问:“四妹妹可好?”

惜春不过一笑,说:“劳林姐姐记挂。”

就听得贾母问:“玉儿怎么没将哥儿带过来给我瞧瞧?”

黛玉忙站起来回道:“本来是要带了他沾沾老祖宗的福气儿的,只是他小人儿一路过来有些疲累,说不宜再出门,因此才留在家中。”

贾母听得她这样说也不多问了,正说话间丫头来报:“三姑奶奶回来了。”

丫头们打好帘子,探春带着两个丫头笑盈盈的从外间走了进来,梳着个单刀髻,缀着华胜,戴着支白玉珊瑚压鬓簪,穿着条宝蓝色的团蝶百花烟雾凤尾裙,罩着件翡翠撒花洋绉绫袄。目似秋水,脸上薄施脂粉,清俊中微增娇艳之色,笑容似春花初绽。探春先给长辈见了礼,便走到黛玉身边拉着黛玉的手笑道:“死丫头,闷不吭声的就回来了,也不早些儿去个信。”

黛玉莞尔,福了福道:“三妹妹您大人大量可得饶了我,来,先喝杯茶,给你赔个不是,日后若再回来,先提前一个月告诉你,好让你准备敲锣打鼓的迎接我可好?”

探春笑一声:“你这张嘴呀,真真是说不过你。”

用过饭后,贾母只说自己要小憩,让她们自己游玩。徐绍清便先告辞回去了,只说晚些再来接黛玉。探春便领了黛玉去大观园中回她原先住的秋爽斋,探春感叹:“如今姐妹们都已经出嫁,再不复当日盛景,只怕不久就要封了吧?”

黛玉说:“这是为何?”

探春冷笑:“只出不进,后继无力罢了,这园子每日只这样管着一天便要投多少花费进来,现在他们想着亡羊补牢了罢?”

进了秋爽斋,黛玉让探春将人都放到外面去,让雪雁和云舞在外边守着,探春见她这样,惊疑不定问:“这是怎么了?”

黛玉拉着探春的手:“我只想问问迎春到底怎样了?怎么听说竟性命堪忧?”

探春听了,眼睛一红:“难为你还想着她,她如今真是说如同在炼狱也不为过了。”

“怎么连老祖宗都不替她做主么?”

“你哪里知道,迎春但凡回来哭诉,太太们只叫她忍耐着罢了,又说老祖宗年纪大了,莫要让她担忧伤神。渐渐的二姐姐也不大回来哭了,因为哭了也无人理会,老祖宗哪里知道她苦到了何等地步?”

“我今日叫了你一起回来,就是要问问迎春的事儿。”

探春说:“我倒和凤姐姐去孙府看过几回,那孙家的太太泼辣无比,当着我们的面儿对二姐姐倒是极好,只是二姐姐身边的丫鬟有次偷跑出来说孙太太对着二姐姐百般挑剔苛刻。还有那畜生,对着我和凤姐姐竟然都敢胡言乱语,气得凤姐姐面色铁青。”探春说到这眼泪就滚了出来,拿出帕子擦擦又接着说:“那丫头原是跑出来给二姐姐抓药的,那个畜生一日醉酒回来,搂了几个姬妾厮混,见着二姐姐从房外经过,便骂了许多不三不四的话来,不知怎么竟踹了她一脚,正好踢在小腹上,当时就见了红流产了,二姐姐才知道已经怀了小孩儿。”

黛玉气得银牙咬碎,探春还道:“这孩子没了,孙家太太竟然怪了二姐姐没有保住他家的子嗣,也不请大夫任二姐姐在那自生自灭,亏得绣菊忠心,求到了我家里,我才问了大夫抓了药给她带进去。”

黛玉心中的愤怒简直难以形容,“真真是...真真是...”

“后来我们再去她便只说迎春身上不爽利不宜见客,连贾府也不让她回。还闹到大老爷跟前说咱们家的人蛮横无理,难为凤姐姐倒被老爷训斥一顿,我也不好再去看她了。”

黛玉擦了眼泪,坚定的对探春道:“我实在是不忍二姐姐竟到这个地步,你素来和她亲近,如今我想和你想办法救救二姐姐!”

探春迟疑:“能有什么法子呢?”

黛玉道:“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我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二姐姐就这样被...凌虐死。”

探春心中何尝不为迎春叹息?二姐姐的性子,若是嫁个厚道人家,凭着荣国府的声名,再怎么也不至于沦落到如此境地,可恨那孙绍祖,祖上还曾受过贾家恩惠,竟然敢如此忘恩负义,寡廉鲜耻。

便问道:“你待要如何做?”

黛玉道:“你能不能想办法见到二姐姐?先问问她是如何想的?需要她配合咱们。”

探春道:“这倒也可以做到,那老太婆虽然不大愿意二姐姐出来,但是咱们找个名目,总是可以让她放人的。只是若是咱们要救她,只怕就得将那孙家的无耻行径公诸于世,二姐姐最后只怕也只能被休弃回贾府。依我看来,回了这里,也算不得什么好去处。且不说这府里奴才们捧高踩低,她素来是个软绵绵的性子,回了府里也不会得太太们欢心。若是老爷太太为了名声,她一个被休弃的姑娘不过是个常伴青灯古佛的下场罢了。”

黛玉急道:“那也总比死在他们孙家好吧?”

一面又只在心里想办法,急得团团转。倒是急中生智,让她给想到了个办法。

黛玉说:“成日家看那戏文,说姑娘私逃出去的,若是她愿意日后隐姓埋名,不如就偷偷的一走了之。”

探春道:“你说得倒容易,她若是逃了出去,流落在外没有个依靠,一个千金小姐如何受得了那个苦?且万一被有心人拐卖到那...那烟花之地可不是照样凄惨?”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对贾宝玉的看法,一家之言,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所以咱们求同存异啊,请各位不要喷我我。

另,我这里刮台风,不知道会不会断电,郁闷ing

☆、探春

黛玉道:“不妨,咱们先想办法将她带出来,我连夜派人护送她到华容去,我和绍清清过几日也要回华容,以后再替她做打算。”

探春说:“好虽极好,只是咱们将人带了出来,却送不回去,人家还不得来找你我要人?”

黛玉笑道:“这个么,咱们再仔细计划一下,各自想想,你先去孙家给二姐姐通个气儿,看看她的意思,再约她两日后出来。”

黛玉第二日和徐绍清先去了徐绍清叔父处拜访,因着时间比较紧并未用饭便回来了。

接着又去拜访陈家,陈夫人倒是极为客气热情,让两个儿子去前面招待徐绍清,自己领着婧诗迎黛玉进了内院。

婧诗见了黛玉倒是笑意盈盈,黛玉瞧着她倒和在家时也差不多,只是脸上搽着脂粉,倒不似婧诗平日里的作风,只是当着陈夫人的面也不好细问,给云舞打了个眼色,云舞便悄悄的下去了。

陈夫人让丫环们上了茶,闲聊了一会便道:“媳妇,难得你兄嫂远来,你多陪陪她们,我去看看他们宴席备得如何了。”婧诗知道是婆婆有心让自己和黛玉说说体己话,忙笑着施礼送了她出门。

黛玉见陈夫人出去了,方握着她的手:“在这儿过得如何?姑爷可还好?”

婧诗只笑道:“自然是好的,你回去告诉爹娘,不必挂心。你也瞧见了,我婆婆是个明事理的,至于他也是人前人后对我敬重有加,你们都放心吧。”

黛玉虽然心中仍是有些疑惑,只是瞧自己来陈府看到的情形,倒也不似那等轻狂的人家。心中暗自笑道:莫不是因了迎春之事,有些杯弓蛇影起来?婧诗平日在家虽不*搽脂涂粉,难保不是出嫁以后为悦己者容。

在看琉璃在一旁神色正常,并无不妥,一时云舞进来了,也只轻轻冲黛玉摇了摇头,黛玉便放下心来。

只是对婧诗说:“我既是你的闺中密友,又是你的嫂子,公婆和你哥哥都是将你当成掌上明珠来疼*,女孩儿家出嫁后在夫家最大的依仗就是娘家。若是日后陈家有什么不好的,你千万不要闷在心里,只管说出来,爹娘定是会为你撑腰做主的,千万不可忍气吞声。当然我并不是说陈家不好,只是先跟你将这话说了,让你知道,娘是只望着咱们都好好的,咱们来时,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好好看看你,千万别受了什么委屈。”

婧诗笑道:“好了,放心吧!我又不是那面团似的泥人,哪里会让自己那般可怜?”

黛玉便嗔道:“倒怪我啰嗦了,我不啰嗦你,回去娘就该来啰嗦我了。”

婧诗便只是笑,正说笑间,外头传来嬉笑声,黛玉见婧诗脸色柔和,进来了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长得极是可*,眼睛笑眯眯地,还有两个小酒窝,梳着两个小髻,穿着粉红的袄子,蹦蹦跳跳的直往婧诗怀里扑,叫道:“小婶婶,小婶婶你陪欣然玩儿!”

婧诗抱住她,伸手点着她的小鼻子温柔的说:“哪里来的小丫头?这么乖?婶婶现在有事,待会再陪你玩好不好?”

小姑娘撅着嘴:“那我留在这里帮婶婶的忙好不好啊?”

婧诗一笑:“好啦好啦,你先去花园玩会,一会婶婶就来找你玩,乖哦!”

陈欣然听了才让小丫头牵着走了,婧诗仍然含着笑目送了她出去,眉目间的*意流露出来。黛玉见了便笑道:“这么喜欢孩子,自己也赶紧的生一个吧,省的馋别人家的。”

婧诗听了这话不过一笑,便将话题转到别的地方去了。

黛玉因为心里记挂着迎春的事,且见陈府上下对婧诗都极好,再有云舞私底下去找了婧诗的陪嫁问过,只说这段时间老爷太太对姑娘都极为温和慈*,府中奴仆也并无刁难,姑爷也是一表人才,温润如玉。黛玉的心便放下了,用过饭便和徐绍清回了林府。

黛玉之前和徐绍清说了迎春之事,徐绍清倒是并未反对,只是关于如何将迎春换出来,还不让孙府中人发现,还是有些不放心。

黛玉便道:“我晚间先去三妹妹处问问她可见了二姐姐了,到时再做打算。”

徐绍清道:“行,回来了咱们再商议商议。”

徐绍清送黛玉到了探春处,先和黛玉一起拜见了江老太太,江程便携了徐绍清去外间饮酒畅谈去了。

黛玉和探春来了内室,黛玉见房子虽不大,倒是摆设得极为雅致,古朴中带着大气浑厚,显见得是用了心思收拾的,很有探春的各人风格。

探春便笑说:“家中简陋,让林姐姐见笑了。”

黛玉笑道:“且不闻刘禹锡的‘陋室铭’有云: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么?再说你这里依我看倒比那珠栏玉砌的深宅大院更多了芝兰之香呢。”

探春听了心中高兴,这院子一草一木皆是出自自己的心血,心中确有几分得意。

黛玉早知探春之才智,若是个男儿身只怕比世人都要强上几分,如今嫁给了江程,虽则贫寒,到底能够自己当家做主,且有荣国府的嫁妆,好生操持,倒不必担心生计。且眼见江程胸怀凌云之志,又有定国安邦之才,探春哪有不欢喜之意,虽则眼下清苦些,日后总有腾达之日。

两人闲话一番,探春便说起了正事:“我前日去二姐姐家,那孙家太太先见了我,面色便有些不快,待我说要见二姐姐,她便推三阻四。见我执意要见,便让丫头带了我去了二姐姐院中。里头阴沉沉的,还在小月里的人,里面冷冰冰的,也无人照料,只有绣菊在旁边看着。我打发了丫头们出去,让侍书和翠墨在外头看着。和二姐姐说了好些话儿,她听得倒是你还记着她,肯替她周全,失声痛哭。我瞧着不免有物伤其类之感,如今荣国府果真已经是个空架子了,连大面儿都不要了。在家金尊玉贵的小姐竟让人如此作践,身似浮萍。”

探春说着心酸不已:“现今有老祖宗在,心中对我们总还有几分牵挂,二姐姐已是如此情形。我想着此事还是先和凤姐姐通个气儿,二姐姐到底是琏二哥亲妹妹,我瞧着平日里虽不显,到底二哥哥和凤姐姐心中对她还是有几分牵挂的,到时候好让她将这事告诉老祖宗。闹将起来有老祖宗出面只怕才能平息了此事。否则老爷太太们只怕不顶事,倒要吃了那孙家的亏。纵便是脱身而去也不能坏了二姐姐的名声。老祖宗总要做回主罢。”

黛玉沉默半晌道:“还是你想得周全,否则纵便我们咬死说是他孙家凌虐死了二姐姐,若是贾府的人不去讨个说法,真被孙家牵扯上也是不妙。”

探春又接着道:“二姐姐早对孙家没了任何指望,心里自然是愿意出来,只是她又怕累及你我,因此倒有些踌躇。”

黛玉道:“只是她若有瞒过孙家人容易,想瞒住绣菊就难了。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助二姐姐。”

探春听黛玉提及绣菊,便说:“这丫头倒是难得有情有义了,二姐姐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向来是息事宁人怕起争端的。她陪嫁过去的丫头没有不被染指的,绣菊却是个泼辣的,那孙绍祖见她也不是什么绝色,也就罢了。二姐姐在府中多亏了她小心照料,二姐姐便悄悄的将绣菊的身契还给了她,本意不过是想着自己一死后,绣菊无牵无挂可以悄悄儿的回老家过日子,护绣菊个周全罢了。绣菊却是执意留在府中照料二姐姐,这次咱们救出二姐姐,她倒比二姐姐还高兴些,必是可靠的。”

黛玉道:“这便好,只叫她自己多加小心,等后日你再想办法接了二姐姐出来。咱们再...”

探春听了,有些犹豫:“这样能成吗?”

黛玉道:“事到如今也想不到什么万全的法子了,就这么个笨主意试试吧,只要凤姐姐那里能让老祖宗出面去弾压孙家,谅他们不敢如何。”

探春点头,是没有什么别的法子了。黛玉见事情也说得差不多了,便让你去前面看看徐绍清聊得如何了,一时雪雁来回说徐绍清已经在前面等着了。

黛玉便起身告辞,探春送她出去,见徐绍清手中持着盏琉璃灯站在庭院中,待见到黛玉过来,便含笑举起灯笼,伸手扶住了黛玉,沉声道:“小心些,雪雁你先去车里将奶奶的披风来过来。”

雪雁笑着去将披风来过来,给黛玉系上。徐绍清便对江程拱手道:“多谢款待,咱们先回去了,再会!”

江程回个礼,目送黛玉夫妇上了马车。却见探春似笑非笑的只盯着自己,心中疑惑便问道:“这是怎么了?”

探春见徐绍清扶黛玉走远了,才佯嗔道:“怎么从来不见你这样体贴小意?”

江程哂笑:“哟,原来是羡慕起人家来了?是为夫的错,以后定当以绍清为榜样,让你每天如同在蜜中可好?”

探春见他这样没皮没脸的,倒不知要说什么好了,纤纤玉手往江程额头一点:“今儿个倒不知怎么油嘴滑舌起来了。”

江程一把握住探春的手,放在唇边:“平日里是我忙于事务,对你多有疏忽,你日日在家操持家务,照料母亲,甚是辛苦。多谢你担待体谅,我现在只想好好做官,早日做出点成绩来,以后让你和母亲过得轻松些。”

作者有话要说:这本书虽然是写黛玉不同原著的生活际遇,但是出于我的私心,我希望能尽量给原著中的姑娘们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今天我们这发大水,路上车都被淹没了,可恶的台风和暴雨

☆、脱离孙府

探春听了这话,微微的偏过头,带着些鼻音道:“今儿果然是喝多了,没的倒说起这些来,我不过是做我分内之事罢了。”

江程心中确实感激探春,公府小姐下嫁到自己家,竟无一丝骄矜之气,母亲卧病之时,她亲伺汤药,经常彻夜照料。及至后来,又将自己的嫁妆拿出来维持家计。对外交际的各种礼数拿捏得恰到好处,对自己也从无半点怨怼之心,他全部都记在心中的。

第二日,探春便遣人去荣国府单与凤姐递了话儿,晌午时分,凤姐寻个空挡,派了平儿出来到了探春家中,探春知道平儿素来是凤姐跟前最得意的人,且她竟一心一意只围着凤姐转。想来是荣国府人多眼杂,凤姐不便出来才派了平儿来,因此也不隐瞒,悄声儿将自己和黛玉所想之事说了,并央平儿转达凤姐,定要到老祖宗面前陈情,才能助了迎春重获新生。

平儿听了有些沉吟:“好虽好,只恐大老爷知道了,只怕要责怪奶奶,又要生出多少事端来。”

探春便笑道:“果真是凤姐姐竟不知积了什么样的福儿,你这样一心一意的为了她考虑。只是你只管按我说的回你奶奶,凤丫头的本事,还用得着你来担心?大老爷哪里能猜得到她的行事,不过是去老祖宗那里时单独说两句话的事情罢了。”

平儿自己本是个极柔和心善之人,原先和凤姐去孙家时,亲眼见过迎春的境况,哪里有不心酸的?听了探春之言,想及凤姐私底下倒确实对迎春有几分怜惜,便说:“我们奶奶自是心疼二姑娘,原先不过老爷太太压着不让管罢了,既然如此,我回去就请奶奶去做打算。”

探春道:“那我们明日就要接了二姐姐出来,等到事成,我便会派人去递信。”

是日,探春去了孙府,在厅中等了好一会儿,孙太太才姗姗来迟,吊着眼皮笑肉不笑的招呼探春,探春也不以为意,浅笑着说:“请亲家太太安。”见孙太太端着茶杯坐在椅子上,架子倒是端得十足,也不在意。接着说:“本不该来府上叨扰,只是有一桩事儿倒叫我一直有些烦心。”

孙太太刻板的脸上多了分好奇,竖着耳朵听探春继续讲:“我进江家门都快一年了,他家人丁单薄,我却一直没有喜讯,我想着二姐姐也没能为孙家添个一儿半女,今日想请亲家太太让我和二姐姐去城外不远的慈济寺求子。亲家太太您是个最慈*不过的人,并不因此责怪二姐姐,只是二姐姐心中不免愧疚。我听人说慈济寺香火鼎盛,尤其是求子,最是灵验不过了。”

见孙太太没有反对也没说同意,便说:“从这里去城外慈济寺不过一两个时辰,外子会亲自护送咱们!待我们诚心祈求完菩萨,晚间我便亲自送了二姐姐回来可好?”

孙太太倒不是怕把人给丢了,反正这个木头桩子在家杵着也是浪费粮食。原先与荣国府结亲,本就是为着荣国府的权势,有个贵妃娘娘在宫中做依靠,日后加官进爵不是方便得多?哪里知道结亲后才发现这荣国府早已经是个空架子了。迎春的陪嫁之资还比不上京城三等人家的陪嫁也就罢了,那贾赦倒还要经常的朝着儿子伸手要些古玩字画,真真是丢脸。且迎春在家又不受宠*,沾不上他贾家半点光耀,结这门亲事,除了一个面子,实惠竟是一样没有。

孙家早气了个倒仰,只是到底不好明着将迎春害死,便纵容儿子胡作非为,让他拿了迎春来撒气。本以为堂堂的荣国公府,总还要几分脸面,迎春回府之时,心中还忐忑,怕荣国府的人要来替迎春撑腰。岂料竟不闻不问,这下孙家更加变本加厉,迎春几乎死于他们之手,现在孙家人就等着哪日迎春就自己死了。

想着现在外间倒有些风言风语,说自己家苛待迎春,将她折磨得不成人形,还把她囚禁在家,想想若是传出这样的名声来,只怕不利于日后儿子再结门好亲事,因此便同意了探春的提议。

挥挥手叫丫头领探春去后面接迎春,自己便回正房去了。

侍书拿出个荷包递给那领路的丫头,笑道:“多谢姐姐。”那丫头摸摸荷包的分量,当即喜笑颜开说:“哪里哪里。”

迎春房中除了绣菊向来是没有别的丫头来的,都赶着去孙绍祖处献媚,想飞上枝头做凤凰去了。

待那丫鬟走了,探春才坐到迎春床边握住她的手,迎春面色蜡黄,有气无力的对探春道:“我死不足惜,只是怕连累你和林妹妹,那孙绍祖与地痞流氓何异?莫要被他沾染上。”

探春一阵心酸:“你莫说这样的话了,我们定会救你出去,只是日后你自己得要立起来,莫辜负了咱们一片心意。”

迎春流着泪悲声说:“我自小儿失去生母,前头的母亲待我倒是极好的,只是她又去世得早,后来的太太你是知道的,老爷更别提了,若不是他,我如何会到得这个地步?我如何能有什么气性?若不是老祖宗疼*,我还不一定能长到成人。我心里何尝不羡慕你和凤姐姐敢做敢言,大方爽利?只是我从小儿被忽视惯了的,只一心想着安安稳稳忍气吞声过了这辈子也就完了。哪里知道竟是这样命苦,不知我前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探春抱住迎春,让她伏在肩上痛哭,迎春从小沉闷,从未这般发作过,探春只觉得苦涩不已,她感到一种深深的寒意侵袭着她。

侍书在一旁悄声提醒:“奶奶,咱们先出去吧?”

探春才替迎春擦了泪,绣菊早打了水在一旁让迎春梳妆。

探春对着绣菊道:“你给姑娘挑套惹眼些的衣服,再拿大斗篷给她系上。”

绣菊帮迎春穿戴好衣物,探春伸手将斗篷的帽子给迎春盖上,将帽檐拉低,才扶着她一起出了偏门。

迎春并无什么财物,只戴了自己一套家常的首饰,一来是为了不让府中人等起疑,二来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了,因为迎春的嫁妆早被孙太太搬走了。绣菊也只拿了个小包裹放在怀中。

等马车出了城,拐到树林的小道上,十月间已是初冬,林中秋草凄黄,树木萧瑟,黛玉和徐绍清早领着人在那等着。

探春拿出个包裹给绣菊道:“好姐姐,多亏你一直照顾二姐姐,现在咱们将二姐姐送走,你也赶紧回老家去,否则留在这里只怕日后牵扯到你。这是我们和你家姑娘的心意。”

绣菊听了只是流泪不语。

迎春见了含泪看着绣菊:“走罢,跟着我也只是受苦,我护不住你的周全。”

绣菊哭道:“姑娘,别赶我走,当年他们既把我卖了,我便只当自己没有父母了,若不是姑娘看我可怜才要了我,我也不过是被人贩子卖到不知哪里去了。如今我纵是回去了,难保他们见我一个人还带着钱财回去的,不会把我骗了再卖一次。你就让奴婢跟着你一起走,奴婢好一直照顾姑娘。”

迎春泪如雨下,她这一生爹不疼娘不*,夫君又是那样的禽兽,可谓是受尽欺凌,身边只有个绣菊一直跟着,听了她这话,只和绣菊抱头痛哭。

黛玉在旁柔声劝道:“二姐姐,既然绣菊执意要留下,你便让她和你一起去华容吧!身边也好有个照应。”

迎春红肿着眼睛看着黛玉便要行礼:“林妹妹!我只当此生就那般了结了,难为你和三妹妹为了我这样尽心尽力,担此风险。”

黛玉扶住迎春,哽咽道:“二姐姐,何必说这些外道话?你和绣菊先行一步回我们华容的县衙安身,再过几日我们便会回去,绍清已经先送了书信回去安排,你们只管安心在那里住下。”

迎春心中感激,有千言万语要说出来,却又全部凝聚成了一滴滴泪水涌出来。

远远的听得马蹄声,徐绍清等人有些紧张起来,此地偏僻甚少人来往,不会是发现不对来捉迎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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